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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乙女游戏还是生活职业模拟器?》虐心甜宠小说_鲿鲿

    第91章 响当当


    贝拉很好, 就算在玩家没有请这个角色到家吃饭,晚餐也是对方自掏腰包请客的情况下,她还是送给了岑玖一份礼物。


    通往庄园与教堂的岔路口前, 贝拉递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那份礼物。


    “小花喜欢的磨牙棒!”


    岑玖开心爽快地收下了这份补给品, 其它礼物还有客套的余地,但这个是给家里猫用的, 她收得毫不客气。


    贝拉实在是太懂玩家想要什么, 解释起这个每隔一段时间就能送的消耗品材质:“这次这个是用玉米磨碎黏在一起做的。”


    在此之前,小花已经品尝过肉干、烤木、小麦一类做原料的磨牙棒了。


    虽然在体型日渐增大的小花前,这些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能啃一周时间的耐用磨牙棒有向一天就能啃完的零食方向发展。


    岑玖惯例给她一个拥抱,玩家在游戏里想抱就抱:“谢谢你!”


    早已习惯冒险者激动时无差别发散的热情,贝拉已经学会坦然接受她的拥抱了。


    她表达的快乐热情的拥抱来得快去得也快, 每次在对方来不及抱回去时便收回了。


    知道岑玖要去教堂的贝拉先走一步:“下次见。”


    走在另一条岔路上的岑玖挥手:“下次见!”


    告别贝拉, 她来到了教堂。


    还未进图书室,玩家便闻到了一股浓烈到要熏晕人的香气。刺鼻无比的熏香直接让她连打几个喷嚏,进入短暂硬直时间。


    这完全是生化武器的控制手段啊!


    虚掩的门后之人感应到了外面响亮的动静,关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心虚:“……阿玖。”


    她掩住口鼻, 推门而入:“咳咳、什么情况?!”


    岑玖知道教堂里拉斐尔每天坚持不懈点蜡烛熏香, 但从未像现在这般闻到如此浓烈到令人晕厥的气味, 这还是在为了光源只存在单个的图书室中飘来的。


    “抱歉……是我身上的气味。”被熏红了眼眶的牧师面容憔悴,低声认下自己的罪过, “我离开这里会好很多。”


    “是不小心熏久了吗?”


    他垂头,否认这个最好的猜测:“不……”


    幸好, 这个气味除了带给玩家精神上的攻击,没有任何属性变化,岑玖皱着脸入座, 又闻到另一种怪异的气味。


    怎么说,和一种传统发酵食物的腐朽气息很像。


    她又站起身,坐到了长桌的另一边,离拉斐尔达成最远的对角线距离。


    拉斐尔理解她的做法,双眼垂下,睫毛轻颤:“在庄园,被粗心的佣人从楼上……不小心泼到了一种气味浓烈的食物。”


    从头淋到长袍尾端,那简直一场噩梦,但偏偏不够恶劣,受害的不止他一人,只能轻轻翻过。


    而且,不管他清洗多少遍,依旧难以洗去那种气味,只能用熏香去掩盖。


    “到底是谁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岑玖捂着口鼻,抽噎着安慰他。


    话虽如此,但玩家已经把事情和地主家的傻儿子划上等号了。


    好恶毒又幼稚的不小心,和那个专做尬事的赫塞正相配。


    “没关系,只是一场小意外……”拉斐尔垂头,蔫蔫地像一朵即将枯萎的百合,并不想多谈这场突发事件。


    “好吧。”


    当事人都原谅了,她能做的只有在审问清单上加多一个问题。


    今天的学习交流效率格外低下,枯燥的翻书声取代了往日二人畅谈交流的部分,经验值的获取只不到之前的一半。


    ……


    玩家次日便又去了奥尔特加庄园讨要说法,带着准备了好几捆的麻绳和封口的布条。


    一夜过去,不管是拉斐尔身上的,还是庄园里的,那股恶臭的气味变得几乎微不可闻,但岑玖还是一眼认出了庄园的案发现场。


    在离开庄园的必经之路上,靠近主屋的地方,有一处格外干净连带一边花坛中土壤都清空了的砖地。


    数个佣工正在为这处好不容易打理干净的地方填充新土壤,移植作物。


    这个上面,正是大敞着窗户的二楼走廊。


    拉斐尔的描述相当模糊,抵达案发现场的玩家对牧师口中的“意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到底什么情况才能不小心在窗台护栏的走廊窗边抛下生化武器?熏晕了想要透气吗?还真有可能。溯其根源,那到底谁要吃那些,味道奇特的腌制食物呢?答案很清晰了。


    岑玖不信拉斐尔想不到,他还是太能忍了。


    地图上并无赫塞的位置情报,玩家直接抓个无辜的路人佣工询问:“你知道赫塞去哪了吗?”


    “赫塞少爷?他过去修桥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她本以为赫塞会在庄园里无所事事四处游荡。


    角色口中的桥岑玖知道,是沿着奥尔特加庄园这边道路一直北上,最终又与教堂那边延伸过的道路大路合并,可供两辆马车同时经过的拱桥横于其上。


    这里连通的是比小镇广场前入口碎石路更好的砖地通路,可惜在一场雷雨夜劈断了桥梁与近处里面,至今尚未修补完成。


    这段硬是拖了个把月没动静的烂路,随着繁忙的货运季节的到来,为了运输效率不得不补了。


    远远地,岑玖便在修补的工人中看到了那个光是身高就和周边一片营养不良人群格格不入的赫塞。


    他没有穿得昨夜在酒馆那么繁复,去掉了花里胡哨的轮状皱领和碍事的丝绒外套,但依旧是一身朴素的丝绸罩衫与富有质感叠穿的下着,一双已经沾了灰的软熟羊皮鞋。


    阳光下,他的肤色泛着健康的淡蜜色,扬起灿烂的笑容搬过修理的石料:“给我吧,轮到你去休息了。”


    被他照顾的那些新来的劳工粗声粗气的,已经过了惶恐客气的阶段,乐哈哈地接受了这位贵族的好意:“非常感谢您,赫塞少爷,您真是太慷慨了!”


    用不着他亲口回应,这些人已经组成了一个专门替他回应这些感谢的组织:“哼,那还用说!”


    “赫塞少爷,我休息好了,也来帮忙~”他们献殷勤的声调听得玩家牙酸。


    看着他们似曾相识的建模,岑玖想起了暴毙的加西亚,不禁怀疑这种建模是马屁精专用的。


    死了一个,又来一个。


    “你要帮,去负责那边的吧。”赫塞指挥着,毫不在意身上衣着的灰尘泥土,柔顺的丝绸勾勒出他隐藏其下绷紧的肌肉线条,饱满而有力。


    若不是他的角色栏里还有【轻微挫伤】这个负面状态,玩家从外表肯定是看不出他之前的伤处未曾痊愈。


    跑起来带风拦不住,走起来也带着一股风压的玩家直接撞开了围在目标周围的角色。


    周围人群对视一眼,刚才那个一口一个“赫塞少爷”喊得欢的劳工正欲开口,便收到了来自玩家和善的微笑。


    马屁精通的劳工惜命地闭上了嘴巴。


    正面向阳,弯身放置重物的赫塞一无所知,直至身后的阴影将他笼罩。


    一手臂弯亲昵地勾住他的脖颈,一手牢牢扣住他想


    向后拔出防身小刀的右手,她用周围人恰好能听到音量附在他的耳边:“赫塞,和我去一边说会话吧。”


    熟悉的声线,是熟悉的她。


    他的身体一下放松软化,由着她勾走拖曳:“好、好的、阿玖……”


    人群自动给微笑挟持他们少爷的玩家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看着嘴角翘到天边的赫塞主动弯下腰跟着这个他们没见过几面的人离开。


    “要去救赫塞少爷吗?”


    “你确定要我们救吗?”


    ……


    他乖巧地任玩家勾住要害部位,一路无声地顺着她的拉扯的力道迈开腿跟着她走。


    这些路人角色还没智能到跟上来偷听偷看,岑玖拖他到河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中,反手就把他绑得严严实实。


    比她想象中更顺利,手下的他没有任何一丝挣扎,只有粗糙的麻绳磨砺压迫丝绸布料时无法避免的生理性颤抖,像是一只吓到僵直的小动物,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他的识趣让岑玖心情好极了,用剩下的气力兴致大发给他捆了个漂亮的团缚。


    不知其意的赫塞盘坐于草地上,像一只包装精美,可食用成熟的潮红花蟹,轻颤着等待她采撷。


    他因关键又脆弱的部位遭受捆绑压迫,语气像是绵稠拉丝的蜂蜜:“阿玖?……这是要玩什么吗?”


    他颈部与捆绑的脚踝之间相连的绳索,极尽抬头也只能看到眼前之人那双棕褐色的靴子,视线不能突破生理极限,再上移一分。


    岑玖扯动手中的绳子,调节他能抬头的角度的极限,俯视他:“我怕你跑了。”


    感觉到脖子上压力一松,赫塞抬头,茫然地睁大了那双清丽的灰瞳:“啊?我为什么要跑?”


    玩家一抽,拉直手上绳索,一脚踏上他垂落的肩头,本就沾染建筑用料灰尘的肩膀布料新添印记。


    她笑出了声:“嗯?你上次不就跑了吗,当着我的面。”


    “咳、咳咳!”拉扯压迫的力道使他呛个不停,脸上泛起羞愧的潮红。


    “那……那个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角色栏那个就是赫塞酒馆登场时的打扮,花里胡哨的(


    第92章 这种事情


    “那不算跑吗?”


    手中绳随她动作绷直, 没有任何颤抖的余地。


    赫塞能听出她话语中的笑意,怒火隐忍在其中——她生气了。


    “……对不起,我错了!”


    他很没形象地想往她脚下挪动, 又被她牢牢踩在肩上的重量定在原地。


    “……”岑玖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 冷眼旁观身下之人挣扎的小动作。


    她没从这份迫不及待的“道歉”中听到任何诚意。


    没有明确的制止对赫塞而言是种鼓励,他不死心地继续动, 直到重心偏移, “噗通”一声栽倒在柔软的青草地。


    他发出了浮夸而不符合自身健壮程度的痛呼:“唔——”


    玩家蹲下身,看着他充满活力地在草地上拱动挣扎,硬是蹭到了她的腿边,讨好地抬起头磨蹭她的长靴。


    遭受这种对待,面前这个角色的反应不同寻常,没有暴怒也没有呼救, 反而卖起了软, 让她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从刚才目击到他与那些路人角色的互动场面来看,虽说有些游戏制作组刻意将一个角色特质表演给玩家看的成分在,有一种官方意图洗刷疑罪的美,但起码证实了这位贵族少爷是真的脾气相当不错。


    看看他设定上的亲爹老奥尔特加, 往那一杵, 现在已经标上【死亡】状态的前庄园马屁王加西亚根本不敢越级造次。


    老奥尔特加所谓的威严是叠加的, 班德拉斯就是他的颜面之一,老管家充满高傲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他自身的地位在旁人之上, 而让严苛的班德拉斯低头恭敬的奥尔特加老爷更是底下平民仆从不敢得罪的存在。


    玩家也暂时不敢光明正大地得罪,她还要当一个三好居民和热心善良的冒险者。


    但她敢绑这老头的儿子, 就因为看起来过分好欺负。


    本来绳子只是备用,出场至少放在他有逃跑预兆时,但看到他放下身段和普通劳工一起搬运石料修路时, 岑玖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


    直接绑了吧,不要犹豫。


    反正干什么都疑似给他奖励了,顺从自己的心意吧。


    事实证明,岑玖没做错,遭受她粗暴对待的贵族少爷,显现出了惊人的顺从。


    他的反应做得很对,不管是不是装的,岑玖确实喜欢这种听话的。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白皙的皮肉留下细微的红痕。


    “阿玖……可以原谅我吗?”


    赫塞猛地停下了磨蹭讨好的行为,他不间断的示弱得到了想要的反馈。


    收回手,上面残留一丝他独有的香甜气息,勾起岑玖在教堂时和他相遇的那段记忆。


    “不要,你那时毁了我的好心情。”


    玩家的否定令他激动万分,脖子上的绳索捆得他不能呼吸也硬要仰起头,像一条鱼在浅滩上最后的挣扎:“……我会补偿的!!请务必给我补偿的机会!!!”


