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搬走它
把地下室监牢爆改成柴房挺少见的, 岑玖没怎么见过这状况,柴房兼顾关押的倒是见得多。
她尽力往背包里塞,又把木柴往上面的库房丢, 试图在这个仓库中找到些木头以外的线索。
好消息, 她很快找到了木柴以外的东西,混在其中的木炭。
……看来是真的很怕燃料储存不够。
玩家当这些燃料的搬运工, 机械地重复了十分钟, 最终忍受不了,坐在空缺的柴垛上思考人生。
设计这样一个房间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合理化豪华火葬的材料的来源?或者搬空给一个隐藏成就?
面对这堆今天是搬不空的木头,玩家思考,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迅速解决的念头——烧了不比费时费力搬快吗?
但她立马否决了这个操作,这会有导致游戏陷入死档的可能。
要是纵火行为导致大家都陷入敌对状态,导致进入战斗自动存档覆盖了前一个档那就只能被迫搬离小镇了……
绝对不行, 她的大房子还在这里呢!
玩家开始想第二个方案的可能性, 劝说镇上其她人来帮忙搬,人多力量大,外面那个等待点燃的大火架她们一上午就完工了,来搬这个岂不是更快?
她又很快否决了这个方案。
白岩镇居民的素质挺高, 不管用什么理由, 玩家劝说她们同意把这里所有碍事的木材都搬走的可能性等同于零。
“……不行。”岑玖腰间的提灯, 随着她的心念呼吸闪烁。
无缘无故要搬空这里就是很怪,非常怪。
在维持一个热心善良冒险者的形象前提下, 玩家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支持自己去当纵火犯和诈骗犯。
这个不行,那个又不行……玩家老实地选择了最后一种方案, 也是最保守的方案。
位置都解锁了,她每天都来搬一点,总有一天能搬完的, 这下阿利库再也不用去捡柴了。
只是游戏增加玩家游戏时长的小手段而已,她懂。
这种成就都没弹一个的全靠时间堆的小目标优先级很低,每天推一点进度就够了。岑玖是善于拆分目标的玩家,从不在这种事上为难自己。
能慢慢玩得开心,就不要痛苦地体验速通了。
把厨房的角落塞满,招待完居民午饭,岑玖继续推了一车燃料出去。
运输用的是运矿同款小推车,玩家再也不用担心背包空间不够用。
秉着没有偷窃警告,教堂的东西本来就是慈善供给玩家的,她的运货举动光明正大,等其她人反应过来想要帮忙时,冒险者已经推着小车跑远了。
小花对这堆倒在庭院里的陈旧木柴气味十分好奇,不断用爪子扒拉,在上面滚成一团。领地意识天生强烈的它,对不管是屋里的家具还是周围的树木,上面必须要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与印记,才能安心去瞌睡。
阿利库则在一旁堆整齐这些散落一地木柴,皱起鼻子对此做出评价:“这些木头放了好久……好臭。”
在上面滚了一身霉灰的小花充耳不闻,继续玩着一根拍一下能在地上不停打转的木柴。
“是吗?不过能用就好。”岑玖作为现代人倒是分不清这些木头的好坏,系统给的信息也只有“一块可以当燃料的木头”的简单说明,她只知道家里不会缺烧火的资源了,“这样应该可以天天烧热水在浴池洗澡吧?我每天都会带过来哦,安心用吧!”
