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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乙女游戏还是生活职业模拟器?》虐心甜宠小说_鲿鲿

    第131章 合作清理


    翌日, 岑玖在出门前才反应过来她是一个有坐骑的玩家了。


    羊驼在家是闲着的,她可以随时骑着羊驼走。


    面对看着她骑上羊驼欲言又止的阿利库,岑玖爽快地朝他挥手:“要一起出门吗?今天要去海边帮忙哦。”


    玩家对前面坐着一个孩子的事接受良好, 手感上阿利库感觉还没家里呼呼大睡的肥猫重呢, 她相信自己的羊驼多驮一个未成年人的重量一定不成问题。


    经过一夜的寸步不离黏在她身边,阿利库那点摇摇欲坠的安全感恢复了稳定。他看了看目光放空咀嚼草料的羊驼, 又看看冒险者对自己伸出的双手, 最后还是摇摇头问:“中午回来吃饭吗?”


    “嗯……我也是第一次去,可能会到傍晚?”玩家是真摸不准每日花费在上面的时间,依一些游戏经验,整日在那赶进度都是有可能的。


    “我还是中午再去找玖……”听到她的回答,阿利库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她忙碌一天没关系, 记得回家就好。


    说实话, 阿利库并不喜欢现身在人前,昨夜的黏人举动还是他对监护人离去的不安突破了心中的恐惧才做得到,今日他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除了岑玖谁都不想见。


    家里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呢,他会照顾好家里让玖满意的。


    岑玖笑着摸摸他的头:“我等着你过来。”


    她从没想过阿利库找不到玩家, 以往他总是能在中午时间精准找到她, 这次也不会例外。


    阿利库主动踮起脚尖, 等着她出门前惯例的离别吻。


    岑玖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晚点见。”


    *


    祷告, 再告别,有了坐骑省下的速度就是不一样, 岑玖轻松在清晨时段结束前就抵达了海边。


    然而有比玩家更早到的,临近海岸线一例排开的树上已经系了数十头羊驼,它们看到冒险者骑着气味陌生的同类到来, 发出了“嗯嗯”的疑惑叫声。


    这把不远处忙碌中的人影吸引过来了,她也正是玩家和玛尔塔共同的熟人。


    “阿玖?我就说你会过来的。”


    阿普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摸摸玩家的坐骑,几下就把这只羊驼给摸服帖了,乖乖被她系到一棵空树上。


    岑玖翻下身,开口就是问她食材的供应问题:“我要的东西呢?你什么时候送过去?”


    阿普立刻汇报进度:“我懂我懂,我想这个月就可以,已经有一小批提前成熟的果实了。”


    “不过人手分散,不会那么快……”阿普双手交握在脸旁,目光真诚地看着催进度的玩家,望她通融。


    “我已经找到人到店里帮忙了,下次你过去可以直接去那里试吃一下。”


    对方早就提过这个原料供应的问题,岑玖自然不会在上面做过多的催促,她也只是顺手一催,便把话题扭回现在:“原来玛尔塔是找你们帮忙。”


    离白岩镇的矿工全体失业还要一些时日,暂替她们忙碌的熟面孔部落民在船坞上忙碌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修补工作,她们修补石制建筑的手法纯熟,看着并不需要玩家的那点小小助力。


    “现在不用种田嘛!”阿普取下顶上毡帽,带着玩家踏上焕然一新的栈桥,指着一处搭建起框架的高处道:“你看,我和玛尔塔谈好了,这里以后也是我们卖东西的地方,阿玖你的商品也可以摆这里。”


    “哦哦,真不错,这里一个月后就能投入使用了?”


    想到自己在金瓯城刚开业的店面还未变成完全体,岑玖觉得这是一个大饼,一个相当遥远的大饼。


    圆滑的商人不会把话说死,但也没一口拒绝:“嗯,我们今天也是刚到……这要看大海的脸色了。”


    原属奥尔特加的船坞本就有着不错的地理位置与设施,只要修缮完毕日后加以维护,经过行商的卖力宣传不出意外会有不错的人流。


    “这片土地会好起来的,”行商眺望这片大海,露齿一笑,“我们会挣到更多的钱。”


    “钱啊……”度过最初的拮据生活后,有酒馆打工和酱料售出这两份稳定收入的玩家倒是没什么经济危机。在游戏中后期迈入资金自由是正常现象,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兴趣排在金钱前,以助人为乐的冒险者。


    只为帮忙的玩家问:“那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任务都发了,总有只需玩家才能帮忙的部分,不是修补,那就是别的。


    “玛尔塔找你来就是靠谱,不愧是我们共同的盟友!”阿普先是夸她一顿,差点没把她夸天上去,才进入正题:“修补就不用麻烦你了,就是这里原本有些动物会来,麻烦你在周围撒一些驱兽粉末,如果看到了就驱赶它们离开。”


    废弃的船坞约等于人造的安全屋,不仅是部落里玩心大发的孩童,一些不太聪明的兽类会遵循本能躲藏在此处,圈作领地巢穴。


    “都是给你的,放心用尽管用,不够这里还有!”


    【船坞的清理者(可选):使用道具,驱赶船坞周边的野兽。】


    这自然不是什么由战斗主导的内容,阿普非常贴心地提供了部落里驱赶兽类的药粉,一给就是一大罐,光抱在怀里就气


    味冲鼻,熏得岑玖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


    道具到手的一刻,系统地图上出现了任务范围圈,囊括了玩家需要巡查的地点。按照老玩家吃亏的经验,这种时候就要从边缘开始探索。


    海岸线上肉眼可见最多的动物就是鸟——盘旋在天的、站在礁石上看风景的、还有在沙滩上散步的。


    它们对人类有着足够的警惕心,玩家还没靠近几步便扑腾着翅膀飞离,和她被冲上岸苏醒的那一批鸟类是一样的态度。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你们可以走了。


    当了回手动赶鸟升天的坏人类,岑玖这才满足地往内陆方向走。


    玩家每走一段路,就在相对茂密的草丛中施撒任务道具,还真熏跑了一些熟悉的小动物。


    赶跑这些可没有赶飞海鸟那种畅快感,岑玖总觉得它们会在某些时间卷土重来,她有预感之后的维护工作之一就是不断驱赶这些与人类达成共生关系的小东西。


    这就是到了现代还在发光发热的老资历物种实力。


    除了这些在现实也没少见的小动物,岑玖还看到了草丛中不少同样会发出“窸窸窣窣”声响爬走的蛇。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游戏里见到蛇,色彩鲜艳的蛇在她的粉末攻击下鳞光一闪,钻进草丛堆消失不见了。


    蛇前脚消失,岑玖后脚就踏入这片草丛中,谁让任务划出的范围边缘就是沿着这里深入。


    她走得安心,清楚在游戏里这种小怪仅用于演出,用于互动表演后是不会再出现了。


    接着确实是没再见到蛇,玩家在靠近一个生长得比周围植被明显高大不少的阔叶植株时,有道黑色的高大身影在她撒下粉末时仓促地从中滚出。


    “昂昂!”


    一头看着像是黑熊的动物向后滚倒在地,叫声惨烈。它被粉末熏倒了,敦实的躯体顿时压垮一片植物。


    其实它看着挺可爱的,浑身的皮毛保养良好,脖子和豆大的眼睛周边围了一圈白毛,看着就和戴了时尚饰品似的,就是破锣嗓子一出声毁了这份可爱。


    阿普给的驱兽粉末威力巨大,它连滚带爬四脚并用颇具人性化地逃进了密林中,留给玩家最后的印象是那硕大滚圆毛茸的熊屁股。


    已经拔出匕首的岑玖:“……”


    她还以为要更多复杂的操作,才能赶走这只处于食物链上游的野生精英怪。


    但它现在就这么晃动着可爱的圆球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一切都归功于她手上那罐气味熏人的强大的道具。


    【奎斯佩的驱兽粉:和名字一样朴实好用的居家旅行必备道具,其配方为伊拉睿所持有。】


    有配方就代表可制作,所以这多半还是个炼金产出的道具?


    岑玖又想到了玩家目前那个没有办法再提升的技能,觉得此技能产出的东西多半能改变游戏体验,大大地影响游戏平衡,有限制也不奇怪。


    绕了一圈,玩家回到岸边原点。她离得最远的地方是到通往白岩镇路牌指引处,遇见的最大危机是那只落跑的眼镜熊,手里的一大罐药粉用得刚好只剩一点。


    只是任务完全别说是完成的提示音,阶段性完成的声效都没有一个。


    已经螺旋绕着范围从外到内跑了一圈的岑玖迷惑了,目光从在坞口专注工作的部落民移向栈桥延伸处藏于礁石后房屋一角。从外看其修补工作尚未开始,破败的大门虚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难道里面还藏有人类幼崽以外的动物吗?


    崭新的栈桥踏上并无踩在腐朽物体上那样令人不安的声响,冒险者这次是以光明正大的身份合法进入。


    她先是隔着门大声问:“有人吗?”


    无人回应,仅有脚下哗哗响的海浪击岸声。


    玩家推开门,屋内场景一览无余。奎斯佩来帮忙的居民已经简易打扫过屋内的脏污家具,也拆下了封窗的木条。


    渐盛的日光从三面大开的窗户斜射入屋,恰正对海平线那扇窗框中只余深浅不一的蓝、一望无际的蓝。


    不靠在窗上看一眼都是在浪费这幅好风景。


    在稳固的房屋中近距离接触海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没有在船上的虚无缥缈,框定的稳固建筑所能给予的安全感是不同的。


    这里的海风与她刚开始游戏时也不一样,带着土地的气息,还有一点雨后潮土的微妙腥气。


    “啪嗒——”


    循环的海浪声中,兀自响起一声物体的撞击音效。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排不出的堵塞物,有什么恰好卡在了这处半悬在海面上的建筑之下。


    “……鱼?”


    岑玖扶稳窗框,探出上半身,低头寻找异响来源。


    堆叠的波浪在眼下起伏,她只需稍稍低头,便看到了目标所在。


    “啪嗒——”


    它如一截朽木漂浮在海面,浸水肿胀后变得异常柔软的身体组织不幸碰到了屋下支柱,在海浪的推动下轻易对折成两半,末端像是水母触须般自在飘动,在清澈的海水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一条上岸自首的鱼,而是一具难辨原型的尸体。


    也是这个支线任务图穷匕见的一环:


    【船坞的清理者(可选):清理这份意外收获(0/1)】


    第132章 无解


    玩家这时手比脑子快, 她已经惯性把最后一点道具撒向海面。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尸体并没有碰到药粉便分解成水体,也没有死者苏生像那头黑熊般落荒逃跑, 游回大海深处。


    她想, 现在就算是倒一整罐药粉下去也赶不走。


    花光道具的玩家去寻求支援了,阿普看到岑玖抱着空罐子跑过来时, 还笑着招呼她:“是用光了吗?我这就去给你满上。”


    “不……”


    岑玖摇头, 一时不知怎么形容那个意外发现,她拉着阿普远离还在忙碌的人群,压低声量:“我看到了一具尸体。”


    阿普立刻想到了冒险者的赫赫战绩:“尸体,难道又是普玛的吗?”


    显然正常人第一时间都不会联想到她发现的会是一具人类尸体,这里搁浅死在岸上的鱼都比路过这里的人要多。


    岑玖眨眨眼,说出了她认为的答案:“那个有点难认, 好像是人。”


    “是人啊。”阿普点点头, 旋即立刻抬头,倒退一步瞪大了双眼:“等等居然是人吗?!”


    阿普深呼吸一口气,立刻冷静下来,碎碎念道:“最近没人失踪, 应该没事、应该没事……”


    “阿普你能陪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吗?还在那泡着呢。”岑玖指向海面上的房屋一角, 在确认这具尸体的具体情报前, 最好还是不要传播恐慌。


    听到冒险者的话,行商是一刻都没有停顿, 拉着第一发现人步伐急促地奔向案发现场。


    “在窗户下,低头就看到了。”


    岑玖陪阿普一起在窗边低头, 对折成一半的尸体仍旧漂浮在水面,眯起眼后认成一片飘逸的海藻也不出奇。


    阿普心理素质非常不错,当然现在能镇定下来也有岑玖预警提醒的功能。她低头向水面望去时呼吸如常, 默默地拉了玩家一把,把岑玖拉到了屋外。


    岑玖问:“是人吧?”


    “……是人的。”阿普这时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她的关注点无语到了。


    作为她的长辈,阿普格外关心首次看到这种奇怪尸体的岑玖。行商拍了拍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的冒险者,安抚道:“没事了,阿玖你去休息吧,我去找她们帮忙。”


    岑玖连忙摆手:“我没事,让我帮忙吧!”


    这绝对是游戏角色的客套话,她还要做任务呢。


    阿普最后还是拗不过执意要跟着的岑玖,让她跟着看尸体的打捞过程。


    有阿普的先行解释,部落民只是惊讶了下,很快便把尸体从水中捞出,搬运到在岸边干燥沙瓤上先行挖好的坑旁。


    岑玖站在火堆前,看着她们像处理添柴似的,把捞出的尸体丢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柴火燃烧的气味并不难闻,很快盖过了这具尸体特殊的潮土味。


    她们一把火彻底处理掉了这个奇怪的尸体。


    她们的处理手法干净利落,一伙人挖坑一伙人加柴,岑玖全程都插不上手,眼睁睁看着尸体烧得只剩灰后,听到系统欢天喜地播报出的任务已完成音效后,她才反应过来。


    ——就这吗?


    帮忙处理的部落民已归位回船坞中继续修补工作,只剩阿普与岑玖依旧站在篝火旁。


    “阿普,你们是不止一次遇到这种吗?”玩家不懂就问,她还有很多问题问,“你知道这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阿普点点头,抱胸看着在风中变幻形态的火焰,笑道:“好几年前就有啦,总有水土不服的艾利亚斯人来这边容易患病,几年前这种病还闹得很凶,奎斯佩里也有几个中招的。”


    行商说完,觉得自己的话语有点不太对,又拍拍冒险者安慰她:“不用怕  !阿玖你身体那么好,一般来说不会有事的,这种疾病单纯接触得病的概率非常低。”


    玩家摊手,她原本才不怕,反而游戏角色给出这种安慰搞得她的心有点不上不下的。


    像是设定好的台词,即将为玩家接下来的反应做铺垫。


    岑玖被她拍得挺直腰杆:“你还没说这病是什么呢?”


    “就是那个、艾尔语怎么说来着……”那终究不是她的母语,擅长艾尔语的行商停顿了下,“——枯腐病!”


