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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乙女游戏还是生活职业模拟器?》虐心甜宠小说_鲿鲿

    第81章 过誉了


    在现实中, 如果有人说光靠一朵红得像太阳的炫彩大花完成了代替透镜聚光的事,岑玖一定是会怀疑这朵花是什么新型点火器,完全不把事情往虚无缥缈的魔法上想。


    但她如今是在游戏中, 一切皆有可能。


    承接神之宠爱, 沐恩于太阳中,印日花发出炽日般的光芒。


    高举祭器, 离它最近的伊拉睿首获其利, 宛如蒙上了一层过曝特效,笼罩在白光之下,身形的轮廓断断续续波动,有如与火相斥的水纹。


    以链接天地的祭司为中心,太阳神恩赐之光聚束于此,点亮的火焰涟漪般荡开, 燃烧的声音奇异地柔软。热浪一圈又一圈往外扩展, 太阳神之触将温柔抚遍祂忠实的信仰者,赐下祂仁慈的祝福——


    【太阳之伟力·始:目标获得火焰亲和,身处火焰伤害转变为回复(剩余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太阳之伟力·承:由获得‘太阳之伟力·始’的角色传播,共享其获得的火焰亲和特性, 身处火焰伤害转变为回复(剩余持续时间:永久)】


    火焰从祭台蔓延, 祝福之火第二个附着的人便是岑玖。


    同样获得了【太阳之伟力·承】的玩家伸出手, 自视检查了一番。奇迹的火焰没有伤害任何物品,一接触花草土地便如入水般消融。


    玩家怀中的小花趁毛皮上同样附着了燃烧中的火焰。它好奇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白金色的焰火如奶油般在它的舌头上化开,它的胡子不解地抖动, 它没有品尝到任何食物的实体滋味,也没有品尝到任何味道,这个温暖的奇迹对它而言不过是无聊的特效。


    “呼噜……”它发出缓解情绪的喉音, 在岑玖怀中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心地躺在她的臂弯中睡着了。


    白金的恩赐之火最后越过人群,碰上一道看不见的墙向上攀附,消失在天际,如果能从上俯视,那么她们现在一定是在一团巨大的火焰之中封存,等待神之圣火燃尽灵魂中的污垢。


    作为玩家,遇上这种事情,只需要享受视觉上的震撼就好了。


    抱紧怀中变得更温暖的毛茸茸,牵紧同样沉浸在奇迹之火带来的震撼中的阿利库,在部落住民的赞颂声中,岑玖等待着这场同样是以“火”为主题的仪式的结束。


    ……


    三……二……一。


    玩家看着祭司身上的增益状态,【太阳之伟力·始】消失的同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拂灭了这圈白金圣火。


    “呲——”


    与之替代的是,正常的橙黄烈火点燃了祭台为之准备的柴垛火把,标志祭典进入下一个阶段。


    是时候共享神赐下的食物了,庆祝每年二度的丰收季节。


    祭台之上,除了伊拉睿手中太阳神所钟爱的花朵融化为众多细小光球飘向天际之外,没有任何祭品有一丝变化,神已收到她们的诚心祭祀,将丰收的食物回馈于此。


    伊拉睿在祭台前,安亚尔与阿玛鲁等人在她身后协助,有序分发食物。


    食物用陶碗或叶片盛装,焖烤的腌肉、炖煮的玉米土豆藜麦杂粮饭……还有很多岑玖叫不上来名字,但看着就知道好吃的杂煮。


    岑玖站在一旁观望领取的过程,最后安亚尔看不过去端着食物直接向她走来。


    “吃吧,还有很多。”安亚尔语气得意,塞了岑玖三份足量的食物,特供给小花的无调味的新鲜贡品也在其中。


    小花在看到那一大份带着一丝原始血腥味的烘烤肉类已经蠢蠢欲动,得到岑玖允许后直接一口叼走,带着它应得的食物跳到相较空荡的地面上,开始啃咬这份喷香的鲜肉。


    “呜呜——”


    这应该是岑玖没有给小花吃过的肉类,上口撕咬几口,它便愉悦地呜呜叫起来,听着有点瘆人,但放在它幼小的身躯上又变得引人怜爱起来。


    有胆子大的住民发出了赞叹:“哎呀!好可爱的普玛……”


    瞥一眼一旁正吃得欢快的冒险者,还有依着她一口一口调整自己进食速度的人型狗,小花知道是指望不上被食物收买的岑玖过来帮豹解围了。


    小花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人类“无力反驳”的滋味,它觉得这些人类在夸赞它,但又不是很想接受这个夸赞,只能啃肉骨头啃得更大力,打出“嗷呜呜呜——”的威慑。


    但它试图再度树立威严的作用适得其反,反而引得更多住民围过来夸赞它的可爱:


    “它叫了!它知道我们在夸它!”


    “看它那吃东西时皱起的可爱鼻子!”


    ……


    嘴里的食物是不会丢的,更不能在这些两脚直立人前退缩。


    这些赞美声完全是在损害它的威严!


    气死它了!


    小花越啃越快,啃出了残影的风度,最后叼着啃干净的骨头绕到岑玖身后,借着视觉盲区撒腿从祭台后绕走。


    阿利库扯了扯一手吃着叶片盛的杂粮饭、一手啃着肉的岑玖,提醒她注意小花的动静。


    “放心。”岑玖直接把手里吃一半的蒸饭塞他嘴里,让他闭嘴。


    她当然知道小花跑开了,但它的位置可是在地图上标记得清清楚楚,就算之前她孤身一人来到奎斯佩,也能随时在地图上看到小花在家的位置,根本不用担心玩家会找不到它。


    反而作为玩家养子的阿利库,他的踪迹倒是和其余角色一般离开了视线,便跟着消失在地图上,并不方便玩家随时确认他的位置状态。


    也就只有在游戏里,她才能放心散养一只猫。


    奎斯佩很安全,让小花自己玩玩去吧。


    既然玖都这么表态了,阿利库放下了对猛兽幼崽的多余担心,紧靠着岑玖一起进食欢庆这场祭典。


    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参加那么多人的社交活动,但有玖在身边,紧张和害怕得到了极大的抑制,他也能融入其中,当这场活动的不起眼的参与者。


    不起眼是好的,这么多人,没有一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也许是她们相近的肤色与服装,这里顶多只有一些好奇的眼神,但很快就被小花和玖吸引了过去。


    有家人在一旁的感觉真好。


    阿利库依偎在岑玖身后,慢慢咀嚼着她塞给自己的蒸饭,各种口感不一的主食混在一起,甜甜的。


    “阿玖,尝尝这个。”


    伊拉睿端着多杯深色饮品从功能变成了灶台的祭台上走下,将手中还热乎的饮料第一个递发给岑玖,由她率先尝到第一杯。


    岑玖接过杯子,杯中热饮醇厚苦涩的坚果芳香扑面而来,并非每次来奎斯佩她们待客用味道清苦的寇柯茶,这杯热饮醇香的味道她反而有些熟悉。


    岑玖凑近嘴边,嗅闻这片苦涩的芳香,啜饮一小口,双眼一亮:“是可可?”


    玩家不确定这饮料在游戏里是不是用的别称降低查重率。


    伊拉睿微笑点头:“是可可没错。”


    这个游戏里没喝过,但现实喝过。


    “嗯……”玩家微笑默认了这一事实。


    【进食可可热饮:血量与精力上限提高百分之五(剩余持续时间:五十九分钟)】


    “奎斯佩的可可种植和存量并不多,仅供祭典使用的倒是有余。”伊拉睿笑容慈祥,向率先围上来领取的部落孩童递发可可热饮,作为饮料,它比寇柯茶受幼童欢迎得多。


    年老的祭司没忘一直贴在冒险者身后尽力隐藏自己身影的阿利库,将最后一杯递给他:“来,这是你的。”


    “……谢谢。”阿利库已经能跟着岑玖开始一同享受祭典的氛围了。


    他抬眼看了下身边岑玖的饮用动作,学着她豪迈地一口喝半杯。


    “咳咳……”


    好苦……


    “阿利库?喝慢点没事哦。”岑玖弯下身,拍拍他的背为他顺气。


    “玖喜欢喝这个吗?”比起口中的回味无穷的奇异苦味,他更在意岑玖的回答。


    “还挺喜欢的,不过比起这个做法,我更喜欢往里面加牛奶。”


    “……我也想试试!”


    “那我去问问她们还有没有原料。”


    玩家想要可可的原料,更想要可可的种子。


    她现在的田地,作物品种之多,有向着植物园发展的趋势。


    被盟友直接询问的祭司思索了下,把问题丢给另一个玩家也熟悉的人:“阿玖,你去问问阿普,她或许有你想要的。”


    岑玖不死心地多等了几十秒,也没见伊拉睿说出更多信息,扶额:“真的没有了吗?”


    玩家没健忘到忘记刚听见的“还有余量”。


    伊拉睿轻笑,解释自己无法与玩家进行交易的原因:“我们这季收获的可可都用在这次祭典上了,剩余的由阿普带出部落交易。”


    “但阿普现在在哪?”


    玩家环视一周,又呼出系统地图,无论是玩家的第一人称视角还是地图都没有商人标记的存在。


    岑玖仔细回想,好像、好像刚才点火的时候有看见这个角色在下面吧?


    “阿玖,奎斯佩的盟友啊,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留宿用的房间,你前往客房休息等待。至于阿普……”


    “我向你保证。”祭司神秘一笑,“她很快会回来,在祭典结束前。”——


    作者有话说:狗吃巧克力会死的,那么阿利库吃巧克力会(?)


    另:和家里人去了海边看日落,坏处是回来偏头疼发作……完全不知道这毛病的触发规律


    这几天假期更新会晚一点,大家第二天再来看(跪)


    第82章 日与夜


    然而祭典的持续时间远超玩家的想象, 直至太阳落山,洁白的盈凸月初升,都还没结束。


    夜间气温下降, 山间的温差比城镇更大, 祭典上燃烧的篝火成了住民们围聚取暖的据点,部分幼童披上了色彩鲜艳的披肩, 以抵御山林夜间的寒气。


    今日庆祝丰收, 部落所有人都可以停下手中劳作,尽情享受。


    只是阿普现在也没过来,岑玖想不明白她怎么能放一堆好吃好喝不过来,肯定是有别的事情。


    比如一笔大生意,胜过眼前的吃喝时光。


    岑玖吃喝大半天,很快就看腻了这个朴实无华的篝火庆典场景, 目标角色也等了半天没来, 索性呼出菜单,查看半天没露脸的小猫踪迹。


    小花的距离并不远,依旧在奎斯佩部落的范围内。


    玩家又点开它的详细状况,发现它的心情依旧是高涨的状态, 心中松一口气, 把阿利库往篝火边一放:“我去找小花, 也不知道它跑哪去了。”


    岑玖物尽其用,呆在原地的阿利库也不能闲着, 她拍拍他头上圆帽,交给他任务:“看到阿普回来就叫住她, 让她等我。”


    被她交付重任的阿利库愣了下,重重地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与她牵连的手。


    他的乖巧懂事得到了监护人放软语气的安抚:“一会就见面啦, 不用害怕。”


    “嗯……”阿利库低头,帽檐遮挡了他的眼神。


    正当岑玖打算转身离开去捉那只在外面玩得忘了还有她的臭猫时,她身后刚安抚过的养子伸手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迎着监护人疑惑的目光,阿利库取下圆帽,踮起脚尖,高举双手为她戴好了保暖防风的帽子。


    还没完,他仰起头,脸颊贴近她,无声地提出请求:他想要一个离别的亲吻。


    “真拿你没办法。”


    岑玖低下头,快速而熟练地在他柔软的脸肉上用力印下一口。


    她心血来潮地加重了力度,挤压他的脸颊,又伸手拥紧他,把他挤得脸一瞬染上害羞的潮红。


    “我走啦。”


    欣赏到他变得窘迫的样子,冒险者愉快地离开了。


    “……哇塞!你和阿玖关系好好。”篝火附近的幼童们在远处看到了二人的互动,走过来特意夸赞这位没见过面的同龄人。


    听懂了她们说的话,阿利库放下捂脸的手,骄傲地抬头挺胸:“当然了。”


    他的回应让围过来的孩童们更加热情地询问:“阿玖是你的妈妈吗?还是姐姐?”


    “那只普玛好可爱,你和它关系很好吗?”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幼童们叽叽喳喳的问题和友好的微笑一时让阿利库犯了难。


    好多问题他都不想回答。


    “我叫阿利库……玖当然是我的家人……”


    他选择性回答了两个问题,让小孩更加兴高采烈地期待起来:


    “哇阿利库!你的名字好少见!”