岑玖见过他提着桶冷水进浴室,问他“为什么不用锅炉烧热水到浴池洗澡”,他的答案是“烧水的东西不够”,夏天冷水澡也可以。
虽然玩家把家里的浴室当摆设,但阿利库是按照教育的“好宝宝要每天洗干净”内容做事,每天都有在用,确保自己当一个干净的乖孩子。
现在一想,教堂的燃烧能源储蓄早就暗示过玩家了。
“我也可以帮忙……”阿利库感到温暖又慌张,因为这本来应该是他的工作,照顾好这个家,她全做了自己会变得很没用。
岑玖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在教堂搬的,阿利库你是觉得那里有点吓人对吧?不要勉强自己。”
白岩教堂那个平时空荡荡的建筑和肃穆的宗教氛围,还有拉斐尔不爱说话的性格,作为监护人的她在日夜相处中早就发现了阿利库对那里的潜意识排斥。
他会关心好奇岑玖在镇上去干了什么,也会到小镇上看朱亚和在酒馆周围打转,但从不主动问她在教堂上课学了什么,和拉斐尔在一起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嗯……”阿利库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埋在她的怀里,释放听到“教堂”这个词时心中的不安。
他讨厌那个地方,讨厌那个拉斐尔。
还好玖在他的身边,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了……
在气氛变得不对前,岑玖提前松开了阿利库,擦去他眼角还没溢出眼眶的泪水,亲了口他的脸颊:“好了,我要继续出去了,家里拜托你了。”
她又飞快拍了拍在柴里滚了一身灰的小花,惹得它不满地“喵嗷”叫了一声后,大笑着跑开了。
离傍晚的葬礼还有时间,她要去庄园看看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
围绕中庭的棺椁,彻夜燃烧的蜡烛融化滴落一地,领头人清晰的悼词过后带起众多模糊的回响,为班德拉斯的送行仍在继续。
冒险者穿过交叠垂落纯白的布幔,银发牧师落在烛光中光辉难掩,他无疑是这里最显眼的存在,在冒险者到来之前。
没有低头念悼词的冒险者正抬头挺胸站在人群最后,她的身高像是烫熨后服帖布料上的一道衣褶,显眼异常。
拉斐尔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抬眼一看便看到岑玖在人群中正抬头望向他。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无声地做出口型:拉、斐、尔。
他口中正念着的悼词最后气息有一瞬间不稳,好在人群疲累的跟念淹没了他的失职。
在场的信众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那点小小的失误,离他最近端坐在椅上的老奥尔特加也毫无察觉,除了引发这一切的冒险者——
她看到了牧师的动摇,无声窃笑后,烛火摇晃的一瞬便隐于布幔之后,难寻踪迹。
和外面一片祥和等吃席的气氛不同,岑玖在奥尔特加庄园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机会,这群仆人说是休息其实是另类上工,累得完全不给玩家一个眼神。
小小地和闪光形态的拉斐尔打了个招呼,玩家就闪现到了室内。
她刚才在中庭细数了下在场角色的数量,不管是仆人还是守卫,基本都到场了,只有少量在花园外围的田地和墙外守值的守卫。
而最需要忌惮的地中海老头和玛利亚也都在中庭,不过因为角度问题,两人被垂下的布料遮挡视线,没有注意到玩家的到来。
也就是说,现在主屋空荡荡的,没人工作,正是潜入隐秘地点完成支线任务【鲜血宝物】的好时机。
机不可失,说干就干的玩家打开地图,在室内再三确认这里面活动的角色只剩她一人,无声挪到了二楼,猫着身从窗户下面潜行到了她从未踏入过的老奥尔特加专属房间前。
纵火犯的风险太高当不起,趁机正义搜刮舔图当个冒险者还是可以的。
擅闯房间被发现的后果她还承担得起,岑玖已经提前编好理由了:“她现在是一个家里猫不见了找猫心切的人。”
有点扯但能圆得过去,因为小花它不会说话。
手放在门把上时,眼前闪过系统的温馨提示:【水滴委托的凭证在轻微颤动……】
掏出随身携带的正版水滴小玩具,血味的软糖正在她的手心微微颤动,像是兴奋即将找到丢失的部分。
算这个任务还有点良心的提示。
岑玖将任务目标提示器握在手中,轻轻拧下门把。
老奥尔特加根本没想到这时候有人胆大包天敢在他的领地上偷摸到他的卧室来,他卧室外面的双开大门根本没锁,一推就开。
岑玖闪身进入轻带上门,首先就被一墙的刀剑甲胄反射窗外的光线闪了一眼,繁复的金银花纹装饰其上,鲜艳的蓝布置于其后,衬得银白的铁甲愈发闪耀。
……忍住,你带不走。
岑玖按住自己发痒的手,告诫自己这些都是时尚大垃圾,玩家穿了没用,也难变现成货币。
玩家从银光闪耀的铁器上挪开视线,扫过房间的第二眼,她便注意到那幅挂于中心的超大写实油画。
画得挺好,但完全不认识上面的人。
心神回归手上的任务。进入之后,她手里的道具震动变强了一点,说明她离任务目标更近一步,但当她先快速在房间走了一遍,手中的提示强度便一直保持在一个恒定的状态,似乎是在暗示玩家走错了房间。
暂且相信提示,但当岑玖走出这个没设防的房间没几步时,手中的凭证直接停止不动了。
不会吧……沉浸式搜物小游戏?