    这不就是主线那个瘟疫吗……


    岑玖对这个疾病要卷土重来毫不意外,没有任何信息说过这个传染源已经死绝了,顶多只是白岩镇里的病人在三年前死光了。


    就算不涉及主线,岑玖也会多问两句:“奎斯佩得病的人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阿普的笑容苦涩:“有伊拉睿阿姆在,走得至少不会痛苦。”


    ——同样无解。


    “这人看身上穿的衣服,多半是想要回艾利亚斯的海员,在船上被发现得了病就丢下了海。”阿普笑了笑,带着一丝怜悯,“总有得病的人以为逃离这片土地就会没事。”


    话题已经撬开了一个口子,玩家需要更多信息:“为什么?”


    “因为他们以为这是诅咒啊。”


    无解的疾病,无能的神职者,这不是异端的诅咒又是什么?有的人对诅咒论坚信不疑。


    不然如何解释枯腐病对外乡人的百分百致死率?有艾利亚斯人在重病中生还的吗?那是永远流传在旁人口中的故事,和吸引外乡人踏上这片土地的传说一样。


    给他们的只有虚无缥缈的希望。


    一个没有准确答案的疾病,有关它的话题很自然就在这里结束了。阿普似乎是站累了,盘腿在细腻的沙地上坐下,同时招呼岑玖坐过她的身边。


    葬仪的火焰还旺盛着,看火的时间还有很多,她们可以聊下一个话题。


    行商单手托腮,眯起双眼看着冒险者:“阿玖,你听说过流传在艾利亚斯人中关于黄金乡的故事吗?”


    “嗯,是真的吧?”玩家口上是这么问,心里笃定这是一个真实的传说。


    从游戏开始,它便是玩家的身份构成之一,冒险者说自己不是为黄金乡而来说出去都没有人会信。


    它与主线紧密相连,岑玖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就是在主线任务的谈话中。


    “谁知道呢,就算是阿姆也没亲眼见过。”阿普没有否定,注视着燃烧的焰火,“要是有,里面多半也没剩下什么了吧。”


    “什么都不剩……那怪不得没人发现黄金乡了。”岑玖不合时宜地说了个笑话。


    虽然玩家本人觉得这并不是笑话,很可能就是真相:没有财富资源的地方还配叫黄金乡吗?也许后面的人抵达时发现那是一个不毛之地,怀疑情报给错了也没有怀疑黄金乡已然不再是黄金流淌之地。


    阿普被她的逗乐了,捧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哈哈哈你怎么想得和毛毛团团她们一样!”


    被认证和孩子们想法一致的岑玖很骄傲:“这说明我们的看法一致。”


    围绕黄金乡的话题仍在继续。


    “一些不确切的消息称,枯腐病是从去过黄金乡的艾利亚斯人蔓延开的。”


    “他们说,黄金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诅咒。”


    曾经只是这片土地上生灵佩戴的装饰金属,为艾利亚斯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岑玖不难猜测到这段殖民史中死伤的人数之大,平和而孤独的星际殖民都难免会有意外伤亡,旧时代的人与人、人与土地冲突只会更大、更多。


    死伤不计其数,说是异端死前诅咒这群外乡人也很合理。


    “阿玖,你也觉得这真的是诅咒报应吗?”


    “也许吧。”冷不丁被提问的冒险者托腮笑了,“如果是诅咒,那我就更不怕了。”


    真是诅咒,那下咒对象无冤无仇针对玩家是真的找错人了。


    玩家的死代表游戏结束,从游戏体验上她是不会死的,只会找到契机解决这个麻烦。


    哪怕它当前是无解的诅咒。


    冒险者自信的回答又获得了阿普的哈哈大笑,她欣赏年轻人的乐观。


    篝火继续燃烧着,阿普还想找些话题,时机恰好的喧嚣声忽然从船坞方向爆开。


    那里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有人已经向注意到动静的看火二人组大幅度地招手,看来发现的东西需要等她们一起去处理。


    事态紧急,看火变成了次要工作,不用岑玖穿过人群,两人跑到位于海平面高处的船坞也能清晰看到引发喧嚣的源头。


    先前发现的那一具尸体不过是大海对她们的小小提醒,更多的残骸,正顺着洋流飘来。


    仅仅是开端而已。


    不仅是腐朽发胀的人类遗骸漂在水面,真正腐朽的木头掺杂其中,相似但不尽相同。


    前来船坞进行修补工作的奎斯佩居民都是上了年纪的熟练工匠,先前单纯就一具尸体还不够她们震惊,现在一船的残骸飘过来倒是够她们震惊到有些无措了。


    玩家迷惑,转头问这里经验应该是最多的阿普:“这是一船人都得病了吗?”


    被提问的行商用她过往的经验推测:“只能用这个解释了……一船的人都得病了,又恰好遇上需要抵御的风浪。”


    喧嚣也就一下,在岑玖与阿普过来也看到情况后,她们便有序地组织起来,去准备打捞这些骇人的朽木。


    奎斯佩的居民对这个疾病的传染性有着实践性的认知,在阿普的安抚过后没有引发群体恐慌。


    好强的接受能力,岑玖还以为要上恐怖游戏的套路了。


    尽管没有发布任务,岑玖对帮忙清理这件事十分积极:“要我帮忙吗?”


    她也想捞一下,这个看着和捞鱼一样,没准还能捞出下一个任务。


    “好啦好啦,是有忙要帮,但不是这个。”


    阿普拉走了跃跃欲试的岑玖,二人又回到了火坑边上。


    ——玩家要帮的忙是在一旁的树林就地取材。


    按照她们的处理方式,这捞上来的东西都要处理掉,需要的大量柴火可以在茂密的海岸树林就能轻松找到。


    同一时间地点,发生的尸体捕捞阿普是坚决不让玩家多加触碰的。


    看阿普生怕玩家跑过去看热闹,陪着她一起捡柴砍树时还问了不少“需要休息吗?”“感觉不舒服一定要说?”的话,完全是把她当成小孩去关怀。


    不论是库斯佩居民面对染病尸体后快速镇定的情绪,还是阿普若无其事轻松安慰玩家的表现,岑玖想这一切对她们而言是实在太日常了。


    以近古时代为原型的游戏,因天灾人祸死一堆人再正常不过了。


    瘟疫吗……


    那场导致白岩镇衰败的疾病又来了。


    新鲜砍下的木材投入火种,在人为操控下,火焰吞没了刚出水晾晒没多久便加入坑中的朽木,燃起一片白烟。


    烟雾卷向海岸,岑玖与阿普站在逆风口再次看着火猛烈燃烧,吞没一切。


    “阿普,你不担心这会影响到生意吗?”白噪声中,冒险者唐突发问。


    心态良好的行商语气轻松:“因为已经投入了一大笔钱,只能祈祷这是偶发事件。”


    “……”


    原来是因为沉没成本,非常合理。


    第133章 告诉我吧


    事情结束得比玩家预想中要早, 午饭时间后,岑玖便被阿普强硬赶到了羊驼鞍上。


    “没有要你帮忙的啦,你去镇上问问玛尔塔吧。”还要忙着给火坑不断添柴的阿普是这样和她说的。


    这明显是假话, 不是还忙着烧木头吗?


    根据阿普在午饭时间直接叮嘱过来送饭的阿利库“要远离火堆, 我们在烧烂木头,你很容易生病哦”这句话, 对方分明还是担心玩家和孩童角色会染病。


    岑玖就这样被赶上了回家的路。


    这下阿利库也不得不坐在她前面, 和她一起骑这个羊驼回去了。


    起初他还是有点害怕这个看着乖顺实际杀伤力极大的坐骑,但此刻他也没有第二个选择,坐在岑玖怀里是他的唯一之选。


    但很快,背靠在岑玖怀中带来的大量安全感战胜了他的那点不安,阿利库适应得很快,甚至在赶路的空隙上好奇地询问她:“玖,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利库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就不能靠近烧烂木头的火堆, 难得是味道太熏人?看起来不太像……他也很担忧为什么监护人的情绪似乎比平时低落不少。


    他已经逐渐习惯对岑玖说出想获取的一切,逐渐习惯依靠她的一切。


    “……嗯?”


    没想到阿利库会在路上与玩家发生交流事件,岑玖愣了愣,缩紧环抱他腰部的手臂, 蹭了蹭他束起蓬松黑发的后脑勺, 低声告诉他真相:“因为那其实是得病死掉的人啊。”


    她的答案就是那么的直白, 没有阿普对孩子们善意的隐瞒,把期待回答的阿利库吓得身躯一僵。


    阿利库弱声复述她的答案, 往她怀里缩得更紧了:“得病死掉的人……”


    他也是白岩镇三年前事件的亲历者之一,瞬间了解到她口中的病是哪个。


    “不用担心!”岑玖腾出一只手揉揉他的头, “不管是哪种疾病,总有能解决的一天。”


    摆出来不就是让玩家去解决吗!继续推主线肯定会找到解决方案的。


    她的声调高扬,连带着阿利库的回应都带上乐观的尾调:“嗯……!”


    一路无话骑着羊驼到家中, 岑玖开始在家摆弄她新获得的实验用具,可惜她没有在游戏中获得精准的配方,目前产物都是根据现实倒推的药食菜谱鼓捣出来的,功效作用有限。


    她这科学认知的炼金等级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阿利库在窗外悄悄看了一下午,虽然不懂岑玖要干什么,但肯定是在做正事。


    冒险者回家之后,忙碌在厨房熬制那些气味辛辣的奇怪汁液,把小花都熏得不想迈进屋里继续睡觉。


    从海边给她送去午饭时,阿利库已察觉到她笑意下的微小焦虑。


    她会为那些人的死亡而感到焦躁时,他对此却只感到了身上放下了一块石头。


    不过是些死气散尽的朽木罢了,他与这份死亡气息毫无关联。


    但是……玖和他,在一些方面的看法似乎是不一样的。


    这让他的心煎熬起来。


    ……


    忙活到太阳落山时间,岑玖在出门前往酒馆帮忙前,她惯例亲了亲主动冒出来的阿利库脸颊后,却没有直接抽身走人。


    她走到门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走到阿利库前,俯下身双手扶正了他双肩,定定地看着他。


    阿利库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酸涩。


    逃避也改变不了事实,他听见她说:“不要跟着我了,这段时间都和小花好好待在家里吧。”


    面对面距离很近,岑玖的话阿利库听得一清二楚。


    玖一直知道自己经常会悄悄跟在她后面。


    为什么现在又不继续让他跟在她身边?


    他的内心不知怎么生出了一丝逆反的念头,他明明照顾好了家里的一切,用的是不会耽误家务和学习的时间去跟随她的脚步。他不会在她之外的人露脸,会藏得好好的,不会让她感到难堪。


    这点念头很快在岑玖的下一句话出来时消弭殆尽——


    “现在外面有点乱,你在家里我更放心。”岑玖微笑用力搓揉了下他的头,像是要把他的愁眉苦脸揉散。


    谁知道主线剧情会导致外面发生何种变化,还是提前上个安全锁为妙。


    阿利库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了……”


    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有一瞬间觉得玖的话不听也可以?


    “在家等我回来。”


    见他乖巧应下,岑玖这次是真的放心离开了。


    阿利库站在门边,一如既往地目送她离去,他闷闷不乐地抓紧了门框,直到她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的目光愈发黏稠、幽深,迟迟没有收回。


    “……我就不能帮更多的忙吗?”


    他的自言自语无人倾听。


    *


    今天是玩家恢复酒馆日常工作的第一日,她到达的时间比平时要早了一小时。


    除了她特意提早了出门时间,也有羊驼坐骑加快了路程的功劳。


    安置好羊驼,岑玖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目标:“玛尔塔——人呢?”


    今天注定是个反常的日子,除了一眼后续没出完的支线任务,还有临近营业高峰期不在酒馆吧台也不在厨房待命的酒馆老板。


    地图上也没有她的标记,她并不在这个待客空间中。


    玩家看了眼地窖,下面空无一人,只有堆满的耐存放食材与酒桶。


    最后岑玖越走越深,不抱希望地敲响了走廊尽头玛尔塔的房间,里面一样没有人在。


    她真的不在这里。


    岑玖早就摸清这个游戏里的角色都有自己的行程表,除了特殊支线,她从没见过玛尔塔这个时间段在酒馆里不见人影的。


    她是玩家见过的、在一个时间段里位置最稳定的游戏角色,从午后到第二天,会稳定刷新在酒馆及外面的广场上,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野生刷新点,就算是老奥尔特加那个喜欢窝在庄园里的老头日常里岑玖也有在教堂碰见过他。


    现在玛尔塔到底去哪了?


    酒馆看过了没人,岑玖迈入了隔壁裁缝铺,开始问人:“米内拉,你知道玛尔塔去哪了吗?”


    坐在一篮筐布料中的米内拉抬起头,捏着针的手向来客挥动:“玛尔塔?她和朱亚说是要去搬食材,一会就回来。”


    “哪里?”


    米内拉也不知道:“……桥那边?”


    “她刚走的吗?”


    “有一段时间了。”


    “诶阿玖别走啊,陪我聊聊天嘛……”


    回应时,岑玖已经跑出了店门好几米了:“下次!”


    这里离小镇入口并不远,岑玖甚至忘了她还有个加快移动速度的坐骑,一口气跑到了河边。


    别说是人,这段河边的道路干净到生活垃圾都没有。


    就在玩家以为自己又找错地方时,目标时机恰好地自动送上门了。


    用以前游戏的话来说,岑玖像是进了无缝衔接的过场动画,玛尔塔就这样提着一篮子的食材出现在了道路拐角。


    “阿玖?”路遇熟人,玛尔塔有些惊讶,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向她表示问候:“你是准备在这里钓鱼吗?”


    “我在找你呢,米内拉说你在这。”岑玖看了眼对方怀中的食材,杂七杂八的蔬果堆了一篮子,想来又是哪家居民种的菜熟了让她去摘。


    玩家在打工时没少听过一些居民这样邀请玛尔塔,但还是首次见她在这个时间段离开酒馆去收集食材。


    “有事要谈?”玛尔塔身后朱亚闻言立即取过前者手中重量不轻的提篮,摆摆手快步离开了现场,善解人意地留给二人一个微笑与相谈空间。


    玛尔塔揉揉额头,有些恼怒:“一个两个的,就不能回里面再谈吗?”