    “你也会“嗷嗷嗷”叫吗?”


    孩童们纯真无恶意的提问让首次接触同龄人善意的阿利库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该怎么回复呢……要是玖在身边就好了……


    不对、她们是见玖离开才过来的吧?


    他下意识模仿起岑玖靠谱的闪人话术:“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诶诶?!”


    “真可惜,是去找阿玖了吗……”


    毛毛和团团对视一眼,同时惊呼:“我们还没说出自己的名字呢!!”


    另一边,阿利库绕着祭台篝火走了一圈,走出孩童们的视线,在角落处昏暗的草丛中坐下,大口喘气。


    交朋友这件事……果然还是不行。


    他抱膝蜷缩起身子,低头埋在双臂之间,和双腿相对封闭地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心安之处。


    这里能听到祭典来往人的交谈声脚步声,阿普出现了他也能第一时间完成玖交代给他的任务。


    无论远处噼啪的篝火燃烧声,还是人群的欢声笑语,落在耳中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阿利库头埋得更深了,裹紧身上的斗篷,极力回避外面的一切。


    好想她,他才不需要玖之外的朋友,也不需要玖之外的家人……


    *


    “小花,我好想你!”


    系统的精准寻猫导航助力玩家不走弯路,一下就找到了隐没在刁钻角落中的猫科动物。


    小花四脚稳稳站立在枝头上,身躯弓起饱满如天上月的弧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咪~”


    它优雅而有力地舒展抖开了树上的萤火虫,区域内顿时一片萤火飞舞。


    岑玖在流萤中对上它展开双臂,呼唤它:“下来吧小花,跳我怀里!”


    “喵嗷……”小花低头应声,但迟迟不愿跳下。


    它先在枝木上磨磨爪子,又慢悠悠地舔毛,大有继续在树上睡觉的趋势。


    还在生气,不可能。


    系统的心情值应该没有错误,岑玖也太了解一只猫生气是什么状态,撸起袖子准备爬树。


    岑玖抱着树干往上蹬,对在树梢的目标发出了警告:“小花,你怎么能拒绝我的爱!”


    周围没有游戏角色,正适合玩家说一些真心话:“等我抓到你,就亲死你这只坏小猫。”


    “嗷!”


    岑玖的行动和言论让小花倍感压力,它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举动,瞳孔开始测量地面高度,身躯后倾,纵身一跃——


    “诶嘿!哪里逃!”岑玖抱紧它,埋在它肌肉结实的毛茸茸背部。


    “呜嗷!喵嗷!”难逃一劫的小花呜呜喵喵地嚎得很大声,试图卖惨让她放手。


    想象和现实是相反的,就算换了一个它有天然优势的场地,它也没有轻巧落地、优雅迷人地在树下嘲笑岑玖的机会。


    “啵啵啵啵!”


    “咪……”


    亲够了的玩家扛起怀里已经被亲晕的小花在肩头上,准备离开这片没什么人的稀疏林地。


    岑玖摸了摸它头,疑惑道:“你怎么跑那么远的?”


    常年用跑步代替步行的岑玖对游戏内距离是有点后知后觉的,看地图感觉不出来,因为沙盒类的游戏通常会给玩家一个大地图,就算空荡荡的也要拿景色硬凑时长。


    《生之尺度》这游戏地图设计评价恰好就在事件丰富密集和空荡荡中间,能有事件地点的就会有合理事件等着玩家去触发,但不多。


    小花跑到的这片山林,处于部落的梯田之后,从这里回头往下望去,祭典举行的场地大把篝火变成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作为光源,在游戏里获得美术加持的皎洁如灯月光下并不起眼。


    当然是看这里舒服!


    “咪嗷!”小花扑腾着飞过的萤火虫,兴奋地嗷嗷叫。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抓了!”


    小花在肩上哔哔扭动,岑玖受不了把它放在地上,它直直飞扑跳跃,追着萤火虫一路蹦跳。


    岑玖没在现实看过萤火虫,只在各种记录片中看过这种会发光的虫子,跟着小花也追逐起来。


    月光之下,岑玖看清了手中萤火虫的构造,它荧黄绿色的尾灯一闪一闪的,她能清晰体验到它落在指尖的细微重量,还有若有若无、用来防御天敌的气味。


    思考间,一只萤火虫主动飞到了小花的鼻子上,又被它一个喷嚏惊飞。


    “呕!”小花开始做出吐舌呕吐状,它也没想到这看着挺有趣的虫子离近的味道远比它想的恶心。


    “真的变臭猫了。”岑玖掏出水囊,倒了点水给它擦鼻子,引得它“咕噜咕噜”的喉音不断。


    冒险者搓搓老实下来的小花:“好啦,回去吧。”


    “咪……”


    小花一反常态地没有蹭着她的腿表示已准备妥当,反而咬住她的衣角向山林更深处轻扯,爪子急急地在草地上刨土。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林间的道路,她们正处于一条由人开辟出的小径当中。


    风向、虫鸣鸟叫,皆无变化。


    “喵嗷!”


    见岑玖不回应,小花贼心不死,清洗完鼻头的气味后再度扑向空中发光的微粒。


    不是萤火虫,没有虫子的气味,只是单纯的发光颗粒。


    小花扑了个空,气得原地打转:“咕嗷嗷嗷……”


    如月光般色泽流萤的呼吸闪烁的间隔比萤火虫更长,在空中悬浮拖出一道弧线的光痕,数息后才缓慢消散。


    这些痕迹,无一不在指向山林深处,最终隐没在光无法照亮的树荫下,化作一种基于玩家沉浸体验的指路形式。


    玩家蹲下身抱起气呼呼的大猫幼崽,幽光浮动,又汇聚她身旁,时而飘向目的地,指引方向。


    作为引路的工具,光点群很负责地飘浮在玩家四周,照亮月光不能及的幽暗之处。


    “沙沙——”


    沿着小径向上攀登,越走越深,四周只余晚风吹动枝叶的声响。


    前方没有路了,分散的光点群最终回归它的本体。


    在如鸟巢般围绕的树木之中,巨大石碑散发着莹如白玉的光芒,为它的祭坛笼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光也笼罩了石碑上刻画的内容,辉光四溢,在


    远处无法看清。


    她应该……去看清楚。


    小花轻松就挣脱了岑玖的怀抱,她现在似乎无意阻拦它的举动,正在缓步靠近那块它难以一下攀爬到顶的石碑。


    “咪嗷……!”它努力地咬住她的裤脚,想把失神的冒险者往回扯,但收获的只有一块被它撕裂的布料。


    岑玖的步伐重若千钧,它一只年幼的小豹,无法撼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在色泽都被照得莹白的草地,最后在石碑前停下脚步,伸手触碰发光的碑面。


    石碑像是会呼吸的水面,因她的触碰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也像是从水底腾起的漩涡,要将她吞噬殆尽——


    作者有话说:春节吃太好玩太多反而乐极生悲身体先顶不住了,不过马上就要结束了(瘫


    第83章 归还


    石碑发出的光辉纯粹单一, 与吞噬事物的黑暗恰好相反,它的光芒遮蔽了它所能及的一切。


    石碑自内溢出的光辉遮蔽了玩家伸出的指尖。


    “嗷嗷!!”


    不要、不能!


    越靠近石碑,光芒越甚, 莹白的色光使靠近它的一切事物染上了本不具备的色泽。


    小花只觉这道光芒是为了要刺伤它的眼睛而生, 浑身毛发一瞬炸起。


    双目紧闭,弓起身, 幼豹先人类的下一步动作做出之前, 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石碑。


    它基因中传承的直觉天性在告诉它:不要怕,冲上去!


    “咕咚——”


    石碑延展出了不符合物体材料的弹性,被幼豹的躯体冲击撞出了柔软的变形,再把冲击物带来的反作用力“啪叽”一声弹出。


    滑稽的场面,像是一个顽劣的孩童在玩一个垂直地面的充气蹦床。


    【成就:冲击的一撞】


    【冲击性的一撞,感谢你勇猛的搭档吧!】


    “诶诶诶, 小花?”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无厘头成就先放一边, 岑玖接好了被反弹出来的一团毛茸茸,惊慌地摸遍它的全身检查有无伤口。


    “咪……”小花现在觉得怪怪的,它撞到了一个富有弹性的物品上,作为一只豹子, 它不能表达这种在自然界少有接触过的触感。


    冰凉冰凉的……有点令它欲罢不能。


    自石碑散发的荧光加快了闪烁的频率, 亮度却是随着频率的上升在明灭间下降。


    很快, 莹白的辉光如潮水般褪去,在树荫组成的遮蔽天顶中, 唯一的光源仅有玩家腰间的油灯,在静静发出温暖如火的灯光。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除了她怀里哼唧不停的小花。


    “……什么时候咬破了我的裤子?”


    岑玖取出它叼在嘴里不松的深色布料,看了眼状态变成了【轻微破损】的长裤装备,一头雾水。


    刚才她做了什么?


    在岑玖前不久的视野中, 眼前出现的只有一场发现重要地点的过场动画。她以第一人称看着过场动画播放,画面里属于玩家的手正抚上那片看着莫名有点熟悉的石碑。


    然后就是视野外的小花冲向石碑,施展“豹弹冲击”的画面。


    那时过场动画已经结束,岑玖恢复了身体操作权,用身子一把兜住了被弹出的小花。


    这点冲击对玩家而言不痒不疼,还有种守门员精准接住球的快乐感。


    “咪嗷……”小花在回归熟悉温暖的怀抱后,放心地打了个哈欠。


    石碑里那道令它浑身炸毛不适的存在消失后,困倦感淹没了它的感知,它现在只想睡觉。


    岑玖挠挠它的下巴,笑它:“瞌睡虫。”


    “呼噜……”小花耳朵抖了抖,把她的坏话全抖落在外。


    还是没搞清刚才发生了什么,靠一只不会说话的毛茸茸果然是不行的。


    玩家点开小花专属的养成界面,系统显示的数据并无异常,反而多出了一个没见过的增益状态:


    【圆月融合:回收了遗落的月光权柄(剩余时间: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


    ……这又是什么?总之是好处?


    岑玖看见状态名称的一刻,想要抬头望天,但繁茂的枝叶完全挡住了上方夜空。她倒退几步,离开树木造就的天然巢屋,再向上观天。


    枝叶的空隙中,盈凸月悬挂于空,她没有记错,今夜并非月圆之夜,满月是前几日的天象。


    走回巢屋,风声静止,唯一明显的声响只有玩家踏在草地上的脚步声。


    她先观察的对象是最显眼的石碑,碑面光可鉴人,上面刻画的是很常见的意象:


    从上到下分别是一轮浑圆的太阳,再到飞翔的鹰、踏在一条代表土地的粗线上的豹、波浪线中的蛇,与最下端倒映在水中的线条扭曲的圆月。


    岑玖见过,在伊拉睿这个部落祭司的家中,这种自然意象的图案简直不要太多。


    四周植物种类繁多,却是生长得井然有序,没有互相侵霸地盘,它们从矮到高,恪守本分环绕石碑,组成一个巢屋中的天然祭坛。


    岑玖提起油灯,在巢屋走了一圈,蹲在角落拔叶子进背包鉴定,确认围在四周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花草。


    看来那块巨大的石碑是这里唯一的人造物,也是唯一的线索。


    岑玖高举手中提灯,伫立在前,仰望这块石碑的全貌。


    奇迹般的光辉彻底熄灭,结合成就弹出时的情况,多半是她的小花撞掉的。


    被系统描述为勇猛的小花躺在玩家怀中,睡得正香,时不时咂咂嘴,似在回味什么美好的记忆。


    这只猫熟睡到怎么亲都醒不来了。


    视线放回石碑,最后停在下方描绘的水中月图腾上。


    ……好像、好像是有那么点眼熟。


    月、水、迷惑神志的光,三要素凑齐。岑玖掏出腰包中同样是圆成一个球的道具:【水滴委托的凭证】


    【确定要在此处呼唤水滴吗?】


    还有第二个选项吗?岑玖觉得制作组应该给更多,比如和水滴进行实时聊天……一类有的没的功能。


    能直接问清楚是最好的。


    【正在呼唤……】


    血红之物从上至下,穿过巢屋枝叶织成的天顶,缓慢侵占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呼噜……”在小花熟睡的鼾声中,它降临了。


    最先显露的,是它穿过顶上枝叶的圆润水波状下端身躯,随后是它圆润如球的上半身。


    血红的水滴幽幽飘落在石碑前,光点组成的两颗圆点闪烁着,话语直达她的脑海,回荡其中:“行者,我听到你的呼唤……”


    “我刚睡着,就感受到你的诚意。”它的两颗圆点融合,眯成一条愉悦的直线,“是找到了我丢失的宝物了吗?”


