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可以吗
餐桌上的报纸昨夜岑玖并没有发现, 多半是由赫塞在晨间顺手带来的。
【金瓯版信:你总能在金瓯城的一个角落寻到它。】
她瞄了眼上面的印刷日期,与系统界面上现时日期对比,这份工艺瑕疵不少的信息集合体赫然是两个月前出版的旧物, 并没有标明发售周期。
抿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玩家摊开纸张,快速翻阅由游戏内独创字符组成的信息, 头版率先入目的是各种航海通商的相关信息:
【海难频发, 航线大变动】
【教会免税权或将再次持续十年之久】
这些大标题游戏倒是给了翻译,但正文是一串岑玖没怎么接触过的生词,她硬是截图对照词典磕磕碰碰读了下去。
一份公开读物给出的时政信息并不算得上有多劲爆,她很快在赫塞端上早餐前翻过这一版面。
下一版是各种广告,详细内容这次游戏倒是慷慨地给出所有翻译,密密麻麻地浮在正文上:
【重金寻猫, 有发现者请至瓶腹区……】
【对一位女士的真诚敬意】
【新书到店!】
……
各个方正框起的广告短语占据的内容不多, 但胜在总数繁多,挤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或许她也能在上面打个广告,岑玖想着,翻到了下一页——
【全新的镜子, 更安全!更清晰!更明亮!】
除去唯一的标题, 占据满满一版的文字扑面而来, 一瞬间可以令人头脑过载晕字。
【何其有幸!我们联系了新镜子工艺的神秘发明人,对方表面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改良, 但我们都清楚有一面清晰的镜子是多么光彩照人的事……】
前面一大段都是没有透出实际配方信息的车轱辘场面话,这篇激情洋溢的硬广最终在一段露出了真面目:
【……来自圣雷维尔公国的热销商品!想要在伊尔索拉多见到它吗?赶紧联系(一连串地址)与我们谈谈吧!】
正好从岑玖身后端上早餐的赫塞无意低头便看到了她手中的内容, 他在等待天亮的时间里已经把这篇读物翻来覆去了好几次,借此为话题随口一提:“流行的新款镜子啊,这里装的就是, 是比旧的清晰多了吧?”
他说这话时,洋溢着得意与期待,得意自己的准备家居品质,又期待着她的赞许。
“怪不得……”岑玖还以为是白岩镇上的镜子是做旧风格,咋看都和现实的镜子相比模糊不少,而新居的倒是崭新清晰一比一复刻了现代的照镜体验。
又切身体会一次旧历近古技术更迭带来的便利性,她无比赞美自己是生活在一个科技发达的新时代。
想着家里的管家小机器人,她微笑着送入一口桌上的早餐,感叹:“好吃。”
赫塞做的早餐菜式简单,是一份牛奶炒蛋配上几片烤得松软的切片面包,意外符合现代人的口味。
赫塞坐在餐桌对面,单纯撑着手肘看着她进食,得到她的称赞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嗯,我想阿玖你会喜欢。”
玩家风卷残云地进食完毕,他立刻殷勤地收拾餐盘,岑玖看着他摘掉手甲的手伸过来,慢悠悠举起杯子喝一口蜂蜜水润润嗓子:“你不吃吗?”
她想起了总是会等自己一起用餐的阿利库,还有在空隙时间解决食物的玛尔塔,很明显游戏角色也与玩家一样是有饱腹值判定的。
“吃过了——”他慌张地摆手,激动地打了个饱嗝,瞬间红着脸捂住了在错误时机闹笑话的嘴巴。
赫塞对自身厨艺还是有点自信的,他的厨艺并不算差,过往在野外的烹饪经验积累了不少,懂得何种的手法能使食材更加美味,起码也是能让冒险者能以平常心吃进口的料理水准。
但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他在厨房反复练习钻研,在失败五次后终于炒出了卖相与味道完美的炒蛋,失败品也没浪费,被他一个人全吃进肚子了。
“噗哈哈哈!”她笑了笑,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反倒把喝剩半杯的蜂蜜水递到他嘴边,“要喝吗?”
赫塞知道自己一只手端盘子,还有一只手可以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但他偏偏选择了直接低下头,触碰杯壁,一双眼眸含着水光望着她。
——他要喝。
“……”
面对他的暗示,岑玖微笑依旧,手腕翻转的角度在他微弱的吞咽声中渐渐扩大。
“咳……”只是最后的一点内容出了点问题,赫塞不慎呛了一口,色泽清透的饮料便沾在了她的指腹上,颤颤巍巍地聚成一滴水珠。
这都是
小问题,他熟练地用舌尖卷走了那滴遗落之物,同时取走一滴不剩的空杯,故作轻松转身走向厨房:“很快就好!”
可惜他红透的耳廓出卖了不安定的内心,岑玖故意问他:“今晚还过来吗?”
赫塞一个踉跄,身上的装备响声清脆,他差点摔倒了。
“……可以的。”
*
日悬高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对于已经定好活动安排的玩家而言,今天首要解决的事件是去城市另一头的市政会申请一份合法经营的证明。
如莱利所言,店铺的申请很顺利,岑玖没受到什么排超长队伍的气,也没被负责办理的角色提出什么额外要求,但当她从这个人流不算多的市政会出来时,时间也来到了正午。
她扫了外面冷清的街道一眼,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同行者。
只是过去一个上午,这一人一豹好像惹上了点麻烦。
赫塞与蹲坐在他鞋甲面的小花皆是一副受制不好动的模样贴在墙角,而在它们面前的是一个矮小的女性,一头短发塞进圆顶帽中,一手中扶着硬板一手握笔在上面涂画着什么,时不时伸脖侧头转换观测角度。
岑玖走近,她的身高轻松就能看清这位行为怪异的角色手中的内容——各种角度的豹子速写,甚至还有小花龇牙时的小表情。
“你好,你这是?”
岑玖拍了拍这位画家,吓得对方一哆嗦,扶着差点滑落的帽子回头:“吓我一跳……!你有什么事吗?”
而赫塞和小花像是终于看到了救星,纷纷躲到冒险者身后。棕发青年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靠到她身后低声告知:“阿玖,你进去后不久她就出现了,一直盯着小花画。”
小花也配合他的话语,尾巴大力一甩,委屈地蹭了蹭她的靴子:“喵……”
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角色没有一点内疚的自觉,她先是刷刷地在画板上记录速写,才抬眼给了玩家一个眼神:“原来你就是养它的人,你的骑士还真是负责,一直不让我靠太近。”
矮小的画家盯紧她身后豹子的一举一动,眼神狂热:“介意我给它……不、它和你画一幅肖像画吗?当然,是免费的!”
“谢谢你,但是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这甚至不是一个支线任务,只是一个小小的随机遭遇,玩家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处理。
这位画家深深地看了岑玖一眼,伸长脖子快速绕她一圈,速速在纸上记录几笔:“没事,告诉我你的住处,你把它养得真可爱。”
“小花当然是最可爱的!”
不得不说这个随机触发的路人角色夸到了点上,岑玖立刻就把店铺的地址告诉了她,离开时还直赞对方真有品味。
赫塞心有余悸,他被冒险者分派了看护好不能随她进市政会小花的任务,这下在那名狂热画家离开后总算彻底放松下来:“还是阿玖才能处理好这种人。”
他不好在这种守卫多的地方与对方起冲突,万一事情闹大守卫把对方抓走就不好。
岑玖不以为意,抱起沉重的大人气明星豹放在肩上:“是吗?这都怪小花魅力太大。”
小小的插曲后,顶着路人与总督府守卫微妙的目光,玩家再次见到了查罗。
这位瘦高的女性已然收拾好了行李,身上穿着也回归了质朴的常服:“非常感谢莱利大人与您……我会珍惜这份新工作的。”
这个时段的莱利忙碌,并不在住宅处休息,但作为前雇主她早已准备妥当,不管是与下属离任前的交谈还是代表规矩流程的证明,玩家现在要做的就是签个字,这份支线便结束了。
但离正式营业还需一段时间,原料与准备工作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查罗在确认自己的工作地点后,便挥别玩家,准备回到她独自租住的房屋。
必要的工作告一段落,但今日的时间还充裕得很,玩家还有半个下午与完整的夜晚支配。
二人一豹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那家预订的旅馆。
岑玖摸了摸空荡荡马厩中休息的羊驼,给它递了一把干草,嘴里念着:“乖乖,今天又要辛苦你啦。”
她准备用剩下的时间去看看开店准备用的原料,试做一些产品,这免不了一个需要解放玩家双手与背包空间的工具驮兽。
她递给羊驼一把干草,赫塞便弯腰从干草堆取更多干草递给她:“阿玖,我听说瓶口区有家不错的饭馆,是东洲人开的,晚上要去看一看……”
“介意我同行吗?”
清冷如水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棕发青年轻快的问话。
本应在正午随车队离去的拉斐尔不知何时站在了旅馆门前,他走近二人的脚步无声,姿态自然地站在了二人正后方。
银发牧师节骨分明不饰一物的手抚胸前,手背青筋微微突出跳动,对一日未见的冒险者弯起唇角。
他微笑问道:“阿玖,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第122章 什么关系
“阿嚏——”
这个满身熏香气息厚重的人类靠近没多久, 靠在岑玖脚边的小花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率先给出回应。
“拉斐尔?”岑玖回过头,果然是她熟悉的那个角色。
牧师过于白皙的皮肤在烈日的照射下通透泛光, 面上投下的阴影对比强烈, 他这时恰好没什么血气,整个人色彩浅淡微弱, 仿佛下一秒就要隐没在阳光下, 化作魂灵消散在空中。
关怀弱小,岑玖往一旁移过一步,让出马厩下荫凉的位置,她点点头:“我还以为你已经和车队一起回去了。”
“工作已完成,晚一天回去并无大碍。”拉斐尔迈进一小步,与她并肩, 躲避过强的光照, 平日温和的笑容重回他脸上,“中午行李搬到旅馆后,我就在等着你回来。”
他从头到尾没给另一侧赫塞一个眼神:“有什么需要帮忙,也请让我参与。”
赫塞也不是个受气的软包子, 中间添了一个新阻碍他会绕过去, 他又站回到了冒险者身侧, 无所谓地摊手,低头亲昵地靠在岑玖耳边:“拉斐尔也要来吗?不知道东洲的饭菜能吃习惯吗, 阿玖你说呢?”
拉斐尔不说话,像怕听不清她回答般, 无声靠得更近了一些,眼睫垂下,等待着她的回应。
一左一右都是阻碍, 岑玖这时会选择倒退一步,给自己腾出活动空间。
玩家牵起缰绳,拉着咀嚼最后一把干草的羊驼先走一步:“走吧——”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起去吃吧!”
还未燃起的争端瞬时消弭,两名男人不约而同收起敌视彼此的目光,谁也不愿慢下一步。
可惜人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等候时机已久的小花,它早就占据了岑玖身边最近的位置,柔软的身躯盘踞在她双腿附近,硬生生隔开了旁人心思不纯的接近。
岑玖对它反常的黏人倒是耐心十足,停下脚步就要伸手穿过它的腋下:“怎么了小花?要抱抱吗?”