    河岸太过开阔,酒馆老板更喜欢自己酒馆的氛围,有吧台隔着与冒险者谈话,主动权在她手里。


    “要回去?”岑玖把这话当真了,说着就迈步要跟上朱亚的步伐。


    “不,就在这里吧。”玛尔塔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肩头,但凡慢一秒岑玖就跑远了。


    现在回去酒馆,绝对有米内拉那家伙在里面。


    距离水面仅有一步之遥,河水的淙淙声为她们之间的谈话覆上一层天然的保护膜。


    “我今天去海边帮忙了,那里发生了一些意外。”岑玖望着水上二人模糊的倒影,她们在不真切地起伏晃动着。


    玛尔塔的神色凝重起来,没有说话抱起双臂,等着冒险者进一步的描述。


    等岑玖说到不止发现一具尸体,还发现了一船的残骸,玛尔塔的脸色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低着头沉思着什么。


    半晌,她才抬起头,缓慢道:“辛苦你了。”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岑玖还想问点情报,却被她力道颇重地拍了拍肩,发言中断。


    “回去再说,店里要忙起来了。”玛尔塔转头走在道路前方。


    她这反应,肯定是有点什么要换个地方谈。


    岑玖跟上玛尔塔的步伐,回到酒馆,朱亚与米内拉已入座在二人的常用位置上,靠着椅背休息。


    不知内情的米内拉反客为主,热情招呼她们:“玛尔塔你总算回来了!”


    她是个藏不住话的,直白询问归来的二人:“你们两个的事情解决了吗?”


    刚才阿玖这么匆忙地找玛尔塔肯定是有事的,她最好打听一下自己能在其中帮什么忙。


    岑玖点点头,又立刻摇头,她迷惑了:“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解决了。”


    “阿普是解决了。”玛尔塔给两名熟客满上酒水,轻笑一声。


    米内拉刨根问底:“所以是什么事啊?运货路线出问题了?”


    玛尔塔瞥过去一眼,米内拉憨厚地笑了,还在锲而不舍地求真相:“告诉我吧玛尔塔!”


    见米内拉又这一脸哀求样,玛尔塔叹了一口气。米内拉知道这代表对方动摇了,随即欢呼一声。


    玛尔塔坐回吧台后,手里没闲着用抹布擦拭着桌面,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聊家常:


    “是她们修补那个废弃船坞时,海上飘来了一船得枯腐病死的家伙。”


    当一件事要告诉米内拉时,就代表了镇上的居民都享有知情权。


    米内拉茫然:“居然又出现了……”


    今夜的酒馆是不会同昨日那般安静了。


    ……


    “这次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出乎玩家的意料,大家得知这个疾病再现的情绪稳定得和奎斯佩的居民不相上下。


    枯腐病并非仅在白岩镇肆虐过,对它卷土重来这事,她们深知自己的不安也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只有向主祈祷。


    有人提出了岑玖也想过的问题:“它都出现在海上了,难道有人已经成功带着病回到艾利亚斯了?”


    “不、真的有得病的人能熬过航行的两个月吗?”


    “谁说得准呢?”


    运气好,漂一船死人在旧大陆上岸也不是不会发生。


    没人回绝这个可能性,这下是哪都不安全了,立刻杜绝了一些人想要回去躲避的念头。


    “对了,你们还记得今天他说让我们再多做一星期的事吗?说是去新矿洞挖掘的新人手法不够熟练,累倒了一批人。”


    岑玖站在一旁,看了眼玛尔塔,看到原本一脸平静的她因此蹙起眉头。


    “说白了就是生病。”


    这个初期症状,她们可太熟悉了,场面一瞬静默下来。


    “好了,真来了也是该活着就活着。”玛尔塔出声打断了她们不安的沉默,“我们现在还有船坞码头要重建的事,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帮忙。”


    这个话题转折生硬,对居民来说却是一剂强心剂。


    “厉害啊玛尔塔,这可是一桩大生意。”


    “玛尔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个的?”


    话题的中心转向了玛尔塔,她不紧不慢地谈起是怎么从老奥尔特加手中谈价,她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的,听得一伙人为她最后的成功而欢呼起来。


    今夜的酒馆散得特别晚,直到最后一名客人离开酒馆,岑玖想帮忙打烊时,玛尔塔才想起她要说的:“听完快回家吧——”


    提起这事,玛尔塔揉了揉额头:“今天摘菜时我遇见了贝拉,她托我传话,今晚会去你家。”


    “她有事找你,快去——”


    话没说完,冒险者便跑没了影,跑去骑她的羊驼归家了。


    玩家非常确定,这是一个特殊事件,时间不等人,她先跑为敬。


    等坐骑跑出了一段距离,岑玖才想起,她跑太急忘记把打工专用的装备换下了。


    算了……只是外观,明天再换回来就是。


    很巧,等待岑玖的贝拉也是一身庄园女仆的打扮就过来了。


    她一听到羊驼的动静,便从庭院的长椅上站起,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


    “这没什么。”冒险者笑着,安置好羊驼。


    羊驼依着岑玖“嗯嗯”叫,贝拉伸手摸了摸它,不慎挼下一手棕方糖色的茸毛,她也笑了起来:“它在换毛。”


    岑玖邀请她:“要到里面坐坐吗?”


    “不用了,我很快就要回去。”贝拉摇头,直入主题问,“阿玖,你明日有空能陪我去一趟金瓯城吗?”


    “我想早点见到她……又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她说着,给岑玖塞了一袋沉甸甸的钱币。


    “就停留一晚上,很快就回来。”


    【临时护卫(可选):贝拉委托你保障她来回路途的安全。】


    “没问题,我明天和她们说一声。”


    这个任务玩家接了,虽然她才刚从金瓯城回来没几天。


    见冒险者收下自己的报酬,贝拉松了一口气,爽快告别:“我会准备好行李在明天中午过来这里的。”


    贝拉走得很匆忙,她似乎是找时机偷溜出庄园的。


    她还没来得及问更多呢……


    客人一离开,虚掩的屋门发出“吱呀”一声,小小的身影从门内探出头来。


    阿利库都听到了,她们之间的约定。


    冒险者又要去处理这些会导致她无法归家的事了。


    “我会好好照顾家里的。”


    阻止不了她的离去,他只能做一个好孩子等她回来。


    岑玖莫名有一种既视感,如果这时候抱着他说“我一定会准时回来的”,那她多半是没法准时回家了。


    所以玩家最后选择了摸摸他的头,对这件事不作出任何承诺:“明天就拜托阿利库你了!”


    第134章 见面礼


    有了代步工具是会极大加强玩家的游戏体验。岑玖体验到了, 在这个没有快速跳过跑路时间的朴素超现实游戏中,有一头能骑的跑路羊驼是多么的幸福。


    这次是突发事件,除了经玩家特意交代一声的玛尔塔与阿利库, 岑玖谁也没告诉便与贝拉在中午时分快速出发了。


    贝拉做的准备自然也包括她带来的坐骑, 是一头保养得正好毛色和天上飘的白云似的羊驼。


    玩家问及来历,贝拉摸了摸前方羊驼毛茸茸的后脑勺, 笑道:“怎么来的?当然是玛利亚好心借我的。”


    “居然还有坐骑用的羊驼……我还以为那边只会骑马。”岑玖吃惊, 她是发现庄园会有驯养羊驼,但那和别的家畜一起饲养的环境怎么看都是肉用的,和奎斯佩训练的羊驼当坐骑的方式天差地别。


    除此之外,换上一身轻装的贝拉便只携带了一个轻巧的挎包,二人都是轻装赶路。由岑玖带路领头,走地图上标记过的道路。


    一路上没有意外发生, 她们在夕阳下山前成功抵达了金瓯城。


    入城的队伍排得不长也不短, 多数都是准备夜市交易的商人。风尘仆仆的二人组加入了队列,缀在末尾。


    贝拉的骑术并没有落下玩家多少,但在翻身落地时,体质欠佳的她不免腿脚发软, 卧在了“嗯嗯”叫的羊驼身上——这种迅捷的赶路不是她能轻易适应的方式。


    “我缓一下就好……”贝拉向伸出援手的岑玖摆摆手, 展露一个虚弱的微笑, 拒绝了她的搀扶。


    灵机一动的玩家被拒绝了也不气馁,立马对症下药, 掏出一瓶生姜汁:“等会还要去见查罗呢,喝点这个恢复一下吧!”


    她强硬地把那瓶颜色明亮的药剂塞到了贝拉怀里, 眼神期盼地看着对方:“快试试,这是我特意准备的!”


    她就是为这种游戏角色不舒服她恰好能递上用途正确的道具,用以换取报酬而时刻准备的。


    冰凉的药瓶贴着手心, 贝拉长时间握着缰绳的手舒缓了不少,她“噗呲”一笑,没再拒绝这份无法拒收的好意:“谢谢你,阿玖。”


    岑玖看着贝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口气喝完了这瓶味道呛人的生姜汁。


    “味道很好。”贝拉不忘把空瓶还给岑玖,双眼含着水光变得有神多了,向她眨眨眼。


    起效的生姜汁迎来了它的首个真实的好评。


    岑玖开始说既定台词:“能帮上你就好!”


    在清爽辛辣的生姜气息散尽前,入城检查的队伍很快轮到了她们。


    今天负责检查的守卫效率很高,日积月累下来自有一套快速察人的法则。她快速扫过被迫有序进城的队列,目光在扫到玩家二人组时产生了微妙的停顿,以至于她的搭档误会了她,立刻走近牵着羊驼的两人,拦停目标:“你们很面生啊,是第一次来金瓯城吗?”


    只是一个例行检查的守卫,玩家没从她身上感受到特意寻事的气息,倒不如说每次到新地图都要被人怀疑一下已经成了玩家不得不品的环节了。


    岑玖贴近了贝拉,没有犯罪记录说话就是理直气壮:“我是第二次,她是第一次来,是来看望住在金瓯城的朋友。”


    “是吗?”冒险者说得底气十足,上前问话的守卫产生了一丝动摇,回头对同僚投去求助的目光:怎么样?这两人还可疑不?


    最开始视线落在玩家身上的守卫听她说完话也回过了神,对求助的同事摇了摇头,确认这就是一场误会。


    看了一天总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守卫很快让开路:“噢,愿你们团聚愉快!”


    一桩简单的入城小插曲,二人又回到了坐骑上,在城中骑着羊驼缓慢移动。


    岑玖带头走在前面,翻开系统地图:“我看看查罗现在住的地方在哪来着。”


    查罗是告诉过玩家住址的,于是玩家地图合情合理拥有了她的详细住址位置标记。


    冒险者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放回腰包中笑着看向贝拉:“就在店的不远处,还有时间的话去店里,请你吃我们的特色面包。”


    “……真是太感谢你了。”近乡情怯,贝拉下意识避开了岑玖的目光,握紧了手中缰绳,放轻语气问:“不过我想先去这里市场买点东西给查罗,可以吗?”


    她问完,停顿了下才补充道:“阿玖你也可以去休息的,这里很安全,我一个人没问题。”


    “不要,我已经收了你的报酬了,就要在外面保护你一天,请相信我是专业的。”岑玖否决了她后一个提议,而对前一个表示赞同,“快调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集市!”


    岑玖带头调转方向,带着贝拉赶向人群聚集之处。


    走是走得毫不犹豫,其实玩家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购物,这是她在系统地图上看见的,应该是刚来时坐马车路过点亮的区域。


    二人牵着羊驼走在人群中,这里临近居民区,卖的东西以日用品为主,岑玖一到就没忍住顺手买了一张畅销的羊驼绒毛毯,给家里那张在小花猫爪下逐渐变得破烂的毯子做好随时替换的准备。


    玩家又见到了有卖新鲜椰子的摊位,价格低廉味道好,一个没忍住多买了几个,她猜这个除了喝应该还能做炼金材料。


    没过多久,出门前特地清理过的背包又满了,但这次岑玖克制住了购物欲,仅是购买了一些白岩镇少有的材料,还不至于把材料挂得羊驼满满当当。


    “贝拉,你要买什么?”


    说是来陪贝拉买礼物的,但逐渐演变成了自己一个人的购物,岑玖迷惑这个任务是否因为自己先一步购物导致出了程序错误。


    冒险者突然回头发问,这把一直静默跟在她身后的贝拉吓了一跳,她怔了下,反问:“我吗?”


    岑玖点头,欣喜她终于有了反应:“是没看见查罗喜欢的东西吗?”


    “是吧……”贝拉顺着冒险者的话回应,“我害怕她现在已经不喜欢那些东西了。”


    岑玖问:“她喜欢什么?”


    贝拉垂眸,回忆过往:“也许是绘画用的工具,她很喜欢绘画,所以才去当画匠的学徒帮工。”


    查罗也是因为这份工作惹出的麻烦才逃到新大陆。


    岑玖也没法断定查罗到底对绘画相关的道具是个什么态度,是会怀念这份开心还是想起过去的苦楚?


    “那就再买一份普通不会出错的,原本那份看情况再给?”玩家给出的提议是双份保险。


    “谢谢你阿玖,我听你的。”数不清今天贝拉有多少次向玩家道谢了,她真的很感谢岑玖的陪伴。


    买食物送人是不会错的,她们又在集市买了几个新鲜出炉的炸鱼肉派,份量不大,当做宵夜绰绰有余。


    听贝拉说这是查罗以前喜欢吃的食物,艾尔人大多都是沿着海边区域生活,贝拉与查罗所在的村镇也是靠海维生的,餐桌上总少不了鱼的出现。


    说起这事,贝拉眼中带笑:“我们小时候还专门去收集完整的鱼骨,像宝贝一样藏在床下。”


    说着,贝拉带头推开了一家店铺的门,浓郁的药草气味扑面而来。


    岑玖倒退几步,看到了外面挂着的瓶罐药剂标志——毫无疑问,这是一家售卖药剂的店铺。


    贝拉购物的经验比壳子里是个现代人的玩家丰富多了,直接向坐在橱柜前打瞌睡的药剂师大声道:“我需要一些画具与颜料。”


    被唤醒的药剂师翻了个白眼,一副生意随便做的懒散样:“哦,老几样是吧?”


    他先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散漫的哈欠,才走到屋内的一个橱柜前蹲下,翻出客人所需的商品,末了冲着贝拉大声问:“你要胭脂红吗?”


    贝拉点头:“要一个金币的量。”


    金钱为药剂师注入了活力,他的手脚加快了许多,桌面很快摆好了画具与各种羊皮纸封紧的小陶罐。


    而高价值商品则在他仔细称量后,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特殊处理过的柔软袋子中。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贝拉递过手中数好的钱币,两枚散发着太阳光芒颜色的金币在其中格外突出。


    目睹大生意达成的岑玖开始考虑再开一家药剂店的可能了。


    或许是岑玖盯着他看的目光太过热烈,药剂师一阵哆嗦,扬起笑容讨好这位穿着奇特的顾客:“客人是有什么还需要的吗?”