    出现了,水滴表示快乐的小表情!


    手快截下当前情景,岑玖拍拍胸口,平复她同样因快乐而砰砰直跳的心脏,意念关闭系统的心率警告,全身心投入游戏中。


    “有一点头绪,不过这次叫你,是有重要的事想要问你,帮帮我好吗?”


    感应到行者的请求,水滴眯上的双眼再度分裂为两颗光球,直接在体内镜像转移到了“背后”。


    “是……是这个啊?”水滴的两颗代表眼球的光点瞬间扩大一圈,又欢快地眯为一条缝,“是我们可以住的家!”


    感知到了面前行者的疑惑不解,水滴上下浮动,凝胶般的身躯“咕嘟咕嘟”地响起,它在大笑:“我还以为找不到回家的地方了!谢谢你行者!”


    水滴下半身涌起波浪,扩张包裹住石碑的上端,像是一块加速融化的冰淇淋球,体内血色正在往下沉淀,碑面染上了诡异的红光。


    玩家感知到,融到一半的水滴发出的疑虑:“……怎么这里原本住的我只剩一滩皮了?”


    “到底是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感知是双向的,岑玖也能感知到它无法隐藏的思维活动。


    但这问题,玩家也不知道,就像不知道它居然还有个无家可归的设定一样。


    “……算了,我吃掉它吧!”它想不出什么,又变回


    快乐的情绪,“感谢行者,我有一个新家了!”


    【成就:倦鸟归巢】


    【你为它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巢穴。】


    等等……


    “那只普玛幼崽没事,不用担心它,只是吃太撑了,睡一觉就好。”收到岑玖向自己提问的水滴心神荡漾,开始鼓动她,“行者,它好没用啊,把它丢给我吃了,我也能帮上你的忙!”


    水滴说完,“咕涌”起来,想要拔出那段正在融入石碑的躯体。


    岑玖谢绝了:“哈哈……”


    谢谢,即使你很可爱,那也不行。


    如果让岑玖这个人在小花和水滴两只吉祥物中硬要选一个,她会选择维持现状。


    做不到全都要,那就保持最好的现状。


    水滴刚支棱起的身躯又迅速萎靡在石碑上,语气幽幽:“……果然我们比不上普玛。”


    “感觉你状态好了不少。”鲜血水滴和初次见面时的迷糊状态相比变得活泼生动了许多,像是搁浅的鱼回到了水中。


    “多亏了你呀,行者!我一直感受到了你的……你的……爱?”它的思考还是有点不太灵活,找不出一个准确合适的词汇与人类交流。


    那是,说起对七色弦吉祥物的爱,岑玖可以自豪地晒出她一屋的周边。


    “我欠行者你一个因果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可以找我帮忙!”玩家做出了利它的正确选择,水滴现在是对她充满了信任。


    “期待行者的下次呼唤!”语气昂扬,但不太灵光的水滴彻底融入进了碑面上的血色漩涡。


    红光与它一同消逝,祭坛回归到自然与宁静中。


    岑玖站在石碑前,再次把手贴上光滑的碑面。


    红光浮现,与话语一同闪烁:“行者?我要睡了……外面有急事可以用信物喊我……”


    “你家我能进吗?”


    “当然可以!不过先要进入我的身体……”


    打扰了,这就离开。


    停止与石碑的肢体接触,脑中与水滴的思维链接自然断开。


    这段和水滴对话带来的信息量有点大,七色弦还是首次放出那么多水滴的生活习性。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生之尺度》单独用的设定,但首先早就确定的有一点——玩家没有见过两只水滴同时出现。


    再来,从鲜血水滴的称呼可知它们是一体的,不分彼此。


    从水滴接触过的脑中情绪直接感受告诉岑玖,水滴之间的同类相食,和人类嗜痂之癖差不多。


    总之这只鲜血水滴很乐意吃掉石碑里那只本体不明的水滴。


    所以,两只可爱的吉祥物见面可能会融为一体,相互吞噬?


    这个没办法证实,里面那只水滴好像本来就不死不活了,还接收了小花勇猛的冲撞。


    岑玖亲一口怀中睡得像死了一样的小花,就是这只勇猛的小豹子,拯救了疑似差点陷入坏结局的玩家。


    等等?不是因为找这只贪玩的小猫,玩家才有机会发现这处危险的巢穴吗?!


    想也是,游戏怎么会设计一个一踩就死的陷阱。


    这分明就是专属于小花的限时小任务,后面能联系上鲜血水滴全靠她这个游戏高手的机智。


    “……臭猫!”岑玖生气地啃了一口它的猫头,以示惩罚。


    第84章 祝福你


    阿利库完成了岑玖交代的任务。


    冒险者悄然离场后, 他没在草丛里蹲多久,便从中跳出,拦住了正风尘仆仆往篝火处赶的行商。


    “哇啊, 阿利库?”


    阿普刹住想要跑去人群蹭吃蹭喝的脚步, 耐心地低下头,与这个不明所以地伸手挡住自己的孩子交流:“是阿玖找我吗?”


    见过各种人心的行商十分精明, 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孩子在紧张下又不得不靠近自己的心情。


    “阿玖刚才在等你, 她很快会回来。”阿利库捋直了舌头,运用自学来的社交措辞,“麻烦你……请你在这附近等等她。”


    岑玖没让他学这些,他硬是靠着毅力从各种通俗小说中学来了这些“大人风味”的语句。


    他小大人般的语气逗乐了阿普,她笑着点头,给出让孩童安心的肯定:“嗯, 我会等她的!”


    为人热情的行商不忘邀请朋友的孩子:“我要去吃东西, 你要来吗?”


    “谢谢,我想一个人待着。”阿利库摇头,坚定地拒绝了她的好意,又飞快地蹿回了草丛中。


    确认自己的任务完成后, 他不想与旁人有过多交集。


    他礼貌地直言直语提出明确需求, 令阿普诧异得不知道夸他什么好:“……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她还想着多套他几句话, 问问阿玖的事呢。


    “阿普!这边!我烤了好多小小的果!”


    “快过来,我留了肉给你!”


    篝火旁的孩童们有人率先发现了远处的阿普, 纷纷朝她兴奋地挥动双手。


    总是带来新奇东西,又给她们讲外面故事的阿普最受她们的欢迎了!


    阿普向她们挥手回应, 笑着跑去篝火处:“这就来——”


    外面再礼貌懂事的孩子,也抵不过家里的调皮鬼啊。


    ……


    阿普被孩子们烤的食物折腾得不轻,食物味道不是酸到皱眉, 就是口感韧到直接吞下时差点咽着。


    都是小事,有趣的滋味与口感不是每天都有,就像感谢日与夜带来的丰收祭典,一年也就只有两次机会能体验到。


    她和一些同她一般有幸被孩子选定的大人,一同痛苦着吃光了这些味道奇特的创意烧烤。


    就算是丰收,食物也不能浪费嘛。


    “好撑……我在这里躺会,你们先回去。”阿普打了个响嗝,躺在篝火前消食,听着人群的喧嚣声远离。


    祭典在欢声笑语中走到了末尾,最先回去的是孩子们和送她们回去的伊拉睿。


    老祭司路过吃撑走不动的阿普,乐呵呵地提点她:“休息一下,她很快就会来。”


    阿普嘴角抽动:“……阿姆,原来还有你的事啊。”


    不过阿玖找她,肯定是有什么发财的好事。


    *


    岑玖确实是想着发财的事,才打算去找阿普商量的。


    但她现下最重要的就是跑路。


    奎斯佩部落占领的地方看着并不大,但上下落差高度可不小。


    不得不说小花生气躲藏的地点在部落里也挺偏僻的,看着离祭典的地方不太远,实际距离却是“望山跑死玩家”的经典案例。


    抱着一只熟睡不醒的小肥豹,玩家负责大部分平衡活动的双手就难以运用得当,没办法快速攀下滑回祭典所处的山腰。


    好在小花目前的体重对玩家的移动速度没多大影响,不然岑玖可能要花更多时间在跑路上。


    抱着扛着背着,岑玖在回去的路上把带着小花的姿势都试了个遍,小东西还是熟睡如初,不见一点要醒的迹象。


    最后回到祭典地点时,玩家正用着“摇篮抱”的姿势抱着手里足有三十斤重、睡得“呼呼”香的豹宝宝,祥和慈爱感十足。


    幸好这时祭典已到尾声,只有零星几个收尾清洁的人,没多少人注意到普玛睡着回来了。


    不然一定会有人围上来问“能不能摸摸?”,一人一摸都能把小花身上的毛摸秃。


    岑玖从不怀疑小花的魅力,它就是那么让她自豪。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阿利库顷刻跳出草丛,抖落身上的叶片,冲过去给了岑玖一个拥抱。


    很好,她们一家三口又团聚在一块了。


    玩家等待的目标也出现了,阿普从仅剩的燃烧篝火前爬起,伸了个懒腰:“阿玖,我等你好久了……”


    岑玖一手抱猫,一手牵人,皱眉质问行商:“我还想问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行商勾起得意的微笑:“今天庆典啊,做生意的好时机!”


    这附近隐藏的部落可不止奎斯佩一个,平日互通有无的生意利润不高,但今日可不一样。


    奎斯佩占据的位置已经卓越无比,方圆百里都找不出个比这里更好的隐居地点,物产自然也是丰富无比。


    平日的非必需品在祭典前卖得可好了!


    “真巧,我也有生意想和你谈谈,关于可可的。”


    “边走边说。”阿普顿时变得热情万分,倦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商贴紧了冒险者,等待着她新的商业合作提案。


    岑玖稳扎稳打,先确认基础问题的答案:“可可在你们这里是能卖个好价格的吧?”


    “没错,不过在艾利亚斯那边,它没有寇柯茶那么受欢迎。”


    “除了今天宴会上的食用方式,你们还有别的含可可的菜谱吗?”


    宴会上的作为饮料的可可,是苦辣味的,得亏岑玖现实尝试过这个原始食谱,才认得出这味道。


    玩家想赚更多的钱,那得是要和“狼桃酱”一样抢占先机过时不候的信息差生意。


    可可这种商品,即使成本没有狼桃的低廉,但只要条件符合,玩家有的是机会用营销让它身价再翻上几倍。


    阿普苦思冥想一番,翻出个风味不太一样的食谱:“嗯……有些部落会加点糖和香草喝,味道也不错。”


    听完行商的情报,岑玖心中已有定数:“我知道了,那你还有供我试做用的可可豆吗?”


    这可难倒了阿普,她挠挠帽子,给了合作伙伴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这个、这个……等二月份收获新的豆子,我第一时间给你送去。”


    冒险者善解人意地笑了:“没事,我准备工具也要时间。”


    想要利益最大化,玩家得打造好一套配套的工具,所需的时间也不短,赶上下一季收获正好。


    只要这个游戏世界设定符合现实的逻辑,她就能复刻历史的轨迹,试着发个大财。


    ……


    阿普落脚的地方很明显是部落入口附近的那栋房子,黑驼茸茸正在半敞的棚屋下睡觉。


    而奎斯佩给玩家安排的房屋则在深处,靠近祭司伊拉睿的家。


    先一步告别了在新合作上初步达成共识的阿普,转眼又遇到了谜语人伊拉睿。


    不过这是她家门口,她在这里并不意外,何况玩家留宿的地方也是她一手安排的。


    慈祥的老人叫住了玩家,问出一个年长者惯用的问题:“阿玖,祭典开心吗?”


    岑玖思考了一秒,直接答真实想法:“挺开心的,阿利库呢?你开心吗?”


    伊拉睿以长辈的身份关心她,她也以长辈的身份关心下阿利库。


    阿利库想也不想地狂点头:“开心。”


    熟睡的小花暂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它玩太累,估计要睡好久。”岑玖拍拍怀中的小花,她有相关问题想要问伊拉睿,“小花找到了一个好像是祭坛的地方,是你们在维护吗?”