    呼吸不畅,他的脸颊染上了艳丽的潮红,最后枕在她的靴边囔囔道:“阿玖……我会尽力的……”


    玩家还没说完他的罪状,赫塞就完成了自我和解,进入到了赔偿的阶段。


    可怜又可疑,但岑玖是不会给他有转移话题的机会的。


    “所以那时的答案是?”


    在教堂学了那么久游戏小知识,岑玖知道教会规矩繁多,其中之一便是特别看重忠贞纯洁,表达爱欲的话语不能乱说,否则视为荒淫无度的罪行。


    现代人内核的玩家自然不在意这些,但游戏角色遵守这些规章制度再正常不过了。


    赫塞已经用一身伤证明了他遵守教条的保守内里,她就要这些个规矩戳穿他的虚情假意。


    果然,一问到这个,他就开始支支吾吾了,侧躺在草地上隐藏起自己的另一面:“……什、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那时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这种事,不能随便回答。”赫塞这回**没有逃跑,精神却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还没准备好呢……现在这野外怎么看都不对吧,他才不要这样交出自己的第一次……


    “这个不能随便回答啊?那另一个问题你总能回答了吧?”


    得到这个模糊答案并不意外,岑玖笑着抛出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抗拒和我接近?”


    他的用词非常单纯,语气却格外地羞涩:“我、我……我感觉我们在梦里见过,想和你交朋友不行吗?”


    玩家点点头,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嗯……那我们是朋友了。”


    “赫塞,有我这样的朋友,被你父亲看到,他会很生气吧?”


    独处一处的异性,被虔信的老奥尔特加目睹这一场景,他不得气炸。


    他的回答大声且理直气壮:“哪有!我们只是说说话,什么都没干!!”


    “……”岑玖很迷惑,他是怎么以被捆绑在地的状态说出这种话的。


    她的沉默令他的后续回答小声了下去:“如果有什么,都只会是我犯的错。”


    “……所以,不用担心我父亲迁怒于你。”


    岑玖在草地上坐下,拉长尾音:“诶——那还真是谢谢你们的宽宏大量了。”


    不知怎么,这种宽容让她有点微妙的生气,地中海老头看不起谁呢。


    听到她夸赞老奥尔特加,赫塞不忿地拆台:“才没有,那老头非常小心眼!”


    他已经开始享受这种氛围了,并且开始不自觉带偏话题的方向。


    这角色……或许可以丢在酒馆当全自动陪聊机。


    无视想向他吐槽地中海老头操作的欲望,岑玖将话题带回正轨:“你为什么要来修路呢?”


    侧躺在她腿边的赫塞快速瞥了她一眼:“我想要帮上忙,我也是个骑士。”


    岑玖闻着从他身上飘来,与自然气息融合得相当


    完美的甜腻花香:“……骑士?”


    到底哪来的不正经骑士身上的味道那么没攻击性的。


    谈到这个,他的语气变得自傲起来:“就是会保护你们的骑士,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帮忙。”


    冒险者笑了:“说得挺漂亮,但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领主吧。”


    赫塞默然,半晌才低声反驳玩家:“……他亲口说的,不需要我这个没用的次子去保护。”


    ……好想吐槽这个经典角色设定。


    岑玖忍住了继续深入聊下去的冲动。


    她在话题又要偏移向老奥尔特加前,提出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拉斐尔做这么过分的事?”


    为什么一个能和劳工相对平等相处的贵族对一个能治疗疾病的神职人员做出如此恶作剧?


    没猜错的话,他身上的伤多半有拉斐尔这位牧师帮忙治疗。


    说起这个,他委屈极了,直接招了:“因为就是他乱说,老头才打我的。”


    他的欺软怕硬让玩家有点无语:“……怎么不泼你父亲。”


    赫塞语气得意:“我送了一份到他房间。”


    那东西是他在渡海时在船上发现的,那群水手吃得起劲,便分给了有勇气尝试的乘客。


    他冒着吃进去有生命危险的风险,赢来了一份用动物皮革密封的特制腌鱼。


    听说这群人吹嘘,沼泽深处的巫师碰上这种人类的食物都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岑玖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认定是拉斐尔:“你又怎么知道是拉斐尔?”


    赫塞尽力仰起头,神情无辜地望着她:“我只想和阿玖你做朋友,只对你说过那些话……”


    那晚,拉斐尔看着他骚扰了玩家。


    而同时满足见证了赫塞和玩家相处过程,有地位和老奥尔特加说这些的也就只有拉斐尔。


    岑玖瞬间明白了一切,打断他辩解的话:“行了。”


    “殴打牧师是违反骑士条例的。”赫塞不放过任何一个攻击情敌,踩着对方抬自己地位的机会,“阿玖,他污蔑我的贞操纯洁,你不会怪我用这种手段吧。”


    比起眼前这个被她捆成一团还在油嘴滑舌的赫塞,玩家更愿相信处处照顾玩家恪守礼仪的拉斐尔。


    但事实摆在眼前,虽然拉斐尔肯定没有他口中说的“污蔑”那么刻薄,但护着玩家才向老奥尔特加反馈是不争的事实。


    赫塞选的报复方式也很微妙地卡在了事情的严肃性上,让拉斐尔只有把事件化小的份。


    想到昨晚拉斐尔蔫蔫地表示不在乎,岑玖笑道:“没事,拉斐尔人很好,说不怪别人。”


    “……”赫塞见她因另一个男人露出的笑容,闭上嘴不再敢多喊一句冤,脸沮丧地埋在草地上。


    可恶,他不能被那个装货牧师比下去了!


    忽然,他感到身上束缚的力道减少了,人顺着解开的方向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


    手中绳结绕手一圈,玩家将道具收回背包,轻轻踢了踢还躺在草地上不起来的赫塞:“起来去修路。”


    他刚才勤快修路的表现无疑是和联通另一个新区域的进度有重大关联。


    不管他身上还有没有其它重要任务,他的当务之急是给玩家好好修路推进度。


    一听她的话,地上之人顶着一身草屑,一骨碌地爬起身:“我这就去!”


    “等等——”岑玖轻易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在原地。


    “我也要去帮忙。”


    有玩家和没玩家参与的任务进度绝对是两个效率,这种修理事件怎么能少得了热心冒险者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要呼呼大睡了,最近实在是点顶不住了(趴)明天准时晚上六点见orz


    第93章 不体面的理由


    “阿玖……”


    听到玩家主动提出帮忙, 赫塞艳若桃李的面容灿烂一笑,眼角洒出几滴感动的泪水,对她说出经典台词:“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热心的好人……”


    说是帮忙, 实际是玩家接受系统弹出的任务委托。


    【修路理论(可选):帮助白岩镇维护修理一段搁置已久的道路与待收工的桥梁。】


    岑玖若无其事地拍拍他身上的草屑与泥土, 语重心长:“你知道就好。”


    虽然自己对他又绑又踩又威胁,但她是个好人。


    唉, 她今天又是在游戏里当好人的一天呢。


    抬头望天, 午后的天空万里无云,正是适合玩家开工大干一场。


    河岸边,劳工们正顶着烈日,慢悠悠地进行着手中的工作。


    短短不到一日,他们便掌握到了偷懒的窍门,脚下这片被雷劈得焦黑, 看起来惨不忍睹的路面只要清扫表面, 立刻便看起来干净许多。


    他们从河中打上多桶水,刷洗着路面,只是刷着刷着,变成了游玩竞技游戏:


    “你泼我干嘛?!”


    “热死了……泼点还省得回去洗, 看你这一身汗的, 臭到少爷就不好了。”


    “死鸭子嘎嘎叫, 喝点水吧你!”


    “噫嘻嘻……”


    作为监工的赫塞少爷不在,他们也不必装了, 能磨多慢磨多慢,反正是靠工时给钱。


    一身灰的监工领着好心的冒险者回来时, 看到的就是一群人把工作玩成了游乐的景象。


    没什么架子的赫塞愣了愣,叉腰大声吼道:“你们……你们该结束休息工作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喜爱享乐的人,对面前闲时作乐的场面接受还算良好, 休息时间玩一下没什么……只是阿玖还在呢,自己和这些人该做出点可靠的样子!


    纵使赫塞语气再和善,这些人一见他立马绷直了身体,立正行礼:“赫塞少爷,我们这就去工作!”


    岑玖选择人工无视这场演出,看了眼桥梁的状况,开始搬砖糊地。


    最需要时间的桥梁的维护进度也并不是一动未动,至少岑玖看到的是已经架好了临时支架。


    现在玩家需要做的是,填补桥中心呈对称塌落的部分。


    看这个刚好不容玩家极限跳过的窟窿,岑玖感到了游戏的恶意。


    到底是什么天降神雷才能准确劈出这种能修补不至于整座桥坍塌的洞啊?


    能怎么办,老实修吧。


    看这些游戏背景板角色的效率,恐怕是修个好几年才修完。


    而且也不能保证是否真的会自主修复,毕竟玩家才是游戏的中心,有可能她不动,这个桥梁永远不会有修复的那一天。


    推着一沓修整打磨好的石砖,冒险者是今日第一个主动踏上河面支架的人。


    赫塞对这方面的维护止步于在书面学习的内容,主动提出辅助:“阿玖,需要我帮忙吗?”


    岑玖思索了下,毫不客气使唤起他:“嗯……去打点新鲜的灰吧。”


    她看到了,现在那些等会要用来固化桥梁的新鲜泥灰储量是完全不够用。


    “放心吧!我这就去弄够用的!”


    赫塞完全不在意这个会搞得一身脏污的活,得令后兴奋地跑去一边搅拌生产灰扑扑的砂浆。


    他搅拌加料加水十分卖力,手中的木棍捣得地面“咚咚”响。听得四周修复路面的劳工危机感大涨,加快了手上的工作速度,心跟着他的敲击节奏“砰砰”跳个不停。


    ——怎么突然就卷起干活速度了?


    绝对不能被这个不知艰辛的贵族少爷比下去!


    岑玖玩过一些标着“硬核”基建的求生游戏,虽然里面建筑判定是有模拟现实的支撑性能判定,但实际并没有那么严格。


    不过像这个游戏里,从砖块开始要人手一块一块用石砖垒好修补的成分还是少见的。


    好在修复的工程并不算特别原始,游戏还是给出了玩家视野才有的辅助虚线,以便一次性精准砌放石块。


    岑玖称之为解压的填色游戏,她一填就填完了今天的份额,按照系统给出的步骤糊上新鲜拌好的石灰砂浆。


    固化需要时间,她起码要十五日后才能继续下一步堆砌石砖的步骤。


    负责递修补材料的赫塞眼中崇拜闪着河面粼粼波光,递上的道具换成了洁净的手帕:“太厉害了!这样下去估计只要三个月就能修好了……”


    这比预想的时间快了几十倍,只需准备在岸边使用渡船代替运输即可。


    “还是太慢了……”


    玩家对他的称赞并不觉得有多快乐,其它游戏只要材料足够,一瞬间就修完了。


    偏偏赫塞还在自顾自地开心:“阿玖,这样我们就能多见面了!”


    贵族少爷的手帕和他本人一样,同样浸透了甜腻的气息。


    至于免费获得的东西,玩家就不客气地收下放背包了。


    【赫塞的手帕:做工精细的丝绵手帕,绣有奥尔特加的荣誉印记,能卖个好价钱。】


    岑玖看了眼路面的状况,崩裂石砖路面只有一些不大的坑坑洼洼,修理起来并不需像维修石桥一般麻烦。


    生怕她抢走自己的工作,劳工对她格外防备:“这位小姐,我们自己可以来!”


    “是啊是啊,小姐你和少爷就去休息吧!”