    他看出同行的两人地位相近,这位客人一定也是位有钱的主,多一句说不定又能半个月不开张了。


    “是这样的……”冒险者抱胸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令她悲痛的事,“我们刚到金瓯城,没想到有个同行的伙伴生病了。”


    药剂师开始借机推销他的热门商品:“嗯……兴许是旅途太长,多休息休息,来点寇柯茶怎么样?”


    他是真心觉得振奋精神用这个准没错。


    玩家说这些可不是真的想买一堆昂贵的药剂回去的,她的下一句话让药剂师当即脸色大变:“不……她很累,成日睡在旅馆中,床也不下,谁也不想搭理。我想她是不是生病了,听说这里有过一场时疫?”


    岑玖还是忘不了她那一直没动过的主线 ,这下又主动收集情报来了。


    “这……”药剂师开始结巴,不再推销他那热门商品。


    “我们是听说这里已经结束了时疫才从艾利亚斯过来的,你这有没有适用的草药?”岑玖扮演一个对医生穷追不舍的家属病人是合格的。


    药剂师慌张地送客出门:“这种事你还是去教会看看吧!我要闭店休息了!!”


    岑玖这就被他赶出了店门。


    一出去,里面门锁落下的声响便响起,引得二人面面相觑。


    贝拉先开口询问:“镇上有人生病了吗?”


    岑玖无辜状:“没有啦,只是看他不顺眼,没想到吓过头了。”


    还没定性的事就不要说出来吓人了。


    贝拉笑了:“我也看他不顺眼,不过这里颜料倒是比在艾利亚斯便宜多了。”


    “还是好贵。”岑玖还是惊叹游戏中颜料价格,她已经在游戏赚钱规划中默默加上了尝试卖颜料致富的计划。


    结束购物环节,这时天色完全暗下,二人骑着羊驼漫步在街道上,前往查罗的居住地。


    离开了


    人来人往的集市,二人走入的街道逐渐变得清冷起来。


    正赶着路,身后意外传来一阵骚动。


    “别跑!”守卫的喝止声中气十足,一下就把岑玖喊得回头望去。


    守卫人还没跑到这条街道,声音倒是先到了。那道比守卫跑得快多了的身影一下蹿到眼前,岑玖还没看清这被追捕的是什么,回头往反方向看去已经是空无一人,不见踪迹。


    紧接着玩家目睹一身厚重装备的守卫气喘吁吁地从一边跑过,消失在街道尽头。


    如果说这是突发事件,那么玩家上次到这里是一次都没有触发,玩家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城里的治安环境其实还能算是良好的。


    但如果这是支线的一部分,那就很合理了。


    岑玖轻轻夹了下羊驼腹部,低声表示:“出来吧。”


    她已经在地图上看到了,她和贝拉当中多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安亚尔从羊驼腹下钻出,她低下头认错:“对不起……”


    一见到熟人就没忍住躲在这了。


    许久未见的安亚尔穿着一件在阿普身上常见的披肩外袍,还戴着同款的生意人小帽,把平日裸露在外的肌肤遮挡得十分严实,这身打扮在金瓯城来往人群中并不起眼。


    知道自己给人添了麻烦的安亚尔瞥了好几眼冒险者的方向,最后除了道歉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岑玖叹气,她是真的不会套问这种小孩的话,索性直接用了对付阿利库常用的招式,伸手把她扯过身边:“先上来吧。”


    对于熟悉的盟友,安亚尔是很信任的,她攀着岑玖伸出的手臂一下借力翻坐到了大人面前,小声地向她道谢:“麻烦你了……”


    把她的标志性帽子一取,再把玩家的斗篷取下往她身上绑个多蝴蝶结披肩,这下急着追人的守卫多半是难认出这个被监护人宠着的小孩是要追逐的对象了。


    旁观一切的贝拉问:“熟人吗?”


    岑玖没否认:“小朋友一个。”


    “……”乖乖坐在前面的安亚尔动了一下,似乎是有点不满冒险者对自己的描述,但终究没说什么。


    岑玖没忍住揉了把安亚尔的头,自己这个总是遇见孩童角色的冤大头玩家都还没向她讨利息呢!


    街道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场所,直到抵达查罗的居住点前,三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按现实的社交礼仪来说,岑玖这时应该离开,给贝拉和查罗两个人让出重逢的时间,但这可是游戏,她就是要紧贴着贝拉,见证故事的走向。


    好在贝拉对玩家一起拜访旧友没有任何意见,默认了她可以同行。另一方面,中途意外加入的安亚尔小朋友很识相地和羊驼缩在了一块,一起在树下看着二个大人站到了房门前。


    查罗的住所窗户闭合,帘布后透着隐隐烛光,贝拉在门前犹豫半天,敲门的手总算落下。


    屋内响起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在门后发问:“谁?”


    贝拉看向了岑玖,后者立刻意会:“是我,查罗,我们来看你了。”


    岑玖才离开没几天,查罗还认得出她的声线,立刻打开了房门:“女士,您怎么来——”


    她抬头,见到了同样站在门前的贝拉,话语瞬间中断。


    贝拉不断擦去眼角的泪水,颤抖着拼出一句完整的问候:“查罗,好久不见?”


    “你是……贝拉?”


    然而事情走向并不是圆满的,至少现在不是。


    旧友重逢,查罗的愤怒胜过了喜悦,她别过了脸,冷声质问这位不应在此处的朋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她几乎是怒吼出声:“我不是说过,你不应该来找我的吗?!”


    第135章 不速之客


    面对旧友重逢后的愤怒, 贝拉只是微微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查罗……”


    岑玖默默后退了一步,摊手摆在身前, 似乎是被面前一幕吓到了。


    实际也没多吓人, 仅不过是玩家配合二人演出的一环而已。


    冒险者的反应让门后的查罗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太体面,她收敛起外露的情绪, 招呼二人进门:“抱歉……我太兴奋了。”


    查罗的借口拙劣, 显然是不想过多谈及隐情,至少在玩家面前不太想谈。


    没关系,她不想说玩家也会自行挖出想要的信息。


    “其实我也要向你道歉。”冒险者没有迈步进屋,而是站在门前难为情地别过脸,表现出在纠结之后终于抖落心中秘密的畅快感,“没和你商量, 就带贝拉过来看你。”


    “不……”对于帮了许多忙的岑玖, 查罗的态度是疏离又感激的,“多谢你让我再次见到贝拉。”


    这位女士已经给了她一份不错的工作,还给了她与贝拉重逢的机会,自己怎么会责怪对方呢?


    尽管现在查罗发现这份好意的背后是她人的嘱托, 但岑玖对自己的关切照顾是货真价实的。


    倒是贝拉这家伙……


    查罗一把拉过贝拉的手, 动作强硬直牵她入内, 语气是没带一丝客气的:“快进来!”


    她们彼此之间有太多要问对方的问题。


    确认两人都没有拒绝玩家入内的意思,岑玖也跟着踏入室内, 快速扫了一眼室内的环境——才过去了几天,这个家就已经充满了查罗风格的生活气息。


    单人床铺上满是褶皱的被褥、桌脚倚靠着用一叠堆积木条, 还有承担起衣柜功能的半开行李箱与堆满衣服的座椅,与查罗工作时一丝不苟的风格分开得非常彻底。


    贝拉没闲着,她上前把这个屋内唯一座椅上的衣物抱起, 看了一圈后放在了行李箱上,反客为主为查罗招待起岑玖:“来坐这里吧。”


    入口方向传来“咔哒”一声。


    查罗习惯性为这个家锁上一道安全感有限的门锁,为接下来的谈话提供一个相对隐秘的环境。


    锁好门的查罗回头,她看到了贝拉擅自收拾待客的举动,皱着眉靠近了许久未见的朋友,第一个问题便直抵最关心的部分:“你是用什么办法过来的?”


    这个问题岑玖也能答一部分——初见时,贝拉·格瑞罗是被当作商品运来的。


    贝拉笑了,目光投向屋内另一人:“一点运气,和大量朋友的帮助。”


    岑玖就这样坐在唯一的观众席上,看着贝拉对玩家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查罗也顺着贝拉的目光看向岑玖,但停留的时长不到半秒,她便移开了目光,迅速下了判断:“我不信。”


    她与贝拉从小玩到大,非常了解对方的习性:贝拉必然是闹了什么大麻烦,才需要大量的帮助。


    贝拉继续含糊其辞,不愿交代细节:“就是发生了一些意外,坐船过来时遇上了风暴。”


    查罗没有选择放过她,她对贝拉有意隐瞒寻人经历感到气愤不已:“这个时候你就不能对我说实话吗?!”


    “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不如你看看这些。”贝拉递过准备的好礼物,试图安抚朋友的情绪,“是我用挣来的工钱买的,如果你想,还有很多积蓄够我们回艾利亚斯。”


    岑玖看着贝拉把食物与画具都一起递了出去,已然把刚才和玩家商量的对策忘到了脑后。


    她现在估计慌得只想把这件事圆过去,让查罗不再深究过往。


    “我现在是要你说清楚发生了什么?这值得吗?”查罗对那个模糊的答案不依不饶,一手挥开贝拉递来的礼物。


    如果她不能得知贝拉因自己遭受了什么,不安与愧疚会一直紧紧缠着她,如逃亡路上日夜相伴的梦魇。


    “……要吃点炸鱼肉派吗?”冒险者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


    岑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朝沉浸在重逢对话中的二人晃了晃手里包装松开的包裹,那正是刚被查罗挥开的礼物。


    是的,不忍见高价值道具与美食惨变一地垃圾的演出道具,也不想让气氛在一地垃圾


    的包围中直转急下,玩家试着接住了它们。


    查罗别过头,再次意识到屋里还有客人:“……”


    但从查罗不是气红了的脸色来看,岑玖采取的行动获得了大成功。


    岑玖展开食品包装,带头从中拿出一份,再把剩下的塞到查罗手上:“来吃点吧!”


    新鲜炸物的香气难掩,查罗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神色缓和了几分。她向玩家道谢,拿过一份小咬了一口。


    过来的路上耽搁了些时间,鱼派酥脆的外皮已经有点发凉,但里面浅粉的碎鱼肉馅有着独特的焦香气息,特调过的配方让其在放凉后也保持着相对清爽的口感。


    这比以前镇上卖的好吃多了。


    想起以前小城镇仅此一家店铺卖馅饼没得选的事,查罗靠着墙,吃着吃着哽咽起来,低头把袋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派递到了贝拉手上:“……吃吧!”


    贝拉没客气,无声一笑加入了这段宵夜时间。


    没人再说话,怕再陷入争吵中,除了平息这份争端的岑玖。


    她最快吃完了这份味道不错的小吃,指着她不了解的东西开始找话题:“查罗,那些木头是干嘛的?要做新家具我可以帮忙。”


    查罗家唯一的壁炉边上摆放了一堆粗糙的硬木,玩家自然就把这堆笔直的木材当做了制作材料。她的木匠等级也不低了,做些简单的家具是手到擒来。


    查罗咽下咀嚼着的食物,笑着摇头:“我可以自己组一个画架。”


    很好,查罗的爱好还和以前一样,那另一份礼物也可以送出了。


    “画画啊……之前还在城里遇到个说要画小花的画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画送到店里。”岑玖把另一份包裹摆在桌上,话题自然转向下一个,“到时候拜托你直接挂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啦。”


    提起冒险者那只圆润的豹子,查罗心情轻快了不少:“它很可爱,我想客人们都会喜欢的。”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她的心同样被小花的可爱俘获了。


    聊到这,查罗才发现岑玖少了个跟班尾巴,问:“小花是在店里吗?”


    岑玖摆手:“这次我没带它来。”


    但带了另一个查罗不认识的——窗沿有顶帽子在悄悄晃动,它鲜艳的色泽在昏暗的环境中尤其显眼。


    不止是岑玖,其余两个都注意到了。


    查罗想都没想,直接上前拉起窗帘,把窗外刚摸过来的人影吓得当场蹲下隐藏身形。


    她的隐藏是徒劳的,岑玖下一秒就用乌卡语点破了她的身份:“安亚尔?出什么事了?”


    三个成年人都挤到了窗台,安亚尔没法再藏了,光明正大地站起,红着脸回答:“我闻到了好香的味道。”


    她看见了贝拉和查罗手上露出肉馅截面的炸鱼肉派,逃避似地闭上了眼。


    三人中身高与安亚尔最接近的贝拉率先递出了手中还剩大半的炸鱼肉派,悬在她嘴边:“不讨厌的话,就吃我这个吧,我在这之前已经吃饱了。”


    岑玖再清楚不过贝拉说的是假话,她们赶了一路,途中几乎是没有留有休息的时间,到城后瘦弱的贝拉就只喝了瓶玩家给的药,哪有吃饱了?


    但安亚尔可不知道,部落的猎人可不会和送到眼前的食物客气。她双手接过这份喷香的炸鱼肉派,小声用艾尔语道谢。


    安亚尔跑得飞快,捧着食物一下就跑到了视野之外。岑玖听到了羊驼的“嗯嗯”叫,猜测她是和树后面的羊驼待一起了。


    查罗掰下手里炸鱼肉派的一半,一边直接塞到贝拉嘴边,一边问岑玖:“这是你家的孩子吗?”


    岑玖看着贝拉面露难色地不得不把递到嘴边的食物囫囵吃下,笑道:“暂时算是,照看一下。”


    “咳咳!”吃得太急,贝拉不幸被呛到了,查罗立刻冲上去拍打她的后背,她的身高在查罗的对比下像个小一辈的青少年。


    贝拉缓气,查罗便无言递上了一瓶还剩一半酒,前者想都没想便接过灌下。


    打开柜门中是一柜子的酒瓶,查罗再拿过两瓶没开封的,顺道招待家中的客人:“要来点吗?”


    冒险者也不和她客气,接过就是喝。


    【饮用麦芽酒:感知+1(持续时间:五十九分钟)】


    味道很淡,度数很低,查罗是把这些廉价的麦芽酒当水喝。


    一阵凉风从敞开的窗外灌入,这时适当饮酒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岑玖不觉得冷,只觉得有些脸上发烫……脸变红了也说不定。


    但岑玖觉得贝拉的脸一定比自己更红,她连眼眶都红了,一个劲地在抹眼泪,却怎么都抹不干净,越抹越多,和初见时在玩家客房里的情景十分相似。


    她抽噎着说::“我想要休息了。”


    阻止不了自己掉眼泪,贝拉可以选择不让别人看见,这个“别人”的意思在现在约等于岑玖。


    看着一边沉默着把酒当水喝的查罗,岑玖觉得今天做客时光就到这里了,爽快地放下空瓶转身离开:“那明天见啦。”


    挥手告别,冒险者走到树后,牵过焦糖色的羊驼,准备回到自家安全点。


    而安亚尔见她一过来便立刻站了起来,擦去嘴角食物碎屑,问:“你要回镇上了吗?”