    “不用担心。”伊拉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伸出手摸向睡得天昏地暗的小花。


    经部落祭司的轻轻一抚,玩家视界中,小花状态栏下的沉睡时间直接缩短了一半,像是调动了后台的加速倍率一般。


    “这是神的恩赐,也是元灵的馈赠。”伊拉睿摸了小花的猫头不够,还摸了摸岑玖的头。


    “开心就好,今天辛苦你了,休息吧。”不是祭司赐福的那种,而是长辈对小辈的关怀,伊拉睿拍了拍她的后背,是鼓励也是告别,“奎斯佩的未来就靠你们了,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岑玖是真的不擅长对付谜语人,但尊老的美德她是有的,她不好上对付拉斐尔拷问的那套,只能互道晚安后,乖乖进入今晚留宿的房屋。


    岑玖先把抱了一路的瞌睡猫放到床上,解放双手。


    小花一沾床,果断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呼噜呼噜翻出滚圆的腹部朝天大睡。


    岑玖举起挂在腰间的油灯,观察房屋,她还没进入过除伊拉睿家之外的部落民居呢。


    伊拉睿这个祭司家一屋的祭祀用品,也不能算是正常民居吧……


    这是一处没有什么居住痕迹的石屋,角落堆着一些主食谷物,平日充当备用的库房,必要时也能铺开舒适的床铺供人过夜。


    部落的水利工程不错,甚至有接到屋内的出水口,比白岩镇需要那里去河边或井口打水方便许多。


    “累死了……我先睡啦,阿利库你也早点睡。”


    玩家惯例没什么清洁的需要,好奇看了一圈房屋,没发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直接上床准备入睡推进游戏日程。


    “晚安。”


    “晚安。”


    阿利库本也是想一起入睡的,他都躺好在床上了,可身体突发的状况,令他迟迟不能安稳睡着。


    午夜时分,幽冷的月光照入室内。


    好热……好难受……


    这绝不是夏日气温导致的炎热,阿利库能感受到,身体中仿佛有一团滚烫的火,烫得他想满地打滚。


    事实上,他也这么干了。


    熟睡的玖没意外的话是吵不醒的,他放心地滚在冰凉的地面,想要灭去身体内燃烧的火焰。


    还不够。


    奎斯佩发达的水利这就用上了。


    阿利库四肢着地,连滚带爬地扭开了开关,整个头都泡在了不断有凉水灌入的木桶中。


    还好这里就有水,不然他一定忍受不了,会冲出房屋把整个自己都浸没在山谷的河流中。


    但一定很难看,玖教他做人的姿态礼仪都会被他丢得干干净净。


    她会失望吧?所幸睡着的玖是不会发现的。


    在快要溺死在桶中前,阿利库猛地抬头,大口呼吸,尽力平复因他褪去热潮而加速跳动的心脏。


    他要快点好起来,和玖一起睡觉。


    然而事情的发展不尽他意,他的心跳速度反而达到了新的极限。


    阿利库双手撑在桶沿,水面上倒映出两抹幽绿的光芒。


    不是月光,是他本来就怪异的双眼。


    他的眼睛变得更怪异了,不似人类,更像是……


    ——与狼群生活的模糊记忆一时间变得清晰起来。


    更像在黑暗中……


    狼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这一定是吃了巧克力的后果(


    第85章 吃了我


    这是玩家自进入游戏以来, 第一次在白岩镇范围外过夜。


    友善的角色伊拉睿给玩家准备的地方自然是可以放心休息的安全点,岑玖没怎么怀疑过。


    不过睁眼起来,看到反常事件还是有点……让她感到意外的。


    床铺上, 保暖用的薄毯隆起一团, 将其中物体完全包裹在内,排除不知怎么睡到了床尾的小花, 只剩下了一个可能——阿利库赖床了。


    说来, 这孩子向来起得早,岑玖还没怎么观察他熟睡时的样子,他连中午自由活动的闭目小憩都没有出现过。


    面前发生的事件证实了,游戏并不是没给阿利库做休息的动作模组,他不是不用休息的神人角色。


    岑玖伸出手指,戳了戳这团不愿起床的物体。


    薄薄的毛毯阻挡不了热量的散发, 诚实地传递人类的体温。羊驼绒织成的毛毯手感柔软, 戳戳没忍住变成了摸摸。


    “……”


    裹成一团的毛毯微微动了,阿利库似乎感受到了她隔着薄毯的抚摸,做出本能的反应。


    岑玖晃晃这团柔软温热的毛团,俯上去问:“再安心睡会也可以哦?”


    “嗯……呜……”


    “阿利库?”


    情况不太对劲, 她轻易就掀开了薄毯一角, 看到阿利库正抱膝蜷缩成一团, 动作克制地抽泣起来。


    “做噩梦了吗?”岑玖将他抱在怀中,轻拍他的背。


    她的脑中翻找出适配的认知:好像在什么育儿科普上见过小孩容易梦魇?


    “如果……如果我不是人了, 玖还愿意让我在身边吗……”


    阿利库顺着她的怀抱,圈住她的腰, 埋在她的怀中,带着哭腔,话语断断续续的, 就是不抬头。


    时间还早,足够玩家处理面前的突发事件。


    岑玖耐心地低下头,轻笑道:“小花它又不是人,不也一直在我身边吗?”


    被她谈及的小花正在床尾呼呼大睡,对外界发生的纠纷浑然不知。


    “……不一样。”他的脑子突然变得灵活,一瞬间想通了小花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和他有天壤之别。


    而且小花从没有半夜满地乱滚,给她悄悄添麻烦。


    思及此处,他自暴自弃的话语说得流畅万分:“我要是变成了只会滚地的狼,什么都做不了,只会闯祸添麻烦……”


    “到时候,就吃了我吧。”他的声音与岑玖的胸腔共鸣,闷闷的,“我不想变成没用的……”


    就像极端情况下,母狼会吃掉降生的幼狼一般。


    “好了。”玖捧起他的脸,中断了他发泄负面情绪的发言。


    “……!”他下意


    识合上双眼,闭得紧紧的,拒绝与她对视。


    “有人说你的眼睛了吗?”她手上力度加重,阿利库的脸颊变成了被她双手包夹的一块柔软馅料,任她搓揉。


    “没、没有……”


    “那睁开眼。”


    失去视觉的阿利库,感受到她猛然凑近的气息,听觉与触感组成了新的“视觉”。


    她们之间的脸现在一定离得很近……


    阿利库不担心自己怪异的双眼会吓到她,他只怕她会因此讨厌他。


    她不耐烦地晃晃他的脑袋:“快点,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不准怕她。


    命令与约定,使他怯怯地睁开了双眼。


    澄黄双瞳与深潭般的绿瞳近距离对视,他的瞳孔下意识放大、颤抖。


    像热带水果味的果冻,美味又可爱。


    岑玖不得不承认,稍稍恐吓下这些游戏角色,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什么啊……只是长血丝了,没睡好就会这样,好好休息会变回原样的,不会突然变成狗的。”


    阿利库怔怔地看着她,眼前是她的微笑,一如往常熟悉的微笑。


    “我没有吃人的爱好,就算你突然变成一条狗,我也不会丢下你的。”岑玖松开挟持他脸颊的双手,换个方式重新拥他入怀。


    玩家从他的背后抱紧了他,下颌蹭在他养得愈发顺滑的黑发上,如同野兽般标志气味,宣示主权。


    “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呜……”


    “如果你变成了狗,也好。”在他感动得又要大哭前,岑玖再次收紧了怀抱,狂蹭他蓬松的黑发,打断他的前摇,“我还没有养过狗呢!”


    “这样阿利库你就是我的第一条小狗了,汪呜、嗷呜?”冒险者笑着,用语言与动作一同挑动他的心情。


    她不懂狼嗥的意义,单纯模仿狼嗥的举动令阿利库破涕为笑。


    人类模仿的狼嗥通常都是和玖一个水平,狼群一听便知这是人类狩猎的陷阱,会主动绕开声响的来源。


    “汪呜……”


    阿利库压抑天性,回应了这个危险的陷阱。


    他本来就是玖的家人,同时当她的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气氛告诉他,这只是玖想让大家都开心的玩笑,他别像那个银毛牧师一样自作多情了。


    岑玖和刚养小狗兴奋的孩子一般,听到自己小狗可爱的回应,更兴奋了,抱着阿利库逗个不停。


    “汪汪!”“汪嗷!!”两人叫作一团。


    ……


    欢庆丰收的活动还未结束,岑玖领着眼睛红肿的阿利库,出门便在伊拉睿那看到了一箩筐的奎斯佩特产。


    羊驼毛、茶叶、盐……都是些实用的物品,价值比玩家不要钱似发送的腊鱼高得多了。


    “这都是我们的心意。”伊拉睿语重心长地嘱咐,将这些精挑细选的物资交给她,身为祭司的她同时也代表了部落住民的态度。


    东西还没送完,祭司握成拳的手交付过冒险者的手心:“还有这个,收下吧。”


    一片由质感厚重而软的金属打制成的金羽毛,恰好能与玩家身上装备的盟友凭证组合。


    “黄金?”


    金属制成的羽毛混在比它更柔软的翎羽中,闪耀着太阳的光辉。


    “嗯,保管好它。”伊拉睿神秘一笑,“听我阿姆说,这是从黄金乡获得的。”


    没有任务触发,只是一句简单的补充。


    名为“黄金乡”的地方,流通出很多黄金再正常不过,阿普不也卖一堆金银饰品,加上黄金乡的噱头说不定卖得更好……


    “谢谢你伊拉睿!”


    这不影响玩家兴高采烈地收下这个道具,重新将加了大量钱币价值的饰品别回领口上。


    伊拉睿笑眯眯地与她告别:“下次也要来啊。”


    任务结算完成,弹出成就:


    【成就:日与夜的丰收】


    【白日与黑夜皆有收获。】


    岑玖挥了挥怀中小花的爪子,熟睡的它只能任人摆布,亮出粉黑拼色的肉垫。


    “我还会来的!”


    至此,玩家手上的支线任务告一段落。


    小花在三天后醒来,活蹦乱跳的,出门的频率增加了不少。


    这只豹小胖无论是状态栏还是建模都和以往一样,岑玖翻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


    反倒是阿利库,回家后精神萎靡,他的症结表现在白日会躺床上休息,大的问题倒是没有。


    岑玖翻看了他的状态栏,同样没什么变化,只是心情数值比起以前总体偏低。


    玩家默不作声利用系统面板角落的心情值仔细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阿利库一天心情最好的时候是早上叫自己起床一起吃早餐的时间。


    这个时段他的心情永远处于巅峰满值的状态。


    而每晚她归家前一段的时间,他的心情总是处于一天中的低谷。但只要玩家归家,他的心情会立刻回涨。


    随着小花的苏醒,阿利库的心态总算一直保持在了合格线上,整个人都高兴了不少,萎靡的状态也不见了,每晚的点亮灯自习等玩家回家的时间里心情也好了不少。


    看了几天数据潮起潮落,岑玖只觉得这个检测的数据显示十分鸡肋。


    同样拥有单独的养成面板,阿利库又不是小花那种不会说话的猫,他有需求会自己张嘴说。


    还是给孩子一点心理隐私吧,省得她去费心。


    岑玖抬头观望天色,收好今天加工木制的零件,准备前往酒馆打工上班。


    未至酒馆,她在临近白岩镇广场的路上,听到了远处一片喧哗声。


    奇怪,今天应该没那么多人休息吧?


    而且这声音……听着也不太像白岩镇居民的口音声调。


    “我就说,这里可以放开手脚干活!”


    “老板娘,再给我倒满酒水!!”


    “老板,你的酒馆还招人手吗?”


    ……


    岑玖第一次见到玛尔塔的酒馆满座,第一次动用广场上吃灰已久的桌台,一身汗臭味的人群坐满了广场能坐的位置。没有抢到座位的人则直接坐在他们的行李之上,更有甚者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人头攒动,这里已经不是那个一眼冷清衰败的小广场了。


    玛尔塔忙出了一头汗,在人群中和陀螺一样就没停下来过,不停地端酒上菜,连米内拉还有一些休息的居民也穿上了工装,参与到招待中。


    “暂时不招人——阿玖,先帮我把下面的酒桶拿一桶出来!”见到岑玖,忙碌的酒馆老板如见到了救星。


    她可是对岑玖的工作能力百分之二百信任。


    “好的——!”岑玖挤进酒馆内,打算先换好工服。


    酒馆内和外面的嘈杂声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堆,降调夸张的笑声听得岑玖转身就走。


    吵死了,还臭。


    给个机会,她一定把这些臭蛋一样的角色全宰了。


    像是听到了玩家心中所想,岑玖走到前往内屋的转角处时,屋内喧哗声顿时安静了不少。


    清脆而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如同降低声响的按键,“咔嚓咔嚓”地响起。


    “哥们,你这是有什么事要去做?”