    冒险者把负责监工的少爷扯到一边,加大了声量:“赫塞,以你来看,除了桥,这段路要修多久才好。”


    他思考片刻,给出了一个稳妥的答复:“一周?我们还需要搭建一个临时的栈桥码头。”


    冒险者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之重像是要把他锤进地下:“嗯嗯,我觉得也差不多。”


    “……阿玖。”赫塞站在原地傻笑,绷紧肩背的肌肉,结实地承受了这份甜蜜的负担。


    就算是这种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的精致明艳的五官都令此景添色不少。


    岑玖撇过头,心里暗骂:装货,明明不喜欢玩家还要凑上来卖弄美色。


    “走了,好好工作。”该说的都说完了,她利落转身离开,准备前往酒馆打工。


    看到作为外人的冒险者一走,几名劳工同时松了口气,手中的动作回到原速。


    没经验的贵族实在是太好糊弄了,这点工作最多三天就做好了。


    预见好日子混不长久的人开始试探口风:“赫塞少爷……做完这个,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他心中对搅了他们好工作的冒险者多有不忿,但碍于对方与自己上司看上去关系不错,是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刚才故意说得那么大声的那番话,就是隔着不懂行的贵族少爷在敲打他们,警告他们别想偷懒。


    赫塞停下手中堆砌的动作,认真地回应这个问题:“矿井那边,很缺人手。”


    绝大多数劳工,都是去矿井工作,这些跟着他修路的反而是少数。


    “少爷,那里的工作恐怕不太适合我们。”


    赫塞迷茫了:“……为什么?”


    “矿井工作的女人怕是会影响我们发挥。”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回答引得在场其余人的应声附和。


    “就是就是,女人也太多了!这些女的不是该回家照顾孩子去吗?”


    “我也想说,怎么能有那么多女人能和我们一起工作,不出几天矿井肯定出事!”


    “够了——”


    破声大吼中断了这份不该存在的议论。


    赫塞站起身,挥舞动手中抹刀,怒目训斥道:“你们如果对那份工作有什么不满,不要用别的当借口,你们都是艾尔人吧,忘记我们的效忠的国王是什么性别了吗?”


    “贵族是贵族……我们……”最擅长看人脸色那位,也是挑起话题的那位捂住了他的工友,防止祸从口出。


    他连连弯腰低头,语气姿态摆得如初见面前这位贵族时一般低:“对不起少爷,这个人气上头了,不会说话!!”


    “……”赫塞沉默地扭过头,态度不复以往的嬉皮笑脸。


    “在过来前,我也是有所听闻的,新大陆的矿工是怎样的一个不同的差事,我们要面对的又是怎样的坏境。”这人的胆子格外地大,看出了赫塞内里本质,踩着他的底线将姿态放得更软,“少爷,你如此爱惜我们这些平民,能否请你改善一点,就一点,我们工作的待遇呢?”


    “噗通——”


    他越说越激动,流着泪跪在了还在气头上的赫塞身前,以头抢地,哭得真情实意:“艾利亚斯没有出路了,我们来新大陆只是想过更好的日子……求求你少爷,我们不想真的送死……”


    显然,他是对白岩镇流传的死亡故事有所耳闻。


    赫塞知道这件事,他在三年前便收到了父亲的警告,警告他们这些人没事不要产生去伊尔索拉多的念头。


    事实上,那份打在他身上的惩罚也有父亲对他贸然前来产生的愤怒。


    ——“你为什么要来?”


    赫塞在心中这样问自己,又用这个问题无声审视跪在地上之人。


    “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


    众多思绪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他扶起下跪之人,强行用力道结束这场不体面的争执。


    “起来吧……我会想想办法的。”


    第94章 不好做的生意


    这段时间, 家里两小只陷入了对外界的观察状态,戒备着这些新来的陌生人。


    “喵嗷……”体格逐渐变大的豹子发出了低沉的撒娇声,蹭蹭外出打工一天, 现在才归家的搭档。


    它现在每天趴小镇屋顶上, 观望那群气味复杂的人互动,打发时间隐匿守望着一切。


    它隐藏得很好, 反正观察时是根本没有人类可以发现它, 除了它主动上酒馆讨要食物。


    玩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玛尔塔对小花背着冒险者蹭自己食物一直闭口不谈,搞得她以为居民偶尔提起小花只是游戏中的彩蛋。


    阿利库很早便察觉到了监护人身上沾染了复杂的气味,但碍于岑玖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他也就忍着一直没问。


    直到今天从她换洗的衣物上翻出一条香味浓郁的手帕。


    这令他想起了自己也曾收到过玖送的手帕,是她们关系友好的证明。


    他深呼吸一口, 口吻如往常一般, 询问在喂猫的监护人:“玖,这个要洗吗?”


    她看了一眼,用处理自己所有物的语气:“手帕?随便洗了吧。”


    不是要还别人的,真的是别人送她的。


    得到的答案让他心酸且迷茫。


    绣有奥尔特加的家徽, 不是贝拉, 拥有这股做作香气的人以前从未出现过, 因为玖身上是最近才沾染了这份气味。


    ……这个赠送玖礼物的陌生人是谁?


    他的直觉告诉他,赠礼之人是一个远比那个牧师难缠的存在。


    他默默攥紧了这块手帕, 咬着牙洗净了上面香气。


    ……


    触发修桥补路的支线任务后,岑玖好几天都没在这个任务地点外碰见过赫塞。


    他似乎真是很老实地在监工, 没时间找玩家麻烦。


    任务之间的空窗期并非在乏味中度过,与现实流速不同的玩家大可在这里慢悠悠地体验不一样的超实感生活。


    小镇平稳的日常又回来了,接连几日没有突发情况, 岑玖沉浸在手感反馈真实的打磨零件和组装工具中度过。


    亲手将一根原始得不能再原始的木材刨皮锯块,算计好加工尺寸,一点一点削去木片,最后抛光上油。


    不需数据显示的任务进度,肉眼可见的实质成果,每一步都给玩家带来大量的正反馈与充实感。


    “完成了!”


    最后组装完成的一刻,系统播报的技能升级音效发来经验结算的喜讯:


    【你的木工技能等级已提升至第六级!】


    不过现在还用不上这个工具,扫落器材上堆积的木屑,岑玖郑重将这个以后会给她带来许多金钱的工具放入了家中的储物箱。


    制作的时间告一段落,岑玖刚在庭院中露天的长椅上坐下休息,果味浓郁的饮品便递到了嘴边。


    岑玖不客气地连人带喝一起收下,把端来饮品的阿利库一同抱在怀里。


    “阿利库……你这几天一直都在陪着我呢!”


    她是不怎么干预这孩子的自由行动时间,但也注意到了自己锯木头的时候他一直在一旁沉默地观看。


    看就看吧,他还很懂事地每次都抢着收拾加工过后的一地木屑,时不时给玩家端来吃喝的慰问品。


    阿利库把远处树荫底下躺着的大猫也点岀来:“小花也在。”


    他知道只要拉上小花,她总会更开心。


    这几日玖除了去教会和酒馆,几乎全天都在家中,他非常满足这段陪伴,心中那股因来历不明的手帕滋生的阴暗情绪随着陪伴她而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们果然是要当一辈子的家人。


    岑玖经他提醒,才发现这只毛色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的豹子,向它挥手:“小花!过来——”


    被波及点名的小花先是打了个哈欠,再伸了个懒腰,在树干上挠了几下,慢悠悠晃着尾巴朝人走来。


    一过来,它毫不客气地挤开岑玖怀中的阿利库,强有劲的尾巴一扫,直接把有着它讨厌气味的木杯扫到了地面上,“轱辘轱辘”地滚了几圈。


    顾不上搂搂抱抱了,冒险者直接提起它的猫头,训斥它:“小花——!!”


    一点都不怕她雷声大雨点小的训斥,它在阿利库起身去捡地上木杯时直接霸占了冒险者全部的怀抱,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喉音。


    感受到怀里小花的重量,岑玖发出感叹:“唉……你好像越来越大了。”


    她又看了眼坐回旁边的孩子,伸出手比划了下:“阿利库也长大了点,身体看起来好多了,每天的锻炼我都有看到哦。”


    得到她的赞扬,还有很大发育空间的阿利库低下头,勾起嘴角,握紧手中空杯闷声回应:“……嗯。”


    他要快点长大,最好长得比小花以后还要大!


    *


    尚未到日常饭点时间,酒馆照例额外开了一锅小灶给提早来的常客。


    岑玖端上新鲜的饭菜,顺口问候今日的客人:“朱亚今天也休息吗?”


    “先不提这个,你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米内拉带着一脸藏不住的笑意抢答,引得朱亚在一边掩嘴偷笑。


    朱亚顺从妹妹的话语,笑道:“是啊,阿玖,有发现了什么不同吗?”


    “唔……”玩家抱臂沉思片刻,恍然大悟:“……米内拉,终于要开店了?”


    回应给她的是姐妹俩欢快的掌声:“答对了!”


    对此称赞,岑玖有点心虚,她是跳过了这个问题本身,直接猜测她们想要说的话题。


    “难怪这几天朱亚一直陪着米内拉……”


    朱亚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我已经辞去矿井那边的工作了,以后会在米内拉店里帮忙的。”


    米内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激动地挥舞双手:“对的对的!以后要多来店里光顾啊!!”


    岑玖看了眼苦笑摊手的朱亚,又看了眼情绪高涨的米内拉,点点头:“我会的,能定几套衬衫短裤吗?阿利库好像开始长高了。”


    虽然家中阿利库包揽了缝补服务,但米内拉的制衣生意还是可以帮衬一下的。


    米内拉哈哈大笑:“没问题,开业大酬宾,我多送你一套,阿玖你偶尔也换件新衣服穿下嘛!”


    冒险者身上穿的不是那套初始的装备就是拉斐尔免费送的,镇上的人根本没看她穿奎斯佩送的那套打扮的机会。


    那套羊绒的服装因为现在穿的两套够阿利库洗着玩,她把一整套都压箱底了。


    一旁久久没有说话的玛尔塔终于忍受不住,出声提醒:“……你得计算好成本。”


    “没事,朱亚算过了!”


    兼任财务的朱亚微笑点头:“没错,放心吧。”


    “嗯嗯!想要什么就尽管提!”


    “真是太感谢了!”客气在玩家这里是不存在的,岑玖认真思考了下,提出需求,“我要一套方便运动的夏装就行了。”


    “我记下了,玛尔塔你呢?”


    “为什么问我?”


    “送你一套,不好吗?”


    “……我暂时不需要,冬天再说吧。”


    ……


    米内拉在镇子上人缘相当不错,最后用几个免单名额炒热了酒馆今晚的气氛,这下大家都知道白岩镇的裁缝铺要重新开张营业了。


    玩家在后天前去光顾裁缝店的生意,这时才刚过清晨,开业不到三小时的店铺便收到了足量的订单。这些需要修补的衣物,多是镇上居民上工前送来的。


    见到推门而入的冒险者,米内拉放下手中针线,兴奋地招手:“阿玖,你要的衣服我已经准备好啦!”


    论时间,岑玖的订单还是店铺里的首单,她这个熟练老裁缝在前几天准备的空闲时间中,早早准备好了成品。


    地道老矿工出品的装备叫一个好用耐磨。看着装备上数值显示远高自己其它装备耐久度,玩家开心收下了这几套装备。


    第一个收到商品的顾客这样祝愿着:“店里生意一定会好起来的!”


    裁缝店确实开门火红了一段时间。


    不仅镇上的居民会送来生意,住在奥尔特加庄园宿舍的矿工也上门送钱了。


    米内拉早就预料到了,这是朱亚尚未离职前,带动镇上居民与这些新人宣传的成果。


    裁缝师“咔嚓”一声收起手上的剪刀,看向聚在店门口的几人:“欢迎啊,普通的修补只要一枚银币,磨损严重的另算。”


    这几个人一听,臂上挎着的衣物丢在桌面上,跨过门槛抬头叉腰打量店里环境:“还不错,真比庄园的那群贪财的便宜。”


    镇上没有裁缝的时候,多是自己腾出时间缝补,或是私下委托善于修补的人,米内拉通常是白岩镇居民的首选委托对象,而庄园的劳工多委托主屋中工作的女仆,她们更为手巧。


    “好好修,这是你们该做的工作。”为首的人掏出一枚银币丢在衣物上,对着收银的朱亚挤眉弄眼。


    他没在矿井见过米内拉,但见过朱亚。


    朱亚脸上没有丝毫恼怒,收好这群人相继丢来的几枚银币,微笑道:“我做工作都会尽心尽力,放心吧。”


    这人见找茬不成,走前还要过嘴瘾:“哼……在这里工作不比在矿井的要好?要我说你们这群女人早就该把位置腾出来。”


    他身后也是第一批尝试过来的跟班附和点头,动作整齐得令人发笑。


    朱亚忍住了,直到这群人走远了才大笑:“哈哈哈,米内拉你看见了吗?”