    好心的冒险者对小朋友施展了抚摸头部之术,摸到了安亚尔重新戴回的帽子上:“不是,是要回我这里的家,你要来吗?”


    听岑玖没有立刻回去的计划,安亚尔语气有点失落:“……我也可以去驿站住一晚。”


    岑玖说出猜测的地点:“茸茸驿站?”


    一看就是和阿普关系匪浅的地点,奎斯佩的人把那当安全点也不出奇。


    安亚尔点头,闪到了羊驼另一边躲避这个成年人伸来的魔爪:“谢谢你维护我,那个守卫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开始要追我。”


    岑玖对此感到迷惑:“她追你前没说什么吗?”


    艾尔语算不上精通的安亚尔想起这个也迷惑:“说了,我有一半听不懂,大概是让我停下。”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又没做错什么?”


    安亚尔在寒风中瑟缩了下:“我是偷溜进来的,我没有阿普那样的文件……”


    “这是我一个人跑出来的,阿姆她们也不知道,阿普总是提这个城市……”她说完,顿了一下,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起来,“除了没走城门进,我什么坏事都没做,那她为什么只叫住我?”


    看安亚尔尚在发育中的身高,岑玖道出推演的真相:“可能看你是个小孩吧?”


    那个守卫看着是莱利的手下,安亚尔一看就不是本地居住的孩童,问一下也正常。


    岑玖想就算安亚尔被逮到了应该也没有什么严重后果,用现代人观念来看她还是个小孩嘛。


    安亚尔又脸红沉默了,她还来不及反驳冒险者什么,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受凉的喷嚏,裹紧了身上的披肩外套抱怨道:“早说了不该擦掉战纹的。”


    玩家了然,之前清凉方便的装束打


    扮突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要走了,这个给你,是我家以前剩下的。”


    安亚尔说出现就出现,说走就走,一溜烟跑没了影。


    等岑玖回过神来,只看到羊驼鞍上一袋方砖包装的道具,是安亚尔给玩家留的谢礼。


    【小份的烘焙可可豆:一般而言,它是用来做饮料。】


    很小一袋,只有巴掌大小,估计是安亚尔路上的口粮?


    放好这份意外收获,岑玖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已经紧闭的窗户,里面的烛火依旧亮着。


    还是等明天再问问贝拉吧……


    好感度不会骗人,岑玖相信自己要是问贝拉,她是会对玩家说实情的。


    今日任务的信息情报收获良好,岑玖心情大好慢悠悠地回到了位处金瓯城的安全点。


    在玩家正准备开门时,店铺大门先一步从内部打开了。


    一身居家内衬打扮的棕发男人上前给了她一个归家的拥抱,激动得把她埋入自己富有弹性的胸肌中,岑玖感官一瞬间充斥着他浓郁的气息。


    赫塞像是见到主人归家的大狗,止不住内心的激动:“阿玖,你回来啦!我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了,是要先洗澡还是先吃……”


    岑玖抬手捂住了他说个不停的嘴,赫塞没说出的台词瞬间变成模糊的“嗯嗯啊啊”。


    这个家里也迎来了麻烦的不速之客。


    第136章 一个一个来


    在入口闹了一阵动静, 不请自来的赫塞学会了闭嘴先关上房门。


    他靠在这扇暂时无法开合的出口上,身体滑落到能仰视岑玖的高度,委屈地看着她:“阿玖, 我能留下来吧?我已经在这里洗过澡了。”


    他问是这么问的, 实际行动已经把出口堵死了,没有一点想要自主离开的意思。


    岑玖只觉得他这死缠烂打的样子好笑, 握过他的双臂把他从门上拉了起来, 赫塞立刻慌张得白了脸,黏在她身边发出了哀求:“还要出去吗?水要凉了。”


    岑玖不言,拨开他向门把伸手。


    赫塞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但还是待在了原地,没有继续纠缠上来,大声唉声叹气:“好吧……”


    冒险者无视他的沮丧, 伸手在门把手上, “啪嗒”一声锁上了屋门。


    一直注意她动作的赫塞一扫阴霾,又紧紧凑过来,像是讨食的宠物般拖长声调呼唤主人:“阿玖……”


    岑玖推开他要贴上来的脸:“够了,你突然出现真是吓我一跳。”


    完全不懂这家伙跟着玩家的踪迹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何在, 幸好贝拉没过来, 不然受惊的不止是自己一人了。


    “哈哈是吗?”沉浸在与她独处一室的喜悦中, 赫塞的声音飘飘然地说起今日的经历,“我本想着去找你, 但听玛利亚说你和格瑞罗有事出去了,就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你。”


    赫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所做的行为已经越过了正常人范围, 毫无忏悔之意。


    “你是跟踪狂吗?”岑玖微笑着给他一个结实的腹部重击。


    “咕唔——!”


    玩家大量力量属性加点下的不留情一拳不是那么好受的,赫塞没有任何防备受到一击,血条瞬间下降了一小截。


    遭受如此对待, 赫塞还是坚持己见,捂着腹部为自己辩白:“阿玖、阿玖听我说,巧合而已……”


    巧到刚好见到一整天都很忙碌的玛利亚又恰好得知玩家的行动信息?


    玛利亚是那种会主动向赫塞汇报玩家动态的人吗?肯定不是。


    岑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等着他更多的解释:“还有呢?”


    抓紧她态度软化的时机,赫塞从她背后弯下身,紧紧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诉说着像是神志不清的呓语:“阿玖……阿玖……”


    这个地方对赫塞来说意义非凡,今晚也是属于二人的独处时光。


    “我想和你在一起,镇上碍事的家伙真的太多了。”他俯首在她的颈部,见她没有闪躲之意,细碎的吻缓慢落在后颈上,带着生涩的停顿。


    很遗憾的是,他过于狂热的舔吻让这不像是恋人间的耳鬓厮磨,更像是大型犬对主人的热烈示好。


    岑玖感到脖颈间湿漉漉的一片,这不太妙。


    “我要洗澡。”


    在事情继续变味之前,岑玖再次推开了他,一手推开他潮红的脸颊,一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中止了这场会继续下落的狂热亲吻。


    赫塞愣了下,主动后退啄吻了她抵在脸上的手心,应道:“好。”


    随后他一把将她从臂弯中抱起,这绝对是赫塞第一次尝试这种动作,僵硬得像是赶鸭子上架的演员。


    失重感让岑玖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揽住了他的脖子,防止自己往下掉,还要提醒他要点:“托住我。”


    赫塞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位置相对较下的那只手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捧上她此刻身体的重心,也就是她的尾椎骨下方。


    不是第一次用手去感受这处的肌肉曲线,他不自觉在隔好几层布料的情况下,用记忆弥补了温度更高的触感。


    岑玖可不会惯着他,勒紧他的脖子发号施令:“走吧,我的坐骑。”


    “嗯嗯……”


    赫塞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回应的声音像极了在庭院待机的羊驼,让岑玖一下就笑出了声。


    在她的笑声中,赫塞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迎合上她的玩笑,脸更红了。


    这个状态下的赫塞好不容易抱着她走进浴室,怀中人便出声下达了第二个指令:“停下。”


    岑玖解开鞋带,靴子被她蹬落在地,“啪嗒”作响,东倒西歪。她一手解开卸下的斗篷如幕布般盖在其上。


    剩下的装备就不是在悬空状态下方便卸下的了。


    雾气弥漫,是更多的布料堆叠在地上。


    赫塞的家务经验实在是不多,池中的温水还是按单人的量添加,导致同入浸其中时,浪费了大量的水体,一股又一股漫出的水声回响在浴室当中。


    水面不断冒出气泡,在她颤抖着松开了按压的双手后,潜于水面之下的赫塞破开水面,大口呼吸喘气。


    他依旧是保持着跪姿,水珠不断从他打湿的棕发滑落,艳丽泛红的眼角在朦胧的雾气中泛着闪亮的光泽。


    生理上,赫塞因为差点在水里窒息而哭了,但在心中,焦渴的他无比满足这份甘霖的降临。


    这还没完,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在岑玖还未反应过来时双手托起了她,俯首其中。


    背部是光滑的池壁,双臂组成了水中可靠的椅面,腿下是他结实的双肩,慌乱中岑玖抓住了赫塞湿漉漉的头发,这次是真的把他当木马骑了。


    乱蹬的双腿除了扬起水花外,落下时攻击性也是货真价实的。


    玩家失去了精力与沐浴时间,而他自讨苦吃地损失了血量,扯平了。


    在换了一池水的真正清洁时间,岑玖懒洋洋地靠在他的怀中,发出战后总结:“你是偷喝生姜汁了吗?”


    不是玩家错觉,今天的赫塞格外放得开,被她拳打脚踢地掉了不少血都硬忍着,怕是这辈子没有下次机会一样,不间断地送到她脱力为止。


    身后的充当坐垫的赫塞闻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秒从硬座变成更硬的硬座。


    他迟疑了片刻,回答:“……想让你开心点。”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开心了?”岑玖还顺带恶意调整了下坐姿,对他一瞬紊乱起来的呼吸乐于成见。


    她绝对是在报复刚才自己的“强制”行为。


    赫塞调整呼吸节奏,小声问:“阿玖,刚才你开心吗?”他对自身的定位很奇怪,问这种问题时他的口吻异常正经。


    “……”岑玖无言,这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劲。


    玩家选择了从另一方面回答:“今天其实挺开心的。”


    任务推到现在,她想这份测试的主线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也好开心……”


    湿漉漉的触感抵在了她的锁骨上,岑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噙满泪水的双目,正盈盈注视着她。


    他说:“阿玖,我想帮忙。”


    岑玖笑出声:“你已经在帮我的忙了。”


    无法否认,赫塞给玩家提供了很多资源,今后他还大有用处。


    “你总是会因为别人而奔波……”身后之人收束臂弯,拢紧她在怀中,“那些时候,我能帮上你的事情有限。”


    新大陆不是一份安稳之地,这里神秘而危险,充满了动荡。赫塞很害怕会发生一些始所未料的意外,导致冒险者深陷他无法插手的事件中。


    “……我可以帮更多的。”不满足这一个回答,赫塞沉默半晌轻声发问,“可以和你一起照顾阿利库吗?”


    终究用了更曲折的问话,去索要一份暂时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想要和阿玖在一起,成为在她心中关系更紧密、独一无二的人。


    赫塞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独特一点,才能获得阿玖的青睐。


    去学院进修是、成为骑士是、积蓄一


    笔财富也……全都是为了再次遇见她时有更好的底气去追求她。


    与她相处的时间越长,赫塞越没有信心寻求她的认可。


    他在她身边太没用了,即便没有他的帮助,一些物品对她而言也是唾手可得——无论是财富还是浓烈的爱。


    所幸的是,现今与阿玖关系最近是她的养子。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就这么光明正大越过所有人,理所当然成为她生活中的累赘。


    赫塞想试着从这点入手,帮她减轻一点来自不成熟孩童的负担。


    可惜他不知道的,阿利库有多自立,说是岑玖收养他,不如说是他照顾岑玖的生活起居。


    岑玖没觉得这有什么负担,但观察游戏角色之间的交际还挺有意思,也没替阿利库一口回绝:“你可以试试,阿利库他有点害羞。”


    得到她的许可,赫塞把她抱得更紧了:“我会的!”


    他心里已经开始畅想二人世界带一孩一豹的生活了。


    什么教会的认可才是合法的,那群虚伪的神职者就爱掌管一切,私下不知道乱搞出多少私生子,对下半身的控制力还不如家里信教信得头脑糊涂的老头。


    在赫塞心中,岑玖的承认才是唯一正统。


    日夜轮转,一觉睡醒起来又是新的一天,玩家睁开眼入目是似曾相识的画面。


    穿着围裙的罐头又来按时叫她起床了,尽管昨夜的洗礼方式更加变本加厉了。


    “早上好阿玖,是要先吃早餐,还是先——”


    “我要吃早餐。”岑玖大腿立刻绞紧,把他的话锁在喉咙里。


    这可不是有多余精力消耗的深夜,她是正经玩家。


    赫塞昳丽的面容涨得通红,玩起了角色扮演:“如您所愿,我的主人。”


    “……”岑玖又有想把他坐到说不出话的冲动了。


    也不能说全是角色扮演,这本来就是他作为骑士会说的话,只是在这个场景下变了味。


    ——他是仅服务她一人的骑士。


    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学的这些奇怪的话,完全就是一个加载了特殊模块的管家,比阿利库不安分多了。


    *


    赫塞最后还是没能获得岑玖花费精力的一击,她今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在玩家吃完早餐后,查罗便准时过来经营店面了,眼睛肿起的她看到那个在后厨清洗餐具的男性骑士时默默绕远了些。


    贝拉也在,她和查罗一样也哭肿了眼睛,但对这位贵族少爷的奇怪举动是见惯了,对他只是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便准备想在厨房帮忙。


    然后被玩家以配方要保密为由和洗完碗的赫塞一起赶去了厅堂。


    和可能给自己发工资但又不熟的雇主待一块,贝拉除了开头的招呼什么都没说。


    她静静地找了个座位坐下,在芬芳的面包香气中观看窗外的日出前蓝调时刻。


    赫塞对外的举止倒是沉稳了许多,也没做出符合刻板印象的乱搭话行为。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也会当一个缄默忠诚的骑士,不给主人添麻烦。”


    直到岑玖与查罗出来摆放新鲜出炉面包,这个尴尬的场面才结束。


    岑玖给今日作为客人与雇主的贝拉塞了两份烫手的面包:“试试这个!”


    是两个比手心还大的东洲蒸包和一个仅有一半手心大小的深棕色烤面包。


    贝拉先尝了后者,只因它看起来像个试做品。


    入口的苦涩与甜恰好中和,贝拉在奥尔特加的庄园里已成后厨熟手,她一下便猜出这种面包松软绵润的程度所花费的糖与油不会少。


    但那种独特醇厚的苦味来源……


    “咖啡?”


    贝拉眼神一亮,她喜欢这个味道,在奥尔特加这个咖啡树栽种地,她偶尔能接触到一点咖啡豆边角料。


    “不是啦,原料是另一种豆子。”岑玖得意笑起来,她对贝拉的反应很满意,“不过现在的原料就只能做那么点了,贝拉你是第一个试吃这个的客人,喜欢吗?”