小花没有反抗,老实地由她扛起在肩头上,喉咙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成功独占她一人的关心,它心情畅快得很,眯起眼睛看着跟在冒险者身后的两个气味冲天的人类,得意地抖动胡子。
拉斐尔别开视线,攥紧衣袖。
他没记错的话,刚才自己刚靠近阿玖时它非常煞风景地打了个喷嚏。
……怪不了任何人,是人猫有别,阿玖不介意就好。
和牧师的幽怨比起来,另一边赫塞倒是早就看开了。
赫塞想起今早看到的景象,笑道:“小花很黏阿玖你啊,睡觉都要和你一起睡。”
有关猫的话题,岑玖总是很愿意接话,拍拍肩上的圆弹大猫:“是啊,它总是这样,每天都要压我一下才开心。”
小花似乎听懂了她实则为炫耀的抱怨,“嗷嗷”两声,开心地竖起尾巴尖。
——是他难以插入的话题。
冒险者走在最前方,头也不回地与后方谈笑,她自然没有发觉后方的二人正隔着一只无辜的羊驼瞪视起来。
赫塞坦然接受情敌不怀好意的打量,满不在乎地回敬他一个挑衅的微笑。
拉斐尔抿紧嘴唇,从得知阿玖不会和他同行时开始发酵的不安在此刻达到了巅峰,膨胀的不快炸得他难以维持淡然的表情,下半张脸阴郁地埋入高耸的领口。
阿玖和这个男的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而且他说的话……就好像他亲自到阿玖房中唤醒她一般,不知廉耻得令人作呕。
偏偏阿玖也没有计较对方越界的话,是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这
个问题自然是不好直接问的,从路经仅有三人的街巷到嘈杂的集市上,拉斐尔由始至终都没有问出口。
港口区人口密集,穿着打扮各异的人不少,牵着羊驼抱着豹子还不算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有领着一大群羊驼驮着货物经过的商队,“叮叮当当”的摇铃声可比仅有三人的玩家小队招摇多了。
这还是岑玖第一次到这个区域,她毫不遮掩的目光投在往来的路人身上,惹得这些游戏角色纷纷主动避让,至少离这位陌生人三尺远。
“那就是东洲人?”玩家眼尖地看到远处打扮突出的黑发角色,虽然和现实原型有那么点差别,但想要一眼辨认出并不困难。要不是怀里抱着一只大猫的同时还需要牵羊驼,她会凑得更近一些。
“哪个……?”赫塞对这方面并没有她敏锐,顺着她的视线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人群后交谈的几位东洲人,向她表以肯定:“是的,东洲人更多会选择去艾利亚斯,而不是伊尔索拉多,这里离东洲实在是太远了,需要在艾利亚斯进行一次中转。”
赫塞伸出手,自然地牵上与她同握的缰绳,修正玩家想要继续深入市集的脚步:“我记得店附近就有一处主卖食材的集市,吃完再去看看吧。”
“嗯?”岑玖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了目的地附近,在陆续坐满人的露天桌椅后,是一块文字方正的牌匾。
赫塞轻车熟路地替她牵过羊驼,找到一个角落的空位:“这边!”
因为带着小花和羊驼,他们也只能坐在露天的场所用餐。
一入座,赫塞便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我刚到这里港口时,刚好有几个排在我前面东洲来的行商给我推荐了这里,可惜当时赶着回镇上,没有机会来试一试……”
“这里好多人。”岑玖观察一圈四周的顾客,各种肤色长相的角色建模都有,整一个人种大杂烩,现代社会已经没有那么血统分明的人类了。三人混在角落里有种艾利亚斯人小团体的意味,她已经抓到好几个边吃边看过来戒备的路人目光。
“嗯,听说是很正统的东洲口味,还是有挺多艾利亚斯人吃不习惯的。”棕发青年似乎把自己分在了“吃得习惯”的小众人群中,向前来服务的侍者挥手点单。
这个由东洲人开的酒馆和玛尔塔的酒馆一样,都是口头点餐,从厨房给出的每日搭配中选。
侍者斟满三杯茶水,营业性的微笑挂在脸上:“三位客人,要吃点什么吗?”
骑士与牧师同时把目光转到了冒险者身上,由她决定点单。
“唔……要三份包子,再来几道清淡点的主菜。”
岑玖早就注意到了附近餐桌上摆有的菜品,熟悉的褶皱蒸包摆在陶盘上。
侍从点点头,看向沉默的牧师,不忘热情推销:“需要我们特色淡酒吗?神职者也能喝哦。”
拉斐尔不言,垂下的眼睫颤动,在冒险者投来的目光下淡淡点头。
岑玖表示:“那就来一份吧。”
反正请客的不是玩家。
赫塞热衷于寻找话题,努力不让场面冷下来:“说起酒,阿玖上次你请我喝的是蒸馏酒吗?”
“上次?”岑玖想了想,是指她开鸿门宴的那次,捧腹笑起来,“算是吧,你一喝就醉了,喝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那是意外……太好喝了,一时没有节制,喝太多了……”赫塞后悔提起这个了,红着脸低下头。
那晚……为什么他突然要提这件事,让自己难堪。
陷入回忆不止是他,拉斐尔双手握拳交叠,微笑侧目:“为了身体健康,少饮些为好。”
他也没忘,那夜发生的所有。
赫塞也笑着回呛:“拉斐尔倒是要多吃点,看你脸白得像褪色雕像一样,教会的工作未免也太辛苦了吧。”
除去后面那段算不上愉快的结尾,这是三人共有的记忆,此刻由一人无心之言提起,但作为受益者,赫塞与拉斐尔谁也没有出言点破。
然而事件中心的冒险者完全没有自觉,依旧顺着这件事笑着说个不停:“那个调酒啊,底料还是奥尔特加庄园送的,口感不错吧?”
“口感?那确实——”赫塞认真回想了下,突然脸色爆红捂住脸,弱声回应,“不错,很顺滑……”
心思单纯的赫塞一开始是完全没往另一方面联想的,可他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无声碰在了小腿上,他误以为是钻桌底的小花,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的无反应让对方得寸进尺,他感受到那处重量在移动,最后无声踩在了没有保护的耻骨之间。
赫塞捂着脸,看到了在岑玖椅后探头舔爪子的小花,再往上移,是她双手托着脸,扬起带有迷惑的微笑:“怎么了赫塞?”
说话间,压制身下的靴尖加重了力道,垂下的亚麻桌布成了最好的掩盖。
没人会看见下面发生的一切,就算是坐在他对面、严肃古板的牧师也不会知道。
她在作恶的同时,若无其事地与不知内情的外人谈起话:“拉斐尔,我记得教会有酿酒的地方吧,需要我帮忙吗?”
终于仅有自身能回答的问题,拉斐尔神情柔和不少,轻易就让出了教会的权利之一:“酿造吗?我无法兼顾所有劳作,阿玖你能帮忙就再好不过。”
到手的权限又解锁一个,玩家朝他真诚一笑:“谢谢你拉斐尔,我会准备好的。”
对上她喜悦的眉眼,牧师冰蓝的双眸此时柔和得能滴出水:“阿玖,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有人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嗤——”
棕发青年的失态顿时令浮动的暧昧气氛沉降。
“抱歉,我太饿了……”赫塞在情敌不满的敌视中扶额,截断目光的触碰,抛出一个敷衍的解释。
他又怎么能对情敌诚实说出,造成这尴尬局面的幕后黑手正是坐在二人正中,笑盈盈的阿玖呢?
那绝对会破坏昨天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阿玖再也不会理会他的。
阿玖这是在用自己,破坏教会牧师的示好吧,果然自己现在才是她的首选。
管它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拉斐尔知道阿玖和他发生的这些吗?知道昨晚他让阿玖那么畅快吗?
不知情的情敌毫无察觉桌下无声的异动,投来的眼神疑惑戒备中带着可笑的不屑,和他身后的教会拥有一致的傲慢。
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123章 它撑住了
什么都不知的拉斐尔不需要弯下身, 垂下的桌布就在他的手侧,他仅需掀开其一角,便能看到另外二人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其实也没多大问题, 不过是一人说错话, 被另一人小小地惩罚了。
但想着这个装腔作势的牧师并不知道自己与阿玖的一切,强忍着这份快乐的痛感, 赫塞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呵……”
拉斐尔眉头轻蹙, 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似乎有什么事件在暗处超出了他的控制,而他还一无所知。
阿玖还在托腮微笑着,拉斐尔不好当着她的面说过于带刺的风凉话,只得对稍显失态的赫塞提出建议:“若是不适,尽早去治疗为妙。”
冒险者也微笑附和牧师的好心建议:“是啊, 赫塞看起来不太舒服, 晚点我们去教堂看看吧。”
银发牧师含笑道:“金瓯城中有擅长救治的姐妹兄弟在,他一定会无事。”
若非白岩镇缺乏神职人员,拉斐尔是一人不会承担所有职责,他并非是个专精支援后勤的牧师。
赫塞听到二人的对话, 掩唇轻咳两声, 脸上潮红更甚:“我听阿玖的。”
在她说话时, 她又故意加重了脚下力道,这绝对是她的暗示。他能不听从吗?
“真期待呢, 那个广场前面还有很多的飞鸟。”事情在往玩家引导的方向发展,岑玖说话间都溢出开心的小调。
她开心, 拉斐尔也开心,她脚下的赫塞也开心,只是开心快乐的原由各不相同, 建立在彼此无法触
及的认知层面上,随时有摇摇欲坠化成一场混战的风险。
好在这个危险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自侍从端上菜肴,冒险者便端正坐姿,注意力全放在了品尝游戏技术力上。
首先是作为主食的硕大面食,刚从蒸笼上撤下,冒着热气的蒸包,从手中包子尺寸可以感知这是对标本地民众面包主食的存在。
一口咬下,面皮自然不是现代会有的精面口感,韧性中带有谷物的粗糙颗粒感,馅料不多汁水倒是充沛,与辛香料搭配得宜,存在感十足。
这个馅料与调料选用确实有种东洲的地道感,不仅是这道简单的面食,其余菜肴吃完,岑玖有种微妙的错位感。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远在异国它乡,突然吃到了从小到大在家乡的味道,一时灵魂得到了归位的满足。
可惜的是这里的老板是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路人角色,收到玩家夸赞,她也只是腼觍地摆手,用带着浓重的口音反复说:“欢迎客人下次有机会再来啊!”
玩家确实是有机会是会再来的潜在顾客,只是余下两名并不是,除非前者带头过来,两位艾利亚斯人是不会再来光顾地道的东洲美食了。
刚离开店面,岑玖便在集市上看到售卖新鲜椰子的摊位,购买的角色看着是海员的打扮,直接用一个大拉车运走,即使是刚完成了如此大数额的交易,摊位存货依旧充足。
玩家靠近时,摊主立刻注意到她的目光,又看看她身后的两名跟班,喜笑颜开地招呼她:“要来几个吗?我们的椰子保质期长得很呢,带几个在船上解解渴吧!”
这里的集市主营批发,但零售的生意也是有人做的。
岑玖想起游戏刚开始时,她就是在海边捡到了两只椰子,续上了她的大命。
“给我来两个、不,来三个!”
摊主见她似乎是要现饮,除了代开口外还贴心地赠送了芦苇吸管。
岑玖给身后两人递去,低声一笑:“看你们的脸色,再喝点吧。”
一顿饭下来,这两人不光学着冒险者把桌上的菜肴吃得干净,连那瓶淡酒也分喝得一干二净。
说吃得开心吧,内心是开心的,但**是痛苦,只因菜式实在太原汁原味了,看着翠绿油亮闻着清香的食材并不是什么无害的蔬菜碎,而是会在口腔里炸开发麻的东洲特色调味料,带来的味觉刺激和温和毫不沾边。
二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料理食物,都是看着玩家的动作学习进食礼仪的,初看她吃得面不改色,都以为是什么味道清淡的特色料理。
结果是两人鼻尖冒汗,嗓子都麻了,那瓶味道清甜的淡酒根本不够喝,脸色发白一路哑巴到现在。
“谢谢……”赫塞拿起椰子大口豪饮。
“不用谢,还要多亏赫塞请的晚饭呢!”岑玖一拍他肩甲,震得他呛了一口。
和喝得没什么形象可言的赫塞比较,拉斐尔要优雅许多,沉默不言地含着芦苇吸管,不想对此多说一句。
不知奥尔特加是从哪处打听阿玖的喜好,不过看起来他对阿玖理解也只是停留在表面,根本没有深入探寻她爱好。
否则他怎么会和自己一样吃了一大口那种调料后,被麻得脸色发绿?
可笑,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去让同僚看看头脑是否有病,否则总做这些连累人的蠢事把周遭人都害死,那可就没人给他撑腰了。
拉斐尔走在队伍最后,他思绪习惯沉浮在尘俗之外,视喧闹的环境为无物。但现在,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的一人,也仅能容纳她一人。
她对身边的棕发男人、对感兴趣的商品摊主、也对时不时蹭着她脚撒娇的豹子露出笑容,最后带着无奈的笑意把它抱到了座鞍上。
“它撑住了!”