    她走近米内拉,轻顺她的背部:“我们生意可没那么好做。”


    “我知道,已经在玛尔塔那看得够多了!我只是悄悄生气一下!”米内拉正恼怒地裁剪下用作补丁的布料,“……何况他说得也没错,下矿这事大家都干不久。”


    米内拉说的不完全是气话,要是小镇经济好起来,大家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下矿了。


    “干到最后不是死就是伤,他们愿意就去争吧。”——


    作者有话说:冷脸洗手帕(


    第95章 做什么


    桥梁维护的进度过半, 码头搭建完成。


    岑玖第三次过去维护时,河面上已经有来往撑船运物的船头,两岸各有临时搭建的马厩, 感知玩家靠近便开始不安地原地踏蹄嘶鸣。


    这个地点固定刷新一只要把人吓一跳的大狗, 活力十足地黏在刚现身的冒险者身旁:“阿玖,你来得正好!”


    “赫塞, 又有什么事吗?”


    早有防备的岑玖往旁一偏, 轻松躲开他每次见面都会尝试的亲近。


    二人近日见面的次数不多,仅有在她过来这边帮忙时才有机会相见。导致赫塞一与玩家见面,就像一条看家等待主人已久的大狗,每次的招呼都过于热情。


    偏偏每次玩家客套地疏离,礼貌地询问他有什么事,他都能丢出一些有兴趣的小彩蛋对话。


    像是“今天带了这个叫‘三明治’的食物, 阿玖你要吃吗?”“要来我家看书吗?有《夜中翠光》的典藏版, 我还带了她写的新书《渡海游记》……”等等。


    不提玩家鼓捣出来的食物,“硕蛇果”这个多次出现在游戏里署名的作者,岑玖对她还是挺好奇的。


    她已经把这个名字加入了待考据列表,开始猜测到底这个文章写得挺有旧时代的风味且可读性高的作者真实身份, 到底会是哪个剧本的化身。


    回到正题, 这次在岑玖抢先他一步问出问题后, 她察觉到了赫塞一闪而过的慌乱。


    “……嗯。”他迟疑片刻,像是给自己鼓励打气, 握紧拳头摆在胸前,语气轻快地提出邀请:“有重要事想和你说, 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上门拜访你吗?”


    有点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的问题。


    赫塞无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腕,交叠在胸前,紧盯岑玖反应的双眼闪过一抹水光。


    他第一次主动显露出内里不善言辞的实质, 给他一百次尝试的机会,他都不敢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摆出轻浮的态度。


    “重要的事?”玩家笑得意味深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走到主动把自己摆到窘迫位置的贵族少爷身旁,观赏他难得一见的神情。


    冒险者的视线充满打量之意,如一把无形之尺,比划在身上,刺得他浑身血液发烫。


    “阿玖……”他肉眼可见地红了脸,垂下双手,想要遮挡那相当失礼的反应。


    她歪头一笑:“嗯?”


    赫塞知道面前这人又在假装毫不知觉地调笑他,但偏偏很管用。


    只要她这般虚假地亲近,刻在身体中化为本能的反应便会不合时宜地激活。


    各种意义上都艳若桃李的青年忍住别过脸逃离与她对视的冲动,颤声追问:“……不可以吗?”


    看他的反应,暂时不用继续对他施加压力了。


    除开刚见面的坏印象,赫塞后续过快滑跪的态度让岑玖感到无奈又好笑。


    这种角色也能当背刺侠的吗?某种意义上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也没料想中烦人。


    她就等着他过来自投罗网了。


    岑玖嘴角笑容的弧度忽地扩大,向后仰去,一下拉远了距离。


    他看到她点头轻笑,一锤定音:“可以。”


    “……”


    赫塞被她的回答定在原地,口微微张开颤动几下,发不出声音,他捂住乱跳的心脏,心中满是不真实的虚幻飘渺感。


    她大方地夸赞他的表现:“你最近变了好多,我很喜欢。”


    世间一切的事物与她发自真心的笑容一对比,一瞬黯然失色。


    这好像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给他好脸色看?


    这都是他克制自己想去找她的冲动,用见不到面的距离感换来的?


    原来他的所作所为,她真的有看在眼里啊。


    他好像离她更近了一步,甘美的成果摆在眼前,只需一眼,便令他头晕目眩,血液倒流。


    他痴痴愣在原地的样子实在是有违他的浪荡风流骑士人设,他有察觉到自己角色扮演崩坏了吗?


    ……或者说这也是角色塑造的一环。


    这角色反应令人想发笑。


    实际上岑玖也笑了,“噗呲……哈哈哈!”她耸动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赫塞的一举一动都有种其余角色模仿不来的诙谐感,她有种想把他困在手心把玩的冲动。


    完全不知她怎么笑得那么开心,但也跟着笑起来的赫塞:“阿玖……?”


    “明天晚上吧。”她拍开他挡住路的高大身躯,直接把他推到另一边,“我会准备好晚餐,好好招待你的。”


    *


    赫塞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和庄园里的人打听过冒险者的消息,得到的是和印象中的她一模一样的反馈。


    目中无人,很不客气地把庄园当做自己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简直是一位暴君。


    但好的传闻不是没有。


    他还听说,她很仁慈地收养了一名孤儿和一只大猫,庄园有部分菜单也是跟着她流出的菜谱做了改善。


    赫塞找到传闻中和她关系最好的佣人打听,得到的是对方戒备的眼神:“赫塞少爷,我也仅是和她有旧交情,请不要难为我了。”


    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向他透露。


    也对,这才是阿玖的朋友。


    焦灼了一整晚,次日清晨赫塞方才哄自己入睡成功。


    即将赴约的少爷洗漱打扮用了整个白天,确保到每一根发丝柔顺服帖,对着镜子摆弄了半天造型,夜色终于降临。


    他哼着吟游诗人传颂的小调,正了正身上衣领,拿好准备的礼物,孤身一人提着灯踏上了拜访之路。


    赫塞走得不紧不慢,怕去得太晚又怕破坏自己精心打扮的造型,最后在忐忑之中抵达了窗户紧闭,窗帘后透出亮光的小屋前。


    食物的香气关不住,已经顺着门缝飘出来了。


    想到接下来的晚餐,他期待不已。


    深呼吸,沉下气,轻敲三下房门,赫塞不自觉夹紧了嗓子:“阿玖,我来了!”


    等待门开的时间无比漫长,他攥紧了怀中准备的礼物,听着里面模模糊糊传来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停在了门后。


    “吱呀——”


    门开了,赫塞视线下移,看向待客之人。


    这个矮他好几个头的小孩先是打了个喷嚏,泪眼朦胧地抽了抽气,颜色奇异的双瞳放在了他怀中的鲜花上,弱声问:“……你就是客人吗?”


    幸好提前收集了信息,赫塞一手支颐掩盖尴尬:“呃……你一定是玖收养的孩子吧,你好。”


    “我是玖的家人,我叫阿利库。”


    矮他不少的阿利库抬眼打量了一眼青年的样貌,敞开门用肢体语言邀他进入室内,等他踏入房屋中,再从后方合上房门,一副主人家做派。


    “……”


    赫塞绷住了脸上的笑容,他莫名对这小孩不爽怎么办。


    稳住稳住,这是以后要住一起的小孩而已……才怪啊——


    看到这小孩仗着自己身份光明正大投入心仪之人的怀中,赫塞感到了一丝无助和滔天的怒火。


    “玖,那个客人来了。”这明摆着无视他的小孩环着阿玖的腰,撒娇道。


    把手里的猫饭喂给凑到脚边狂蹭不停的小花,岑玖站起来,回应阿利库的同时看向来客:“我知道了,先吃饭吧。”


    接收到她的邀请,赫塞自信地仰起头,他才是阿玖今晚的男主角,乳臭未干的小孩还是一边去吧。


    他弯下腰,双手奉上手中的花束:“阿玖,这是我为今天准备的礼物。”


    红黄白交错的花束热情而艳丽,和赫塞本人形象如出一辙。


    但岑玖第一眼看到的是花束中那份束起的卷轴。


    【金瓯城店铺转让许可:一份写有店铺地契转让许可的证明,上面写有你与赫塞的名字。】


    文化水平好起来的玩家看懂了上面的具体内容,大意和道具说明差不多,赫塞转让了一份他名下的财产给玩家,看登记日期也就几日之前。


    意外的是还有小彩蛋,公证人之一的落款签名是拉斐尔。


    确实是很重要的事……但天上怎么会掉那么大的馅饼啊?!


    见她收下了地契,赫塞自傲地挺了挺胸:“阿玖,这份礼物怎么样?是我用自己赚下的金币购买的!”


    来路纯正,不掺一点黑血钱。


    ……你不觉得这个对现在的关系而言太沉重了吗?


    玩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表面还是老实收下了。


    咳咳,怎么说来着——


    “谢谢你赫塞,你真是个好人。”


    想了半天会是什么“请你救救我的谁谁谁”一类的老套路,没想到送来的是实打实的礼物。


    没


    关系,就算是糖衣炮弹,她也能把糖衣留下,把炮弹还回去。


    游戏高手岑玖就是那么自信。


    拉开桌椅,玩家按着他入座,指了指他面前的酒杯:“来,喝点这个吧,我为你特别准备的。”


    银杯中,清澈的茶色液体倒映出摇曳的烛光,浓郁的果香扑鼻而来。


    此情此景,陪伴他战斗多年的直觉响应了。


    “……谢谢你,阿玖。”他颤抖着手端起这个桌上唯一华贵的酒杯,递到嘴边时,又湿润着双眸补充一句,“如果我醉了,可以不要送我回去吗?我父亲看到,一定会发怒的。”


    他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又补充一句请求:“放心吧,只是一晚上没人会发觉的……”


    阿玖想要对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第96章 很熟吗


    和表面泄出的气味一样, 杯中酒酸甜顺口,一杯喝完,整个身体仿佛浸泡在温水中。


    “好喝……”


    就算是老酒鬼, 在她的特调酒水之下也抵不住这份蒸馏酒兑发酵酒的攻势, 更别说是赫塞这个没有酗酒恶习之人。


    关于酒水,他喝得最多的是稀释的麦酒, 其度数之低和水没多大区别。


    岑玖托腮, 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高纯度酒精下肚。她没有喊停,看着赫塞再次接过斟满的酒杯,顺着她意思狂喝不止。


    坐在玩家身旁的阿利库不安地扯了扯她的衣角,眼神带着一丝担忧。


    他不喜欢这个自说自话的人,尤其在确认监护人口中客人是这家伙的时候,阿利库对他的恶感到达了巅峰。


    阿利库的嗅觉确认无误, 就是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送了那条手帕给玖。


    现在他还想光明正大地赖在家里不走……绝对不要!


    “……他好像要喝死了。”


    岑玖看到, 满身酒气喝倒在桌上的赫塞让小花都绕着他走,阿利库更是怕得在收拾碗碟时瑟缩了下身子。


    无视瘫倒在桌面上的赫塞,玩家现在更关注自己人的反应:“阿利库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喝醉成这样吗?”


    他怔了下,似乎困在了回忆中, 直到手中碗碟发出清脆的“乒乓”声, 才惊醒般给出一个模糊的回应:“……好像、也不是。”


    在哪见过, 酒馆?……还是什么?