她不信邪,又猫着身跑到楼下楼上同一个位置,手中的道具平静如初。
最后玩家只能认命回到老奥尔特加的房间内,手里的凭证又开始兴奋地震动起来,提示她物品就在附近。
没搞错的话,这相当于圈了不小的范围让她去找。
……果然水滴的彩蛋任务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岑玖彻底认命了,开始集中注意力,进入高亮扫描模式。
第一个找的是那面藏品。
她视线细细扫过这些藏品,意图找出藏在其中的任务目标。
时间紧迫,岑玖粗暴地排除了红色以外的物品。
面前这一面藏品看起来都和“鲜血宝物”这个名字没什么关联,镶嵌的宝石都是蓝绿色系,甚至整个房间的装潢都是以蓝为主题,倒是可以轻易看出房间的主人以蓝色为尊。
最显眼的藏品检查完,接下来是连通的书房范围,里面红色的物品多了起来。
不说别的,红色的封皮挺多的。虽然不知道水滴是否有学习看书的可能,但岑玖选择先从红色面积最大的书架查起。
玩家一本一本将红色封皮的书籍放入包里鉴定再归回原位,查完一整面墙的红皮书,任务没有丝毫变动的迹象。
而就算呼出菜单的时间是静止的,但物品收入与归位也有非常短的时间损耗,别提还要玩家上梯子碰最上面的。
一通堪比小图书馆量的四面满墙书架大排查下来,已经废了不少时间,太阳即将下山。
排查的成果喜人,至少下次不用把时间花在书上面了,算是抵消了不能一次就完成任务的挫败感。
岑玖收好手中在房间里震个不停的凭证,深呼吸一口气。
楼下中庭也正好停下念催眠的悼词了,代表着玩家安全搜刮时间的结束。
……今天就先这样吧。
为了可爱的吉祥物,总能再找机会进来的。
冒险者混在步行的人群的末尾,随她们一起跟着运送棺材的马车抵达教堂。
葬礼马上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混中人时刻浮动的底线(
第72章 燃烧的恒星
岑玖还是第一次在教堂见到那么多角色齐聚。
白岩教堂不大不小, 但黑白二色着装的人群站满了教堂内部,玻璃花窗透出外部蓝紫交融的昏暗天色,肃穆的冷色调蔓延开来, 将烛光也染得苍白。
祭坛之上的拉斐尔一副发表重要讲话的严肃模样, 话里无非就是几个词汇排序组合:“班德拉斯”“虔诚”“星辰”……
玩家早就在庄园搜查道具时,听到下面佣工有气无力的声音念了不知多少回。
但这对老奥尔特加十分受用。
自他入场, 就和自带静音领域一样, 没有人敢做出交头接耳的举动,唯恐惊动了这只年迈的苍鹰。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离牧师最近的位置,眼神悲痛地注视着祭坛之下的灵柩,静静地听着台上神职人员发表最后的悼词。
玩家混在末尾的居民群体之中,以老奥尔特加为起点, 从近到远分别是庄园的守卫、仆人和镇上的居民, 泾渭分明地形成了内围与外围。
居民这边的氛围显然没有前面那么压抑,可能是服装各有差异导致的,也可能是听废话的时间不长,她们还各自存在一些不耐烦的情绪。
岑玖低头就看见前面的米内拉抖着她的那条好腿, 旁边抱臂而立的玛尔塔手指也有无声敲击的小动作, 是真的无聊。
好在这场讲话终于要结束了。
“……愿班德拉斯·奥尔特加·桑切斯魂灵归于星辰。”
这是牧师今晚在祭坛上最后的一句话, 伴着精力值回复的音效一同落下。
回复的量不多,但足以扫去心中等待时产生的烦闷, 仿佛心灵被洗涤了一般。
岑玖环视四周,没有人发现这个隐蔽生效的精力回复术, 仅是姿势与表情放缓了些,更像是为了葬礼即将结束而暗自松一口气。
“……”玩家现在算是清楚庄园的那群可怜人为什么能站一天了。
人群无声有序地从教堂大门离开,为搬运灵柩的人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棺椁契合于木制深坑之中, 落于木柴拼凑的平台之上,牧师自冒尖的垂直交错的木桩,淋上祝圣的油脂。
牧师只身一人靠近送行的舞台,他手持的白烛微光摇曳。在天幕群星的注视下,手腕微倾,细长的焰火触碰木架顶尖的一瞬,火光冲天。
“轰——”
猛烈蹿起的巨大火舌卷去他手中白烛的存在,顷刻之间,拔地而起的火柱完全吞没了他的身影。
“……”岑玖正张口,却惊觉四周安静得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爆裂声响。
环视周围,冲天的火龙卷摄人心神,她们眼中早已容不下它物。
岑玖几乎是在人群最后排,隔了至少几十米,同样感受到了那片火焰带来的温暖与安定,是独属这片文明的太阳。