完全是玩家的临时起意,让羊驮豹没想到一次就大成功。
搭载了满满商品的羊驼淡然地任猎食者之一在背上趴着,目光平静地咀嚼冒险者递来做奖励的蔬果零食。
她得意一笑,看向身后的牧师,向他展示这由人一手促成的奇观。
拉斐尔哑然,半晌才回过神,顺应她催促的目光:“很有趣,不过教堂禁止它入内。”
岑玖对这些规则非常理解,反正小花早就在白岩镇时就跑到过教堂上了,先遵守一下新地方规矩由人去踩点也正常。
她点点头:“嗯……那我们先送小花回去,再带赫塞去教堂吧。”
材料买完,是时候该掉头换区域探索了。
玩家牵着缰绳掉头,同时轻推今天总在反应上慢半拍的牧师,扯了扯他的衣袖,像是怕他反悔跑了一般。
拉斐尔愣了下,依着她的手缓步跟上靠近,她才满意地放开手。
岑玖没忘身后还有这次拿来当借口的工具人,指指羊驼问:“赫塞你撑得到那吗,需要坐上面吗?”
赫塞拒绝直当:“还是不了吧……你看它又要搭着小花,我怎么能再坐上去呢。”她分明知道他的“身体不适”是假,这个邀请肯定只是她又想戏弄人了。
可能是觉得自己坐在羊驼上很有趣……吧?
赫塞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毕竟没有哪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会去骑毛茸茸的羊驼,为了保证仪表的严肃性,怎么想马匹才是首选吧。
玩家不愿放弃这个整蛊他的机会,定定望着他:“真的不要吗?”
“你看小花还在上面呢,趴着都要睡着了——”赫塞避开她的眼神,这个丢失形象还没好处的事绝对不行!
岑玖不放弃,开始驱赶刚放上去的大猫:“小花?……小花!”
赫塞语气不错,他找的这个借口绝佳,小花摊在羊驼上,前置爪子抓紧鞍座,还真舒服得不愿离开了,喵喵呜呜地拒绝了要把它抱下来的岑玖。
这气得她在回程把力气全放在了和这只肥豹子较劲上,又讲道理又是拍它油光水滑的臀部,拍到她觉得无聊了也没法让小花把位置让出来。
“坏猫,和你的羊驼一起在家吧!”
小花非常喜欢活体羊驼软垫的感觉,这可能和它从嗷嗷待哺时期就使用的织物毯子是羊驼毛编织存在关联。
它对此的喜欢甚至在此刻超过了玩家的怀抱,这气到了岑玖,这下她能理直气壮地安心把这只大猫丢在家中,把羊驼拴在了整理过的庭院树下放养。
她关好房门,回头正好看到庭院中的大猫试图往羊驼鞍上扒的行为,冷笑一声:“回来别给我看到它累趴在地了。”
岑玖离开的脚步比平日的移动速度慢不少,然而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她都没有听到玩家出门后惯有的猫叫。
她这是该开心还是悲伤?小花的分离焦虑似乎被一只毛茸茸的羊驼给治好了。
拉斐尔看着她气鼓鼓地走在前方,犹豫片刻在路上开启了话题:“阿玖,这就是要开的店铺吗?”
他记得岑玖提过,在那个意识模糊的夜晚,消息来源是走在她侧后方的男人。
岑玖目视前方道路,点头:“嗯,我打算开一家面包房,今天在店里吃的那个面包怎么样,我打算在店里也上类似的,应该会有人愿意买吧?”
拉斐尔认真思考几秒,给出模糊的答复:“金瓯城人多,总会有人喜欢这种的,不必担
忧。”
“我很喜欢,镇上酒馆就有个卷饼味道就很像……”赫塞倒是捧场,但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岑玖越听越迷惑:“镇上酒馆,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再过来了啊?”
倒是庄园跑来打包走菜品的佣工多了起来。
“偶尔……偶尔会去,在中午。”赫塞支支吾吾,不再多言。
“哼……”岑玖没有继续追问他的意思,反正这是一件给玛尔塔加营业额间接给玩家加工资的好事。
第124章 褶子开花
气在头上岑玖暂时没有更多的互动兴致, 按着系统地图上的路线开始跑路。
天色渐暗,在这段不断上攀的斜坡路面上,她始终保持着稳定的移动速度。
感谢这个游戏并没有详细的战斗系统, 就算是进入战斗状态, 也没有限制出击速度的耐力条,日常活动中更不能会有冲刺耐力的限制, 玩家跑路的速度可以用更多的精力值保持一直冲刺。
但对步行而言, 教堂离这里稍微有点远。
金瓯城并非白岩镇那般人烟稀少,走在街道上随时都会刷出几个缓步行走的路人。专心在赶路上冒险者一路疾跑,她像一阵猛烈的风,令人回过神来前就不自觉避让在一侧,生怕不小心被她撞上。
岑玖对这些会自动避让玩家的路人非常满意,只是忙着赶路, 她也没时间去故意撞一下看看会触发什么后果, 时间都是玩家自己挤的,就不要浪费在这种已经在别的全息游戏玩过很多次的体积碰撞上了。
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卡出奇怪的问题。
一通疾跑下来,吹拂在脸上的晚风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 尤其是抵达目的地前停下脚步的那一刻, 有种在现实终于做完今天最后一组训练的解脱感。
岑玖终于开心了, 不惦记她的肥豹子又算什么,它知道这广场晚上的鸽子更多吗?
她在广场喷泉旁的石制长椅坐下, 对终于爬上坡的两个跟班招了招手,一只鸽子扑腾翅膀落在她身侧, 从容又懒散,没有一点来到宗教场所的肃穆感。
玩家开心了,跟着她速度跑了一路的两人可就不太好了。
赫塞穿戴一身重甲跟随她一路, 这时是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她旁边,铁与石相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他身体素质不错,撑到现在才大口喘气:“哈……”
拉斐尔没有过重的负担,但此时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膝盖弯下的一刻,他的动作僵硬得近似发霉的木偶。
一边是喘着气回复的骑士,一边是脸色发白的牧师,中间端坐的人倒是怡然自得,在路灯下翻着手中夹有各色软签纸页的笔记。如此三人,广场上巡逻戒备的神职者只是看了一眼,便触火般迅速移开了目光。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不敢去打扰这样的组合。
冒险者闭合手中笔记,放回腰包中,她看着来往的人群,问:“现在人还不少呢,在这里工作会做得更晚吧?”
白岩镇教堂就那么点地方,拉斐尔一个人都要处理到深夜。
短暂的休息过后,拉斐尔苍白的面容回复了一丝血色,他看着那些绕行此处的同僚,没有对玩家的问题做出否定:“本分之事。”
他与这片牧区的信徒算不上有多熟悉,对这里低下的办事效率没有维护的必要。
而且……
明亮的路灯照不透夜幕的黑纱,这是神对世界下达的律令,灯火注定不能代替太阳。
拉斐尔是三人中对这片区域最熟悉的人,也是最先察觉到远处异动的人。
一无所知的赫塞揉了揉脖颈,听着耳边喷泉哗哗水声,盯着一旁的喷泉,声音沙哑:“好渴……”
他说这话时不忘给岑玖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这种做作的姿态自然是表现给她的。
岑玖看看他,又看看喷泉:“走吧赫塞,这就进去拜托别人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正当她准备站起身结束这场短暂的临时休整,身边另一道人影比她先一步起立。
拉斐尔起身,向远处之人扶胸行礼:“托里比奥主教。”
那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后两名的神职者举着七头烛台,聚集的灯火亮度远超街边焰火只有豆大的路灯。
托里比奥·德拉斯·安普埃斯塔斯像是天使降世,自带热烈朦胧的光芒出现在了玩家视野中。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主教嘴角噙着笑分别对岑玖与赫塞点点头,动作优雅,长袍上富有几何之美的丝绣图案随着他的动作闪动着光辉。
“小拉斐尔,这是你的朋友们吗?”他的语气听着挺和善,面对拉斐尔这位下属像是家庭中长辈关怀后辈那般。
面对这位上司,拉斐尔低头闭目,面上是一个疏离但不失仪态的微笑:“是奥尔特加老爷的次子赫塞,他刚从艾利亚斯过来,健康状况需要更详细的检测。”
托里比奥的笑容洋溢,褶子开花:“喔,我明白了,请随我来吧,赫塞少爷。”
赫塞犹豫地看向岑玖,目光满是犹豫:“呃……”
岑玖鼓励他,像是鼓励家里小猫打针一样:“去吧,我等你岀来,一定没问题的。”
棕发青年深呼吸一口气,深深看她一眼,就这样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出场排面至极的主教踏入了教堂。
至于是什么检查,赫塞完全不心虚,他的纯洁誓言根本没破灭,随便查吧,他健康得很。
这样做能让阿玖安心就好!
*
“拉斐尔,赫塞这是要做什么检查?”
见赫塞被一群人夹着走进灯火亮堂的教堂中,岑玖坐回了长椅上,看着落在喷泉池边的鸽子排成一列,无序啄饮着流动的池水。
“很多,身体健康方面的、灵魂方面的……”牧师站着,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可以坐下,他无声落在她身旁入座,“还有贞洁相关的。”
“好多?!要等很久吧?”
这种大全套体检,应该也很贵,怪不得那老头和老房子着火一样热情。
相关人员拉斐尔给出估算时间:“如果没出问题,我们最多等他一小时。”
“一小时……好久。”
岑玖看着那些鸽子喝饱水,陆续蹦跳起飞。
在鸟群的翅膀扑扇声中,她语气轻飘飘的:“托里比奥主教看起来很关心拉斐尔你啊。”
拉斐尔沉默片刻,说出了老台词:“……神爱世人,代行者应如是。”
“我想喝水了。”
飞鸟离去,她的声音无征兆放大数倍,在耳边清晰响起。
转过头,是她的靠得极近的脸庞,脸上细小透明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冒险者在求助眼前这位与她关系最好的神职者,拉斐尔听见需求直白地从她口中说出:“我渴了。”
他听见了自己细微的吞咽声,喉咙有些发痒,大概是刚才一路跑来导致的。
他回答:“我也渴了。”
说出这个答复的瞬间,拉斐尔意识到其中的失礼之处,立即用肢体语言弥补这一过错。
他站起身,做出提示:“到里面去吧,只是喝一杯水是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
越过徘徊逗留在教堂门前的信徒,在拉斐尔的带领下岑玖成功拿到了一杯干净的水,用以补充口渴值。
这个教堂的后厨远比白岩镇的大,现在正是饭点时间,岑玖在补水之余看到了兼任厨师的神职者在搅拌锅里那些饭菜,绿的紫的红的食材混成一锅,味道闻着吃不死人,但卖相非常之渗人。
她有些倒胃口地把空杯塞到牧师手上,苦着脸低声道:“肚子有点不舒服,出去一下!”
她的动作迅速,拉斐尔看到冒险者在门口慌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方向,小跑着离开了。
已经来不及追上去了,拉斐尔收回悬在半空的
手,垂眸看着手上那个空杯。
空空荡荡的,残余几滴挂在杯壁上的水珠。
他低笑一声:“呵——”
“哈哈哈!”
烛火跃动,玩家一脸苍白地小跑在回廊上,偶有神职者路过,也只是怪异地打量她一眼,随即匆忙躲开。
探索到连接户外庭院的门前,她听到了那串刺耳的笑声。
她停下脚步,一手撑在墙面上,垂头聆听着接下来会送到玩家耳中的对话信息。
“天啊,你刚看到托比那张老脸了吗?不知道是从那个傻乎乎的贵族手里捞了多少金币?”
几声清脆的“咔嚓”声后,另一人一唱一答地回应,像嗓子堵住的鸭子:
“噗哈哈,看到了,他去的时候明明还臭着脸,怕麻烦降到身上。”
就在岑玖以为这群叽喳路人会吐出更多情报时,一道女声截断了对话:“好了,别让主教听到你们在背后说他坏话,白天干的事居然拖到现在!快修完院子去干下一件正事。”
岑玖恢复了小跑的形态,若无其事地从这扇敞开的大门前经过。
这个教堂很大,走廊是互通链接的,对称的回廊没有死路这一说法,剩下的半段走廊和她刚才走的是镜像对称,兜了一圈她又回到了通往庭院的那扇门前。
只是里面仅有响起裁剪枝叶的“咔嚓”声,嘻嘻哈哈说情报的场景并没有第二段触发。
正当岑玖故技重施,第二次小跑经过时,终于有名修女弱弱地喊住了她:“那边的……那边的女士,您是在找什么吗?”