    “有事我们愿意干,尽管交给我们!”


    几道配得令人作呕的滑腻声音说出了经典拍马屁台词。


    “抱歉兄弟们,我有点私事要一个人去,你们先喝。”回答的声音带着一丝焦灼,令她联想到散发热气的硫磺水,清透脆亮。


    这人一说,其余人就不敢再多作阻拦,只余他铁靴行走在地面冷硬的脚步声。


    走廊中的岑玖回过身望去,耳中脚步声恰好停下。


    “客人,这里不对外开放……”


    “咔嚓——”


    铁甲砸向地面,来人直接半跪在她身前。


    棕发青年右手抱拳,置于心脏前胸,抬头展露出他秾艳如玫瑰的脸,灰色的双眸蒙上一层晶莹波光。


    他开口就是岑玖听不懂的话:“这次,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尊敬的女士。”


    “……哈?”


    这是什么过气的搭讪方式吗?——


    作者有话说:比较重量级的一个重男,但这里有谁不是重男吗(……)


    第86章 渡海而来


    “你认错人了吧。”


    岑玖后退半步, 这种不请自来的热情男性一直是她的提防对象,下意识的防备已经是刻入了她的底层逻辑中。


    “……是吗?”她的抗拒,棕发男青年都看在眼里。


    他愣了下, 垂下眼眸, 脸上浮现懊恼之色,像是确认到了自己真的认错人, 手握拳猛地用力锤向胸前板甲, “咔咔”作响。


    他的着装与他轻浮的话语相比显得稳重许多,饱经风霜的蓝白长袍下银白无光的铠甲存在感强烈,因他激动的身体姿势多次发出金属摩擦碰撞的响声,破开突然冷凝下的气氛。


    他本来就是半蹲在她身前,这下弯腰低头将姿态摆得更低,棕发之下纤细白皙的后颈展露无遗。


    有种想把什么东西架上去的冲动。


    比如骑士仪式用的直剑, 比如角落里摆的扫帚。


    “是我太冒……”


    充满生活气息的陈旧扫帚往男青年的脖子上一架, 他瞬间从在生与死战场下来继承荣耀的骑士变成了沾灰闹事的落魄者。


    “这位客人,能先请你出去吗?这里顾客止步。”岑玖手段强硬地打断了他想继续的油嘴滑舌,她可看不得这装货游刃有余地退场。


    威胁的重量压迫在脆弱的后颈上,青年耳廓与脸染上慌乱的红晕, 他保持着低头, 急忙举起双手证明自己清白:“我……”


    岑玖嘴角的弧度更上翘几分, 手下力道便重几分:“嗯?”


    “……我这就离开,非常抱歉。”他顺着她的动作, 恭顺地将头颅低到了一个极限。


    初次交锋,他物理意义上地灰溜溜认输了。


    “别再走错路了, 客人。”岑玖收起扫帚,收出了收剑入鞘的美感。


    棕发青年满脸通红,缓慢起身, 踟蹰着低头不语。


    “……”他悄悄抬眼看向岑玖,对上她眼中的反感与脸上带有威胁性的微笑。


    她握紧了手里扫帚:“客人?”


    男青年再次弯腰低头行礼,颤着声道别:“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他这次是不敢再抬头见人了,说完转过身走得飞快。


    他一走,身后岑玖脸上的笑容立刻冷下。


    哪来的玩意,建模长相看着像是有相关任务剧情的,但轻浮役可不是她的爱好。


    这种担当,游戏里只要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


    岑玖换上工装出来,没在酒馆和广场范围里再次见到那个轻浮的男性。


    人是见不到,但在这些新来的人群欢呼声中,处处有他阴魂不散的传说。


    “那兄弟咋走那么急,还想让他多喝几杯……”


    “怎么,人家都请我们喝多少了,真要灌醉他,把他当成教团不要的流浪骑士了?”


    “我这不是想和这兄弟交个朋友吗……”


    身份切换为酒馆帮工,岑玖端酒上菜顺口搭话:“你们口中的人,是刚才那个棕发灰瞳的?”


    “嗷,就是那个小伙子,我们在船上可就认识了。”坐在酒馆室内一桌的来客猛点头,因话中人不在,有个人大声吹嘘起来:“要我说!他肯定是来承接教会秘密任务的,才和我们这些人坐同一条船……”


    “听他乱说,那小子看脸就是家里出来玩的,怎么可能担当得起重任?!”立刻有人大声反驳。


    “嘁,他连名字都没告诉我们。”


    ……


    口音浓重的人群坐在一起围绕那名男子叽喳着讨论个不停,到最后变成了单纯的吹嘘大会,垃圾信息充斥其中,听得岑玖直头疼,紧急跑到了广场呼吸新鲜空气。


    外面广场也没好到哪去,她一出门,听取“呕”声一片。


    有人刚好因为吃太饱喝太多,扶着墙角吐了一地,味道远比羊驼的口水更有攻击性。


    吃喝到呕吐的人不止这一个,仿佛是约定到了某个临界点,前前后后一同吐的有不少,疑似某种疾病爆发一样。


    玛尔塔见到岑玖出来,直接越过几个醉鬼,大喊:“直接用水泼干净,泼头上!”


    玩家还是第一次见到酒馆老板脸上情绪差成这样,玛尔塔对这些来突然送上门要来挤爆酒馆的顾客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手上拎着一个空桶的米内拉凑过来,补充她刚才错过的情报:“刚有个人说全场他请客,随便吃喝,这些人就开始不要命地喝!”


    “那他还挺有钱。”


    “你是没看到玛尔塔收钱时的脸有多黑……!”


    黑驼酒馆的菜单尽管经济实惠,也抵不过这么多人一起大吃大喝,那人没一小袋金币是不能体面结账的。


    不过玛尔塔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赚这个钱,她们酒馆今晚想要处理干净,可是要忙到晕厥了。


    “哗——”


    一桶又一桶的冷水泼上去,熄灭了醉鬼闹事的可能。


    在岑玖戴上口罩扫除秽物之际,玛尔塔扯开了嗓子大声宣布了今日酒水食物份额耗尽:“都吃光了喝光了!……这里没有过夜留宿的地方,别再问了!!”


    她这明晃晃的赶客又引起一阵喧嚣。


    酒馆老板气如洪钟,盖过声浪:“没说完呢!你们沿着河边走去你们雇主奥尔特加庄园那,那里有地方给你们住!!!”


    玛尔塔再清楚不过,这又是被奥尔特加开出的高价引来的一批佣工,新大陆处处缺人,不然怎么非要走到这个破落的小镇上。


    她可不打算长久招待这些不怎么干净的东西。


    壮实的女人不耐烦地抱臂,对还想凑上来问个清楚的人粗声粗气:“抬头看看天吧!想要有地方过夜就快点走,去晚了老爷们说不定连门都不开。”


    她这态度刺得剩下的人侥幸之心荡然无存,拖着醉酒的兄弟和行李散得飞快。


    岑玖收拾这群人乌泱乌泱离开后一片狼藉的杯盘,由衷感叹:“终于清静了。”


    玛尔塔正了正头巾,扯紧袖套,想要端过玩家手中待清洁的餐具,发配她:“去厨房吧,她们一会就要回来了,这边我来收拾。”


    冒险者是她们心中当之无愧的头号大厨,如果非要留一个人负责食物,那这个名额一定只属于岑玖。


    她也知道,玛尔塔刚才赶客的台词也算不上真,酒馆里肯定是预留了镇上居民们的晚饭份量。


    每天最爱的烹饪时刻又来了,岑玖开心地把手上餐具往自家老板手上一塞:“看我的吧!”


    冒险者跑去厨房后,玛尔塔与剩下的居民在收拾清洁时自然聚在了一块。


    米内拉永远是她们之中最爱挑起话题的,她边搓洗手中的餐具边担忧地说:“这么多人,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开店赚钱了。”


    “……你是该准备开店了。”玛尔塔白她一眼,叠起清洗洁净的餐具,“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


    连奥尔特加都能诓骗来一群苦力,想必艾利亚斯那边又有什么动荡,她想要重建镇子的人手多半不会来得太晚。


    乐观的米内拉又觉得自己行了:“也是,现在该烦恼的是玛利亚,她可比我忙多了……”


    自班德拉斯死后,庄园的工作都压在玛利亚身上,她也负责矿井的管辖。


    多亏玛利亚,现在矿井傍晚天色一暗便准时收工,矿工回家的时间都早了不少。


    “迟早忙死,少给她操心。”玛尔塔语气不善地驳回米内拉四处发散的善心。


    米内拉夸到一半的话硬吞回了腹中,改口附和脸色变差的老板:“是是……谁让她给奥尔特加那老东西干活……”


    听不得说对家好话的玛尔塔满意了:“哼。”


    *


    等岑玖热好菜端出来,外面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居民们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只是说笑的内容有点尖锐。


    “赌一枚银币,这些人能撑多久?”


    “我赌两枚,一个月。”


    岑玖端菜上桌,一脸好奇:“你们在赌什么?这些人不想赚钱吗?”


    这里矿工的工钱不低,不至于一个月都撑不住吧?那怕是还没有坐船渡海过来的时间长。


    “阿玖你是不知道老奥尔特加在一些方面管得有多严,这些签了契约的酒鬼多半还要倒赔钱跑路。”


    “毕竟新大陆遍地是黄金,到处缺人,谁想要被这老秃头管那么多哈哈哈!”


    懂了……


    不管来的人跑没跑,老奥尔特加都不亏。


    而跑的那些人,因为这里机遇繁多,为了赌一个发财的机会也愿意掏钱赔付。


    岑玖觉得这些复制粘贴一样的角色不给钱从持械的奥尔特加守卫队手里无痛逃脱的可能性比较小。


    要逃的话,起码要长得和那个轻浮男的建模差不多吧。


    岑玖不得不承认,看建模精细确认角色重要性是玩家屡试不爽的秘技。


    建模好看,可能有剧情。但建模大同小异,大概率没有剧情,只有当背景板充数的份。


    ……


    欢声笑语过后,日常收拾打烊告别玛尔塔,玩家来到教堂门前,这里如往常的夜晚一般,空荡荡的,只有蜡烛与熏香燃烧的气味。


    但日常就是用来打破的,岑玖第一次见到了拉斐尔和旁人争执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狭窄的走廊中,两道颀长的人影正在争吵推拉着一个话题,牧师背对玩家的角度恰好遮挡了与他争吵的对象。


    “请自重,我再重申一遍,你无权知道教徒的信息。”


    “别这样啊,拉斐尔,我们没少给教会捐赠啊……”


    “请你离开,奥尔——”


    牧师的怒斥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冒险者打断,他猛地闭上嘴,不想来人看到自己狰狞的表情。


    岑玖走到牧师身后,直接询问他:“拉斐尔,出什么事了?”


    他转身回头,微笑道:“有位不懂礼……”


    “没想到我们如此快地又见面了。”


    脸上笑意盎然的棕发男青年靠着身上坚硬的铠甲,硬生生挤开了她面前的拉斐尔,故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郑重地烙下颤栗的轻柔一吻。


    “赫塞·费尔南德斯·奥尔特加,向你问好。”


    又出现了,对玩家过分热情还长得十分好看的可疑角色——


    作者有话说:可疑,非常可疑


    第87章 次子


    壁灯烛火摇曳, 狭隘的走廊中仿佛因青年的热情上升了温度。


    可惜他的热情碰上的,是玩家宛如坚冰的态度。


    “我刚才没问你话吧。”岑玖轻易就抽出了自己的手,捞过被赫塞挤到一旁的拉斐尔, 向前一步将牧师护到身后。


    银发牧师附耳, 发丝与发丝交融:“阿玖,不必回应……”


    尽管拉斐尔的声音足够轻柔, 但在落针可闻的当下环境, 来客轻易地便听清其中的关键信息。


    冒险者回头瞪了眼无辜的拉斐尔,平日淡然的牧师一下便从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悔疚地蹙起眉。


    赫塞毫不在意她的冷眼相对,热情更甚,向前半步弯腰低头,拉近与她距离, 面对面表达自身喜悦:“阿玖?那我也像拉斐尔那样叫你阿玖!”