已经没人在乎火里的神职人员了,连老奥尔特加的秃顶都只有火光的倒影。
再一看火焰特效里的拉斐尔,他是一点血都没有掉,状态倒是多出一个【恒星加护】的增益。
【恒星加护:使目标无视火焰的伤害(剩余持续时间:九分钟)】
拉斐尔毫发无损地从火焰中走出,光焰粒子布在他周身,又在触碰到他衣袍的一刻尽数熄灭。
如果说面前燃烧的火焰是使人类精神的稳定支柱,那么信仰者便是烈焰之中不融的寒冰,躬身为神向人类布道解忧,切身代行人性最后的底线。
拉斐尔不会做多余的事,他手上的工作完成了一大截,等待火焰熄灭的时间里,并不需要神职人员全神贯注的监护,被火吸引的信众会完成这一任务。
他想要休息,然而冒险者在人群之中投来的视线令他难以忽视。
错觉吗?她应该也和旁人一般沉浸在火焰与灵魂的链接才对。
火光映照下的冒险者歪头,向他勾起一抹微笑。
不是在汲取火焰的温度,而是真的在看着他。
拉斐尔礼貌性向老奥尔特加默声行礼告退,生人勿进的疏离光环令他轻易穿过了人群,绕到后方冒险者所在之处。
玩家看到他拨开人群往外走时,已经跑到后面,到栽种着一棵松树的坡面上,准备好谈话空间等着他自动送上门。
人群看起来只在乎那束链接地面与天空的火焰,玩家和拉斐尔的悄然离开并没有引发任何骚动。
岑玖靠在树干上,看着拉斐尔在人群中逆行,最后喘着气向她小跑而来。
即使离了那么远,也能听到火焰熊熊燃烧的声响。
“阿玖……”拉斐尔的呼唤融在令人心安的燃烧声中,又因她的动作戛然而止。
岑玖握住他想要扶树喘气的手腕,主动扶住他的肩膀,拉过他压低声音问:“拉斐尔,你很累吗?”
近两天高强度工作下来,他当然是累的,更别说这本不是由他一个牧师该完成全程的葬礼事宜。
拉斐尔下意识挣脱了下手腕,纹丝不动,他垂下头,避开岑玖询问的视线,选择了从另一个角度回答:“……是我该做的。”
“你该做的吗?”他的回答让她轻笑了一声,同时顺势握过他另一只手交叠在一起,手与手相连,像是撒娇,像是请求……也像是过于温柔的威胁。
“我也做了我该做的,白天有过来帮忙。”岑玖按压下他的手腕,迫使他弯腰,像是悄悄话一般,脸贴着脸,在他耳边吐出气息,“仓库下面居然还有那么一个地下室,之前我都没发现呢,吓到我了。”
远处的火光为拉斐尔苍白的脸颊蒙上一层暖色,他听到自己不太流畅地辩解:“……我是查阅文件,才知道那个隐蔽的入口。”
话语间,她已经靠得那么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柔软的发丝,和她手上骤然加重的力道。
接连两天几乎没有合眼的工作还没有累垮他,但加上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情呢?
拉斐尔听到她语气缓慢,继续在他的耳边说:“真的好吓人,走下去时,我害怕入口突然关上,把我一个人关在里面……”
“还好里面都是木头。”耳边的温度忽然抽离,她与他恢复了面对面的姿态,眼中倒映着火光与笑意,“拉斐尔,你也会害怕突然被关在里面吗?”
“我也会。”没人喜欢黝黑的禁闭空间。拉斐尔垂下眼眸,尝试说一些不擅长的话,安抚她,“那个地下室,并不会起火,也有空气流通……就算是不小心关上了门,我也会很快找到你的。”
手上由她造成的疼痛是那么真实,是因为对这个之前一无所知的地下空间感到害怕了吗?
拉斐尔自觉有责任令她恢复平静,即使她现在的行为令他倍感不适。
他压抑着想要逃离她桎梏的求生欲,放任她就这样像是枷锁般密不可分地紧握自己的双手。
他对她身上那种游离于社会的脱轨感深有体会,她似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拉斐尔曾误解她那是像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对外界仅有单纯的探索欲。
直到见到她爱如亲子的那只猛兽幼崽,拥有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神后,拉斐尔尝试修正对她错误的认知,告诉自己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她和那只幼崽蕴含了对人类的轻蔑、自大。
但那是一只猛兽的幼崽,有这样的表现并不稀奇。
奇怪的是,同样的感觉,为什么出现在阿玖的身上?这些词汇,明明最不应该出现她身上。
她是一个热心慈爱的冒险者,只是喜爱新奇的事物,是他混淆了才对。
或许该剖开自己递给她,她会开心的——拉斐尔在疼痛中闪过一道荒诞的念头。
他早该葬身于海中不是吗?