她就是刚才在督促院子里修士干活的那道女声。
考验玩家演技的时候到了。
岑玖加快呼吸,脸上呈现不太健康的苍白:“我?我好像吃坏肚子了,你知道哪里……”
说完,她迷迷糊糊地张望,眼中满是迷茫。
“这边,这边才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修女听到她的回答,声音变得中气十足。
和白岩镇的教堂一样,真正的居住地都是靠着教堂而建的低矮建筑,这里也不例外。
“有劳你了。”岑玖余光打量着这片区域,她地图上的战争迷雾正在随着玩家前进的举动而消散。
修女笑眯眯,她引着岑玖往里面走,语气温柔:“这是我该做的,能帮上您真是太好了。”
不知怎么,岑玖觉得这位修女一路的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好像怕自己半路跑了一样。
她捂着肚子回应:“我在找路上花费时间太多了,不知道回去拉斐尔会不会生气……”
拉斐尔自然是不会生气的,但为了自身安全,他还是背这个小小的锅吧。
岑玖为他的风评哀悼一秒。
走在前头的修女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回头一笑,那笑容非常具有营业性。
“到了,就是这里,非常干净的,您不用担心。”
“吱呀”一声,修女拉开了虚掩的门扉,笑容甜甜地看着玩家:
“既然您的身体不太舒适,都来这里了,有考虑来个小小的检查吗?”
第125章 拥抱
修女扬起嘴角, 勾起一个标准的营业性微笑,语调依旧是谦逊的柔和。
——要是她没有站在门和门框之间不走就好了。
岑玖低下头,仿佛根本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另一个意思, 演技在线不忘自己的设定还是一个“因生理问题捉急的人”。
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径直往里钻去:“检查吗?我是陪我朋友来检查的,下次一定。”
岑玖像是猫一般, 先是探了探修女与门框的空隙, 再用手拨开整个人越过对方,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已经推上了门,顺带把对方推到了外面。
从修女的视角看来,这位看着怪有钱的信徒已经是急得顾不上礼仪直接把人挤兑开了。
“那么我还有事,还请您自便。”
果然, 在玩家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后, 门外的修女终于放弃了等候,留下一句话与渐远的脚步声。
室内,岑玖听着外面的动静归零,松一口气, 停下舀水的动作, 把手中水瓢归位, 荡起水缸里一阵涟漪。
总算把这尽职推销的修女骗走了,她现在可以继续出去探索了。
【你的表演技能等级已提升至第二级!】
这个想不到的技能提升通知是怎么回事啊?!这个表演好像并不算特别正经的表演吧……
算了, 白得的经验。
岑玖放弃和这个游戏无用的技能系统深究了,有些设定玩家无视后会得到更好的游玩体验。
她反思了下这个突发小事件, 拒绝修女的检查套餐只是不想在这里花冤枉钱。
毕竟玩家的健康状况被系统面板上的数值表现得一清二楚。这里的医疗服务一看就不便宜,她可不想自掏腰包里的血汗钱去体检,起码得要有别的角色自愿报销。
至于这间房间, 除了干净卫生外岑玖不想多做评价。
即使她家里也有近似的配置,但她玩家根本没有这类需求,这类居家物品是纯增加玩家沉浸式游玩感的存在。
冒险者推开门,又变成了一副捧着腹部虚弱行走的状态。
只因这个肚子不舒服的借口真是太好用,她可以随时用这个理由到处在走廊开地图乱窜,就算有人过问,听到这个理由也不好说些什么。
岑玖在这片居住区继续走着,得益于神职者还没开始休息,这里的人竟然意外的少,就算在走廊里遇上一个,对方仅仅是举着蜡烛快步走过,神色匆忙得不会再给玩家第二个眼神。
很快,沿着居住区的回廊,岑玖看到了第二个敞开着邀请玩家一探究竟的地点。
从系统给的地图来看,这是应该是居住区第二个出口之一,连接后门与另一栋独立的矮房。
这里的灯光远比广场要昏暗得多,从系统地图上来看,广场无法直达后门,要从另一条街绕上来。
岑玖顺带借着地图角色标记之便看到铁门边的守卫,这两个看着门外街景的守卫打着哈欠,在晚风中昏昏欲睡。
她凝神屏息,没入没有烛火照映的阴影中。
“谁?!”
岑玖藏好后,其中一个守卫开始鬼叫了,他上一秒明明还在点着头打呼噜。
另一个守卫咂舌:“别大惊小怪,把里面的人喊出来骂我们吗?”
安抚好同事,他先是颐指气使,见不管用,清了清嗓子:“去去去,你这次晚上过来也没用的,这里收容名额早就满了。”
守卫推搡的动作之间,玩家看到了远比他们矮小得多的身影,一身灰暗的破布袍在昏暗的环境并不起眼,露出的肌肤都是灰尘泥土,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矮小的人影在守卫伸手的瞬间,立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用粗哑的嗓声哀求着:“……我有钱!帮帮我吧!!我只是想要一个治疗的机会——”
银币的光辉一闪而过,这小矮子硬是把手里攥紧的几枚钱币塞到了守卫手里。
还没完,这人掏出了更多银币,落在守卫的手心叮当响。
这招很有用,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噤声收好,理了理口袋褶皱,不再驱赶面前的不速之客。
岑玖目测刚才那人给出的银币起码有十枚,在城里够一个人舒服快活一两天了。
收了钱,最开始鬼叫的守卫难为情起来:“你这点……也不是不行,但里面真的满了。”
没等这个矮个子小孩发难大哭,另一个守卫一唱一和:“别急,如果你只是想要治病,我们可以给你一瓶圣水,以你的身份是根本弄不到的吧。”
“呜……”小孩擦着眼泪点头,把手和脸上的脏污晕得更开,她哽咽着,再三确认:“圣水真的能治好病吗?”
守卫摊手:“至少能让你的家人少受病痛折磨。”
另一位守卫则是走到了独立的矮房前开锁进入,没费多少时间就再次锁门走出。
他把怀里揣着的圆底瓶往小孩一塞,开始赶人:“好了好了快走吧,晚点这里人就多了。”
小孩看起来不知是同样清楚这里晚上的动静,还是真信了守卫的话,拿到东西转身跑入漆黑的街道中。
接着就是这两个守卫没多少营养的对话:
“嘿嘿,晚点去酒馆喝点好的。”
“我就不去了,不如多买点麦子存起来,你没觉得最近的东西在涨价吗?”
“不是每年都会这样?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剩下的岑玖没听了,留给玩家探索的时间不多了,她该回去了。
接着,她在中庭的花园中再遇上了拉斐尔。
这时在庭院修剪的神职者已经离去,仅留银发牧师伫立在花坛前。
他没有携带照明的烛台,但在月光下,一身纯洁色泽的他无疑是比精心栽种的花卉更吸引人的存在。
玩家来时,他的角度
恰好斜背对着她,侧颜神情在风吹微动的发丝下晦暗不明。
“你回来了。”他的语气平淡,转过头去,彻底背对玩家,让她无法窥视脸上任何神情。
岑玖走近他,他依旧没有回头,低着头默默看着身前一片绽放的花丛,眼神无悲无喜。
她并肩站在花坛前,布料簌簌摩擦,疑惑地看他一眼:“拉斐尔?”
他垂眸,目不斜视,回应她的声音微弱得不比风声大多少:“阿玖。”
他这个回应,岑玖反而轻笑出声。
月色下的中庭不知怎么冷清地只剩玩家和他二人在,岑玖再次轻唤他的名字,带着浅浅的笑意:“拉斐尔。”
拉斐尔察觉到一侧手的袖口被轻轻扯了扯,他抿紧嘴唇,没有制止。
他感到对方温热的手滑入宽大的袖口,尽管视觉看不到,他的脑海已随着岑玖的手部动作自动勾勒出衣袍遮掩下的景象。
她握住了他的手,用皮革半指手套相对肌肤而言粗糙的质感在他的手心浅浅摩擦。
拉斐尔蓦地感到有些发痒,莫名期盼她牵手的动作更加用力。
冒险者用的力道不大,只是在单纯地分开他的指缝,扣住他的手部虎口,像是牵起她收养的孩子般牵起了他的手。
拉斐尔没有拒绝,他看着自己的手被她牵起,衣袍顺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二人紧紧相扣的手部。
他仍然没有对此有任何主动的表示,无声默许了这一切,直至她笑着说出下一句话:
“我们去找赫塞吧,他应该快好了吧。”
“等等。”
他立刻给出了回应,令冒险者回给他一个不解的眼神:“嗯?”
银发牧师目光闪烁,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观察四周环境,眸光微动:“等等……”
他再次说出请求,另一只空闲的手臂犹疑不决地抬起,最终揽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的背部上。
“阿玖……”他的动作生硬,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对方,还是在这种微妙的情景下。
他的气息喷洒在耳旁,厚重的熏香盖过了庭院的花香:“你刚才是因为身体不适才离开的,对吗?”
岑玖发现他在发颤,幅度很小,若不是他拥抱的姿势过于贴合,紧到要想把她和自身揉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他靠在自己肩上说话产生的错觉。
岑玖没有推开他,她并不讨厌这种互动,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穿过他的腋下,回应他的拥抱。
“是有点不舒服啦……不过现在好多了。”
她的那点不适完全是这个地方有用的信息不多,看着会吞光玩家的钱包,还什么任务都没有触发导致的。
没有正反馈的地区,估计是制作组还没添加相关支线,现阶段过来没什么好玩的,暂时给个差评。
听到她略带抱怨的话,拉斐尔闭上双眼,轻声为她念颂起代表治愈的神言。
“……嗯?”
代表奇迹的晕光不分收益对象,连同他一起笼罩其中。二人像是一体的雕塑,于夜色中散着柔和朦胧的月光,定格在此刻。
真正受益者的玩家回复了精力,精神感官如同浸泡在温水中,在冷风吹拂时也感到暖洋洋的,舒坦得她想直接入睡。
施法结束,岑玖没有结束这个拥抱的意思,他也没有。
尽管这不是那个仅有二人的安乐居所,而是随时会来一个同僚,会看到二人之间牵连的手,看到需要恪守戒律的牧师与不知名的异性距离为负的拥抱。
他清楚贪恋这个拥抱的所有风险,却还是不愿主动结束这个不合礼法的拥抱。
拉斐尔并不擅长救治之道,对这方面能力有限,此刻惟愿神恩降于她身,祛除一切不利于她的病害苦楚。
她要好好活下去,在这片罪孽深重的土壤上好好活下去。
她在海上所拯救的命数,他终有一日会找到时机,尽数归还于她。
而他,注定会成为一名殉道者。
第126章 等级锁
“外面风冷, 回去吧。”
拉斐尔的视野中出现了逐步靠拢庭院的微光,在酿成没必要的误会前,他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
“冷吗?”岑玖松开他, 感受着晚风的吹过裸露的肌肤。
她并不冷, 却看着自己谈话间呼出了细微的雾气。
客观上说是真的有点冷。
在游戏的感官调控下,玩家感受寒冷的最多只有炎夏吃雪糕的程度, 再高就是系统标出的负面状态提示了。毕竟玩游戏不是真的体验受苦的, 感官的真实程度被伦理层面上掌控得死死的,合格的厂商根本不敢弄出超越游玩极限的体验。
体感尚有她传来的体温被风掠去造成寒冷的错觉,拉斐尔双颊微红,点头道:“嗯。”
“那回去吧!”
岑玖选择不去深究这个游戏性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游戏的夏季也那么寒冷,冷到玩家和游戏角色大部分时间都穿长袖长裤的。
说不定和到了寒冬时节, 和现在的打扮一对比, 这些游戏角色稍显保温穿着一下就正常了。
而且她玩的是测试版本,有不合逻辑的部分通通归咎到制作组没处理好就对了。
还有就是现在没有保温和散热的需求,生存难度骤减。她还是珍惜这个不用花多心思在装备副属性上的版本吧……
玩家二人回到室内,体检完成的赫塞与他身后的托里比奥主教恰好出现在走廊。赫塞一脸疲倦, 而托里比奥因大笔钱币进账滋润得喜笑颜开。
笑得开花的主教向牧师点头, 他经牧师几句若有似无的对话认为这份内容有必要向奥尔特加的话事人转告:“年轻人很好啊, 不愧是骑士楷模的奥尔特加。”
牧师点头,赫塞真实状况实际上他并不在乎:“劳烦您了, 那么我们先行告退。”
离开的过程,岑玖的注意放到了教堂入口附近的水钵, 擦洗干净银白的金属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水面因她的靠近发出温柔的波动。
这个看似净手设施太普遍了,普遍到她第一时间都无视了。
看守圣水的神职者见她靠近, 准确说是玩家身侧的拉斐尔,熟练地舀起一捧到瓶中,在拉斐尔的目光中递给了她:“愿主的光芒永护。”
神职者每天都有免费的份额领取,岑玖就这样在好奇中得到了一瓶要十几银币的原料进包:
【祝圣水:干净纯洁的水,用于洗礼祝福 ,驱散诅咒。】
好像也没说能治病啊……
在玩家眼里,诅咒和生病是两码事。
晚点回去试试效果吧。
……
赫塞被一番折腾下来,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不喜欢这份没触碰但十分伤自尊的检查,也不喜欢那个脸上挂着笑用冠冕堂皇理由把自己辛苦钱拿走一大半的老头,更不喜欢和老头若无其事交谈的虚伪神职者。
告别主教,棕发青年委屈地抬眼望着身旁同行的冒险者,直到走出教堂的范围,他立刻换上另一种语气卖惨:“阿玖你知道吗,检查真的很麻烦,我站在那一动不动站了不知道多久!”