    贝拉也笑起来,说出了冒险者在居民心中的外号:“难道还有第二个答案吗?白岩镇的大厨?”


    就知道自己的美名远播到了庄园中,岑玖点头:“不过咖啡味的面包也不是不可以,我下次再做给你试试。”


    试吃获得了一致好评,时间很快来到了营业点。


    作为新店,它的知名度不高,但还是有客人光顾的。


    就是一身骑士正装的赫塞会让客人绕道行走,路人生怕自己的举动不小心得罪了他。好在岑玖发现后立刻就把他打发到了庭院喂羊驼,不让他在店面碍事。


    观察清晨的高峰客流下来,岑玖发现来的不少看着都是行商打扮的人们。金瓯城较为少见的东洲人也有好几个,专为店里的蒸包而来。


    东洲人购买蒸包的行为让一些艾利亚斯面孔的年轻客人好奇起来,又带动了一些蒸包销量。


    查罗做事细心,她不忘向第一次购买蒸包的客人提醒这种面包不能久存。


    这充满生活气息的话让岑玖迷思起玩家持有的不科学背包与制作出的时停道具。


    细想一番,都有饱腹值了,后续更新加入腐败值提升游戏难度还远吗?


    岑玖没能想太远,因为有她也认识的客人进店了。


    “冒昧上门拜访,幸好你还在这里。”一丝不苟的骑士俯身行礼。


    因一身盔甲与店里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又出现了一个。


    岑玖对赫塞出现在这个与他有关联的地点不算太意外,但莱利就不一样了。


    莱利她应该很忙,是那种忙到除非是特殊场景有几个彩蛋外根本见不到的那种角色。


    而现在她主动现身在玩家面前,还是在另一个支线进度中现身的。


    今天意外来客让玩家瞬间回神:“莱利?”


    查罗看到对她有恩的前雇主更是激动不已:“莱利大人!”


    在场就只有贝拉对她感到陌生,她无言躲到了一边墙角,假装自己是个不相关的客人。


    反正互不认识。


    莱利特意挑了个清晨相对冷清的时段上门,希望不给冒险者的店面带来麻烦的影响。


    她对查罗还没改过的称谓笑了笑,转头便对冒险者进入正题:“抱歉,现在方便谈谈吗?这大概会占用你不少时间。”


    “抱歉,阿玖今天和我有约。”


    比玩家答复更快的是突然横在二人之间的贝拉。


    第137章 药剂


    “今天她是我雇佣的护卫, 我们要一起回白岩镇。”


    比二人皆矮不少的贝拉站在正中,宣告了冒险者的今日时间所有权。


    贝拉的话没说错,玩家已经收了她的钱, 她这时的维护权益行为合乎情理。


    “真是抱歉, ”莱利视线下移,她是完全没料到还有表亲以外的人过来横插一脚, “我无意冒犯你们之间的约定。”


    骑士的语气并不算上多客气, 她不是迟钝的木头,怎么会感受不到这个矮个子女人的话里带刺。


    “阿玖,下次见。”莱利不愿再引起争端,果断利落地离开了店面。


    她无意让夹在二人之间的冒险者为难。


    “诶?”岑玖劝架的手才刚抬起,她这就走了?


    骑士的出现像是一段专属这个支线插曲,快到玩家反应不过来。


    莱利一走, 店里没有旁人, 查罗摇起了好友的肩膀:“贝拉!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与对外竖起尖刺的态度不同,对内的贝拉倒是软得像个面团,仿佛她真的知错了一般,垂头丧气地道歉:“对不起……”


    旁观一切的岑玖想, 真该感到对不起的是她自己吧?都怪玩家的操作太优秀了, 人人需要她的帮忙。


    “下次不要再这样对莱利大人了。”一个是重逢的旧友, 一个是有助于她的恩人,查罗做不到真正责怪贝拉这个反应, “我明白你这样做的原因,但莱利大人才不会像那些人一样霸道。”


    “我知道了。”贝拉摊手笑笑, 她不着调的态度挨了查罗一个推搡,事情就这样揭过。


    看上去冒险者和莱利都成


    了两个人和好的一环。


    感叹这个支线牵扯的人数之多,岑玖不经意余光观察到窗外的骑士一闪而过——事情还是有挽回余地的。


    冒险者大步跑出了门:“我出去一下, 很快回来!”


    跑出门的她无视庭院里赫塞惊讶的呼唤,追上了拐进街道小巷的莱利。


    不用喊,玩家直接拉过了恰好回头的莱利手臂:“等一等莱利!”


    岑玖清楚地感受莱利越走越快的脚步,这人刚才分明就是在躲自己。


    “刚才的事情是个误会,现在方便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


    街巷幽暗,莱利的看向岑玖的眼眸平静。


    她一言不发,试图抽回手,却被冒险者双手用力握住,纹丝不动。


    不得已,莱利只能出言提醒她:“阿玖,先放开手吧,我不会跑。”


    岑玖这才松开钳制对方的双手,冲她歉意一笑:“抱歉莱利,我怕你为此生气。”


    骑士转过身,与冒险者面对面交谈:“我只是想赶快回去看看情况,还有很多事情要我亲自处理。”


    岑玖问:“是需要我帮忙的事吗?只能在今天处理?”


    “本想找你帮忙的。”谈起此事,骑士波澜不惊的神色动摇了,“但我想你要是回到镇上,恐怕是没有空闲时间再来。”


    “这也说不准,说不定我明天就有空了呢?”总算拉扯进了正题,岑玖追问,“所以是什么事?”


    “这个……”莱利犹豫迟疑起来,“是在观测者教会那边,她们收治了一群病人,多是从港口登岸的行商。”


    岑玖瞬间就想到了那晚在教会后方触发的事件。


    在深入谈及更多的事前,莱利要先向岑玖确认一件事:“阿玖,你知道三年前白岩镇发生过的事吧?”


    “我知道一些,但大家总不愿意提这件事。”冒险者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或许莱利你知道得更清楚。”


    对于一动不动的主线,玩家需要收集更多角色的证言。


    莱利抿紧嘴唇,视线望向地面,她的述说带着对过往的悔恨:“我抵达这里时,瘟疫已经快要结束了。”


    玩家看到了莱利记忆中闪回的画面——不见天日的房门打开,油尽灯枯的病人所看到的最后一束日光是骑士带来的。


    这也是岑玖第一次见到枯腐病患者还活着时的视觉呈现,那长得还真像一块令人牙齿发酸的烂木。


    “那时城门与港口一同封闭,教会把城中的病患全部集中一起封锁起来,而在城里变成首要怀疑对象的乌卡人不管是患病的还是健康的都会被当作源头焚烧处理。”


    莱利就是在这个人心动荡的时机利用身份职能之便,在金瓯城稳定了位置。


    有这名骑士在,金瓯城的治安日渐稳定下来。


    “教会如愿以偿地结束了那场瘟疫,但代价你也知道。”


    问题起始点的白岩镇几乎是与外界断绝了联系,陷入停滞状态。这个以死亡闻名的小镇带来的恐慌阴霾笼罩着整个殖民地,时至今日才有拨云见日的迹象。


    “我那时在想,如果我早点来,或许就能阻止那些事情发生。”在莱利看来,就算没有这场动荡让她借机上位,她也有自信做成今日的成就。


    言归正传,莱利正视面前之人,说出请求:“阿玖,我希望我们能一起解决可能会再次爆发的瘟疫。”


    骑士定定看着她,随即低下头颅端正地行了一个礼:“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明白了。”岑玖看着行大礼的莱利,心想同样是贵族,怎么和赫塞行礼给人的感觉差那么多。


    她扶起低头的骑士,拍拍胸膛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去阻止三年前的事情重演。”


    来都来了,先画个大饼稳住游戏角色的情绪。


    这可是玩家跑出来追到手的委托,她怎么能因怕麻烦放手呢?


    “其实,白岩镇的船坞正在修补中,她们打算重新运营。”岑玖说出了手上最不值钱的一条消息,“那里发现了一船死于枯腐病的浮尸。”


    这个消息太多人得知,是迟早瞒不住的,不如告诉莱利,问问她的意见,看看她的反应。


    得知坏消息的骑士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居然还有人企图逃回艾利亚斯?”


    莱利不赞同教会让病患送死的办法,但也不赞同这种盲目逃离的行为。漫长的归途几乎和送死无疑,还不如留在这片疾病产生的土地,等大家一起找到源头解决更为稳妥。


    金瓯城表面看着没有变化,但消息已渐渐在上层贵族商贾里流通开来,港口也早在一周前暗地进入了戒严状态,有患病症状的人一律都会被悄悄限制隔离——除了有能力收买检查人员的。


    面对提供情报的协作者,莱利也说出了她的独家信息:“我翻阅了港口的船只信息,赫塞所乘坐的那艘船到港时间与教会那边扣留的人员入城时间相近。”


    “留意白岩镇的症状吧,我听说那里的神职者与你关系不错。”


    ——不要让他向教会通风报信。


    冒险者点头,也不管自己是否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她问出了关键问题:“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教会宣称这是一场异端的诅咒,而我认为这只是艾利亚斯人自找的惩罚。”莱利发出了不符身份的冷笑,“他们爱对外吹嘘神职者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而实际上只是找到了对症的药剂。”


    说到这里,莱利是完全压不住了嘲讽之情:“那正是他们口中异端提供的药剂。”


    岑玖补充上了所谓异端的真正称呼:“……乌卡人?”


    “没错,是人数锐减到需要申请保护法令的乌卡人。”


    经过艾利亚斯人的开拓,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十不存一,金瓯城甚至已经不存在祖上没有与艾利亚斯人通婚过的乌卡人。


    能合法出现在城中的乌卡人都已改信艾利亚斯的真主,至少表面上的信仰是这样的。


    莱利继续讲述她所知的情报:“那名献上药剂的乌卡人也因枯腐病死在了那场瘟疫中,教会并没有真正获得瘟疫的解药。”


    “我想麻烦你的是,替我去寻找这份药剂配方的线索。”骑士交代了她真正的委托,“我会准备好信息拜托赫塞转达给你,希望它们能给你带去一点头绪。”


    可惜的是,她们谈到这种地步,主线也没有一点动静,但这么一件大事也没有支线,那是否代表这段剧情是现在主线阶段的一环?


    这种疾病出现的时机未免过巧合,与玩家“主线的进度由游戏时间的流逝推进”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


    发现问题的游戏角色会随时间推动主动找上玩家给出情报,问就是被迫近的瘟疫给逼的。


    还有,莱利是怎么知道玩家技能列表多出炼金术?


    虽然等级很低,但玩家确实是和炼金术扯上了关系。


    “你刚才和赫塞聊的就是这个吗?他私下没少说我坏话吧?”刚才从窗户看见的情景就是莱利从庭院的围栏边离开,想必二人之


    间有一段短暂的交流。


    莱利如实回答岑玖的问题:“是,他说你的炼金术非常好,推荐我找你咨询药剂的问题。”


    她没说的是,这位表亲吹嘘心上人的时间是在他上门找自己求助的昨夜。


    赫塞是非常好用的传话筒,不会向老舅与教会透露分毫涉及心上人的事。


    冒险者笑着先一步告别了:“原来是这样,我会等候你的消息。”


    赫塞怎么也是个漏勺,她不就喂了一杯生姜汁给他吗,这就向别人吹嘘上了?


    必须给他点教训看看。


    见冒险者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走了,莱利对她这份微笑思考一秒,得出结论:


    她的表亲多半要倒楣了。


    第138章 保密


    岑玖回去时, 赫塞正打理着羊驼身上的绒毛。


    赫塞不知道这只羊驼叫什么名字,因为冒险者压根没给它取名,于是他用了羊的通用昵称:“咩咩, 你说阿玖她们在聊什么呢?”


    等待岑玖回来的时间里赫塞感到无聊又焦急, 他开始和这只冒险者的坐骑自说自话起来,自己专用的马匹反而冷落在了一边。


    “聊到了你。”


    冷不防地, 耳边出现了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赫塞满目惊喜地抬头, 恰好看见冒险者正在翻过足有成人高的围栏,他便立刻放下手中梳子立刻跑到墙下。


    这时二人完全是缺乏默契,岑玖没想到离了几米远的赫塞还要特意过来接人,她调整平衡的时间也不够用,“呜哇!”一声径直把他撞翻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扑了铁罐头个满怀。


    感官上出现了轻微的痛觉, 岑玖从他身上爬起来, 低头整理衣袖道:“……你的反应还真是快。”


    赫塞觉得刚才那情况下来他身上的淤青铁定要添多几块了,但他不在乎。


    又是能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他激动得撑起身抱住了岑玖,埋在她怀里语气热烈:“因为看见了阿玖你啊!”


    “……”赫塞真诚的回答总是能让岑玖有种无从下手的空虚感。


    这个角色除了这些就不能说些有用的吗?


    玩家无语一阵, 站起身拍拍身上草屑, 并顺手拉起还坐在地上的赫塞, 抱怨他:“你把我的草药都压倒了!”


    她扶起倒地的植株,心疼不已。然而补救措施无济于事, 承受了两位成年人重量的植物终归还是无法再有支棱起来的时刻。


    这些草药算不上有多珍贵,但价格也没有很低廉, 岑玖抢救性采摘,随手把无用的茎叶丢在赫塞的保养得锃亮的盔甲上出气:“都是赫塞你干的!做这种危险的事也不先说一声!!”


    玩家刚已经看到了他摔出血条下降的提示,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总在和自己在一起自找伤害。


    “我下次会注意的——”顶着身上的泥土草屑, 赫塞决定忏悔。


    岑玖没打算原谅他,开始细数他的罪过:“还有,你和莱利吹嘘说我的炼金术很好,搞得我差点下不来台。”


    “没经过我允许,不准和别人透露我的事……羊驼也不准说。”


    尽管和莱利的对话按剧情逻辑来说是赫塞引起的,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把自己吹上天。


    岑玖深得游戏剧情的套路,自言自语说几句机密没准就被路过的相关角色给听去了,这必须好好警告这个大漏勺。


    反正玩家做好了能做的防备工作,赫塞要是还按照剧情之力乱说她立刻能拿出这个理由抽死他。


    “我……”似是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言还会发生这种事,赫塞一愣,眼底划过一抹道不明的悲伤。


    他有点委屈,但还是什么都没反驳,一身斑驳泥土中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不会再这样做了。”


    “要是以后我还犯了错,阿玖你一定要记得惩罚我。”


    悲伤不过一瞬,他又变回那个只对玩家轻浮浪荡的骑士,嘴角噙着笑握住了她的双手,主动把脸贴在她的手心上:“比如给我一巴掌?”