而不是活着,由他一个神不再眷顾的人,去主持一场虔信者的葬礼。
这些失态的想法,令他兴奋又害怕。
明明阿玖刚才说了,她会怕黑、怕地下室……
焰火在燃烧,已经烧到了其中准备的气味芬芳,用于庇护的圣洁香料。
她也闻到了这股馥郁的芳香,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许,目光游移地寻找起来源。
确认这是游戏设计的火葬礼仪部分,玩家的注意又回到了面前的拉斐尔身上,他现在像一朵被火烤得发蔫的仿真绢布白百合。
真可怜。
岑玖松开他开始发颤的双手,直接抱住他,像是圈住陪睡的玩偶般,闻着他身上另一种熏香气息。
鲜百合才不会带有这种厚重的熏香,假清高的圣父。
“真的吗?没有骗我?”她不由分说地将他扯过来,一同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灌木正好挡住了火光的投射,二人陷入阴影之中。
“拉斐尔。”混在火焰燃烧声中,她的声音清晰无比。
岑玖依旧双手环住他的腰身,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相依的躯体柔软万分,话语却是强硬无比:“下次发现了什么记得立刻告诉我,不准骗我,也不准再吓我了。”
……他没有想要骗她,也没有想要吓她。
拉斐尔想要反驳,话到嘴上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察觉到了更重要的事——阿玖和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在灵柩彻底燃烧完成的间隙,魂灵归还星辰的途中,作为主持的牧师避人耳目,和来宾倒在地上亲密相拥中。
她把他当做是一个自发热鹅绒抱枕,闷在他的胸膛前蹭了蹭,低声发问:“记住了吗?”
拉斐尔僵硬地点头。
“那你累了吧?只能答是或否。”
“……是。”
听到令她满意的回答,岑玖松开环抱他的双手,平躺到另一边,抬头望天笑道:“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真好。
她又证明了,思想肮脏的是他。
拉斐尔抬头,星空与火光在树隙中各占一半天色。
她眼中所看到的,会和他是一样的景色吗?
第73章 说话
岑玖目不侧视, 一直平躺仰头望天,望着那片有着游戏界面的天空。
“拉斐尔,火焰不会伤害你, 好厉害。”她冷不防地开始夸赞一旁的拉斐尔, 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面前缓慢流转的星空。
拉斐尔偏过头去,看着她向夜空伸出手, 她嘴角在上扬, 凝视着燃烧半边的夜空:“我也想要那样。”
拉斐尔知道,这只是她的感叹,并不是真的向他寻求些什么。他静静地侧过头注视着她,眼中仅有她一人的存在。
银色的发丝垂散面容之上,像是火焰灼烧的蛛丝,又像是镜面破碎的裂痕。
“会的, 只要你想, 星辰定会回应。”他闭上双眼,语气诚恳地保证。
星辰都愿回应他这个无用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忽视耀眼的她?
他这话说得岑玖不禁侧目,手托上他微烫的脸颊, 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谎, 要封住他这张满口客套谎言的嘴。
玩家才不信游戏角色的客套话, 之前那个每早祷告有低概率触发的增益状态,她一次都没再碰到过。在这个判定上似乎是伪随机的, 反正靠着存档读档大法是刷不出来,只能靠运气。
“哼……”她轻哼一声, 按压他脸颊的软肉,连带散落的银发,弄得他的发型更凌乱了。
拉斐尔默声, 就这样任凭岑玖搓揉他,紧闭双目皱着眉,像一条银毛大狗,正在可怜兮兮地忍受着主人爱的惩罚。
突然,她再次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脸颊与脸颊相贴,趴在他胸膛上语气真诚地问他:“拉斐尔,你的脸好烫,是因为火烤了吗?”
只能答“是”或“不是”。
“……不是。”拉斐尔双目溃散,完全不敢直视因关怀而靠太近的她。
“那又是?”岑玖另一只手
托过他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面对面,“不准说谎。”
“是……”他犹豫着,酝酿着腹中话语,垂下眼眸意图躲开她的视线。
“那又是?”