岑玖刚才全程在拉斐尔身后充当隐形人,她其实早就注意到合流时赫塞悲戚的眼神,他像一条因主人警告要看氛围不能乱吠叫的大型犬,眼底忍耐的情绪看得她憋笑了一路。
现在她终于笑了出来:“噗嗤——赫塞你很健康真是太好了,你的家人一定十分为你的贞洁感到骄傲。”
她这话意有所指,赫塞瞬时红了脸:“是吧……”
他就知道什么贞洁检查都是糊弄傻子的,想规避的方法多了去。
虽然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他的身体早就不是前夜那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一张白纸了。
“……”岑玖另一侧的拉斐尔默默听着二人谈笑,神色渐冷。
但在玩家视线转过来时,他立刻恢复了平日礼貌的微笑,疑惑她为什么看向自己:“阿玖?”
冒险者
好奇的目光闪闪发亮:“拉斐尔也给赫塞检查过吧,你们检查要做的一样吗?”
她是真的好奇这个玩家没体验过的项目。
谜语人又开始谜语了:“仅仅是顺从神恩之法,只需被检测者静心即可。”
玩家期待地望着他:“很累吗?”
“会累。”
身边的赫塞就是最好的活例子:“要站很久的,还不能说话,不能做任何小动作……”
岑玖顿时没兴趣了:“那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赫塞立刻仓皇改口:“我还能坚持,今晚完全没问题!”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明显,拉斐尔一下就听出了背后的潜台词,垂下眼眸遮掩目中冰冷的底色:“是还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赫塞急了,张口就是否定:“不用——”
但玩家的回答是绝对优先的:“是哦,拉斐尔也过来帮忙吧!”
她笑道:“多一个人,赫塞也不用那么辛苦了,是吧?”
赫塞不甘心,但他的不甘心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认命了,咬着牙欢迎拉斐尔:“……是,我是有点累了,阿玖想得真周到。”
既然阿玖都说了多一个人帮忙,那事情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发展,还是不要给她添乱好……
拉斐尔无视对方酸气十足的回应,对身侧的岑玖微笑道:“尽力而为。”
于是在本应分离的岔路上,没有一人离去,全都跟着岑玖到了那个地段清净的新居中。
赫塞先一步用他的钥匙开门,一副主人家的佣工做派:“阿玖快进来吧,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他顿了下,才想起有个客人,笑得满眼无辜:“喔,拉斐尔也是,你喝蜂蜜水吗?”
拉斐尔语气平静:“有劳。”
岑玖没留意这两个男的,她更在意那只负心猫。
小花听到动静,从楼梯间的猫窝钻出,蹭着归家的冒险者小腿。
岑玖习惯性摸摸它,发泄心里的不满用力一拍它的猫屁股,获得它不满的撒娇甩尾:“喵~”
然后要她抱回窝里睡。
好吧,岑玖决定原谅它了——我们和好了。
*
从阿玖把厨房霸占的那一刻起腾升的不安感化成了现实。
被用一句“保密”为由赶出厨房的二人坐在桌前,看着面前一笼又一笼叠起的蒸屉,热气腾腾的白雾和他们一样脸色惨白。
一身面点香甜气息的岑玖笑着坐下在主位上,笑盈盈看着这俩工具人:“嗯,就是拜托你们试吃一下,有什么要改进的。”
她忙活的时间不短,这两人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地坐在外面等着她,听着她在厨房里发出的动静,最后看着她端出这份情理之中的食物。
“快尝尝吧!”她先对半掰开了一个包子,里面的馅料恰好是多汁的青白馅料,像极了晚饭吃的那道菜。
“……”
“……”
今晚要帮的忙,要吃的东西远比想象的困难。
但即使吃不惯,拉斐尔与赫塞还是白着脸吃完了所有。
“好吃!”
“不错。”
那个看起来和心理阴影很像的馅料,实际上确有微微的清爽麻痹感,但非常之淡,配合常吃的莳萝多了一份刺激的口感,与禽肉搭配得当。
接下来还有更多馅料,不管是香甜顺滑大概是乳制品与蛋内馅,还是与镇上卷饼馅料相似的味道,都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
“所以你们是一致认为不用改动吗?”
她早就注意到二人吃不惯异乡的料理,而店面的客人特点也表明不改良照搬菜谱的话过来多半是在这个区域是无人问津,所以玩家按照镇上人的口味做了一点细微的本地化。
二人面色不佳地点点头,这份不适是他们纯吃主食的替代品吃撑的,尽管岑玖也分走了一部分试吃,但她却还没有二人身上的【过食】状态。
【过食:吃太多了,身体反而感到不适。】
意料之中的接受度与好评,岑玖得意地点头:“谢谢你们,明天就能放心离开了!”
她打开系统的备忘记录,开始记录玩家的商业秘方,系统自会和学习文字一样进行判定。
“我来帮忙清理……”赫塞扶着肚子起身收拾残局,试图用这个行动赶走多余的人,“时间不早了,拉斐尔你先回去吧。”
如果这个牧师要脸的话,就该听到他的话后自觉走人。
然而先一步回应的是岑玖,她谢绝了赫塞的滞留:“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帮忙,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还有要事做呢,现在哪还有心思乱搞。
拉斐尔轻笑,这时岑玖的一视同仁令他好受不少,他走得干脆:“好好休息。”
“……明天见。”和拉斐尔同时出门的赫塞倒是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着门前送客的她,慢吞吞地挪走,拉斐尔走没影了他还没走离房屋前的范围。
赫塞等的就是这一刻。没有碍事的情敌,他迅速折返亲了她的脸颊一口,再迅速跑开。
“阿玖,明天早上我来见你!”
他这次是真的走了。
岑玖关上门,捂住他亲过的那侧脸,低声咒骂:“笨蛋。”
他没看到,但她可是看到了,系统地图上显示的拉斐尔位置根本还没走远呢。
不过距离也不近,拉斐尔应该是看不清二人的具体互动。
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怎样,赫塞可是她系统判定的恋人诶,虽然这个好感度水分有点多。
岑玖迅速对游戏的恋爱部分接受良好,都是玩家的恋爱工具人罢了。
还是手上的正事要紧。
快速收拾完厨房久违地加一点技能经验,她打开了实验室的门,点亮壁灯。
实验室的器具对现代人而言算得上是复古风格,在这方面岑玖是真的感到手生,毕竟她已经从学校毕业一两年了。
先来个低难度的配方吧。
她使用的原材料是今日采购的食材之一,同时也是药材。
新鲜的生姜洗净,放研钵里捣碎再多次压榨收集汁液,接着就是花费时间的静置过程,玩家无法加速等候的时间。
所以静置的过程她还去泡了个澡,感谢赫塞烧的热水。
静置完成,倒回干净的坩埚中熬煮,最终完成时间耗时半小时,她获得了首个制作成功的药材:
【生姜汁:药材还是饮料?需要试验才知道。】
同时,她终于触发了一个不是玩家逆输入的技能:
【你已掌握新技能:炼金】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明黄色的浓郁姜汁静静盛在厚重的坩埚中,若是忽略那熟悉的辛辣香气,光是看起来就是要慎重入口的不明液体。
岑玖看着这套风格复古符合刻板印象的实验用具,又觉得这个技能名称有点合理了。
就是成功制作的经验好少,如果是别的技能,开启的同时保送升级才是常态。
这好像才是游戏的真实经验倍率。
玩家没有休息的打算,她还有一样原料,可以无痛快速制作新的成品——
她分出了生姜汁一半的成品,往里倒入了足量的祝圣水。
【受祝福的生姜汁:治疗的对应症状的效果大幅度提升。】
【你的炼金等级已提升至等级二!】
【你的炼金等级已到达瓶颈,无法再继续提升,请寻找契机突破。】
这个等级锁是什么意思?
“……”
岑玖无语的同时也立刻意识到了,这很可能是一个超模或剧情用的技能,与玩家的游玩进程息息相关。
游戏的主线,应该要试着推动下了。
第127章 好烫
收纳好新鲜出锅的药品, 岑玖回到不知何时被大猫霸占了一半枕头的床上。
在小花的呼噜声中,她翻开任务日志再次确认,上一次主线的出现, 还是玩家刚玩不久时触发的【追忆之时】。
这个任务采用的行动也很简单, 触发后直接问当时就在眼前的游戏角色,接着一段对话告诉她镇上有过传染病肆虐的历史, 非常单纯的背景介绍。
但这是她触发的最后一个带有剧情指向的主线。
接着……接着就没有然后了, 她后面忙着采素材建房子完全把剧情主线忘在了脑后。
新手关卡结束后,游戏系统甚至没有给出任何主线引导,这能怪她吗?而且这应该是开放世界吧,主线很重要吗?
岑玖玩支线内容也玩得很开心,其实对玩家而言区区主线并不重要。
直到遇到这个【炼金】技能的等级锁,岑玖终于想起这个太久没有触发过的主线任务。
她串联起游戏中各种可能与主线相关的小细节, 而后两眼一闭靠着毛茸茸睡觉存档。
多年的游戏经验告诉她, 如果不是主线没完善,玩家只需等着主线自动上门触发就是。
……
次日,岑玖醒来时倍感轻盈。
她很快发现了缘故——床上总爱睡着睡着压在她身上的大猫已经在楼下吃着专属它的猫饭,无暇抬头进行每日一猫叫。
临时投喂人赫塞的打扮和昨日一般, 他用一身重量非凡的装备给岑玖端上了早餐, 对今天的时机把握格外满意:“今天我特意来早了些, 阿玖你一醒我就刚好做完了!”
他说这句话时下颌微微上扬,眼神藏不住地往她的方向飘, 充满兴奋与期待。
于是善解人意的玩家笑了:“我想起了,我正好有东西要给你。”
“等我一下!”
她快步跑进了实验室, 塞给他一瓶盛装有色泽明亮的液体。
冒险者坐回位置上,开始享用早餐:“这是我昨晚做的。”
“谢谢你阿玖……”
这是一份赫塞意想不到的奖励,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易碎的药水瓶就要往随身容器里塞。
虽然不知道这瓶药水是什么效果, 但贴身放好肯定没错,这可是阿玖亲手做来送他的。
还没等他放好,岑玖便放下刀叉,似笑非笑支着侧脸望着他,打断了他的动作:“不用收好,现在就喝下去试试吧。”
赫塞不知为何觉得手里那瓶不知功效的药物在发烫:“……”
这喝下去的后果绝对不会让他体面。
但不好拒绝,他只能眼巴巴地回望她,跟身上盔甲生锈似的,拔开瓶塞的动作缓慢无比,对着发令的岑玖来一句喝前预告:“……我要喝了。”
赫塞犹豫着凑近瓶口,辛辣的气味蹿出,熏得他眼前立刻蒙上一层晃动的水光,看向岑玖的眼神更可怜了。
无视赫塞可怜兮兮的眼神,岑玖铁石心肠地微笑点头:“喝吧。”
那就喝吧,谁让她会开心呢。
“咕咚——”
他一口气喝完了瓶中的液体,像服务她那般一滴不剩。
只是在心理作用和生理作用下品到的东西天差地别。
一个是让他甜到整个人都感到泡进了蜂蜜中,令他更加兴奋;一个是辛辣到他不断给自己顺气,只想把那团如火般灼烧的药物尽快咽下去,他怕一忍不住就吐出来前功尽弃。
一瞬感官麻痹,他单手撑着墙壁支撑身体,汗珠滚落泛红的脸颊:“……这是什么……我感觉身体好热……”
他的表演实在浮夸,但配上那张建模精致的脸,观赏性一下就拉满了。
玩家如实相告:“只是生姜汁而已。”
玩家看到了对方角色栏下方弹出两个【驱寒】【止吐】新增的时限状态,同一时间系统还温馨提示她:
【你了解到了生姜汁的功效。】
果然给人试药玩家也是能拿到一手资料的。
“原来是姜……”赫塞嘴唇微张喘气,他发麻的舌头也终于回味过来,原来自己一口气喝完的液体是常见的药材香料制成的,应该并无奇怪的功效。
他的失落引起岑玖恶意的好奇追问:“那你以为是什么?”