    距离之近, 她能闻到一股不同于拉斐尔的香甜气息,甜美得令人联想到馥郁明艳的花香与黏稠的蜜糖。


    厚重的熏香与香甜的花香一前一后,同时包裹住了玩家。


    并不难闻,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甜食的香气, 但岑玖不喜欢。


    她不喜欢自己落入被动之中。


    “不可以。”岑玖微笑拒绝了他, “那是只有我的朋友和家人, 才能喊的。”


    不容抗拒的力度压在胸前板甲上,赫塞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拉远了距离, 沮丧的表情不过一瞬,又恢复了笑靥如花的状态。


    他双手虔诚地交握住岑玖按在自身胸口的手腕, 像是助力一柄剑刺入体内,面上叠加一种想哭又笑,陷入自我陶醉的奇异状态。


    拉斐尔握紧了拳头, 默声面对这幅如近年流行的爱情为主题般的画面。


    牧师知道,他并无干涉冒险者反应的选择权。自己刚才的冒然开口,已经是无意给她增添了麻烦。


    只是,选择安静在她身后,做一名见证者的拉斐尔收到了来自她面前之人的饱含挑衅的笑意。


    赫塞知道,他一直在背后咬牙切齿地观望这一切。


    “你哪里不舒服?”


    这角色又笑又呆,岑玖默默地再次抽回了手,语气同时夹杂着关心与厌恶。


    不是很想碰他,怕奖励他了。


    这种表演欲强盛的,还是不要给过多眼神好。


    被她又一次拒绝的赫塞带着微笑,泪水却潸然落下:“感谢关心,是我唐突了,十分抱歉……”


    “……”岑玖微笑偏过头,不想多搭理这人一句话。


    她身后待机已久的拉斐尔开口,下达逐客令:“那么你也该知道,是时候要离开了,奥尔特加。”


    “啊,原来如此。”赫塞动作轻浮地伸出手,泪水点缀的湿润双眸期待地看向岑玖,“那么女士,我能否有幸送你归家呢?”


    又来了,自顾自的热情提问,这人到底能不能放过玩家?!


    明明被恭敬是一件令人舒爽的事,但岑玖偏在其中品出了一丝不爽。


    赫塞一味地过分热情,像一只看不懂人类对他抱有反感的狗,撞得满头伤也要贴过来,不知节制。


    这是完全是把她当做他自我表现的工具吧。


    这种热情又可疑,初次见面就赶着要给玩家送福利的角色,怎么可能真的如表面那样纯粹。


    岑玖作为老玩家,自然想起七色弦以前出的一个游戏,里面就有和赫塞一样好看,又对玩家操控的主角分外热情的角色。


    结果大家都知道,游戏进度推到中途,这个艳压群芳对玩家搞特殊对待的角色给了主角势力一个大背刺,丢下一句“我们道路不同”便叛逃离去。


    理解玩家想要什么的七色弦自然给了玩家一条追夫绑回家的真爱路线,不得不说色令智昏,多数玩家因沉没成本加上一张实在完美的脸,此角色的真爱结局占比是压倒性的多。


    岑玖不是很想承认,她也是其中的一员,虽然她也打了直接送这角色去和他上司团聚的中断路线。


    换一个游戏,她才不想再当这类角色的垫脚石。


    她可是听到了,眼前这位建模花一般貌美的角色,姓氏是奥尔特加。


    “抱歉哦,我要和拉斐尔讨论学习上的事。”岑玖拉过身后拉斐尔之手,与雕像般保持伸手邀请的赫塞擦肩而过。


    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却对他说出饱含关心的告别:“早点回去吧,奥尔特加老爷说不定很担心你呢。”


    “走吧,拉斐尔,不然时间太晚了。”


    不过,这份关心他人也有。


    “好。”


    记忆中,那个总是挂着虚伪假面的天才对她露出了柔软真挚的笑容。


    还有对自己一闪而过的得意斜睨。


    真不得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傲慢淡然的神职者吗?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赫塞独留在原地,哑然失笑。


    “真不愧是你啊。”


    这些时间,在你身边都发生了什么?


    我许久未见,遗忘过去的你。


    *


    确认视界中赫塞没有再纠缠上来,而是离开了教堂范围,牧师安心地合上图书室的门扉。


    赫塞人虽离开了,但这家伙出格的举动,很自然地成了阿玖与他之间的话题。


    冒险者抽出


    书架上一本标有靛蓝软签的书籍,口吻凝重:“拉斐尔,他刚才欺负你了?”


    她到底是看清了他情绪激动时的丑态,却又这般关怀他。


    果然,阿玖是特殊的……


    “没有……”拉斐尔缓慢地摇头,与她一同坐在长桌前,“他仅是对不属于他的知识过于固执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那么玩家该引出下一个问题了:“你们很熟吗?”


    岑玖可是听到了,这个刚来镇上的人,直接称呼拉斐尔的名字,还不带任何尊称。


    明明老奥尔特加都会对拉斐尔用敬语来着。


    拉斐尔沉默了下,似是在思考什么样的词才能准确描述他的回答。


    他最终采用了自认较为准确的一版:“曾在同一个修道院见过几面。”


    “诶——还有呢?”他的回答成功勾起了玩家的兴趣。


    拉斐尔面对她期待的目光,尽力从脑中翻刮相关的边角料:“……他是奥尔特加的次子,按照传统,那时本应是送他去当骑士侍从训练。”


    在艾利亚斯多个地区的继承法中,次子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继承权的。


    为了家庭和睦,送去别家或丢在军团成为一名骑士侍从练就一身本领是不错的选择。


    从骑士的侍从熬到骑士本身,便有了争取封邑的本钱。


    “但他是出了名的顽劣。”提及此事,拉斐尔很想冷笑,“是老奥尔特加与修道院的交情,方才好心收留了他,谁知他将整个修道院闹个鸡犬不宁。”


    是真的不熟,除了被赫塞的恶作剧波及到,不幸毁了他当时的作业。


    或许是他的嘴角压不住了,阿玖指尖戳了戳他的嘴角,轻轻一提,为他提出一抹幅度标准的微笑:“拉斐尔,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冒险者问完收手,又察觉自己言辞不当,换了个问法:“或者说,我该和他交朋友吗?”


    她眼中升起淡淡的担忧:“他突然哭了,好可怜。”


    “……是或不是,要看他做过什么。”牧师克制心中杂念,道出排解忧虑的回答,之后的,则是作为他个人的回应,“他态度如此轻浮,少单独接触为妙。”


    奥尔特加家教严厉,但次子赫塞是个例外。


    看阿玖反应,二人反应并不相熟,初次见面便做出如此浪荡之举……说不定早已破戒,才穿那一身破败的甲袍。


    “好啦好啦,拉斐尔这样说,那我就离他远点。”玩家伸手抚顺牧师的气得发抖背部,顺着台阶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下次合理拒绝对方的理由。


    居然能把拉斐尔这个圣父气成这样,这个赫塞是有点功力的。


    “听闻这种轻浮行径的人,以感染绿花疮为荣。”


    善良的冒险者还是太容易动恻隐之心,对方掉几颗眼泪,她就会心软,拉斐尔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其中的风险。


    牧师说的这话,还真触发一个游戏系统认证真实的词条。


    【绿花疮:近年在艾利亚斯肆虐源于伊尔索拉多的传染病,主要通过性行为传播……】


    熟悉的疾病换了个名,岑玖不忍细看。只因这个疾病,在现代社会依旧存在,还是义务教育必修课会详讲的案例。


    冒险者突地站起来:“我现在去洗手还来得及吗?”


    太恐怖了,她要被电子数据污染了!


    “不对,我还是先去洗手再过来!”玩家直冲出图书室,跑没影了,余下一段急促的脚步声。


    “……”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说完这番模棱两可意有所指话语的牧师后悔了。


    拉斐尔还是第一次在阿玖身上看到惊慌至极的神色,令他心疼不已。


    心疼这种疾病令她大惊失色,自己的话说得言过其实,犯了教条中的错误。


    其实他也不是很熟悉奥尔特加的次子……


    但这种若有若无攻击正中对方弱点的成功,让他收获一种隐秘的快感。


    对即敌视之人即将倒楣的下场感到畅快无比。


    这下奥尔特加的次子,恐怕是难以得偿所愿了——


    作者有话说:拉斐尔:超恶毒地造谣“这人可能有性病”


    岑玖:好现实的游戏,我先溜了


    赫塞:神职人员怎么这么坏啊!(两眼汪汪大哭)


    第88章 故意的


    岑玖被游戏里藏的肮脏小彩蛋吓得不轻。


    虽然知道这多半不会真的感染, 但她还是狂搓洗手后,又缠着有疑似净化能力的拉斐尔再三确认无误,才抹去心中泛起的疙瘩。


    ——就算赛博梅毒她也不要有机会接触啊!


    这件事导致岑玖第二天一大早开始搞了半天室内大清洁, 晚上在酒馆见到的每一个陌生角色, 都要特意焦点其人,查看其状态栏。


    ……太好了这批路人除了长得有点营养不良外都没有奇怪的传染疾病。


    从无畏惧的冒险者突然变得紧张兮兮起来, 她停留打量在新客身上的时间长得有点不对劲, 引得酒馆老板在店打烊时,对她进行额外关怀:“怎么了阿玖,遇上什么麻烦了?”


    这批过来的劳工多是艾尔地区的,玛尔塔误以为冒险者是在寻找或提防什么熟人。


    在此之前,镇上居民就有不同程度的相似困扰,好在都让她们齐心解决了。


    好心的玛尔塔对焦虑了一天的岑玖表示关怀问候, 但一听到对方口中的问题, 她开始想给刚才产生多余担心的自己一巴掌。


    “玛尔塔,镇上有人感染过绿花疮吗?”一天过去,岑玖调理好了厌恶情绪,已经可以在游戏里坦然说出这个病名了。


    玩家不能讳疾忌医, 这游戏的主线应该还是和传染病有点关联的。


    问和她同时来的拉斐尔问不出什么, 但在白岩镇有十年之久的玛尔塔肯定是能问出来点东西的。


    “……”收到岑玖问题的玛尔塔深呼吸, 以平复自己的怒气。


    不是因为提出的问题的岑玖,在新大陆居住许久的玛尔塔气恼的是这个疾病本身。


    呼出胸中浊气, 玛尔塔淡淡扫了一眼一无所知的岑玖,语气平平:“以前有, 但都死光了。”


    “哇!……我是说得病真可怜。”冒险者捂嘴,掩盖她的激动愉悦的心情。


    玛尔塔白她一眼,直言:“抛去那些不幸被身边人感染的可怜人, 得这个主动染这个病的就该死。”


    见势不妙,岑玖开始转移话题:“还好这病教会能治。”


    拉斐尔亲口肯定他能治,让她不用担心的。


    “根治倒是能,但那代价对一般人而言……”玛尔塔想到教会的敛财手段,冷哼道,“为了活命,买券丢了脏钱换‘清白’人生,也算她们生财有道。”


    “很贵吗?”


    “看教会的人良心。”


    是随人心浮动的价格。


    “那我要多挣点钱了!”玩家握拳,发出“我想要钱”的豪言壮语,引得要发她钱的老板苦笑着叹气。


    玛尔塔结算今日的工钱,掏出比往日更多的银币:“是是,这两天工钱给你加。”


    这两天酒馆的新客不少,虽然等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因为庄园的规矩不敢再跑下来偷喝,但钱是没敢少给,黑驼概不赊账。


    岑玖听到钱币增加叮铃响的清脆音效,心中一顿满足感油然升起。


    至少在这里,钱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不是吗?


    不过说到教会治病要钱,但拉斐尔之前和她说的时候也没提要钱啊,难道是朋友之间谈钱伤感情?


    不过都差不多高好感了,给她这位挚友免费也很正常。


    玛尔塔没有透露治疗费用,岑玖便在图书室与拉斐尔交流时直接问了:“拉斐尔,我想找你治病需要准备多少钱?”


    意料之中,牧师并没有直接回答玩家的问题:“阿玖,你很健康,并不需要治疗……”


    “嗯?”他的回避问题的回答得到了岑玖友善的歪头微笑。


    “一般疾病,通常治疗一次需要十枚金币不等。”她的带着某种暗示的微笑令牧师双颊一红,如实奉上答案,“……你于我有恩,我无以回报,有什么困难,我会尽力而为。”


    果然是不要钱。


    毕竟治一次要十枚金币,那可是算贵了。别说可能隐藏其中有多疗程,反复感染的套路。


    玩家虽然掏得起,但肉疼。


    她感动地给慷慨仗义的牧师一个拥抱:“拉斐尔,你真好!”


    免费的治疗服务哪个玩家不喜欢呢?