拉斐尔能感觉到,她靠得更近了,话语间的气息吹在脸上的发丝上,难以言说的瘙痒在蔓延,心跳不止。
“……说话。”岑玖对他的走神多有不满,屈膝不满地顶了下他,“你生病了吗?”
今天她必要撬开这个谜语人的口,让系统见识一下玩家的审问技巧。
“唔——”
不料话语上的引导才开始,他就先陷入了**的痛苦中,痛苦地颤抖起来。
“拉斐尔?!”
岑玖清楚地看到他被自己的动作顶掉了一截血条,赶紧坐起来把他抱怀里检查,要是能把刚才误伤友方角色的记忆从他脑子里晃走就好了。
初次惨遭痛击的拉斐尔蜷缩在她怀中,他怕惊扰旁人,无声地喘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呃,抱歉?”岑玖慢半拍,才知道自己不慎击中了他的弱点,道歉的语气漫不尽心。
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拉斐尔看起来并没有因此生气……
玩家又要得寸进尺了,她找到了更好威胁怀中圣父的方式。
岑玖拂去他脸颊边散落的碎发,替他温柔地拢到耳后,语气格外地轻柔:“拉斐尔,我帮你揉揉伤口吧。”
痛苦在前,甜言蜜语在后,拉斐尔迷糊地点头,他还没有从那分崩离析的一击中回过神来。
也没能察觉眼前人话语中的那丝幸灾乐祸的窃笑。
“好哦,不小心让你受伤很抱歉。”获取他的同意后,岑玖很有仪式感地褪去双手上工作用的亚麻半指手套,饱含笑意的眼瞳俯视着他,“我会让你开心地说出来的,拉斐尔。”
心细如发的玛尔塔发现她常穿的初始装扮带有手套,工装同样给她准备了裁剪相近的半指手套,以求更符合她的日常习惯。
食材的汁液血水在游戏中与玩家互动会真实地被游戏引擎记录,比如从装备上滑落、或是沾在装备上,给玩家带来游戏角色的特殊问候。
应老板的强烈要求,岑玖会在处理食材的时候脱去手套,好达到酒馆的卫生标准。
比如现在,她就不想让这条待宰的鱼污染装备。
待到痛苦的潮水从感官中消退,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探入衣袍中时,一切都晚了。
“等……”他阻止的话语由她粗暴的动作截断。
“是这里吗?”岑玖第一下的力道就是喜欢用重的,威慑这些欲迎还拒的嘴和这里一样硬的男人。
直击灵魂的疼痛再度袭来,拉斐尔只能在疼痛中无力地感受着她在圣洁的衣袍下的离奇举动。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位置……”阿玖急促的声音在上面响起,她的手配合话语的节奏,慌乱地解开了会阻挡她的障碍。
他身上的患处远比她的手要大得多,岑玖熟练地用手心包裹住他颤动的伤口,一手抹去他眼角因疼痛飞溅的泪水,说出安抚的话语:“这样,好些了吗?”
奇异的舒适感,拉斐尔从未想过,被她这般接触,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不同于过往池水中的触碰,他现在切身体会到了,快乐如赐予生命的潮水,冲得他头脑发昏,冲刷出他的真实想法——肮脏不堪的想法。
拉斐尔顺从地点头,羞愧地捂住了滚烫发红的脸颊与变得肮脏的眼神。
不想被阿玖看见,指缝中她担忧又好奇的眼神。
对她而言,自己的这污秽不堪的反应,仅是她对未有之物的探究欲罢了。
“好可怜,它一直是这样吗?”她困惑的话语真情实感,“明明颜色还挺好看的,可惜是个弱点累赘。”
“太容易受伤了……拉斐尔?”她终于注意到了怀中人捂脸逃避的状态,语气放得更轻,“……弄得你更痛了?”
拉斐尔正想摇头,维护一下他的形象,但下方传来的猛烈触感令他倒吸一口凉气:“……没——嘶!”
“那是好点了?”
她的神情温柔,手上摩挲的动作却是愈加快速凌厉。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捂着脸不敢再看她。
不忍见他的惨状,岑玖贴在他的耳边,关心地询问:“你的脸更红了,难道是因为现在的伤口吗?”
她停下了动作,望着他放开了捂着脸的手,伺机平复状态。
拉斐尔喘着粗气,直接承认了:“是……”
“那刚才,也是因为这个是吗?”