“唔……”
赫塞闭嘴不说话了,脸彻底红透面壁思过,安静反思了许久直到岑玖吃完早餐。
他心不在焉地刷洗着餐具,双手浸在冰冷的水流也无法冷静下来。
太、太尴尬了……
他胡思乱想着,突然意识到刚才沉默的不妥——阿玖万一误会他以前喝过?
想起她刚才微妙的笑容,赫塞觉得很有可能。
这可不行,他可从没购买过那种药!只是从小说和炼金术士的推销中听过,阿玖和他之间怎么可能需要那种药来推动?
他急忙放好洗净的餐具,围裙都来不及取下便撞开房门跑了出去。
“阿玖——”
他张望寻找着冒险者的身影,在极近的距离听到了她的声音:“这里。”
就在门边,她抱着一篮刚从庭院新鲜采摘的药草,倚靠在墙边,看着是靠了有一阵了。
她在用物理外挂(搜索引擎)考据截图里的草药资料呢,除了小部分和现实里的草药长得一样,大部分都是制作组设计出来的,查不到具体的功效。
这游戏总算有点陌生的挑战内容了,虽然平时的近古日常经营生活玩法也不错,她喜欢这个游戏的高自由。
岑玖抬眼,看到他还未消散的两个增益,明知故问:“又怎么了,身体还热吗?”
“有点……不对,我之前没买过也没用过那种奇怪的药!”赫塞长了嘴,他会为自己辩白,生怕之前的误会再次发生,哪怕这次没有古板的牧师从中作梗。
“我知道了。”岑玖反应平淡,她就知道生姜汁怎么可能喝了出大事,除非赫塞刚好对这个过敏。
“我……”
他还想说些什么,怀里立刻被她塞来那个装满药草的篮子,她把他推到了墙边,语气有点不耐烦:“赫塞你好吵啊。”
在他反映出心中的委屈失落之前,岑玖踮起了脚尖,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双唇。
唇舌间亲自为她准备的甜蜜牛乳与刚让他受了不少苦头的药物交融。
编篮直直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一条黑色的粗壮尾巴悄声卷起了把手,拖走了这份素材。
赫塞脑子被她搅成了一片浆糊,他迷迷糊糊地想:或许这是她另一种方式的安慰,她另一种方式的奖励,他可以换一种更安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清白。
无师自通的,他在她双手环过脖颈前主动低下了头,自愿用一种让她更节省气力,以便封住他自身的任何行动。
他是自愿落在她圈套中的。
“呜——”
他的姿势是贴心的,但接吻技巧是贫瘠的,很快就在岑玖的攫取下耗尽氧气,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你可以呼吸了。”
暧昧的银丝分离断裂,岑玖回味着口中近似姜汁牛乳糖的味道,舔了舔湿淋淋的唇瓣。
“……”
赫塞喘着粗气,双目迷离,眼角泛红,她以吻封缄的成功让他暂时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接吻,在此之前,他只敢亲吻她的嘴角。
在他的预想中,这个吻本应是更正式。比如在一个冬夜的槲寄生下,燃烧的火炉旁,阿玖与他坐在温暖柔软的床铺上,默契地阖上双目……
幻想中的情景与此刻交叠,他同时低头闭上了双眼,无声为自己争取再来一次的机会。
什么仪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的她。
然而岑玖拒绝了,她双手捧起他的发烫的脸颊,挤压他脸上的软肉,让他茫然地睁开眼眸,眼眶发烫。
是他刚才的表现太差了吗?
岑玖轻笑一声,伸出指尖擦去他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不要急。”
她无声偏移了倚靠在他身上的重心,坚硬的铠甲承受住了更多的重量,尽管钢铁隔开了彼此,但他听到了更清晰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交叠回响。
是了,还有冰冷的阻碍。
他反应过来,先是手
忙脚乱地扯下身上的围裙,又被冒险者一把按住了不安的手。
她的膝盖悄然抵上了他的痛苦根源,在他耳边低声问:“不怕下一次的检查吗?”
玩家昨夜其实非常好奇他检查出问题的后果,然而教会的神职者实际上并没有检查出任何端倪,即便她与他就在前一天有过**交换的违规行为。
尽管交换的用量彼此不对等,但那确实是与“守贞”这个戒律没有一点关系。
赫塞迟疑片刻,别过脸磕磕绊绊地说出了他所知的一切:“……据我所知,只要不是真正、真正的繁衍子嗣行为,那个法术是无法得知的……”
他有独自从书籍上获知过真正的繁衍行为是什么,所以很清楚自己会连累阿玖的亲密界限到底在哪。
所以那一晚,他的着装连一颗扣子一根系带都没有解开。
“……因为我们的以太,没有深入交换。”终于说完了,赫塞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悄悄垂眸偷看她的表情。
【以太:构成世界物质的五大元素之一。】
【你的炼金等级已到达瓶颈,无法再继续提升,请寻找契机突破。】
很常见的元素设定,岑玖已经在其它背景设定相似的游戏里体验够多,但肯定不止这个词条说得那么简单,这些设定常识与那个被锁上限技能是重相关的。
还有……神职人员都会用这个检查人的贞操了,估计是什么以太物质痕迹追踪法术的变体应用?可能炼金等级高了也能做到?
玩家思维很自然地把这些有超自然要素的信息关联起来,毕竟听起来符合设定逻辑。
搞清了几个疑惑的问题,岑玖心情大好地又亲了他一口,转身钻进了实验室。
剩下赫塞一个人站在墙边,他抚上嘴唇,惊讶她刚才那个干脆利落的那个吻,又困惑她为什么不更深入一步。
“……阿玖?”
“我想起还有药草要处理。”
时间还早,她可以在这里处理部分素材带回白岩镇。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推动主线的契机,成为一个精通炼金的冒险者。
“喵……”
不知什么时候跑进实验室的小花从中走出,蹲坐在门前舔着爪子。它的瞳孔在清晨的光线下呈现尖锐的针状,且一直盯紧赫塞,有他敢靠近打扰就给人一爪子的趋势。
“哦对了,查罗来了告诉我一声,我离开前有事要交代她。”
玩家没忘,今天就是该返程的日子,她要把独家食谱交代好。
赫塞应好,捡起地上掉落的围裙,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充实的满足感填满了那点空隙。
阿玖默许了他持有这里的钥匙,默许了他准备早餐,也默许了他生涩的亲近。
她开始信任他了,一切都在变好——
作者有话说:天啊有小三
第128章 我看见了
“笃笃——”
平稳的敲门声响起, 赫塞想起岑玖的说的来客,一边朝实验室方向喊着“来了!”,一边小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 来的客人却是他不想见到那一位。
神态自若的拉斐尔抬臂, 抵住了即将关上的门,隔着一扇门与室内的赫塞角力:“……让开。”
赫塞凭借身上重装优势, 硬是把门一点点压闭合上:“阿玖她现在有点不方便呢。”
见到情敌, 赫塞不好说他是刚才的好心情都被破坏干净了,还是更想让对方消失在视野里……起码得让这家伙消失在阿玖的视野中。
他现在完全有底气,替阿玖送走这个不在代办项上的不速之客。
拉斐尔力不从心地看着门在眼前慢慢闭合,由始至终一声不吭,直到门扉完全闭合时,他才用平淡的语气呼唤了冒险者的昵称:“阿玖。”
“查罗我来了——等等是拉斐尔吗?”
结束草药的研磨工作, 玩家听到提示后便跑了出来, 没想到见到的画面和预想中的不一样,来访的客人也不一样。
一心想把这个外人赶出房屋的赫塞在听到身后之人走过来的动静时已经收回了抵门的力道,动作变成了心虚的主动开门迎客。
棕发青年转过身,同样呼唤了她的昵称:“阿玖……”
拉斐尔听到了在场的另一位男性对冒险者同样的称呼, 伸手理了理衣袍上的皱褶, 语气淡漠:“奥尔特加少爷是有什么事吗?似乎不太欢迎我前来与阿玖会合。”
少见的, 仁爱善良的神职者说话带刺。
他早在来时看到屋外拴着的马匹便已确定这人已经是先一步来骚扰阿玖了,没想到对方排挤自己的手段还是那么的愚蠢。
赫塞并不想在岑玖面前与拉斐尔起冲突, 他的智商突然上线了,想到了二人的关系还不能广而告之, 黑着脸故作欢快:“我哪里不欢迎你了,这不是给你开门了吗,只是晚了点, 兄弟你是刚醒没睡够吗?”
赫塞的话绵里藏针,但拉斐尔并不在乎一个心高气傲贵族蠢货的小心思,大度地点头:“看来刚才是我误会了。”
他款步踏入室内,彻底无视了门边被自己气得脸色发黑的赫塞。他越过赫塞靠近岑玖,动作自然地取下她身上一片破碎的叶片:“我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启程回去。”
岑玖看着他指尖上的叶片,估计是她想偷懒疯狂加大草药份量一起捣碎时溅到身上的,但这是她在白岩镇教堂居住时二人常有的互动,她并没有对此再发表什么意见,视线立刻转移到了门外的马匹上,上面装有牧师回去时轻便的行囊。
她惊叹这些游戏角色一个两个利好玩家的体贴行为,感叹一声:“拉斐尔已经准备好了啊,我还想处理完了再去旅馆找你。”
等着玩家去找才有动作执行的游戏角色才是常态,不过她们主动一点上门来找玩家的事也没什么不好的。
都是这个游戏真实的赶路移动机制害的。
“不过我要打算晚点再走,等中午过后吧,要交代一点事情给——她来了!”话说到一半,岑玖看到了那道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她腼觍地向玩家挥了挥手。
查罗对怎么称呼这位新老板有点犹豫:“阿玖……女士,早上好。”
“和莱利一样叫我阿玖就好了,快过来这边!”
迫不及待进入正题的玩家主动拉过她,扯着她跑到了厨房,留下两个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的男性。
见牧师获得了同样的待遇,赫塞走近他,用一种男性之间表达友好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仅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的却是冷嘲热讽的话语:“还没放弃你肮脏的心思吗?圣洁的聆听者。”
从一见面开始,赫塞就察觉到这个仅有过几面之缘的神职者全然是在无缘针对自己,也不看看他自己作为教会的喉舌害死过多少人。
拉斐尔很清楚这名并不虔信的骑士只是想勾起他的怒火,让他闹出一些不得体的笑话。
银发牧师目空前方,没有给这位主动挑衅的贵族任何眼神,语气平淡地搬出对方的生父:“你父亲对你的言行多有担忧是正确的,你应少给无辜者添乱。”
牧师淡然的嘴脸反而让赫塞笑了出声:“哈……你不过如此。”
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又怎么懂阿玖和自己之间的情意?也就只能仗着背后的势力压人一等。
正当赫塞还想说什么,打算继续激怒这名伪善的神职者时,对方毫无征兆地开口了:“我看到了。”
拉斐尔古板无波的眼底泛起一丝冷意,继续用平淡的声调陈述事实:“在昨晚,你折返亲吻了她。”
顿时,赫塞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怔在原地,双目死死瞪着对方:“……”
“你荒唐的举动只会给她带来麻烦。”神职者的下颌扬起微小的弧度,他笑了。
他在嗤笑这个贵族男人的道德,眼神轻蔑地划过对方铁甲包裹的身躯:“你若为她好,那就应该远离她。”
像是那夜隐秘在她房间中两人不为旁人所知的争斗,受伤的拉斐尔独身一人在黑夜中治愈伤口,他没有任何合理的缘由向岑玖倾诉他的伤痛。
只因那夜他已经获得了她青睐……他已然是隐秘的胜者。
为了她生活的宁静,拉斐尔选择不与败者多加计较。
而如今的赫塞亦遵循同样的道理,为了那个维持在岑玖身侧的地位,他要学会忍耐败者的反击。
视线交汇,争端中心之人不得而知的隐秘争斗落下帷幕,道德上的胜者发出轻蔑的笑声。
“你也不过如此。”
狭隘的气量,短视的举动,阿玖很快就会厌倦他的纠缠。
……
“就是这样啦,后面原料到了,拜托你先照着试试!”