    阿利库对以往的记忆非常模糊,好的事情几乎没有过, 但喝得醉醺醺的人在白岩镇上也是少见的。


    掌管镇上酒水资源的玛尔塔不会让这些人醉着跑出酒馆闹事。


    对醉酒之人的恐惧感十分新鲜,应该是最近才产生的。


    是他讨厌喝酒, 才会导致害怕?也不是吧……


    阿利库想不明白,但玖问了他这个问题,令他不禁皱眉, 深思起来。


    “好啦好啦,想不出来也很正常。”岑玖指尖一指他的眉心,抚平他的疑惑,粗暴地替他归结于对酗酒之人的厌恶,“讨厌又不需要详细理由,我也讨厌有人喝成这样。”


    “……!”阿利库幡然醒悟。


    玖说“讨厌有人喝成这样”,就是说她也不喜欢这个“喝成这样”的人。


    太好了她不喜欢这人!


    像是压在心上沉重的石头消失了一般,他鼓起勇气靠近赫塞戳了戳,替岑玖确认这人已经喝到失去了意识。


    “那我们该怎么对他……”


    她抬起赫塞手臂,初始的力量值足够让玩家将他顺势抱在怀中。


    “阿利库,接下来是大人的时间,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去送他走。”


    监护人说着这样的话,抱着那个醉鬼出门走入了夜色中。


    ……


    岑玖还没傻到要上赫塞自投罗网的当。


    万一地中海老头大清早突然上门大喊:“别装了我知道我小儿子在你家里,赶紧给我开门!”然后一通连招“天啊你糟蹋了我儿子的贞操纯洁,给我用你家的小花来补偿!”……之类的,虽然想起来很搞笑,但在七色弦制作组手里也不是不会发生的剧情。


    本来只是想着让他微微醉,借机拷打一番再用醉酒名义送回去而已。没想到这人看出了玩家蕴藏在酒水中的心机,狂喝不止。


    他喝,她也没有阻止。


    她倒要看看这人能喝到什么程度,毕竟主动喝得烂醉如泥赶着送线索的角色可不好找。


    最终成果喜人,由系统诚实地标记在赫塞角色状态栏下:


    【重度醉酒:喝太多导致意识迷茫,大概率忘记酒醉中的记忆,身体素质大幅度下降(持续时间:十一小时)】


    ……这可是是比预想中,有更好的搜查机会,不只是套几句话就算了。


    只是要避开一下家里的小孩,不能让他学坏了。


    室外凉风习习,赫塞被吹得清醒了不少,依偎在冒险者怀中抬头,艳丽的五官蒙上一层脆弱的迷茫:“……阿玖?我们、要去哪……?”


    听到怀里猎物的动静,她头也不低,轻笑一声宣告后续行程:“我送你去教堂,让拉斐尔为你治疗一下。”


    这句话半真半假。


    送去教堂是真,让拉斐尔治疗是真。


    不过时机嘛,要由玩家来决定。


    岑玖没走寻常路,为了避开这个时段的拉斐尔,他有不小的概率可能在图书室处理公文,她从窗外把赫塞投进了自己的房间,再单手一撑,轻巧翻窗进去。


    从窗台滚落在地上,赫塞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甚至没有能力自己翻身,趴在地上很是狼狈地低语着什么。


    好心的玩家帮他翻了个面,自费用水囊中冷水泼到他的脸上,说出了经典台词:“赫塞,醒醒。”


    醉成一摊烂泥黏在她身上,除了呼吸毫无反应。


    好像太粗暴又有点不妥,她换了个更平和的语气:“醒醒?”


    她是在扮演热心冒险者,而不是趁机劫财劫色的绑匪。


    ——也没反应。


    耐心到达极限的玩家用力一按:“醒醒!”


    要害遭受痛击,赫塞痛呼出声:“呜……!!”


    他还没喊完,就被岑玖及时捂住了嘴。


    赫塞任由自己埋在她的怀中,双眼迷醉地看着她许久,感受到细碎温热的触感游走在身躯上,最后缓慢地反应过来:“阿玖……?”


    “你总算清醒了。”她没有停下手,仍在认真地执行纯手工的搜查动作,“抱歉啦,我家不能让你过夜,才一张床呢。”


    他的眼眸因她的动作蒙上又一层水雾,不由自主地闷哼出声:“嗯……?”


    ——那这里又是哪?


    赫塞问不出来,酒精麻痹了他的大部分意识,也麻痹了他的判断能力。


    揽着他的手不满地作钳状捏住他的嘴,她的带着调笑意味的话语传达到了耳中:“赫塞,不要这样叫,会让人误会的。”


    只是简单地搜个身,检查下有没有关键道具罢了。


    意识混沌的赫塞又开始听不懂她的话了:“……?”


    什么让人误会?这里没有别人在吧?


    他用私下练习了成千上万次、初次对有且唯一的目标使用了讨好的动作——


    他吐露殷红潮湿的舌尖,带着香甜的酒气,轻轻地舔了下夹在他嘴边的手指。


    仅仅是一下,像是在炎热的夏天舔舐到冬日藏匿的碎冰般,他餍足于此。


    他触碰到了,阿玖的肌肤。


    赫塞挑衅般的举动并没有让岑玖慌张移开,她反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唔!”


    因疼痛溢出的叫声再度被她塞了回去,她的食指与中指比出胜利的手势,压在他湿漉漉的舌面之上,对他进行了物理沉默。


    她搜查结束的另一只手滑入松开的衣领中,他繁复堆叠布料的领口像是奶油裱花般欢迎她的到来,沾染体温的丝绸材质臣紧贴私密领域的手,没有任何阻拦任她轻易就摸清了他装备下没有藏有武器,有的只是温暖的躯体。


    弱点暴击,赫塞轻咬住口腔中的“止咬器”,痛苦的颤抖通过内外链接一同传递到岑玖的感官之中。


    她沉下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你是阿玖。”


    绝对不会认错,就是她,他才会忍受到现在。


    他在坊间流传私印的书籍学习过,就算只是咬了她的手一口,这种事落在恪守条律的父亲眼中,也是罪过,是破戒。


    他和父亲不单是骑士,更是向教会发过誓的信徒。


    但那又如何,只有阿玖,唯有阿玖,她是例外。


    只有她才能对自己


    做这些……过分的事情。


    就像母亲之于父亲。


    他这台词让玩家无语凝噎:“……不怕你父亲再给你动刑吗?”


    赫塞努力仰起头,又被她的手按下去,饱含春水的双眸无助地望着她,黏黏糊糊地挤出一句话:“我……我们可以结成誓约……请和我结婚?”


    【赫塞·费尔南德斯·奥尔特加向你提出缔结契约请求】


    ……系统好像弹出来一个不得了的通知。


    “抱歉,我拒绝。”


    岑玖想也没想,直接选择了【否】。


    玩家收回手,沾染的涎水在他凌乱的衬衣上抹擦干净。


    论如何一句话败兴,自己和他很熟吗?这就求上婚了?


    “……”


    “……赫塞?”


    【昏迷:受到刺激,昏迷不醒(持续时间:未知)】


    好像被她的答案刺激到昏过去了。


    棕发青年闭上双目,安详地昏睡在她的臂弯中,岑玖恰能看到他这个角度展示出下颌优美的弧度。


    她捏着他的下巴疯狂摇晃:“起来!”


    还有一些细枝末节没问呢!


    但这次不管玩家怎么扭打按压泼冷水,赫塞都醒不过来了,昏睡得死沉死沉的。


    岑玖无奈地将他移到了床上,好心整理了下他因自己凌乱的服装。


    算了,东西已经到手了,是时候进入下一阶段了。


    点亮烛光,她手中一串钥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宣告今夜小插曲的结算时间到来。


    【赫塞随身携带的钥匙串:这串钥匙能打开奥尔特加庄园绝大多数的门锁。当然,家主的房间不在其中。】


    但也够用了。


    玩家愉悦地收下今晚用途最大的战利品:“先借我几天吧。”


    当然不是立马使用,她打算藏好钥匙,等这段时间风头过了,再去庄园摸摸宝。


    为了玩家体验哪有刚丢失钥匙就换锁的,这又不是什么监狱逃脱模拟器。


    岑玖搜寻房间死角,最后将钥匙藏在了书桌抽屉与桌肚间的夹层。


    刚藏好,过去常在这个休息点的事件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牧师关切的问候。


    拉斐尔声线是岑玖再熟悉不过,温凉如玉。


    “阿玖,你在里面吗?”


    几乎没有时间给她回应,他又立刻补充一句,拔高了声调:“这次回来,需要我帮忙吗?”


    第97章 有罪之人


    岑玖顿了顿要起身去开门的动作。


    他说的话……现在怎么听起来有点催命的急躁在里面?


    还有来得真快, 不会是恰好看到她点亮了房间的灯吧?


    总之,她少见地怀疑了下门后之人,因为这个拉斐尔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急。


    而且在教堂住的那段时间, 他好像根本没有在夜间敲过她的门。


    难道……


    玩家的目光移到了瘫睡在她床上, 不省人事的赫塞。


    ——是这个角色带来特殊事件?


    在安全地点和空气斗智斗勇思维风暴了半刻,玩家打开了门。


    “拉斐尔,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迎接他的是一个带着果酒气息的热情拥抱, 环着他的腰把他往房里带。


    拉斐尔神情有一丝古怪的犹豫,视线游移在房间中:“阿玖……”


    “快过来!”她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把他扯到床前,指着上面睡得东倒西歪的男人,询问他,“他这样能治吗?”


    本来就是要找牧师过来的玩家理直气壮, 一点也不带心虚的。


    “……”


    看到赫塞的第一眼, 足够让拉斐尔眯起眼,眉头紧锁。


    在阿玖床上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酣睡如泥的,无疑正是老奥尔特加的次子。


    只用一眼, 经验丰富的牧师就确认了赫塞的症状, 转过身告知玩家:“阿玖, 他没事,只是酗酒导致的。”


    玩家像往常那般, 很自然地提出了治疗要求:“你能帮帮他吗?不然赫塞这样回去奥尔特加老爷肯定饶不了他的。”


    没有预想中的符合心中印象的回应,银发的牧师偏过头, 移开了视线。他用行动回绝了玩家的请求,气氛一瞬间在此凝固,陷入沉默的尴尬中。


    半晌, 玩家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转过身侧头望向他:“拉斐尔?”


    他的反常的拒绝很有效,至少岑玖的注意力现在全放在了他身上。


    苦楚酸涩,胃在翻腾,拉斐尔咽下喉中逆流的酸水,它带来不适,灼烧着他的理智。


    绷紧的丝弦腐蚀断裂,他不受控地冒出心中话语:“赫塞?你和他……”


    温暖的烛光照不透他阴冷的暗面,反而因为他冷笑的动作扩大阴影角度,银白的牧师笼罩在阴影之中。


    “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牧师的语气强硬如坚冰,岑玖已经快忘了上次从他这里听到这种口吻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说呢,像是家里乖顺已久的猫咪某天突然在主人伸手抚摸时炸毛。她没有感到被冒犯,倒是有一种新鲜感。


    还想多看几眼,真稀奇。


    她向偏头抱臂,向呈现疏远防备姿态的牧师迈出一步:“拉斐尔,因为我带他过来,你生气了?”


    “……”他继续沉默,将视线控制在她与床上的人影之外,疏离之意明显。


    “拉斐尔。”冒险者声调唐突下沉,一字一顿,带着某种道不明性质的停顿。


    听到从她口中这样吐出自己的名字,血液像在燃烧,浮于表面的虚伪蒸发殆尽。


    他闭目别过头,咬着牙漏出心声:“只是不解。”


    为什么之前她还那么防备奥尔特加,现在又变得如此之……亲近。


    无视他的疏远,岑玖逐步靠近他,直到他退无可退,碰到床体边缘。


    “这个啊……”


    冒险者没有停下逼近的脚步,真真切切地看着他:“但我能想到的只有拉斐尔。”


    ——无路可退。


    “咯吱。”


    木床再添重量,刺耳的挤压声在夜晚万分明显。


    拉斐尔被逼到了绝路,跌坐在床上,愠恼之色显于言表。


    “阿玖!请不要这样!”