“是的——”剩下的羞涩还未涌上,被她再度启动的安抚堵塞其中,只余陌生的快乐。
她笑了,不紧不慢地评价他:“可怜的拉斐尔。”
手上挤压的动作骤然转为紧压脓血,异色的血液破出病灶,素色的布料晕染深色的污渍。
“你看起来好多了。”岑玖用他不再洁净的衣袍胡乱地擦净手,双手捧过他的脸颊,吻去他痛苦的泪水。
不带一丝逾矩的感情,似野兽舔舐幼崽,仅是对他的怜惜。
“不要在我面前忍受痛苦,以后要诚实地告诉我……所有。”
背景的火光闪烁在树荫间,衣袍凌乱的皱褶化为破碎的光影,拉斐尔贴着她的手,缓慢地点头,弱声回应:“好。”
【成就:圣洁者堕落】
【你引诱了一个纯洁的灵魂。】
……
葬礼的火势一直维持在初始茂盛的状态,近一小时后才出现明显减弱的颓势。
得益于游戏没有做出严苛生存判定,玩家在游戏处于夏天时,被这处盛大的火堆烘烤,也只是觉得暖烘烘的,没有任何不适的炎热与脱水。
而且按照逻辑,要烤也是得先把这些站得近的游戏角色烤成人干吧……
心跳声、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
刚做完手艺活,是有点累。
没想到系统真有这个判定,岑玖默默把《生之尺度》的年龄限制的评级往上调高了。
不过看到拉斐尔更可口的表情,还有隐藏成就,她也玩得开心,怎么想都很值。
岑玖本来想躺一会,今天见针插缝推了任务进度还拿到了额外的成就,奖励自己放松一下,然后她就在熟悉的场景、催眠的声效还有安神的香气中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葬礼已经接近了尾声,人群已经在牧师的指导下收集完火坑中灰烬,在教堂后坡上的墓园下葬。
指点人群的牧师看起来脸色如常,衣服也不见有任何脏污,看起来已经自我清理完毕。
岑玖紧急打开菜单对照——还好,她的角色也就在草地上睡了一小时,系统只是给玩家跳过了等待的垃圾时间。
至于怎么没人来把玩家摇醒,她这不是睡够了自然醒吗?
岑玖悄然融回下方人群之中,眼尖的玛尔塔直接揪住了她,靠在她身后小声抱怨:“跑哪去了,一结束就看不见你?”
被抓包的冒险者目光投向远处墓园,用那里人听不到的声音轻笑:“……唔,跑去看了。”
“累坏了吧?过来吃饭了。”玛尔塔也笑了,笑得比冒险者隐忍多了,“严肃点,还没结束呢。”
“哦。”岑玖乖巧地回应,紧跟在她身后回到了熟悉的厨房,这里有她们白天时准备好的食物。
快速加热分装发给今天前来帮忙的居民,教会提供的丰盛食材与调料组成了最简单的美味。
但和岑玖预想的不一样,拉斐尔并不在居民们分食大锅饭的现场,他似乎还在墓园忙着给班德拉斯下葬。
教会的厨房挺宽敞的,结果还是被镇上人数本不多的居民硬是成功挤满了,说不上和酒馆时一样人声鼎沸,但脸上那款和下工时类似的“终于解脱了”的表情骗不了人。
居民们压低了笑声在交谈,谈着仪式上的火焰令人心安,谈着明日又要上工……这场葬礼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场生活中的小插曲。
谈笑之间,系统弹出任务完成的欢快提示音:
【虔信者之悔(已完成):你的选择令虔信者的魂灵最后得到了安息……应该是安息吧?】
岑玖笑了,她明白有得必有失,就算是游戏,大团圆结局也是条件苛刻的……但这官方绝对是在阴阳玩家的任务完成方向。
无所谓,又有个隐藏成就抚慰玩家的心灵:
【成就:焚我肉身】
【你见证了神圣的火化升天仪式。】
神圣吗?
如果没有它前一个触发的成就,那是挺神圣的——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咳咳咳(超大声)
第74章 朋友
葬礼结束, 游戏里除了少了几个讨人厌的角色外,一切如故。角色们有自己行动轨迹,该干嘛的就干嘛, 回家休息准备明日继续生活。
人群陆续离开教堂, 这片地方又变回了往日空旷到瘆人的状态。
银发牧师解下清理过的微皱教袍,戴上专属的围裙, 结束一整天工作的他此时方才来到厨房为自己烹饪简单的食物。
“拉斐尔——”
猛地被人从身后环住, 对方紧紧地抱住了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岑玖口中的关切并非虚假,她确实对这个触发隐藏成就后的角色变化感到好奇。
拉斐尔从她站在门外的那一刻,便知道她存在了。
他完全不敢主动向她开口打招呼,只好装作没有发现她,心中煎熬地希望她转身离开又希望她留下。
她本应和教众们一同回去,回去温暖的家, 洗去参加葬礼的疲累。
而不是专程过来关切他的状态, 见他这个……见自己这个利用她的善心半推半就,与她发生荒唐之事的堕落者。
“阿玖,需要我准备你的那份吗?”