    若是换上以前,拉斐尔一定会冷静回她一句“只是本分”。


    但现在他感到了莫名的心虚。


    他的私心,藏在他所谓受赞扬的“好”内里,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拉斐尔本无法对她说谎,现在更无法用辞令绕开她的问题。


    幸好,她从不问这些。


    “对了拉斐尔,你知道那个……奥尔特加的次子,他为什么要过来这里吗?”同样的问题,她今天也问过玛尔塔和酒馆的人,她们都表示不熟,猜的想的好笑得五花八门。


    作为时间线变动新增的角色,赫塞算是半个随主线刷新的角色,虽然不喜欢,岑玖不会主动找他套情报,但从一旁角色旁敲侧击还是能做到的。


    岑玖现在一想起赫塞,便是他在烛火中莫名流泪看向自己的场景。


    美人落泪,滚落心头。


    挺好看,完全就是游戏制作组精心设计,用来让玩家难以忘记的名场面。


    而且对玩家的初始好感度高得惊人,直接填满了八成好感条。


    但会看病的拉斐尔判断他疑似有病,岑玖是真的害怕这类,怀疑这角色就是来送病源开主线。


    不过今天居然没碰到他,可能是小镇不在这角色今日的行程上吧。


    “他……?”拉斐尔顿了顿,下意识翻过手中未看完的书页,作出客观猜测,“贵族次子来艾利亚斯寻求机遇并不少见。”


    拉斐尔所想的和玛尔塔猜的差不多,岑玖自己搪塞用的离谱答案倒是得到了酒馆内人群一致的大笑:“这样啊,看来大家以前都和他不熟呢,我还猜他是没钱来找老奥尔特加要呢。”


    这种一听就无理的猜想却得到了牧师诚恳的肯定:“嗯,你说得有道理。”


    “……?”


    圣父你是不是有点角色崩坏了,那个赫塞到底之前得罪你有多狠啊?!


    *


    得罪得有多狠,玩家第二天例行去庄园晃悠就见识到了。


    岑玖原本是想像以往一般到寻物任务的目标房间的二楼晃一圈寻找潜入机会,结果看到了意外的场景。


    原本一身装备全身厚重板甲的赫塞正拄着拐杖,一身轻薄的衬衫和宽松的长裤,趴在二楼的阳台上晒太阳。


    他正趴在铺了柔软棉垫的长椅上,一手还拿着一个朴素的手杖比划着,看架势从反握匕首到大剑起势都摆了个遍。


    顺便一提赫塞趴的就是玩家之前在班德拉斯葬礼来这里遇到老奥尔特加一个人沉思的地方。


    真是爹和儿子一个德行。


    她还从这位趴在长椅,行迹可疑的角色身上,闻到了一股草药的气味。


    缩在角落,聚焦沉迷比划手杖的赫塞,岑玖点开了他的角色状态。


    没有满血,有数个负面状态:【臀部挫伤】【背部挫伤】【腿部挫伤】……


    都是些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一周的新鲜皮外伤,没有奇怪的疾病状态。


    解除戒备状态,岑玖送了一口气,走到阳台。


    不过这次不用她先打招呼,对面直接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中拐杖,挣扎着要起身:“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岑玖嘴角含笑:“从你玩你那根拐杖开始。”


    她这揶揄的笑直接让赫塞脸爆红,放弃挣扎直接头埋入软垫中逃避现实。


    ……被看见了孩子气的一面。


    他竭力令自己平静下来,却又听到了她侵略性十足的脚步声。她在自己逃避时,主动向他走来。


    ——痛彻云霄。


    “嗷呜——!”臀部传来难以言喻的痛感,赫塞直接发出了半声惨叫,剩下半声埋在被他多次上药时痛得咬得破烂的棉垫上。


    他飙出生理性泪水的双眸看向始作俑者,她正语气无辜地惊叫:“抱歉,我只想叫一下你!”


    她故意的。


    “那个……前晚见面时你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伤成这样了?”玩家投来好奇又担忧的视线,光明正大地扫过他的背部、臀部还有腿部。


    赫塞感觉他自己的穿的衣服是假的,已经被她看光了,脸上的酡红蔓延到了肢体末端,烧得正旺。


    不能逃,这可是好机会啊赫塞!


    他强忍住训斥她目光下流,想用手杖划走长椅的逃离现场的冲动。提出要求的声线带着他难以掩饰的颤抖:“……告诉我名字,我就告诉你。”


    岑玖将他的反应理解成了恼羞成怒,气成红温。


    “呵呵,我不会告诉别人。”掌控了这位姿态风流的少爷出糗场面,玩家兴致高涨,悠悠坐在他对面的长椅上,与他拉近了视角。


    坐在椅子上,依旧是要低头看他的玩家报上了游戏中昵称:“我叫玖,该轮到你了,赫塞?”


    听到她的回答,赫塞又埋到了棉垫中,憋了许久又憋出一个气若游丝的要求:“我要和拉斐尔一样叫你阿玖……”


    “随你。”本来就是随便叫的,只是那天的他表现太过讨人厌了。


    “现在该告诉我,怎么伤成这样的了吧?”


    第89章 委屈死了


    问话间, 她的距离拉得更近了,像是海岸天际线上的巨物,重重地压迫在视觉上, 近得赫塞不敢再抬头望她。


    “哈哈……阿玖……”于是他选择了继续趴在长椅上, 闷在软垫中发出痴笑,和等待受刑死到临头不知悔改的罪犯一般, 毫无形象可言。


    得到了她心甘情愿给他的自我介绍, 他很开心。


    他笑,岑玖也笑,眉眼弯弯地也回敬他的昵称:“哈哈……赫塞?”


    赫塞在她的轻笑声中,感受到她指尖轻触在他背部伤口上若有若无的压迫。


    是警告也是奖励,他该履行承诺了。


    ——该支棱起来了!


    他心下一横,硬是试图掌控好表情, 一会龇牙咧嘴一会微笑地拄着拐杖踉跄着, 最终白着脸与她同坐在木制的坚硬长椅上。


    岑玖看着他一连串动作下来,血条飞快降低,艳丽潮红的面容满布疼痛导致的冷汗,一瞬变得脆弱而苍白。


    说不尊重, 还是挺尊重的, 身残志坚也要和她平起平坐。


    说尊重吧, 他凌乱的棕发和溢出泪水的双眸,还有掩盖不住疼痛的扭曲表情, 也没感到有多尊重。


    “那个……其实你可以继续躺上面的,我并不介意。”岑玖移开目光, 发表免责声明,以免等会有人上来时被他倒打一耙。


    来了,他对玩家诡异的热情。


    她默默地挪动身躯, 离他更远了一点,唯恐他突然碰瓷。


    她伸出手,挡住也想要挪过来的举动,沉声道:“所以你为什么伤成这样?”


    岑玖的拒绝并没有引起他的沮丧,他反而更热情了,顶着头上一直持续下降的血量,挪动到她用手划出的边界,扬起虚弱的笑容:“这个,是我父亲误会了我……”


    说起这个,赫塞双眸滟潋,灰色的瞳色更提出他眼角的红艳,像是洁白细腻的瓷器破碎后露出鲜艳柔软的内里。


    “他说我‘举止浪荡不守本分,骚扰异性行为逾矩’,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


    岑玖面无表情倾听他的哭诉。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他像一朵沾染露水的破碎玫瑰,眼泪涟涟:“他是我父亲,其它的就算了,怎么可以怀疑我失去了贞操……!还怀疑我染脏病!!专门请人来施法检查!!!太过分了……”


    他的哭诉充满了巧言令色的虚伪,一早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的玩家可不吃这套,掩嘴惊讶,话语直指核心:“所以你是被坐实才受到了惩罚吗?”


    “怎么连你也……”她的话真的让赫塞如闻晴天霹雳了,全身僵直绷紧做不出任何动作。


    他这种从大受欢迎的骑士小说里学来的举止真的很有问题吗?!


    明明老头房间里都有那本书!


    冷静,冷静。


    肯定是自己哪里没表现好,她才误会的。


    赫塞火速为自己的不周全找到了理由,恢复了平静,手搭在下颌,装出漫不经心的思索:“没有的事……我明白,被误解是贞洁骑士的宿命。”


    “……”


    回应他表演的是玩家的默然。


    ——她完全不信。


    赫塞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表面淡然地搬出


    白岩镇的权威认证:“……是父亲执行家法后,拉斐尔过来施法检查的,我很健康,不管是贞操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感谢神证明我的清白。”他落寞地低下头,眼神却可怜巴巴地望着岑玖,“都怪我与父亲分离太久,他才误会了我。”


    原来你是这种人设。


    岑玖心下了然,见惯了文娱作品套路,这个角色属于是那种热情大狗的设定。


    “原来如此,真是太过分了。”她敷衍的安慰让赫塞的双眼一下亮起,但后一句话又令他的双眼立刻黯淡下来,“不过你的言行……大家误会也正常。”


    被热情大狗背刺的概率很低,但并不是零。


    况且她是真的不喜欢这角色一见面的轻浮行为,可疑又让人无语。


    赫塞难以忍受岑玖对他的误解,连忙开口解释:“但我只对……”


    说到一半,他像是惊觉到了什么,闭紧了嘴巴。


    岑玖好心地帮他补上后半句:“……只对我做过?”


    赫塞撇过头不说话了,坐在他旁边的岑玖只能看到他涨红的耳廓。


    玩家的语气轻佻,复刻他之前搭腔的语调:“赫塞,你不会是……”


    岑玖一手越过他,撑在他无人的身侧,以身为笼牢牢将他困于长凳上,无法逃离她的逼近。


    她气息像是一把架在他脖颈上的剑刃,轻易就能划破他的血肉。


    她说:“喜欢我?”


    赫塞想逃,但被她拦住了,逃不掉。


    他一身狼狈的伤口,和骑士小说里浪漫的誓约场景一点都不像,也做不出什么帅气漂亮的宣示动作,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给回应!


    对上她,他还是要一败涂地收场。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每次都被她吃得死死的,不要啊!


    这和想象的不一样,他还没准备好!


    赫塞宕机了,整个人僵硬在长椅上,闭上双目不敢面对她的问题,冷汗直流。


    “是开玩笑啦。”对自己一手促成的反应乐享其成的玩家恢复了坐姿,放过了他,她笑道:“我们也就只见了几面而已,不是吗?”


    她在主动给自己台阶下。


    但赫塞做不到顺着她的话,回她一句“哈哈,说得也是!”。


    做不到蒙蔽自己的心意,说出可能后悔一辈子的话。


    “咚——咚咚咚咚!”


    趁岑玖还没来得及阻拦,他撑着拐杖不顾身上损伤地瘸着腿逃离了阳台。


    现在不适合回应,那就等他伤好了再回应。


    总之要他对她说违心话是不可能的!


    “等等?!”岑玖站起身,想要追赶上这个因动作血量狂跌的角色。


    对,就是要她等等,等他调理好再盛大地宣示。


    听到她的话,赫塞头都不回,他人杖合一往房间逃的动作更快了,拐杖敲打在地面上像是激昂人心的鼓点。


    岑玖和他的共奏引来了其余人的关注。


    “玖小姐?……赫塞少爷?”从楼梯冒头的玛利亚看向二人,眼中疑惑不解。


    “午安,玛利亚,赫塞他好像不太舒服……”岑玖面不改色,微笑地指向正搀扶着拐杖狼狈不已的棕发青年,“我正想要帮帮他!”


    赫塞继续用拐杖演奏逃亡的乐章:“我回房休息,拜托你招待一下阿玖!”


    “……少爷。”玛利亚的视线从自家落跑的少爷转移到庄园的常客身上,弯腰躬身,“玖小姐,我替他的冒犯向你道歉。”


    岑玖过去扶起上了岁数的女仆长,温声道:“不用啦,他没有错。就算有,玛利亚也不用替他道歉。”


    “啪”地一声,赫塞消失在了走廊的某个房间前。


    玛利亚知道冒险者说的并非客套话,却也依旧摇头:“不,赫塞少爷他……他并不擅长与人好好交流相处,我也是有责任的。”


    不会说话这块岑玖是看出来了,这股浓烈的表演腔调,感觉是说一句话会把地中海老头气到中风的类型。


    “……他应该是成年了吧?”


    冒险者的话像是触发了什么情报开关,玛利亚一口气报出了赫塞的资历凭证:“是的,赫塞少爷二十有一,已从帕里斯大学毕业,并获得金羽毛骑士团授封的自由骑士头衔。”


    女仆长不忘解释多一句:“少爷经常与老爷有性格观念上的冲突,并非有不良嗜好。”


    “谢谢你玛利亚,我知道了。”岑玖微笑收下了这份系统证实为真的情报,对女仆长口中的赫塞不予评价。


    《生之尺度》不是恋爱游戏吧?