    自到白岩镇来,他第一次如此反驳面前之人,站起身想要推开面对面站立、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冒险者。


    推不动,她握上他扶在肩膀节骨分明的手腕,自身手臂沿着他的手臂上移攀附,最后反按在对方肩头上。


    她这样说:“只有你最合适了。”


    “……”


    烛火摇曳,模糊了光与影的分界线,拉斐尔别过头,将神情隐藏其中,不忍与她对视。


    “拉斐尔。”


    第三次,这是她今晚第三次单独呼唤他的昵称。


    “你是在介意我和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一瞬间,位置反转,身体在不受控地落于她手,如宗教画圣母怜子,被拉入她的怀中。


    “来吧,我来告诉你。”岑玖轻轻拥抱他,拂过他耳边银白的碎发,拨弄到耳后,气息如羽扇般扫过他的耳根,引起他涟漪般的战栗。


    “阿玖……”牧师别过脸,他的抵抗是徒劳的。


    “原原本本。”


    手指钳住下颌,没有逃离的余地,他只能正面看到她眼充满中恶趣味的眸光  。


    ——是惩罚也是奖励。


    半眯眼眸,灰绿的眼瞳像是要溢出盛满的眸光,岑玖开始讲解复原那时的场景:“是这样的,他喝醉了。”


    感应她戴着半指手套的手,一部分是熟软的皮革,一部分是温热的肌肤,像是温柔凌厉的医用器具,描摹他脸部轮廓的指腹,冷不防地按上了他的柔软的唇部。


    他本是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轻易地被她撬开了。


    “我怕他乱叫,打扰到你就不好了。”


    指腹象征性地封在了他的嘴角边,玩家欣慰地笑了:“他真的很吵,不像拉斐尔你……”


    那么安静,不会闹到身后躺着的人。


    是的,玩家的爱慕者正在她身后昏迷熟睡,嘴角含着笑意,不知是在醉梦中见到了什么美好的场景。


    至少赫塞应该不会是梦到爱慕之人与忌恨已久的对象就在身旁,可以说是垫着自己,在他的眼皮底下,亲密接触。


    “我让他不要乱叫,让你误会了就不好。”她按着他的嘴角,强制提起一个笑容的弧度,“拉斐尔,你没误会吧。”


    他听到自己的唾沫吞咽声在此刻放大百倍,回答也变得沙哑无比:“没有……”


    “你觉得还有别的吗?”


    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复刻了搜查时的姿态——诚实地探入他宽松的衣袍之中。


    这是拉斐尔熟知的手段,上一次,还是在一场肃穆的葬礼上。像一把暗火,再次燃起冲天的火光,有人期待着他舍身带头,走入其中。


    “……”


    面对牧师的沉默,她轻笑一声,说出正确答案:“不回答也没关系,是他舔了下我的手指……”


    保守的牧师自然是不会做出和爱慕者一般轻浮的行径,他的瞳孔因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微微放大,不知所措。


    “而我?”他的反应玩家尽收眼底,她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下手的重量和这份笑容的快乐程度相当,“我想推开他。”


    “唔……!”同样是弱点遭受痛击的闷哼,拉斐尔显然没有特意拉长声调,音量也如他本人一般内敛。


    玩家停止了手上动作,不带一丝留念地抽出,笑而不语。


    是这样吗?就这样吗?


    他微微张开嘴,想要散走心中烦闷,说些什么,却又一句也说不出。


    是他自找的,他太咄咄逼人了,玖才这样对他。


    但玩家对此的兴趣远未结束。


    怀中拉斐尔像个等身大的人偶,由她任意抱在怀中,羞愧悔恨的情绪她看得清清楚楚,她还想多看他疑似人设崩坏的小情绪。


    于是她追问:“你不生气了吗?”


    他又躲开了她探寻的目光,偏过头,像一条垂死在她怀中的人鱼。


    “……我没有生气。”


    他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对她说出了错误的质问。


    岑玖苦恼地皱起眉,抱怨道:“但我和他做了这种事,他还说要和我缔结契约……”


    “——缔结契约?他说的?”


    拉斐尔不可置信想要起身,想越过她找她身后沉睡之人的痛点,把他批得毫无价值。


    “拉斐尔,我还没说完呢!”


    见不得喜爱的玩偶要逃走,她双手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不让他有任何起来的机会。


    深埋在她的怀中,拉斐尔嗅闻到了那股不属于她的香甜气息,还带有浓烈的酒气。


    ……她也醉了吗?


    “我直接拒绝了他,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吗?我和他又不熟……还唐突送我用不上的礼物……”


    结合“缔结契约”这个在教义中等同婚礼的词汇,拉斐尔想起了什么,他想起那块经他手处理的地契。


    是庄园的总管委托他替自己的少爷办理的,送一小块名下店铺的土地对奥尔特加积蓄的财产而言完全不是问题,拉斐尔记得审批文件时上面并没有写上被转让人的姓名。


    现在看来,那是送给阿玖的。


    在信徒中,缔结契约这个词和一生绑定。


    一生仅有一人,不管贫富贱贵或是生老病死,注定绑定一生,共患难同进退,其重要程度甚至还有查询缔结契约对象相关的神恩法术。


    ——但不行,奥尔特加完全不适合阿玖。


    牧师在心中评估这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契约。


    他怎么配得上阿玖?!


    不行……就是不行。


    等待许久,没有等到回答的岑玖松开了他,双眼中流露迷惑,对他怎么还不说话感到困惑不已。


    束缚一松,拉斐尔捉住时机,自行坐了起来。但他也只是从躺在她怀中,变成局促地端坐在她身旁。


    他瞥了一眼她身后之人,在酒的作用下睡得正香,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阿玖似乎也是醉了,对他这种明显的逾矩之举没有过大反应。


    看着他变成平起平坐,岑玖没有生气,笑了笑,语速缓慢地问:“拉斐尔,神会原谅我的对吗?”


    神自有偏爱,她的神恩光辉依旧。


    “嗯……祂会原谅你的。”


    这句话,像是某个开关。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她勾着脖子,倒向柔软的被褥之上。


    这还是他以前为她准备的,在旁还有一个失去意识的陌生人……不,应该说是她的爱慕者。


    她又吻了他,噬咬般轻咬他的唇,像在品尝菜肴,带着她口腔中残余的果酒气息,与他唇舌纠缠。


    烙下一个充满她气息的吻,没有缠绵的温情,更偏向是冒险者好奇发作的试验。


    她利落地在氧气耗尽前推开了拉斐尔,微微喘气,咽下牵连的银丝,笑着问他:“这样他也会原谅我吗?”


    全身僵直木然,唇齿微张,拉斐尔在狼狈地喘气,双目迷离无法聚焦眼前之人。


    很自然就发生了,拉斐尔想不通他那时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放任她的索取,即使他已经被吻到呼吸不过来。


    ……她在做什么?他又在做什么?


    对了,对了……他还能这样看她——


    再次睁眼,平日眼中的世界只余黑白两色,她的魂灵之光闪耀如初,没有一丝堕落的迹象。


    心跳加速到至高点,又猛地降落。


    太好了……她纯洁如初。她只是醉了?只是好奇?


    拉斐尔不想去过分探究她的内心,彼此之间应有朋友该有的宽容距离。


    心中思绪不过眨眼间,他深呼吸一口,伸出手,蹙着眉替她整理了下因刚才凌乱的衣领,语气格外地平静:“自然。”


    情热的潮红瞬间褪去,他为自己的理智感到庆幸,还好他没有对阿玖做出过分的举动。


    仅仅是一个无关情爱的吻而已,无知者无罪,她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和往常一般,只要他一人承担就好——


    作者有话说:岑玖(一拳):生气了吗?


    第98章 事情之后


    拉斐尔没有挣脱她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而是双臂支撑在她身体两侧,他在暧昧的范围中选择了最疏远的距离。


    “阿玖,我能起来了吗?”他无视她身侧的另一人, 视线皆聚焦在眼前岑玖的脸上, 冰蓝的眼眸如结冰的湖面,冰面之下的湖水怀有温暖的慈悲。


    他会包容她的一切, 包括她刚才的行为。


    “……”


    岑玖愣愣地睁大了眼, 她彻底对眼前这个游戏角色对玩家的迟钝程度感到震惊了。


    怎么说呢,拉斐尔好像对玩家角色的滤镜高得吓人。


    在他眼中,玩家永远是个圣洁之人,刚才隐忍的生气也好像不是冲着玩家,而是冲着床上另一个人来的。他会自动给玩家的行为找一个合理化的理由,替玩家脑补一切。


    “……不要。”岑玖偏过头, 浅色与棕色的发丝在被褥上交融, “你还没答应我要治疗他。”


    她离赫塞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而被她强制拉过来的拉斐尔反倒是个不会融入她们之


    间的异类。


    “我会帮忙的。”面对眼前之人的请求,他此刻平静得不像一个人类该有的反应, 单手捋过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 令她与一旁的赫塞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他放软了语气, 再次请求:“可以吗?”


    可以起来了吗?


    岑玖眸光微动,通过了他的请求:“……好吧。”


    得到许可, 布料摩挲的声响后,他无声地坐在了床沿, 面色平常地整理衣襟。


    拉斐尔似乎是第一次充当一位主动的照顾者,直到他主动横抱她起来,玩家才意识到刚才的请求中也包括了她自己。


    她看了眼自己的状态, 发现了两个算不上负面也算不上正面的状态:


    【醉酒状态(中度):摄入酒精过量,偶发反应迟缓。(持续时间:五小时)】


    【被横抱:你被拉斐尔横抱了起来,陷入无法自主移动状态。(持续时间:未知)】


    再一看,她完全没发现角色栏下的醉酒条已然激活,走了三分之一多点。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喝醉了,她酒量算还不错的、不对,这是游戏,但她明明只是喝了一杯多点而已……


    玩家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状态的出现,或许弹出过提示但她没留意?


    奇怪……算了,原来拉斐尔也会这样抱人的啊……


    岑玖没出声喝停,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倒是要看看他要干嘛,给她代替羊驼当免费坐骑吗?


    落在拉斐尔眼中,这就是她又醉又累的铁证。


    “阿玖,我送你回去。”


    今晚的学习时间是学不成什么了。


    “……嗯。”


    事实证明,拉斐尔这个坐骑担当除了自动寻路外并不会自动跳过游戏跑路的时间。


    拉斐尔走路一直悄无声息,就算叠加上玩家这个大包袱,也没有加重他根本就没有的脚步声。他走路又平又稳,岑玖这点体重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玩家在他的怀中体验到了摇篮般的感受,精力值也有略微的回复。


    作为玩家,她不禁想到一个苛刻的省时省力办法,当玩家在外陷入低精力值时,找个代步工具跑回家,又把精力值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准,那岂不是能干更多事?


    人型角色是不能一直麻烦的,岑玖在这个游戏的坐骑乘坐体验也只坐过庄园的马车,她开始思考起羊驼代替拉斐尔的可能性。


    嗯……现实危险驾驶也有睁眼睡,游戏里有也很正常吧?羊驼毛那么好摸,在上面睡觉会比拉斐尔怀里舒服吧?


    在他怀中,岑玖抬眼就能以第一人称视角欣赏拉斐尔的侧颜,完美得可以送去定格做大理石雕像。


    ——盯。


    “……”


    非常出格的目光,但拉斐尔没有理睬玩家,夜色中冰蓝的瞳孔始终望着前路。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目光,他并不觉得冒犯,他对此早已习惯。


    滚烫的肌肤与皮革触感猛地袭入他高耸的衣领中,她双手再次勾住了他纤细的脖子,但这次她带着不明笑意的发号施令:“拉斐尔,快看我。”


    是她一贯命令的语气,没了平日那层友善和蔼的意味,有的只是蛮横强势。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没有一丝犹豫,他停下脚步,乖顺地低下头,二人额前发丝轻触。


    目的达成,岑玖毫无征兆缩在他的怀中,笑成一团:“哈哈哈……拉斐尔好认真啊!”