    “呵。”岑玖不惯着他,用力一扯他脸颊的软肉,听到他的痛呼才心满意足地放开手。


    这点疼痛对赫塞来说完全算不上是惩罚,倒不如说让他黏人黏得更紧了,还试图在回程时提出一起骑羊驼回去。


    赫塞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的:“它那么结实壮硕,一起载我们两个肯定是可以的!”


    “骑你自己的马去。”岑玖立刻否决了这个虐待羊驼的提议,翻起旧案,“上次让你骑你还不骑。”


    他本来半路加入就让贝拉反应变得不自在,现在还想让她的羊驼也变得不自在。


    他一路紧随玩家后方,贝拉都先一步回去庄园了,他还要跟着她送到家门口前,让乖乖在家等候岑玖归来的阿利库都变得局促紧张不少。


    阿利库记得这个来过家里做客的男人,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他在岑玖背后探出头表示:“我没有做你的饭。”


    一句等同于赶客的话,但听的人是赫塞,他完全不介意这个小子的抗拒,反正自己真正在意的是阿玖的态度。


    “没关系,我也会做饭,你和阿玖等着试试我的手艺就好,对吧阿玖?”棕发青年顺了顺马匹的头颅,转头对岑玖比了个“wink”。


    阿利库闻言,抬头等着冒险者的回应,很显然他盼的是一个拒绝的答复。


    “刚回来,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岑玖一手默默依在怀中的阿利库头发,一手向面前的赫塞挥手告别:“莱利说的信件,你可要第一时间收到后转交给我。”


    “是这样没错……”赫塞想起自己还有冒险者看重的任务在身,被拒绝导致气馁时间不过一息,便立刻预约了下次的约会:“我收到当然会第一时间来找阿玖你的,下次可不要再拒绝我了……!”


    阿利库盯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微笑向岑玖告别后骑上马离去,心里反而没有一丝放松的意思,只觉得难受无比。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下次可不要再拒绝他了”,是自己刚才的话导致的吗?


    不懂就问,阿利库立刻便询问了家长:“玖,是我的原因导致你不能拒绝他吗?”


    孩子直白的提问让岑玖哭笑不得,她摇头:“怎么会?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强迫我。”


    “他想和阿利库你当朋友啊,我也希望阿利库有我和朱亚之外的朋友。”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对话,“试一试好吗?你们还没怎么接触过呢?”


    对玩家好感度高的角色中,看着时间相对空闲的也就两个,分别是拉斐尔和赫塞。


    拉斐尔外表看着有礼貌,但他其实是完全不合适和信徒之外的人沟通。他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成年人和小孩,可完全不适合与阿利库相处。


    反观主动凑过来说要照顾阿利库的赫塞比他看着有耐心多了,至少不像是一个会把孩子放一边默声不出的角色。


    “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的。”阿利库感受到了岑机对他的关怀,他说不出任性拒绝的话。


    果然,听到他答应后,她笑着拥抱了他。


    阿利库似乎理解了一点为何那个男人离去时会那么开心。


    原来借着别人的话语让玖开心,心里的快乐会是膨胀翻倍的啊。


    ……


    吃完阿利库做的晚饭,岑玖再次与他告别出门。但这次要去的地方并不是镇广场的酒馆,而是离家并不远的教堂。


    拉斐尔在晚上迎来了已超过一日未见的岑玖。


    玩家推开门,牧师身形掩盖在书堆后,烛光投在书架上的影子轻轻晃动着,笔尖划在纸张上发出“沙沙”声响。


    拉斐尔沉浸在了工作中,完全没注意到玩家的到来……才怪。


    他早就注意到了冒险者的到来,就是想看她对于昨天的缺席有什么解释。


    牧师清楚知道,她在昨日与奥尔特加的次子一同离开了白岩镇,又去了金瓯城那个混乱的地方。


    毫无征兆的,她完全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便离开了,以往她有事都会提前说的,为什么这次没有?是奥尔特加在从中作梗吗?还是说她已经厌倦了他?


    他并没有奥尔特加那样讨人喜欢的能力,庄园新来的信众可是非常拥戴这位贵族少爷,牧师没少听到有关这人的好话。


    说奥尔特加仁慈、正直,拉斐尔对这些赞美之词感到不可思议。


    那他这个唯一坚守在这里的神职者又算什么?


    在金瓯城的座堂中,拉斐尔真的很害怕被同僚发现神恩不再加护于他,害怕被人发现他思想的堕落。


    好在教会无人在意他的意见,安普埃斯塔斯根本不在乎他口中的神谕。在主教的授意下,拉斐尔早已是伊尔索拉多一个彻底边缘化的牧师,不然也不会分配到白岩镇这个神罚之地。


    ——这是他失职应得的惩罚。


    岑玖来时没有收敛脚步声,见拉斐尔没有动静,便直接靠近他,俯下身问:“拉斐尔,还在忙吗?”


    她同时看清了拉斐尔在书写的内容:一份有关白岩镇状况的日常记录。


    这个距离让拉斐尔动作一滞,笔尖墨水滴落在纸面上晕染开来,他收起这张废纸,目不斜视:“……不,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对不起,是这几天太忙了,我担心会麻烦到你,拉斐尔一个人负责这里的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岑玖在他身边坐下,面带歉意靠在他肩上,“不过是不是该多来找你玩?毕竟工作那么无聊。”


    冒险者的道歉依旧是没有一点认真成分在,但落在牧师耳中却是无比悦耳。


    “忙手上的事要紧,不必顾及我。”拉斐尔瞬间就原谅了冒险者的冷落。


    一切都情有可原,阿玖这不是特意提出要来多找他了吗?


    岑玖抓紧了他的手腕:“没关系,我手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这角色又在说客气话了,他要是真拒绝自己怎么找借口监视他呢?


    在玩家的坚持下,拉斐尔没有再拒绝,他怕再拒绝下去岑玖会生气。


    只是话说完了,冒险者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二人的距离还是那么地近。


    近到能听到彼此间的心跳。


    “拉斐尔,其实我有个苦恼的问题,可以用朋友的身份告诉你吗?”她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握在他跳动的脉搏上,“希望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让她苦恼的问题?


    拉斐尔在岑玖的注视下缓缓点头:“我会保密的。”


    以朋友的名义,他暗自在心中起誓。


    岑玖握紧了他的手,垂下眼眸:“你知道三年前的那场枯腐病吧?”


    白岩镇禁忌的话题,接管此处神职人员自然知道。


    拉斐尔神色转为担忧,无声地点头。


    “一开始知道镇上的状况是怎么来的时候,我庆幸又后怕……”


    在话语逐渐染上不安的颤抖时,岑玖感到手上忽然覆上一层温热的触感——沉默的倾听者反握住了她的双手。


    用肢体去安抚一个倾诉者,这是拉斐尔第一次做出如此举动。


    这是他此刻除了倾听外能做的唯一事情。


    “我根本不知道白岩镇这片土地发生过这样的悲剧,玛尔塔她们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我不想再有同样的悲剧发生。”她抱住了他,述说决意。


    “你会支持我找到解决方法的吧,拉斐尔?”


    这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冒险者自身烦恼的倾诉,而是因他一人生出的烦恼。


    ——她在烦恼怎样才能让他保密,确保他不会向座堂提供有害白岩镇发展的信息。


    阿玖深爱这个小镇,甚至要为她们违反教条律令。


    拉斐尔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我支持你找到解决方法。”


    他平静地推开怀中的岑玖,视线停留在书架上,那里有阿玖与他交融的影子,仿佛还停留在拥抱的时刻。


    “只要镇上不会有病患出现。”


    对不严重的事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他身为神职者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何况……她是真正的神眷者,说不定真能解决这个棘手的诅咒。


    拉斐尔半推半就的回答反而让玩家安心不少,要是他一下全盘答应了才叫奇怪。


    “谢谢你拉斐尔,我一定会让你放心的!”


    表现良好的牧师获得了冒险者一个激动的拥抱,她的体温……温暖得要令他落泪。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拉斐尔并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答案什么。


    第139章 她很好


    莱利信息的传递速度只需要半个日夜, 回到白岩镇后的第一个日出时分,便有人敲响了玩家安全点的窗户。


    来者等不及人开门,直接贴在半闭的窗户上向屋内人打招呼:“阿玖——”


    隔了一扇窗, 赫塞生怕屋里的冒险者听不到一样, 叫得相当大声,震跑了附近树林的飞鸟, 也幸亏这个地方没有邻居供他打扰。


    被他打扰的就只有岑玖一家。


    岑玖给这位毫不客气的客人送去一眼刀, 随后放下手中的空碗,结束早餐时间,伸出手安抚甩着尾巴跑过来蹭腿撒娇的小花。它刚才不幸被赫塞中气十足的问候吓了一大跳,这时还撇下耳朵,喉咙不满地发出咕噜声。


    和她坐一块的阿利库看着撒娇的小花,主动挑起了帮岑玖分压的责任, 先她一步跑到窗户边给来客开窗。


    别误会, 他并不是在待客方面有多热情,只是不想这个男人和岑玖有过多的接触机会。


    “呃……早上好,阿利库。”赫塞没想到过来的会是阿利库,嘴角的微笑弧度一下就失望地降下去。


    阿利库点点头, 沉默地推开窗户后, 才想起要说话搭理这个人, 生疏地回应:“……早上好。”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男人。


    赫塞倒是无所谓,他从阿玖口中知道阿利库是怕生的性格, 对戒备的阿利库友善一笑,便翻身从窗户跳入屋内。


    他的落地算不上轻巧, 一身颇有重量的装备震得小花抖了两抖耳朵,叼着他抛过来的肉干一溜烟跑去了房屋角落。


    用零食贿赂小花离开后,他便像寻回咬住玩具的大狗般, 直接跑到岑玖面前大献殷勤,递上放在怀中厚厚的一沓书信:“阿玖,莱利要我转交的都在这里了。”


    那是一份包裹得八角尖尖的资料,完好无缺的火漆印封在其上。


    “其实早在好几个小时前就到了,但我想你还在休息……”


    赫塞越说越小声,目光游移到脚下地板,又悄悄抬眼观望岑玖的反应:“会打扰到你,不好吧?”


    棕发青年这话说得拐弯抹角的,反应又奇怪,让旁观的阿利库看得一愣一愣——这让社交经验并不丰富的他反感异常。


    和态度冷冰冰的牧师不一样,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是和看到自己在水面上扭曲面容的感觉相似,他说不上对方哪里不对,但就是没由来地令他恶心。


    “这种重要的事情你任何时候来都没关系。”


    在冒险者背后,阿利库听到她这样轻快地回答。


    这个肯定的答复无疑令赫塞雀跃不已,他兴奋地自行找了个空椅子,挪到玩家身边坐下:“那我下次尽早!”


    真让人看不顺眼。


    阿利库动了,他从岑玖身后走到她身前,走进椅子与椅子间的空隙间,借用收拾桌上餐具的行为,假装很自然地隔开她与赫塞的接触。


    赫塞可见不得这事,无论是答应过岑玖要照顾这孩子,还是这孩子疑似赌气横在两人中间,他立刻起身抢着收拾空餐具。


    状况升级为一大一小分别争着餐桌上最后一个空盘角力拔河,那恰好是岑玖吃干净的。


    “我来,阿利库还是个孩子,和小花一起玩去吧。”


    “你是客人……”


    两人控制着力度,谁都不愿意让谁,场面就这样僵持在玩家眼前。


    “……你们够了!”


    看不下去,岑玖起身从中间一把夺走最后的餐具,随手塞到阿利库怀里,一手推一人把二人一起推向厨房:“别争了都一起去,我要


    看资料了!”


    赫塞完全不意外她的介入,昳丽的面容因她放在背后的手染上羞涩的红晕,他走前还不忘回头大声表示:“我会尽力的!”


    尽力什么?当然是尽力融入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照顾好阿玖和他今后的孩子。


    但阿利库不知道,他端着餐盘默不作声,看着这个外来者和他唯一的家人有说有笑,自己不但说不上话,还要和这人一起做家务。


    原本开心的家务时间变得一点都让人开心不起来,阿利库用力搓洗着餐具,希望能早点结束这段折磨的时光。


    偏偏赫塞是没有察觉到一点阿利库的异常,全把他的戒备当成是孩子的性格使然,还在努力找话题活跃气氛:“阿利库,你平时有什么喜欢的吗?”


    和阿利库的介怀不同,赫塞全然不介意阿利库的存在,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总有一天长大会离开阿玖身边的。


    没有一点犹豫的,阿利库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喜欢玖。”


    赫塞有点无奈,但也明白一个孩子会说这种话,继续尝试拉近二人距离:“不是指这种……我是想问你会做什么事时感到开心。”


    “和玖一起,会开心。”


    面对和预想中的回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里的阿利库,赫塞总算放弃了那个问题,转头对此表示理解:“……我明白,我和阿玖在一起也很开心。”


    “阿玖总是喜欢帮助有需要的人,她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也很喜欢她。”


    谈起岑玖,棕发青年眉眼舒展开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个不停:“还有我们之前一起去金瓯城,她总是能找到一些新奇的东西,和她在一起我永远不会无聊。”


    阿利库虽然不喜欢这人,但不得不赞同他的话:“玖很好。”


    “你是一直这样叫她吗?你也可以同样叫我赫塞的。”赫塞借机提出改变称谓的建议。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孩子对阿玖称呼的不同之处,并且一次都没叫过自己的名字。


    “……赫塞。”越看到这个男人笑得一脸幸福,阿利库便越生气。


    阿利库确认,自己是没法真正和这个男人做朋友了。


    不想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也不想玖和他在一块。


    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于是开口把人打发走:“你能去护理外面的田地吗?”


    完全没有戒心的赫塞一口应下:“是外面那块吧?我这就去!”