一口气交代完,玩家把抄录的食谱塞到一脸认真的查罗手中,挽起袖子道:“至于别的,我们一起做一遍就当是今天的午饭吧?多的吃不完的我要带回去!”
“好的……!”
查罗将那份珍贵的笔记贴身收好,她没想到对方是如此认真地交代工作事宜,还给专门准备了供她随时确认的食谱。
这就是莱利大人推荐自己的原因吗?就因为她是少数识字的佣工?
查罗再一次庆幸自己会看懂文字,这份优势让她获得了一份更好的工作。
她势必要在这份工作上表现优异,就像莱利当初给她机会表现那样,尽全力做到最好。
“对对,就是这样,按照配方的分量,一点一点来。”
岑玖对这位厨房熟练工很满意,也对这里配备的、原本是称量药材的工具很满意。
这个东西明显就是提高味道稳定产出的绝佳工具,就不要放在实验室里吃灰了。
查罗只需在关键部分指点两句,很快便了解到东洲风味面包的关键,经她之手出炉的面包和玩家制作的味道相差无几。
在外无言对立许久的二人终于被岑玖招呼到了餐桌上,共享今日的午餐——那个让二人都一致吃不习惯的东洲蒸包。
和岑玖一起制作查罗对这个倒是接受良好,她自认是这里唯一平民出身的人,家里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对这种味道不错的异乡面包接受良好,她相信这个实惠的价格一定会吸引到附近的居民。
“哼哼,昨天吃腻了吧?”岑玖亮出了最后出场的烤面包,在一堆形状新奇的东洲蒸包中令人格外感动。
其实就是普遍的磨粉烤制的面包,平平无奇,却是这里面包房的热销产品,同时也是这里要售卖的主要产品的原料之一。
总之经受昨夜包子品鉴大会的折磨,两个工具人吃面包都快感动哭了。
……果然阿玖在正事之余心里还是有他的!
*
结束今日在金瓯城的最后一餐,岑玖把打包好的几份面包食物放入背包,与查罗告别:“虽然没办法看明天店铺开业,但我会常来的!”
这个常来的频率岑玖自己也不敢保证,可能是周,也可能是天。
她想快点回那个自己看着一点点建起的家了,怎么就没有一键快速旅行归家的功能呢……
像是要把玩家框在一个区域长期发展一样,一点都不利于探索开图,制作组好歹给个定点快速往返的功能吧?
不过暂时当个甩手掌柜挺好的,玩家在白岩镇还有不少任务待后续跟进,她习惯清完一个地区再到下一个地区。
结束今日的开业准备,查罗也与她告别:“工作时我会尽力的!”
她走得比要收拾行李的岑玖更快,看得出是非常想下班了。
“走吧。”
骑上鞍座,羊驼坚强地承受住了一人一猫的重量,虽然小花硬是盘在了岑玖怀里,弄得这位骑术不错玩家刚开始在城内的起步阶段摇摇晃晃的,但在出城加速后她很快适应了这份毛茸茸的阻碍。
不就是怀里多揣一只肥猫骑羊驼吗?多大点事,轻松克服。
倒是赫塞在一路提议,他的马匹是专门为承载骑士重量而培育的大型马种,路上休息时多次问她:“阿玖要不要坐我这个,不用挤得那么辛苦?”
他还提了更离谱的:“让小花一只猫单独在羊驼上跟着我想也行?”
他这提议让旁观一切的拉斐尔笑了出声,获得了赫塞一记眼刀。
拉斐尔不会计较,他知道冒险者的回答只会有一个。
这名骑士异想天开的内容都遭到了岑玖与小花的一致拒绝:
“……不要!”
“嗷嗷!”
听着很令人心动,但她就是想要骑羊驼,马匹已经在别的游戏里体验得够多了,哪有会“嗯嗯”叫的羊驼有趣?
这是一只强而有力的羊驼,作为帕查坎的原生驮兽,动起来的速度不输马匹,甚至在一些场景里更胜一筹。
没有大批商品拖累速度,在日落余晖未尽的时刻,她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镇。
翻身下坐骑的那一刻,瘦小的身影几乎是没有停顿地从隐藏的阴影中冲上前,紧紧拥住了她。
“玖、玖你终于回来了……”阿利库的声音沙哑,不像他这个迈入变声期的年纪导致的,倒像哭了好几天导致的。
他流不出泪却红肿的双目是这份猜测最佳的佐证。
岑玖无奈地拍拍他的背部,轻声笑道:“嗯,我回来啦!”
第129章 听我说
岑玖牵好羊驼, 把这个还没想好名字的坐骑放在了以前小花乳母所在的简易木棚下。
阿利库忙前忙后地从仓储中搬来草料,为她分担家务活。
与其说是他分担,不如说是他承担了这里的所有琐碎家务。几日过去没了冒险者与大猫的捣乱, 整个家都整洁干净不少。
前一天由奥尔特加运来的行李也被他整齐码放在显眼处, 岑玖坐在椅上,看着窗外的小花惬意地泡在水池里, 有点恍若隔世。
她也就离开了三天而已, 怎么回来后感觉哪里有点陌生呢?
直到小花甩干身上的水,被阿利库强行用毛巾擦干才给它进屋后,岑玖才从飘在空中的猫毛补全了那块缺失的拼图——还得是要有到处飘的猫毛才对劲。
“我带了晚饭回来,不用去做。”玩家挥去空中飘来的毛絮,拍拍身边的空位,微笑看向准备系上围裙的阿利库。
阿利库闻言, 立刻把手中围裙挂回较矮的挂钩处, 小跑坐到她身边,喘着气好奇问:“是什么?”
他好奇的双目闪闪,把椅子挪动离岑玖更近,身体前倾看着她拿出一份还热气腾腾的包子。
虽然在岑玖眼里有点出戏, 但现在没有食物腐败设定给玩家上难度真是太好了, 太真实也不是什么好的游戏体验。
阿利库倒是没有去在意为什么这份食物还是新鲜出炉的状态, 他闻嗅着空气中的面点的气味,这时倒是有了点小孩该有的样子, 兴奋地一口叼过她手上的蒸包。
情绪激动时,他还是会习惯性做出流浪时的坏习惯。
算了, 也不是一时能改过来的,他平时已经有个人样了……岑玖这样想着。
她一贯是个宠溺孩子的家长,看小花在家里横行霸道就知道了, 也就阿利库真的把她随口一提的话听进去,乖乖地照着玩家的举止有样学样。
岑玖摸摸他那头发尾总翘起的茂密黑发,现在已经从初见时毛燥干枯变得油光顺滑,手感变好了不止好几倍。
“还要吗?”玩家对投喂阿利库乐得其见,她喜欢这种投喂不挑食小动物的感觉。
“唔唔唔……我吃饱了……”阿利库一边咀嚼着,一边摇头,把食物推到她口边,“玖也吃。”
岑玖没拒绝孩子的好意,咬了一口,是豌豆馅的,这种就地取材的款式她和查罗做了很多。
阿利库端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吃完,无言再拿过一个蒸包递到她嘴边。
就差说声“啊——”,哄她开口吃东西了。
路上休息时吃了不少,现在补充一个饱腹值又满了,她拒绝了阿利库递来的下一个,笑着问他:“你一直在路边等我吗?”
她可是看到了,这孩子在灌木丛里跳出来,头上还沾着叶片跑过来的样子。
“……嗯!我好想你!!”阿利库的回应直白,再次抱住了她,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蹲在路边等待的行为有多么不同寻常。他不喜欢人群,所以只在家前方的路口隐藏好身影等待冒险者的归来。
阿利库低头埋在她怀中,小声抱怨着她昨日的失约:“玖,说好的昨天回来……”
他昨天做了丰盛的饭菜等她回来,等到的却是陌生人带来的坏消息,以至于哭了一晚上,泪水都流干了。
阿利库想自己再也没有理由为她哭泣了,他经历了与她的分离,她的失信,还有什么能再让他流泪的?
好孩子应该是独立坚强的,他想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一个严肃可靠的大人了,等离开了玖,也再不会为她流泪。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阿利库都不知昨夜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一边怨恨着不归家的她一边感受着被褥上她的气息,他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想的是什么呢?
想的是:玖再不回来,她留在家里的气味都要消散了。
阿利库讨厌她做出约定又失约的变动,玖应该遵循她说过的话才对。
他愤恨地想着,自暴自弃把自身放在了被抛弃的地位上,和没遇见冒险者前一样隐藏在路边,想着等她回来一定要冲出来吓她一跳,并大声指责她这个不守承诺的大人。
但在她真正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发酵一整夜的怨恨同橱柜上的落灰一样,轻松就被他拂去,丢得一干二净。
只要她回来就好,只要玖在他身边就好。
阿利库收紧环抱她的双手,弄得岑玖有些哭笑不得。她伸手轻拍他的背部,手法和哄小花时如出一辙,但对于阿利库而言一样受用。
“抱歉,总有很多意外的事情。”岑玖老实承认了她这次的失约在先,对于沉浸式扮演一个好家长,她是乐在其中的。
感受她的安抚,她就在身边的安全感,阿利库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最后双手虚虚地攥住她的衣摆,直到她轻轻推开了自己的肩膀。
“有什么想要的赔礼吗?只要我能做到的。”
岑玖的母亲岑司从她记事起总是很忙碌,好在每天晚回家前的投影通讯和赔礼是一样不落。
她很爱很爱岑玖,岑玖在她的爱意中长大,不介意把这份爱意以自身为介质分享给这些模拟现实的虚假数据。
“我不要。”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学着不知道哪里看来的文学语气,对她说:“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不要说这些赔礼道歉的话……”
“我最喜欢玖了!”
念出来有点羞耻,但他还是大胆地表达了出来:“我最喜欢你了!你是我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自家孩子真挚的告白可比外面油嘴滑舌的骑士示爱更打动人心。
他说得红了脸,岑玖听到也罕见地红了脸:“我知道了……”
岑玖陷入了迷思:是她的教育方针出现了偏差吗?阿利库怎么从一个说话结巴的孩子变成了这样一个直言直语的社恐?
阿利库事事学着岑玖,本来不低的生活自理能力在她的庇护下得到了更好的发展,除了在人际社交这方面。
他会避开镇上绝大多数人,把心里的话全都向她这个家长倾诉。
……可能这就是叛逆期?
没有真正育儿经验的岑玖粗暴地把阿利库身上的小反常归咎于一个原因,毕竟这只是游戏嘛。
胡乱纠结了一瞬,玩家立刻调整好了心态,让一切顺其自然去吧。
她站起身,摸摸他的头:“我也喜欢阿利库。”
玖好像在这些小事上更纵容他了,会这样似乎是自己没有主动索要她失约补偿的缘故。
阿利库没有说话,他默默挺直腰板,往她手心送去,渴望她的更多抚摸,就和越摸头仰得越高的小狗一样。
在小狗头没法再仰高,几乎平视天花板时,岑玖主动结束了这场亲子互动结束:“好啦,我要去找玛尔塔她们了。”
她又变回了大家的冒险者,阿利库这次没有目送她出门,反而主动牵起她的手:“玖,我也想去。”
岑玖才回来不久,阿利库只想在她身边,把她黏得紧紧的。
——想当她身上的一片叶子,黏着她一辈子。
刚想的孩子孤僻社恐怎么办,现在就看到了他的变化,岑玖非常乐意带自家的乖孩子出门,二话不说牵起他的手就走。
随后被讨饭的小花一把拦在家门前,喉咙不满地发出响声:“咕噜……!”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只很重要的豹也要吃饭,给它添上饭再走啊!
“小花还没吃……”阿利库这才想起这个洗完澡的肥豹子还要喂食,懊恼地看着地上的空碗。
“路上已经吃了很多肉干了,还要吃吗?”