    怎么越听越可疑……


    *


    “哈……”


    扑在柔软的被褥上,赫塞用力地捶打枕头,宣泄刚才的对话生不逢时。


    如果事情发生在他精心准备的场景那该有多好……


    赫塞一个越想越可惜,越想越懊悔,辗转反侧翻身摔落在地。


    从枕头里飞溅出羽毛飘落在柔软的地毯之上,他欲哭无泪。


    身体的疼痛已经无所谓了,他的心更痛。


    “哈哈没关系,没有比今天更糟糕了,以后每一天都能在她面前表现更好,哈哈哈哈……”


    他是个懂自我安慰的人,望着华丽图案的天花板开始自言自语,试图列出能鼓舞到自己的话语。


    “她不记得我,多半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们可以有新的开始……”


    “这里是奥尔特加的领地,我可以给她很多帮助……吧。”


    他双目放空,憋了半天才憋出几句话。


    “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崭新的,没人打扰的开始。


    “玖、阿玖……”


    玖玖玖玖玖玖……


    不管真假,总之他得到了她亲口说出的资格。


    他不断在喉中反复吐出又吞下这个来之不易的名字,仿佛要将此刻入灵魂。


    “赫塞少爷,你还好吗?需要联系席尔瓦牧师为你治疗吗?”


    他疯狂的祷念就此中断,门外的玛利亚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应该找那个导致自己吃了老头鞭法,搞得一身伤,又丢失重要机会的神职者清算。


    “请吧。”


    想要快速恢复还离不开牧师的神恩法术。


    他倒要看看,这个虚伪的席尔瓦又能在阿玖面前装多久善良之人?——


    作者有话说:岑玖:还是可疑(盯


    玩家不在意的角落,又有人想要打起来了


    第90章 远近闻名


    “阿玖, 我刚才听到上面的叫声……没出什么事吧?”


    阳光明媚的庭院中,树荫下正修剪枝叶的女仆放下手中工具,沉重的园艺剪无声落在了柔软的灌木与草地夹缝之间, 注视着庄园的来客。


    “没事啦, 就是见到了个伤得很重的人,是他扯到伤口在惨叫……”


    冒险者在花坛前蹲下, 视线略过佣工放下的工具, 拾起长短形状合适的枝木带回去用作木工制作素材。


    “……伤很重?”贝拉抬眼望向建筑方向,“可能是犯了什么大错,才受到这种惩罚吧。”


    女仆转过头,又看冒险者开心地捡树枝,嘴角扬起:“有玛利亚女士在,奥尔特加庄园的规矩严厉一些, 反而对我们好。”


    玩家想到近期庄园在【专业管家】任务完成后, 这里场景发生的一些小变化,点头赞同了贝拉的看法:“也是,至少闻不到那群守卫的满身酒气了。”


    见话题要往另一个方向偏移,玩家站起身, 左看右看凑近女仆身侧, 压低声量问:“那个人好像是奥尔特加老爷的次子, 贝拉你们知道他吗?”


    “赫塞少爷吗?”贝拉回给她一个迷茫的笑,“我只是前天远远见过一眼, 听到老爷大声骂他不正经……大家都怕得避着他走。”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关切而担忧:“阿玖你也要小心点, 毕竟他伤那么重,说不定犯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听起来,赫塞在自家庄园很不受待见。


    毕竟这是一个入职要检查贞操纯洁的工作场所, 他的行事风格看着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活该。


    对于恶感的角色,岑玖幸灾乐祸。


    “我会的,谢谢你贝拉。”冒险者见缝插针,开始邀请角色来家中送礼,“有空要来我家吃饭吗?”


    拉斐尔偶有忙碌在不知哪来的文件上走不开,和其余人相比,贝拉是最好邀请的角色。


    距离上次和贝拉一起吃饭,已经过去一周了。


    聊起这个,贝拉笑得尤其开心,摆了摆手指:“要不去酒馆吧?我请你!想喝刺果酒了……”


    “也行!”


    *


    聚餐的时间定到了今晚。


    庄园吸纳了一些新来的佣工,贝拉从资历最新的后辈一跃变成了做事勤快经验丰富的前辈,休息时间也稍微变多了些。


    不过也只是稍微多了些,她来到酒馆的时间,镇上居民已经普遍到了用餐结束的尾声。


    不到三天,酒馆又恢复了以往仅有镇上居民光顾的场景,贝拉又变为了例外。


    “久等了,这是今天的菜单。”身穿黑白二色衣装的女仆一来,岑玖便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


    刺果酒满上木杯,“滋滋”炸裂的气泡音响起,配上今天提供的咸香四溢的腌肉炖豆子与玉米粗制的烙饼。


    岑玖也端出同样的配餐,二人坐在同一桌上进食。


    “贝拉,今天的菜有吃出什么不同吗?”


    “嗯……有种特殊的甜味,腌料用了粉红胡椒?”


    “答对了!”


    冒险者开心地与她碰了碰酒杯,酒水愉快地晃荡。


    这份香料是岑玖前几天自掏腰包从阿普那买下的,价格远比普通胡椒低多了,便灵机一动地用在了酒馆的菜肴上,意图平替一些成本不低的调味料。


    贝拉不是第一次来了,一来二去在居民面前混了个眼熟,大家说话时也偶尔带在酒馆相聚的这对友人进入话题。


    “现在年轻人真厉害!”有人夸赞她们。


    “能过来,大家都不容易。”贝拉看了眼岑玖,腼觍地笑了笑,低头喝手上的饮料。


    “哈哈,新大陆这边确实舒坦多了!”


    “在这里待了十年,我都不想回去了。”


    “反正我是不想再坐个两三个月的船了……”


    ……


    她们聊的话题瞬息万变,从自身航海的糟糕经历转变成了最近航海条件有无改善:


    “听他们说,这几年出海死得是越来越少,应对船上毛病的方法是一套又一套的。”


    “听到了,吃果子嘛,说是被祝福的柠檬橙子,卖得比普通的贵多了,但人为了活命也要买。”


    她们讨论“受祝水果”讨得热火朝天,让岑玖想起那袋刚进游戏时翻出的柠檬。


    认真回想一下,系统认证下,那只是一袋普通的柠檬吧,能值那么多钱吗?


    黑心商人果然无处不在……


    “叮铃——”


    入夜越深,越晚来到的来客越引人注目。


    晚风吹动他垂下的鬓发,他手潇洒一挥,拨在耳后,室内灯火打在他优越的皮相上,丝绒与丝绸叠起的华贵衣着与酒馆氛围格格不入,来客倚靠在门框边,像极了框在夜色中的肖像画。


    “晚上好啊各位,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


    酒馆全场瞬间寂静,无人回应他的隆重现身。


    此情此景,赫塞只能无助地尬笑两声:“哈哈……”


    岑玖看到,他手装作撩起额前头发时,视线有一刻无助地投向了自己。


    濡湿如小狗的眼神——


    帮帮我嘛。


    在被他轻浮的表演惊到无语的众人中,岑玖动了。


    她拿过与贝拉喝空的木杯,无视了门口保持扶额动作的贵族少爷,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切割了他与酒馆内视线的联系,若无其事地去添满杯中酒。


    “哗啦哗啦——”


    玩家扭动酒龙头,酒馆内气氛重新流动。


    玛尔塔正用抹布擦净身前的台面,语气平静地招待这位不速之客:“奥尔特加少爷,来我的酒馆有事吗?”


    赫塞身上并非穿着那天饱经风霜的盔甲,而且现在也没那么多外来人群,他一身贵族打扮的衣着,玛尔塔很难不怀疑他在酒馆碰脏闹事要她们赔钱。


    酒馆老板锐利的目光是其次,赫塞更在意的是一旁盯着自己,像是观赏演出般抿着酒的阿玖。


    “我、我来喝点酒,吃点东西,应该还没打烊吧……?”


    看一看旁边一群还在喝酒的老顾客,还有还在吃饭的贝拉和岑玖,玛尔塔偏偏睁眼说瞎话:“真是抱歉,今天的酒水和食物没有了。”


    得到明晃晃的拒绝,赫塞又扶额掩盖尴尬,翻找着合适的台词:“看、看来我的出现,刚好可以为在场的淑女们买单……”


    有位敦实的居民看不下去,打断他:“小伙子,我们已经付过钱了……”


    “噢,没关系……我可以请你们下顿的……”


    岑玖再次看到了他扶额掩面之下无助眼神,像是一条读懂人类之间尴尬的无助大狗,被迫营业,喊出“汪汪汪”缓解气氛。


    玛尔塔停下了擦拭的动作,露出了营业性的微笑:“那就请下顿的吧,我替她们感谢你,奥尔特加少爷。”


    有人捧哏,棕毛大狗又灿烂地汪汪叫了:“我的荣幸。”


    他豪气地在吧台前郑重放下一袋钱币,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向心仪之人眨了眨眼,送出一道漂亮的秋波。


    玩家迅速撇过头,舀起碗中菜肴小口小口地吃起。


    她的避让赫塞都感受得到,或许是自己来的时机不太对,他很有分寸地退场了:“……哈哈,那么我就不打扰诸位了。”


    他不忘用轻柔的力道带上酒馆的门,只有门上铃铛发出微弱的“叮铃”声。


    登场时声势浩荡,退场时几乎悄然无声。


    见他礼貌地离开,酒馆的氛围也没恢复他到来前的热烈。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痴傻?”那位勇敢站出来拒绝赫塞请客的敦厚的居民开口了。


    玛尔塔看向闷头吃东西,反常地不做任何热心举动的冒险者,嗤笑一声:“是麻烦吧。”


    白岩镇的居民都是讨了十几年生活的青年人,自然看到了这位人傻钱多的贵族对她们新居民的做派,气氛一下转为了对年轻人的担忧。


    因为怕那位花里胡哨的贵族小少爷还没走远,她们压低了讨论的声量,纷纷给看上去吓懵了一样回避对方的玩家提建议:


    “阿玖,躲着点他,小心痴傻孩子的父亲找你麻烦。”


    “要不先搬到玛尔塔这里住,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谢谢……我会考虑考虑的。”岑玖被她们围在中间,现在尴尬的变成了她。


    躲避流已经是比较实际的了,还有让自家幼崽背锅流:“带着你家小花别离身,咬出事就让它承担让它跑,我们偷偷藏它。”


    “就是,小孩好藏,阿利库那么听话,让他躲山里去。”


    不不不,这种就算了吧!


    贝拉在这种氛围中,也凑过来和她说了一句:“阿玖,我怀疑老爷以前打到了他的头。”


    绷不住情绪的玩家用工作当借口开溜了:“……我去收拾下厨房!”


    当事人不在,她们讨论得更热烈了。


    “可怜的阿玖,看样子是一来就被缠上了!”


    “贝拉,这人真是痴傻儿吗?”


    “阿玖,我要留下阿玖……我每天回来就想着酒馆的饭菜了……”


    岑玖隔着一道隔音不佳的木门,靠着游戏字幕把这些讨论听得一清二楚,也听得她的情绪在自满和尴尬之间无缝切换。


    她真是太有魅力了,受那么多游戏角色欢迎。


    但游戏太真实了,真实得她沉浸式地百分之三百地体验那种受欢迎带来注视的不适。


    ……没关系,只是游戏而已。


    玩家调整心态,迅速冷静了下来。


    都怪赫塞,他现在是靠着自己在小镇的居民里出


    名了,那这个被卷入这种事情讨论中心的玩家呢?


    读档是不可能为这种小事读档的,岑玖还挺喜欢小镇居民对玩家表现的关心,游戏高手才不要因为这点尴尬的小事读档。


    说到底,这个角色为什么接近玩家?


    岑玖对自己在小镇上的声望很有自知之明,她可是人见人爱超受欢迎的热心冒险者。


    就算是在庄园,往那一站也是要被过往路人角色热情问好,无人敢拦的贵客存在。


    不会是和什么重要任务的开启有关吧?


    比如老奥尔特加想要借机偷她的小花,又碍于面子不好和她提。她可是在那个房间都看到了,各种野兽的标本皮毛头骨可有不少。


    ——接触各种坑玩家套路的游戏高手阴谋论大爆发了。


    别的不说,从之前的接触来看,这个赫塞看上去非常之好拿捏,比阿利库还好接近。


    ……下次要好好绑住他,不给他任何逃跑机会,逐字逐句审问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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