    赫塞走前还试图学岑玖摸阿利库的头,结果被后者一个偏头躲过。


    “……”阿利库死死盯着他伸出的手。


    只有玖能摸。


    没能成功赫塞也没气馁,这不急于一时,尴尬一笑后挥手离开了厨房。


    *


    和厨房那边尴尬窒息的交流不同,玩家这边没有干扰心神的要素,她坐在桌前郑重地拆开了那份包裹。


    【莱昂诺尔的调查信息】


    莱利出于某种心思并不想让外人得知她与一个冒险者有联系,选择让有表亲关系的赫塞转交信息是最佳的选择。


    注意到这份信息传递的守卫多半会认为这是他们少爷从印刷工坊订购的书籍,见不得光的那种。没人敢拆开检查,也很有默契地替少爷保守这个秘密。


    翻开折叠的纸张,上面书写的字体略带潦草,幸好系统给出的翻译字幕字体一成不变:


    【有关枯腐病的信息,多数由观测者教会保管,我们获得的信息相当有限,但也不是全部无用。时间紧急,我会把收集到的相关信息直接交由你来判断,还望能给你提供一些思路。】


    莱利这是被逼急了,除了这一页是她亲笔写下的,其余厚厚的一沓大概都是别人帮忙摘抄下的资料,字迹不一。


    岑玖大致翻看了下,主要分为三类。


    第一种是【五二九年市政档案】这类需要权限查阅的资料;第二种是对外公开的【金瓯城市志】这类信息记录,以及经过莱利初步筛查整理出的关键信息【某位行商的公证存档】。


    完整翻阅这些资料所需的时间不短,还好系统只会在关键信息上浮现翻译字幕,即使其它部分也存在可供玩家辨读的信息。


    在【五二九年的市政档案】中,便存在大量的边角料信息,书页翻飞,岑玖从中捕获到了熟悉的姓氏:


    【……奥尔特加额外捐赠五百枚金币,用于辅佐金瓯城大教堂修复,以示虔诚。】


    顺着这条记录往上翻,还有更多有关奥尔特加的信息,多是往年的税收记录:什么五分之一的矿产税、海运商品的关口税……林林总总占了整整好几页。


    只有一项税收出现了意外:【因下辖的两个乌卡人村落灭亡,监护所得税收锐减……】


    就算如此,那群在庄园里工作的乌卡人也交纳了折合一百枚金币多的贡赋。


    岑玖对这些税务流动进行了粗略估算,不得感叹一声:“好有钱的老头。”


    再往下翻,是一些贵族偷藏白银矿产量,还有抗拒执法的事件,和奥尔特加一族的良好记录对比鲜明。


    那老奥尔特加很忠诚了,岑玖心里默默给老头贴了个“三好税户”的标签。


    这些奥尔特加相关的信息都是在教会图书室没法获得的,不知是不是被辛勤工作的拉斐尔收纳到了别的地方。


    正想着,打算出门给田地浇水的赫塞从厨房走出,见到玩家暂时放下书信,赶紧过来请示她:“阿玖,我要去帮忙护理家里的田地了,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问这些自然都是借口,他只是想合理引起岑玖的注意罢了。


    “要注意的?你正好可以去问阿利库。”


    很遗憾,玩家现在还真给不出一个精准的答案,因为护理田地的每日任务已经全部交给了阿利库处理。


    经她提点,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拉近关系的机会,赫塞转身就要往回走:“那我去问他!”


    “等等……”


    岑玖的话一出口,正要离去的青年立刻闪回她面前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眼巴巴地望着她:“阿玖要说什么?”


    已是完全做好接受一切询问的准备。


    现成的奥尔特加相关角色在前,岑玖直接问他:“你知道奥尔特加三年前监护的乌卡人村落有哪些吗?”


    “这个……”


    冒险者的问题有点为难这个喜爱大脑放空的贵族少爷了。


    赫塞表情僵硬地瘫在桌上,双手捂头,苦思冥想了十几秒,脸埋入双臂缓缓说出答案:“……是卡尼瓦和奎斯佩吧?”


    “剩下的,是在庄园里工作的乌卡人。”


    这个岑玖知道,那些零零散散的乌卡人已经完全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部落了。


    “赫塞你知道啊,真是了不起——”询问完毕,岑玖正想抬手打发他走,却在看到他露出的脸色时动作一滞。


    一张失去血色,惊慌失措的脸。


    赫塞知道她在看他,不敢再埋首逃避,只有“回答她”这一选项。


    可他迟迟做不出回应,陷入惊恐发作中一动不动。


    “你还好吗,赫塞?”


    玩家放下刚拿起的资料,神色担忧,她轻轻抚摸了下他质感如绸缎般的棕发。


    贵族少爷的发丝都带着淡淡的香气,在这个他难得可贵的静默时刻尤其明显,让岑玖禁不住愉悦起来。


    “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了吗?”


    她指尖玩弄着他翘起的一缕棕发,俯身在他耳边细声询问,轻易就让他耳廓染上红晕:


    “一定要告诉我啊,赫塞?”


    第140章 指向


    “没有——”


    赫塞的第一反应是摇头否定, 眼中升起一层朦胧水光,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她。


    “我害怕你会讨厌我……”他说出这句话时带着微弱的颤音,像是要哭了。


    岑玖靠近了他, 看着他惊恐又羞涩的表情, 看着一


    滴冷汗从他泛红的脸颊滑过。


    赫塞的反应很有趣,嘴上没少骂那老头但内心其实很清楚他本人无法和家族分离, 一被玩家提到关联内容就惊慌失措成这样……还有面对人型怪的死亡都会万分惊恐, 甚至要生一场急病来凸显属性。


    阿利库这个孩子的心理建设都要比他强,更别说是在宗教中混有一席之地的拉斐尔。


    在一个有超自然因素的奇幻游戏中,他活得像个在美好温室的人,起码在遇到玩家前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讨厌你呢?赫塞帮了我很多忙。”


    “真的?”赫塞抬起头,嘴上说是要确认真假,但语气已经笃定她说的真话, 开心地扬起声调。


    像是看到玩具零食出现后瞬间振作、狂摇尾巴的大狗。


    一秒哄好, 比阿利库还好骗。


    岑玖颇有耐心地陪着他二次确认,微笑点头:“真的。”


    话音刚落,她便被拥入他的怀中,温凉的泪水沾到她的颈窝忽的一凉。


    “幸好……”


    这种时候拥抱只用几秒就够了, 推开他时, 岑玖敏锐地听到了他微不可察的呢喃。


    幸好什么?幸好她没有迁怒他?


    岑玖觉得这个事件设计算得上合理, 但角色的反应有点怪,有种言行用力过度的怪异感。


    再把视线回到赫塞脸上, 他回给玩家一个大大的笑容,当中包含的纯粹感情冲淡了昳丽的面容带来的轻浮感, 显得他格外真诚。


    岑玖发现,游戏制作组很坏了,设计这样一个角色不就是想让玩家使坏吗?


    她伸出手, 揩去他眼角多余的泪水,不分轻重的力道擦得他眼角泛红。


    疼痛使赫塞蹙起眉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她掌心上凑,可惜岑玖早已熟悉他的小动作,快速收回了手,背在身后微笑问:“还记得你说过要请我去你家做什么吗?”


    赫塞的脸更红也更疑惑了:“……做什么?”


    “去看藏品啊?”


    冒险者一提,赫塞便立刻想起确实有这回事,他答应了要请她去观赏自家老头的藏品来着。当时被去金瓯城的事情打断了这个计划,没想到她还记得。


    玩家托腮,望着他:“今天行吗?我一整天都有空。”


    游戏资源够用,玩家暂时卸去了日常工作,准备专心推动任务的进度。


    “当然可以,我这就回去准备——不对,我先去田里帮忙!”


    他是真心诚意想帮上玩家的忙,红着脸想起还有刚分配到的任务,兴奋地冲出了门,直奔茂盛的田地中去。


    看着赫塞穿着一身重甲忙农活,岑玖笑出了声。


    太好打发了。


    岑玖其实还想喊他回来多打发几遍,观察他的情绪是否存在梯度变化,可惜她现在有任务在身。


    继续翻看手中资料,这份【五二九年市政档案】除了奥尔特加外,岑玖还看到了莱利和阿普的大名,她们就是在这混乱的一年首次登上了殖民地历史的记录之中。


    “原来阿普在这的全名叫奎斯佩·阿普吗……”


    莱利的大名她知道,倒是阿普的全称玩家还是第一次见到。


    此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投诉记录。多是别家管不好坐骑乱跑的,什么四处排泄污染了空气,望多加限制等诉求……看后续还真派人去处理了,人手这么充足的吗?


    厚重的资料翻到一半,玩家总算看到了系统会标出字幕的重点内容:


    【收到自托里比奥主教的警告,已派出人员协助教会封锁白岩镇爆发的枯腐疫症,搜查并隔离城中有相关症状市民。】


    中间是一段花里胡哨的行政措施,以及多个围绕瘟疫的议会报告:什么派出守卫安抚惊恐的市民,又顺从民意驱逐城中居住的乌卡人,还有耗费了多少资金物资。


    这就是金瓯城五二九年下半年的抗争史,最后来一段吹嘘结尾:


    【蒙主恩庇,历时半年有余,辖区完全平复往日安宁,这是主与王的胜利。】


    至此,便是属于市议会官方的【五二九年市政档案】全部内容。


    玩家继续查阅,目光移到下一份要看的【金瓯城市志】上。


    这一整本寄来的书籍看起来比上一本新鲜誊抄的档案要陈旧得多,且不是那种不爱护的陈旧,而是借阅之人多次翻动、精心爱护后堆积起的痕迹。


    这书的出版期在瘟疫爆发前一年。与详细到会议上谁说了什么都记录在案的【五二九年市政档案】相比,它上面记载的内容粗略许多,有部分重复信息,但更聚焦于市民的生活状况。


    岑玖一翻就翻到了不识字也能看懂的插画页面——一幅描绘金瓯城盛夏时节期间举办“圣临节”的版画。


    这版画看着有点年头了,详尽描画了观测者教会的座堂前广场,也就是玩家去过的那个。实景和画中大有不同,少了那个供鸟喝水的大喷泉。


    与之对应的位置是节日特有,高高矗立在原定喷泉位置的等腰三角架,上面缠绕装饰的藤叶花卉描画得栩栩如生,岑玖大致还能猜测出那是什么品种,因为她在游戏中见过。


    这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不仅神职者与虔诚的市民脸上带笑相互问候,还有乌卡人也在画中有一席之地,在画面的角落同享这个节日庆典。


    书上浮现字幕,详尽介绍了帕查坎殖民区气候正与艾利亚斯相反,鲜艳的花卉与多彩的果实取代了以往银装素裹的圣临节的特殊景象。


    “这个节日……在十二月三十一?”


    岑玖呼出系统的菜单界面,上面赫然显示的是:【新纪五三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看来玩家很快也能过上这节日了。


    除此之外,还有字幕帮忙翻译的城中市民的民族普查,光是定居在金瓯城的民族就足有数十个之多,长短不一的称呼看得岑玖这个现代人眼花缭乱。


    很遗憾的是,玩家从游戏中学习的生造语水平根本无法从原文了解这些民族称谓的由来,长达好几个音节的词汇就这么光滑地从她大脑上溜走。


    岑玖还看到之前去吃过的那家东洲风味餐馆的简介混在一段城中地标见闻中,在这书的完稿时,餐馆的经营时长已有十二年之久。


    总结一下,这一大段的人文介绍可以理解为金瓯城是欢迎各民族的人前来这座包容的城市探寻新机会的。


    真的吗?我不信。


    抱着这样的心态,岑玖的手伸向了最后一份资料——【某行商的公证存档】。


    这份资料共计由两张皮纸书写,载体都有明显共同点:脏、烂、破,有一张甚至只有下半截。


    与前两份完好的资料不同,它残破得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位置恰好的磨损与污渍模糊了关键的信息,也就是这个行商的姓名。


    玩家记得,最先发现枯腐病的人是一名到路经白岩镇的行商。莱利既然能把这份残破的资料交给她,自然是确认过这个人的大致身份。


    那么这人姓甚名谁多半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其中记载的内容。


    这书写的字迹倒是工整,像是找人专门记下了上面这位行商口述的内容:


    【至长子■■,卡维隆的葡萄园归你,足够你一人快活一生,而我的次子……】


    这位不具名的行商家中小有资本,不管是土地还是钱币,他都没有亏待后代的想法。


    只是实在啰嗦,故乡的骡子归属权都要细分到谁分几匹。


    末了还不忘语气张扬地鞭策一下后代:【但你们若有心继承我的全部财产,便来伊尔索拉多看望我吧,你会知道这真是一片遍地黄金的土地。】


    这人留下这份遗嘱时间是五二八年九月上旬,他还想着能活到家里人乘船过来。


    玩家向来以最大恶意揣测编剧的编排:“真来了会是扑个一场空,父子一起在这里死光光吧?”


    展现行商有限财力的遗嘱到此为止,而另一份残缺的纸张上则是这名抠门商人的慈善条款。


    比起辨别用词晦涩的


    原文,它最显眼的是最下方金黄的印记。


    互相套嵌三个三角印记,这无疑是一份与观测者教会的交易。


    看着系统给出的翻译字幕,玩家总结出这份词藻华丽的实际一句话就能说完的内容:给教会捐三千银币以求救赎。


    这份文件日期在遗嘱成立之后,瘟疫爆发之间。


    根据已有信息看来,这个行商像是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最后静静地找了个小镇等死?


    那白岩镇真是好无辜的一个地方,运气不好碰上个毒爆虫。


    玩家收好桌上四散的资料放入背包中,靠在椅背上梳理信息。


    一旁终于看到表现机会的阿利库端上了慰劳用菠萝汁,那是在岑玖查阅资料时制作的。


    他左看右看,疑惑问:“玖,那个人呢,给田浇完水后回他的家了吗?”


    赫塞走前兴奋的音量,阿利库很难听不到,但他就是想从岑玖口中确认这人走了。


    “没错,”阿利库问这种问题,岑玖还以为两人交上了朋友,伸手摸摸他的头问,“你想要去庄园找他玩吗?”


    “我……”阿利库犹豫着要不要对她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他真的不喜欢那个叫赫塞的男人,但却迟迟回答不上来。


    玖说过,不喜欢要说出来,但是她很希望自己能开心交朋友,说出来的话会让她失望吧?


    他回答不出来,岑玖笑着抱过他,用力揉了一把他蓬松的黑发,鼓励他:“我也打算一起去哦?”


    能让阿利库交朋友,还能给她行动打掩护,这可真是一举两得。


    她再问一次:“去吗?”


    阿利库在她怀中皱起鼻子,他闻到了玖身上那股不属于她本人也不属于小花的香气,和那个赫塞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更讨厌赫塞了,但却没有任何办法能拒绝玖的请求。


    阿利库埋在她怀中蹭了蹭,闷声点头:“我想去,和玖一起去。”


    “真好,阿利库跨出了第一步!”


    孩子是要猛猛夸赞鼓励的,玩家捧起他的脸就是狠狠“啵唧”一口。


    这个意外的奖励弄得阿利库羞红了脸,呆滞在原地。


    他本想蹭去玖身上的不属于她的气息,而现在他自己反而染上了她浓郁的气息。


    再去蹭的话一定会蹭掉的……


    权衡利弊下,阿利库选择了维持现状,不再悄悄为她做清洁工作。


    他想,现在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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