    她抹去眼角充满笑意的泪水,催促他:“快走……!谁让拉斐尔一直只看路不看我。”


    这完全是无理取闹的一段话,但放在平日,拉斐尔觉得多半是没有机会能听到的。


    ——我一直在看着你。


    这种话他是说不出口的,哪怕现在她有点神志模糊,拉斐尔觉得自己也不能说这种冒犯的话语。


    但他可以换一种说法,用更温和的表达方式对她袒露心意——


    “阿玖,就算是主,也会有为之避让的事物。”


    “说什么啊,拉斐尔又在说这些……”她高声嚷嚷着,颇为懊恼自己触发了一个圣典复读机,不悦地勾紧了他的脖子,强制中断他可能存在的下文,“现在只有我和你,不准说这些!”


    她的话语过于直白,拉斐尔逃避性地稍稍偏开了视线:“……我明白了。”


    ……好像,又把自己放在牧师的身份上和阿玖交谈了。


    他在心中反思,现在是朋友时间,她不开心也正常。


    拉斐尔慢一拍给答复的时间恰好,又没有那种对方快速滑跪的胜之不武感,岑玖非常满意他的反应,连连点头:“嗯嗯……这才对……”


    晚风微凉,但拉斐尔透过衣袍传来的体温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她又低声说了几句拉斐尔听不清的话语,彻底闭上了双目。


    后续一路无话,他静静地抱着岑玖,应她要求时不时做出低头看她的动作,即使她已经是闭上双目靠在他的锁骨处憩息的状态,根本无所谓他呼应要求的照看。


    教堂离冒险者的新居并不遥远,缓慢步行只用十分钟不到,别说是玩家常驻的跑步速度,这也是岑玖每天都不觉麻烦,愿意早晚跑两趟教堂的原因。


    砖石道路尽头的房屋光亮从窗户透出,拉斐尔轻声向怀中人汇报状况:“阿玖,快到了。”


    “唔……”没有回应,甚至因为耳边微弱的呼吸气流,身体本能不满地发出呓语。


    牧师伸出手,在即将接触到门的一刻落空了目标,门开了。


    阿玖还在怀中,就算她意识模糊可能没有醉后的记忆,拉斐尔也只能在她面前当一个散播神慈爱福音的神职人员。


    他径直踏入室内,将她放在了唯一能舒适睡眠的床铺上,幼崽期的豹子绕着这位许久未来访的客人闻闻嗅嗅,结果是被他身上的熏香味冲得打了个大喷嚏。它撒腿就蹦跳到角落埋伏起来,拉远距离,静静地观察着来客的一举一动。


    即使确认岑玖在床酣睡,听到对话的风险极低,他也放软了语气,像她还醒时一般对待阿利库:“去准备点蜂蜜水,她醒后立刻能喝的那种。”


    但演得并不完全,说完拉斐尔又懊恼地皱眉,质问他:“你会吗?”


    “……?”阿利库对着眼前这个假好人牧师没有什么好脸色,压低了声音,音调因情绪不忿拔高:“我当然会!你走开——!”


    深知岑玖不会因一点小事中途醒来,对待伪善者的语气不带客气。就算知道了,该怕的也不是他,而是这个刻薄爱装的席尔瓦。


    阿利库知道她今晚在厨房里试喝了点新调的饮料,和那位花里胡哨的客人喝的是同一种酒水,但没想到她也会和那个男的一样睡着回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牧师肯定不会回答他的。


    阿利库现在无比好奇她说的“大人时间”,一股自我厌恶油然而生,他就怎么在玖眼中还是个孩子,明明朱亚她们都夸他像个小大人,但实际上还是没有资格参与她的另一部分的生活。


    银与黑的一人在床头一人在床尾,陷入无声的对峙,谁也不愿先让一步。


    “……”


    “……”


    熟睡的冒险者对外界的凝固的争执一无所知,为了寻找更舒适的入睡姿势,随意的翻身声在寂静中万分明显。


    拉斐尔率先低头,为岑玖重新掖上滑落的薄毯,无声地瞥了还在握拳瞪视的阿利库一眼——


    “……!”又是这人质疑轻慢的目光,阿利库不甘落他一步,咬牙转身去厨房为岑玖准备蜂蜜水了。


    走前,同为一家人,他瞪了一眼在角落一边舔毛纾解压力一边看戏的小花,示意它看好熟睡的监护人。


    “咕喵……”


    它发出不满的低吼,看在他长久为她们煮饭的份上,还算默契地配合阿利库的眼神,气定神闲地踱着猫步,跳到了它平日熟睡的位置,也就是岑玖的身躯旁,上面的被褥区域已经沾了不少它的猫毛。


    小花是可以不懂气氛的,它强势挤进了拉斐尔与岑玖中间,趴成一条豹纹的警戒线,两只前爪捂着鼻头,充当冒险者最后的守护员。


    它还发出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喵……”,无辜地对气味源泉的人类眨了眨眼。


    无恶意,它只是觉得这客人身上味道克它。


    小花光明正大的厌恶,让拉斐尔无言以对。


    都怪那个异端者,喜好厌恶甚至影响到了阿玖的豹子——


    作者有话说:要加班加到死了(


    第99章 你醒了


    冒险者处于侧身躺睡的状态, 呼吸平稳面容透露着熟睡的安宁。


    拉斐尔隔着一条毛绒豹纹警戒线,静静地凝望入睡的岑玖,手隔空轻轻一抚, 低语祷词。


    “喵嗷?”小花注意到这位客人的动静, 疑惑地抬头,顿时被他身上亮起的辉光吸引过去, 适应昏暗环境的圆圆瞳孔被闪成了细针状。


    它没有从中感知到危险的气息, 反而迎着光亮惬意地眯起眼,感受其中蕴含的温暖能量,去蹭了蹭作为其最大受益者的岑玖。


    做完宿醉预防后,牧师收起手,静坐在床沿上,垂下双目, 低声提醒厨房出来的端着托盘的人影:“照顾好她, 明早我会再来拜访。”


    阿利库讨厌这人说话时视线都黏在监护人身上的状态,既不尊重玖又看低了自己。


    ——完全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心中不满归不满,他的情绪没有体现在肢体动作上,摆放器具的动作温柔亲和, 杯中水面只有非常轻微的晃动, 语气也是学了冒险者另一面, 礼貌中带着刺:“这里是我们的家,夜深了, 你该走了,为了你的家人。”


    拉斐尔动作僵了片刻, 站起身,与他擦肩而过,全程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阿利库的呼吸变得紧张粗重, 他讨厌拉斐尔能无视自己的余裕,而他却不得不抬头,盯梢戒备他的一举一动。


    无视异端者的警戒,拉斐尔神色自若,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家一般,而阿利库才是那个紧张的外来者。


    门缝扩大,风压拉扯着屋中灯火,尚处于清醒状态的二人影子投在墙上,不停摇曳变形。


    阿利库握紧拳头,也走到了屋门边,他要代替监护人,送走这个不怀好心的来客。


    “不会太久。”


    他听到半步踏出屋外的牧师目视远方道路,说出了令人一头雾水的话语。


    听不懂具体内容,但并不影响阿利库感受其中冲自己来的恶意。这否定句,无疑是在说他。


    无力维护表面的平和,阿利库双手抵在门上,门闩粗暴快速落下的声音清晰,模糊了屋外之人的恶言恶语。


    但他的听力一直很不错,让他自傲,也让他听清了牧师临走前的话语,他说——


    “你总会长大的,礼义廉耻是做人的基本。”


    “砰——”


    没控制好力度,风压吸附在门上,不慎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阿利库急忙扭头去看床那边,幸好上面人影熟睡依旧,投来责备目光的只有向他不满地抖动胡须的小花。


    牧师一离开,封闭门窗的家真正变成了没有外物的安全屋。


    已经无需支撑对峙的气力,他缓缓滑落在地,抱膝沉思。


    不知怎么,他解读出到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你长大后,她就不喜欢你了。”


    ……才不信。


    阿利库不信这个人说的任何话,他就是个骗子,编假话是想破坏玖和他的感情。


    他抬眸看向在家里安心醉酒熟睡的玖,眼底思绪翻腾。


    这种明显的假话就没必要去问她了……


    可是心中明知是假的,他依旧有一块不安的情绪在不受控地颤动。


    别乱想了,先照顾好玖吧。


    强制关闭心中抓不住的惆怅,他端着一盆热水,放到床边,开始处理今晚的特殊情况。


    浸透热水的毛巾拧干,他细心地为醉酒的监护人擦去残余的酒气与外界的气息,并换上舒适的睡衣,收拾好日常的家务工作,为第二天到来做好充分准备。


    趴在床上最佳观众席的小花早就感知到了他的情绪,起身打了个哈欠用毛茸茸的猫头拱了下他的手,聊表心意。


    还没来得及感动,它又盘在了熟睡的岑玖大腿上。


    “呼噜呼噜……”回归熟悉的睡眠位置,表达舒适的喉声回响个不停。


    想安慰阿利库是顺带的,换个睡姿和搭档贴一起才是真的。


    但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她醒来,她的睡眠一直很深很深,似乎拥有天生分辨危险声响的能力,能清楚分辨这些动静的来源。


    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腿上,熟睡的岑玖下意识不适地皱起眉,但又始终保持着沉睡,无暇理会这点不足威胁她性命的小小负担。


    看着没多大事,但不代表真没事了,阿利库不觉得这对人的睡眠真的毫无影响。他伸手轻推一秒进入打呼状态小花,语气严厉地提醒它:“……小花睡一边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睡上面了!这样我怎么和玖睡……”


    这床并不宽敞,恰好能容两个成年人睡觉,但加多一只成长迅速的猛兽幼崽就有点开始不够用了。必有一人要让出一点空间,睡得束手束脚。


    最近每晚在入睡前抢占离岑玖最近位置成了他的必做之事,要是比小花晚睡免不了一阵谈判拉扯。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提醒,他睡上去时偶尔也会分担到半夜悄然而至的重量,越来越重的小花能把他的腿都压麻了。


    “呜喵。”处于幼年期的大猫对他的提醒不为所动,趴在上面不动如山,用屁股冷着态度回应他。


    今天的打搅它睡觉的搅事精又来了,它才不想妥协,今天搭档都没有陪它玩,只顾着陪那些人类了,它多占一会又怎么了!


    看着小花和以前一样缩成一团球,他也只好用老办法,无奈地离开床,去厨房打开锁好橱柜,里面有让猫乖乖离开的解决方法。


    阿利库才翻找出风干鸡肉的零食,小花便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兴奋用前爪挠着木制的门口,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盛有夜宵的碗一放下,阿利库擦着跑过狼吞虎咽的小花,先它进食完毕前钻入被窝,占据熟睡之人全部怀抱。


    吃完零食过完嘴瘾的小花舔舔脸,它知道这狗给的食物不是能白吃的,他非常依赖它的搭档,每时每刻都想着一人黏着她,总想着用一些小心思把它不留痕迹地赶走,独占和她一起的时间空间。


    “喵~”


    可惜都没用,小花看不上他的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不管是这条黑毛狗还是那个同样爱霸占搭档时间的白毛来客,它清楚自己才是和冒险者关系最深的那个。


    它才是她心中的第一。


    东西吃到嘴,原本该有的它也不愿松爪。


    从地上起跳到床上,轻柔无声地落在专属它的双倍人肉软垫上,怡然自得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冒险者家的豹子王这回是真的要睡了。


    “咕……!”