岑玖抱起这只肥大猫举高托臀,它立刻自动吸附到冒险者肩上,蹭了蹭她的脖子撒娇:“喵~”
这肥猫绝对是在讨吃的。
“好了好了,喂你吃了再出门。”岑玖折服了,放下它推着阿利库走进厨房。
小花兴奋地刨爪,阿利库的开心也不比它差多少。
岑玖忙碌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进过厨房指导他了。
“阿利库,一起做吧!”
而今,他得到了特别的机会,能与她一起忙碌起来,当她最佳的帮工。
不知缘由,阿利库联想到了自己所拒绝的“赔礼”,这个机会也算是命运的赔偿吗?
换在平时,冒险者应该直接把事情交给自己,随后忙碌地赶去镇上,她绝少会有时间悠哉悠哉地陪他一起在家做饭,因为她一直是全身心信赖他在家做的一切。
玖是在担心他吗?
阿利库看向岑玖,她正借机摸了一把小花的尾巴,而小花因忙着进食发出特别的“嗯嗯”气声,让她摸得更起劲了。
也不是,她只是对家庭成员都一视同仁,看不得小花挨饿。
“果然小花吃饭时发出的动静很可爱!”岑玖对骚扰一只进食中的猛兽所产生的反应百看不腻。
玩家满足地站起身,想要舒展一下身体却感到了温凉粗糙的触感包裹上她的一只手——阿利库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下,反手握紧了他,一手抱起要带的礼物笑着牵着他往门外跑去:“走啦!”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玩家到镇上广场时外面已能听到酒馆中传出的奏乐声。
岑玖一推门现身,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阿玖回来了!”
“咦,阿利库也来了?”少数人注意到了紧紧贴在她身后的孩子。
“嗯,我回来了。”
玩家环视一圈,发现酒馆里的氛围似乎有点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人声鼎沸的才对。
几日不见,玛尔塔还是老样子,擦着杯子招呼她:“过来坐。”
冒险者带回的礼物堆满了刚擦净的台面,这是她常坐的老位置。旁边还有个固定常客米内拉,同样招呼她,把酒杯推到她面前:“阿玖你回来就好,听我说啊……”
岑玖有点迷茫地入座,洗耳恭听米内拉这个大漏勺又要给玩家透什么信息。
“你知道吗——”
米内拉大灌一口酒,她压低了声量,语气轻松不着调:
“我们很快就可以不用再下那些危险的矿洞了!”
第130章 未来的发展
米内拉即使现在是在为居民们做后援工作, 但还是把自己算入了矿工的一份,哪怕她是其中的幸运儿,不用再每日到危险的矿洞中谋生。
她说得轻快, 但岑玖听到一旁擦杯子的玛尔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换个说法, 她们要被解雇了。
米内拉其实也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远离了危险源的同时代表她们要失去稳定的收入来源, 为寻找下一个工作而烦恼。
但她们都不想亲近之人担忧,事情恰好发生在冒险者离去的时间中。这几天,她们已经聚一块商量过好几次,得出的结论是顺其自然。
白岩镇生活所需的开销不高,属于是想消费都没有地方可使的。她们或许能靠这份积蓄撑下去回到原来的生活。
没人会喜欢矿洞的工作环境,她们这群已经做出各种身体暗伤的矿工也一样, 即使拿到手的报酬不低。
那是她们的血汗钱, 是她们应得的,不是感恩戴德求来的。
岑玖歪头,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是不够多。她选择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常客们,恰好对上人群中朱亚的目光, 后者笑着对玩家点点头, 连带周边的居民也低声笑作一团也对岑玖点头, 带着点纵容在里面——随米内拉说吧,她们没事。
目光回到米内拉, 喝得满脸通红的她又灌一口酒,这下彻底把杯子喝了个干净, 她打了个响亮的嗝,显然也听到了玛尔塔的叹息,用开玩笑的语气向对方抱怨:“玛尔塔你那是什么表情?这可是好事, 你以前不是老劝我们另找出路吗?”
和大多数居民一样,米内拉觉得这并不完全算是一件坏事,她想得更加乐观。
出了矿井的工作是轻松那么多,她这个倔犟的人都能在大家的帮助下去适应新生活,大家肯定也能行。有她这个经验在前面,她们一定也会过上安稳的生活。
“不,我只是为我的生意发愁。”玛尔塔夺过她的空杯,给她满上酒液,刚好溢满杯顶的气泡滋滋作响。
“阿玖你也是,别想太多。”玛尔塔同样给岑玖倒了一杯气泡酒,顺手给靠着她的阿利库塞了一个炸馅饼,问她:“吃饭了吗?厨房还有。”
不想太多是不可能的,岑玖脑海中剧情雷达在狂响不止,表面倒是一脸平静地拒绝再吃一份晚饭:“吃过了……快看我给大家带的礼物!”
她给常客们带了一堆奇怪的烛台摆件,看着像金瓯城里的陶艺学徒做出来的试验品,有各种奇怪的动物植物形状,作为批发的礼物来说属于是不贵重可以笑着收下的小玩意。
而米内拉则是获得了好几种新布料,酒馆的厨房也多了几种新的香料。
“阿玖,你送我的这个好像小花龇牙咧嘴的样子!”
“我这个怎么就像一摊搁浅死掉的臭鱼一样?”
“我这个还像着火的木头呢……”
随着冒险者的归来,酒馆短暂地恢复了往常的欢声笑语。岑玖留到了最后,一一笑着与她们告别。
“干什么,你早点回去吧,没有你的工作。”玛尔塔今天是把岑玖当作客人,开始下逐客令。
她看了眼一直在冒险者身后充当挂件没怎么说过话的阿利库,放轻了语气:“你看你家的孩子都困了,还不和他回去?”
玛尔塔这一说,频频靠着岑玖闭目休息的阿利库立刻就清醒地挺直了腰,摇头道:“我没事!谢谢!”
“……”
他这反过来维护任性家长的紧张样子让玛尔塔有些无语。
岑玖摸摸他的头,笑着说:“玛尔塔,你肯定想到了办法,对吗?”
玩家已经在今晚多次接收到了酒馆老板欲言又止的眼神,这肯定是有什么话想要说的。
没有其余客人在场,打烊后就是今夜最好的交谈时机。
“事情你都从米内拉那听到了,”玛尔塔抱臂,语调下沉,“她们没办法继续在奥尔特加那里工作了,他是我们镇上最大的雇主。”
岑玖道:“是新来的那群人代替了她们的工作。”
“对,这是无可避免的事。”
玩家清楚,不管是在店里靠近就一身药膏味的她们,还是休息日前往教堂寻求治疗的信众,她们的面容多有重合。
总有一天,她们会彻底干不动这个危险的体力活。
玛尔塔没想到事情会快那么多,她看了眼一脸期待的冒险者,也不好扫她的兴,挥挥手道:“我是有一些想法,等事情稳定下来,我会找你帮忙的,放心好了。”
岑玖不愿走,一手抱紧身后的阿利库,可怜兮兮地望着玛尔塔:“详细说说嘛,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阿利库也跟着家长一起眼巴巴地望着这位好心的镇上领袖,虽然不知道要干嘛,反正按照玖的意思,跟着她一起做就对了。
玛尔塔对岑玖死赖着不走束手无策:“我从奥尔特加手里租赁了海边船坞的土地,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情况。”
说完,她迅速补充一句:“不许和米内拉提起。”
但还是提前和她说了,毕竟冒险者不是米内拉那个大漏勺。
玛尔塔不敢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作担保,要是米内拉一宣传,事情又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发展顺利,反而会令大家失望的。
【船坞的清理者(可选):也许有你帮助,船坞的建设能加快进度。】
任务有时不是系统发的,是靠玩家主动争来的。
任务到手,岑玖牵着阿利库与玛尔塔告别:“我知道啦——”
“这孩子真的是……”
看着岑玖跑出门,玛尔塔无聊拿起吧台上冒险者遗留下的礼物之一,那是一个把蜡烛放在一个山羊腹部点亮,造型十分诡异的烛台。
点亮崭新的烛火,吹灭壁灯,玛尔塔举着新到手的烛台走入内厅。因手中烛台过于抽象粗糙,她此刻更像是捧着一块点了蜡烛的石头。
烛台平稳地搁置在书桌上,玛尔塔翻出新到的书信——一张没有火漆封口,纸张崭新平整的来信。
她展开这封信,在跃动的烛光下眯起眼仔细阅读,随后二指夹起信纸边缘,点亮焚烧后丢弃在桌下水盆中。
她是越来越难第一时间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
不管是写信人,还是刚离去的冒险者。
阿玖在听到自己的打算后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问问自己是怎么从奥尔特加那租来的都没有,给出了十成十的信任就准备去帮忙。
玛尔塔感受到了,她非常信任周身的人,尤其是给她发工资的自己。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思绪复杂的玛尔塔推开桌边的窗户,大敞窗口让晚风灌入房中,好卷走纸张焚烧后的焦味。
*
夜色渐深,时间不早了,但玩家精力有余,选择一天就把事情全干完。
岑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奥尔特加庄园,酒馆打烊了,玛尔塔和居民都各回各家休息,但庄园的佣工可没那么早入睡。
至少在玩家夜访时,贝拉还在工作。岑玖照着地图轻松定位到她的位置,在一群夜巡的守卫佣工的眼中大摇大摆地跑上了楼梯。
贝拉正端着手中烛台,逐盏熄灭长廊的壁灯,她负责今日最后的巡查工作。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她停下脚步,笑着转过身:“阿玖?我还想你明天才会来呢。”
从赫塞回来时的神情贝拉便知岑玖也回来了,那位少爷回来就换了一身花枝招展的打扮想往外跑,幸好及时出现的老奥尔特加叫住了他。
赫塞对眼前之人的态度在庄园中是难以掩饰的秘密,贝拉就曾多次被他拜托做些让阿玖会开心的物品,
比如小花爱吃的零食一类的。他给出的额外报酬也不低,算是一笔不错的意外收入。
但贝拉就是看不惯他,这样张扬行事,以后不知要给阿玖惹多少麻烦。
岑玖走在她前面,顺手帮她灭了最后一盏壁灯:“我想还有时间,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贝拉这时才看到了紧贴在冒险者身后的小小身影,不好意思垂下眼帘:“你还带了阿利库过来,可惜现在没什么东西能招待你们。”
冒险者狡黠一笑:“我带了。”
是时候换个地方谈话了。
贝拉的房间依旧有一张空出的床位,岑玖不客气地坐下,拿出打包好的食物,全部塞到一脸茫然的女仆手中。
贝拉愣下了,感受到手中暄软的触感,还有那份面点的香气,问:“是面包?”
岑玖直接公布答案:“嗯,是查罗和我一起做的,她现在是我的雇员。”
玩家简单交代了她是怎么找到查罗的,对方现在所处的地方又是在哪。
“就是这样,贝拉你不用担心她啦!”见眼前一向要强的贝拉那副要掉眼泪的样子,岑玖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也坐在床边。
【经年之约(完成):你找到了查罗的下落,完成了她们之间的约定。】
“呜……谢谢……”
贝拉木然坐下,仓促地拿出这份意义非凡的面包,捧在手心咬了一口,泪如泉涌。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被手中的东洲蒸包味道感动哭的,玩家没忍住,截了图。
阿利库往坐在二人中间的岑玖贴得更紧了,他就是那个不知前情,以为对方多半是被包子的美味感动得掉眼泪的。
吃着吃着,突然一股恶寒袭上背脊,贝拉深觉自身状态之差,别过脸抽泣着发出请求:“抱歉……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吗?”
她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阿玖,她还带着一个孩子来看她呢。
留给她尽情吃包子的空间吧,任务交完,玩家该回安全点睡觉了。
岑玖点点头,顺理成章与她告别:“好好休息,贝拉。”
阿利库学着岑玖,无言向家长的好友挥手告别。
房门轻声闭合。
混着泪水的咸苦味,贝拉小口地咀嚼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食物,没有人会看到她如今狼狈的模样,她可以慢慢地吃。
烛泪滑落成堆,她总算吃完了那份对正常人一餐进食量而言有些过了的面包。
好撑……
贝拉坐在床边,平静地擦去泪水,兀自坐了一会,她屈膝弯下身,翻出了放置在床底的行李箱。
有她定时打扫,上面并无多少尘埃。
流畅地打开锁扣,里面放置的是她存下的一大袋钱币,堆砌的银币有如日光下的泉水,流淌在她带有细碎疤痕的粗糙手心上。
——该把钱用在正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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