    小花这份优雅的睡前仪式是有代价的,垫在下面的阿利库绷紧全身,唯恐自己做出反射性的瑟缩,偏移了与岑玖的距离。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身上,让睡眠变得并不舒坦,但紧密依偎在监护人身旁足以弥补这一切缺点。


    什么长大……他长大了也要这样和她一起入睡。


    *


    群星高举顶上闪烁,晴朗的夜空并无遮蔽的云雾,精于观星的牧师却无任何兴致执行每晚的例行工作。


    抬眼一望,他一眼确认这个季节伊尔索拉多今夜依然与前人记载的一致,并无不同之处。


    “火天黯淡,风天闪烁……或有大起大落之兆。”


    这是教会占星课上的用来学习的典例,这个征兆从新纪开始便被观测者敏锐地记录在案,持续有百年之久。


    也不能说不对,新纪以来,艾利亚斯的变化就如翻了个天,也对得上大起大落这个过程。


    拉斐尔无心评价这世道的变更,他一心只有神职者的本分工作,为传播神的福音,为信仰献出一生。


    回到教堂的第一件事,他并不是去冒险者已经离开的房间履行答应她的诺言,而是先去图书室,处理他离开时忘记熄灭的蜡烛,再回到那个飘满酒气的昏暗房间。


    屋内并无亮光,身体保养得当、健康清瘦的贵族少爷并无打鼾这一症状,他正侧身,搂着一半垫在身下的被褥睡得正香。


    走路无声的牧师幽幽立在床前,任由房门大敞灌入的冷风吹扯着他的一身白袍,静默观察着这位被冒险者委托他要照顾的无耻之徒。


    这份存在感极强却无声的观察持续了有近千次心跳之久,终有一方不耐烦地出声:“……奥尔特加,离开这里。”


    不用任何客套的话语,拉斐尔的话语与风的温度一致。


    床上之人慢悠悠睁开了双眼,单手撑起身,一手捋耳侧散了的鬓发,同样不带一丝客套地刺了回去:“哇……这就是你答应了她的态度?真虚伪。”


    气温实质性地随着赫塞的话语下降了一个度,青年深棕色的睫毛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你在那时候醒了。”


    赫塞抹了把脸,夸张地做出因寒冷抖动身体,顺手把薄被裹在肩上,声音憋不住笑意,止不住地发颤:“所以?”


    拉斐尔俯视的眼眸寒光一闪:“你应该知道什么不该说出去,油嘴滑舌的窥视者。”


    “哪个?是你们接吻了还是一起躺在床——”


    “嘭——!!!”


    “哈哈哈……我当然会保密,为了她。”赫塞淡然擦去嘴角新鲜的血迹,他开怀大笑,眼中的怒火仿佛能一瞬蒸发寒冰,“主会知道的,是你先动手的,我并不算破戒,我依旧是一名合格的骑士。”


    “而你,我的对手……你只是一名满口胡言引诱无辜者的破戒信徒。”


    他坐起身,摩拳擦掌,手指骨节清脆作响,做好了激战搏斗的准备。


    “——我说得对吗?偷腥猫?”——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会早点更的


    第100章 最后一点脸面


    搞不清楚玩家是怎么醉酒后自动存档黑屏, 岑玖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到了第二天,反正游戏时间就是在流逝。


    她从床上一个蹦起,检查身上物资, 发现并没有任何掉落才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唉……”


    早知道玩家角色的酒醉条面板那么差, 她一定试试天天喝酒,提高酒醉耐性。


    令岑玖疑惑的是, 在这个追求真实的游戏中, 她没有任何宿醉的迹象,什么头晕想吐……一点表达不适的负面状态都没有。


    玩家满血起床,反观阿利库,他时不时扶着腿,半睁着眼做家务,看起来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阿利库, 是你昨晚照顾我了吗?”


    阿利库压了压折叠好被褥摆, 摆到滚到床头酣睡的小花的另一边,认下了这个荣光:“嗯,我帮忙换了衣服。”


    没一会,他又补充道:“还有那个……牧师, 是他送你回来的。”


    叫出这个人的名字有点做不到, 但对她实话实说还是可以做到的。


    岑玖摸摸阿利库蓬松的黑发, 笑道:“这个我知道。”


    她昨日最后有印象的画面就是拉斐尔抱着她,送她回家。后续的事情, 玩家一概不知。倒是早上起来由阿利库提供的一套新鲜醉后护理她是感受到了,热气腾腾的毛巾和调制的温蜂蜜水享用起来是真的舒服。


    可惜的是玩家没有获得宿醉的负面状态, 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全息游戏里,岑玖都没体验过喝吐的感受,家里机械小管家的医疗程序把她血液里的酒精浓度监控得很好。


    晚上再喝试试好了。


    玩家把每天喝适量高度数酒, 提升游戏中酒力的计划正式加入数值养成日程。


    “酿酒的话……可以去问问阿普有没有蒸馏装置卖,但应该也能借用酒馆的装置……”庄园顺过来的酒并不够天天喝,她考虑起自己酿高度数酒的可能性。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阿利库不安地扭捏起来,温吞发声:“我也想喝……可以吗?”


    小孩习惯以家中长辈为榜样,阿利库也一样。他总是爱模仿岑玖,发型学着她松垮地束在脑后,饮食喜好也全由她为主,学习她的“新兴趣”爱好再正常不过。


    他犹豫小心又渴望的眼神引得岑玖手瘾发作,她从背后一下把他揽怀里,像是抱着一个等身玩偶,调笑他:“上次不是还说感觉怪怪的吗?”


    他的脸上红晕透到耳廓:“……就是想试试。”


    岑玖对可爱小只的毛茸茸物品没什么抵抗力,向来宠爱,怀里的阿利库也算得上有这种属性。她手指无聊地拨弄他的束起的后发,即刻顺口答应了:“试试就试试嘛!但你只能喝没什么度数的,其它的要你长大才能喝,我很期待你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这倒不是角色扮演的客套话,岑玖是真的好奇他是不是有成年时期的建模。


    但那时候,恐怕都要到结局的结算时间了吧……


    “嗯……”阿利库对她的真实想法一无所知,依顺靠在她怀中,脑子止不住糊满回放她说的那几个词——“长大”“很期待”……


    “我也……”


    “叩叩——”


    他微微张嘴,正打算和岑玖说些什么,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话语的开头。


    还没开门,阿利库已经敏锐地嗅到了那股他不陌生的熏香气息。气味飘来需要一点时间,更别说是从紧闭的门缝钻进室内,他瞬间意识到,这人走路并没有声音,可能已经在门外站立许久,是故意挑的这个时机敲的门。


    没有岑玖的怀抱,阿利库心中空落落的。


    “拉斐尔?”果然,开门确认来访者身份的监护人语气惊喜地发出邀请:“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会。”


    “来看看你的情况。”拉斐尔的视线始终聚集在与之交谈的岑玖身上,没有偏向其它人或物体。


    冒险者气色透着健康的红润,眉目舒展,牧师柔软的观测目光停留片刻,垂下眼眸微笑:“没事便好。”


    “这个……”岑玖牵过身后的阿利库,向牧师展示功臣,“是阿利库昨晚照顾了我。”


    拉斐尔目光扫过她双手揽在身前的阿利库,淡淡回应:“他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岑玖看不见的角度,阿利库反射性地移开眼神,避开正对上牧师审判般的目光。


    “谢谢你送玖回来。”阿利库无师自通了用礼貌用语的反意表达,不着痕迹地刺了拉斐尔一下。


    牧师又无视了阿利库的话语,重新把目光放回冒险者身上,率直发出邀请:“阿玖,我们走吧,有事路上说。”


    事关冒险者的隐私,拉斐尔不是很想让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异端听见,说不定他根本管不住嘴,别人一来问,就把她的信息全漏出去了。


    “哦对,该去图书室上课了。”玩家松开怀中阿利库,与他告别,“我走啦!”


    拉斐尔逆着屋外阳光,看着她与养子贴近又分开,进行每日出门前的告别仪式。


    这一场面,与他毫无关系,她们每日都会这样做,不管他是否在场。


    不知为何,拉斐尔看着这个异端亲昵地贴上阿玖的脸颊时,他心中平静得想要发笑。


    房门掩上的一瞬,牧师慢冒险者一步,回眸对上了目送她离开的阿利库,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炫耀般转身跟上岑玖离去的步伐。


    阿利库捏着门框嘀咕着,心中泛起一阵恶寒:“……这人有病?”


    *


    “是昨晚的事……?”


    主动放慢速度,与拉斐尔并肩行走的岑玖歪头一问,获得了对方轻颤的眼神。


    “是赫塞吗?”


    拉斐尔点头,视线下意识偏移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对,昨夜你离开后,他便自行离开了。”


    拉斐尔完全没有打算对昨晚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有任何追究,他对此要装作若无其事,不给岑玖任何心理负担。


    她应该不记得吧?


    他侥幸地想,心中希望她不要问任何相关细节,并主动将话题跳到了那个讨厌的奥尔特加身上。


    “唔——”她突然停下脚步,踮起脚靠近他,像是搜寻猎物的猛兽,发丝擦过他的脖子。


    拉斐尔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后仰,却被她好心地揽住腰,陷入动弹不得的境地。


    “别摔倒了。”


    稳定他的身体,冒险者放开手  ,少见地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昨晚喝醉了,后面记不清有没有弄伤你了,看样子应该什么事都没有吧?”


    其实岑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尤其是勾倒他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上指甲刮伤了他的后颈,谁让他一开始像块木头,要她使出一点蛮力才行。


    但他除了眼底带有倦色外,后颈的皮肤都是完好无伤的。


    玩家遗憾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不能留痕迹差评啊!


    同时,她也很想直接问,还记得我亲了你吗?而不是拐弯抹角地引出相关话题。


    但这种事,还是不要直接提了,因为拉斐尔从没主动提起过,不管是昨晚还是更久之前。她们的关系保持着一层微妙的薄膜,把戳破的主动权留给了玩家,像是七色弦制作组给玩家的最后一点脸面——你确定要搞你的新手指导老师吗?


    拉斐尔动作稍带一点局促,快速整理了下长袍衣领,身上露出的肌肤仅有头与手,高立的宽领轻易遮挡住他下半张脸的表情,回答简短:“没事。”


    他不提,岑玖照例装不知,扯回原来的话题:“没事就好,希望赫塞也没事……你送他回去了吗?”


    “他酒醒了,是独自一人回去。”


    岑玖没怀疑过他在这上面撒谎,毕竟拉斐尔更擅长的是答非所问,喜欢用与题干不相关的回复糊弄人。


    直到她在同日的中午吃完饭,去庄园捡新鲜刷岀来的树枝木材才发现这个答案的不对劲之处。


    素材还没择选完,岑玖礼貌地与即将去工作的女仆道别:“贝拉,今天又谢谢你在休息时间来陪我。”


    “这能帮上你的忙就好。”贝拉向冒险者挥手,离开原地向室内走去,准备处理下午的工作,她今天的事务多在房间清洁,没有办法在庭院继续和阿玖在一起度过。


    贝拉一走,只剩玩家一人在灌木丛周围挑拣树枝。她霸道地征用了这一片土地,把在家选出质地良好且美观枝条的工作挪到了这里进行。


    岑玖蹲在地上,修剪整齐的矮树篱隔离墙把她挡得严实,但没有站在一旁工作观望的贝拉当立牌路标,她这白日挑拣的声音并不突兀,有好几个佣工在靠近后才发现她的存在,匆忙避让这名客人,生怕冲撞了她。


    岑玖不觉得这有多奇怪,这游戏所有角色物品都有建模碰撞,行动程序主动给玩家让路绕行是应该的。


    她正低头挑拣着,毫不在意四周佣人角色的行走脚步声,身侧猛然传来一阵力道不小的冲撞。


    对方走路时抬起的脚恰好勾到了蹲在地面上玩家的小腿上,但不至于把重心下降的冒险者踢倒,反而把他自己绊了个大的。


    岑玖手上还没来得及收进背包的材料“轱辘轱辘”散作一地,她一个踉跄地向前伸展起身,回过头看向面朝地面摔了个响的来人,生气地拍了拍被踢到的靴子,抱怨道:“你应该和别人一样看路……”


    地上之人狼狈地双手撑起身,抬眼就从帽中缝隙对上了岑玖的视线,他急忙扶正脑袋上包裹严密的风帽,一瘸一拐痛呼着也要找借口逃离:


    “唔啊、阿玖,我有急事先走了!”


    这明显不像拉斐尔口中的无事离开——等等,那家伙好像根本没正面给出“赫塞没事”的肯定回答。


    赫塞想逃,但紧扣在肩上的手钳制住了他,使他逃脱不能。


    岑玖收紧力道,一字一顿笑问他:“有·什·么·急·事·啊?”——


    作者有话说:拉斐尔比较适合当含蓄不说人话,最后发展成被情敌抢占功劳还人淡如菊的虐文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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