“你居然没有吃饭……我还以为你在庄园里吃了呢。”感受到他因自己突如其来的拥抱而惊吓到僵硬起来的身体,岑玖满意地放开了他, “我就不用啦, 刚才已经和她们吃过了, 早知道就留你一份了。”
玩家视线扫过他手下切得整齐美观的蔬菜,拍拍他的肩膀, 客套地夸奖他一下:“拉斐尔做得越来越好了,进步很大。”
拉斐尔顿了顿, 稳住气息继续进行手上的厨艺展示,用微弱的声量谦虚地回应:“……这要感谢你的指导。”
她靠那么近,让他不自觉地回味与她接触时的各种触感, 身体诚实地给出不雅的反应。
“拉斐尔?你还不舒服吗?”牧师持刀的手在颤抖,岑玖轻易就看出了他不在状态,握住他的手。
只要他说不在状态,岑玖不介意拿这里的材料练练手,进行解压活动。
“我没事。”拉斐尔握紧了刀柄,他不想这些事去劳累阿玖,回答得飞快。他又觉得这话可能会令她担忧,再补充一句,“……只是饿了。”
都是实话,他只是又惯性隐去了埋在最下面的肮脏幻想。
偏偏这种失礼的想法只有他才会有,阿玖对他完全没有那种亵渎的想法。
拉斐尔恨自己变得污浊的灵魂。
“行吧。”岑玖见他也爱上了切瓜砍菜的感觉,这次让他一下,坐在一旁长椅上托腮观赏他的刀工。
拉斐尔是个相当沉得住气的人,他克制着不由自主想看往岑玖方向的欲望,尽力让自己专注在面前的食材处理上。
削皮、切块……不需追求味道,不需追求口感,亦不需追求卖相,通通一起下锅。
他并不是一个苦修者,但在吃食方面堪比苦修者。
柴火燃烧,噼啪作响,食材与水在锅中沸腾,接下来只要等待煮熟再加些许调味即可快速食用。
……
阿玖是被家族保护得很好,没有受过禁欲教育的吗……她又是怎么看待我的?
等待的时间中,拉斐尔紧绷的躯体稍微放松下来,思绪一发乱,视线便不受控地看向了静坐一旁的岑玖。
托腮的冒险者接收到他的视线,回以微笑:“我今天从下面搬了好多柴上来,应该够厨房用一个月吧?”
她看向一旁堆成小山的柴垛,感叹道:“还好拉斐尔你发现了那个仓库,这下不缺柴用了。”
从居民们对那一仓库木柴的态度来看,这些原始的燃料在游戏里属于是有点紧缺的资源。
银发的牧师听到她的话,垂下头:“是该尽快消耗,迟则生朽……会变烂。”话至一半,他快速改口,用更口语化的话向她表达,“拿去用吧,这里是一片丰饶之地。”
他不说玩家也不会放着这免费资源不用。
但岑玖就爱听游戏角色和玩家的互动,有种她与这个虚构的世界产生真实联系的错觉。
“嗯,感谢主的慷慨。”她不忘维持人设,闭目抚胸祈祷。
她的举动使得气氛一下又变得宁静起来,拉斐尔静静地站在一旁,借此放空思绪清除心中杂念。
但没能持续多久,锅中食材彻底沸腾了,“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水气,有要烧干的趋势。
“咳咳咳咳!”拉斐尔狼狈地灭火,被烟呛个不停,弄上一身灰。
旁观他手忙脚乱地碰一脸灰的岑玖想到了家里的小猫,捂着肚子笑道:“拉斐尔你好像钻灶台的小花。”
她按住他肩膀,伸手抹去了他面部白皙肌肤上的一抹灰烬:“这样好多了。”
拉斐尔如她所愿再次涨红了脸。
“脸又红了,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冒险者的手随着她的话向尚未愈合的伤口探去。
与大胆的动作相比,她的眼神仅有对他状况的关心。
“……我没事。”在事态再度滑落向不洁之事前,拉斐尔说出了违心的话语。
他装作忙碌于厨房之间,主动拉开了与岑玖的距离,背对她解释刚才自己的冒犯:“累了……我只是太累了。”
他快累到不能控制身体了。
冒险者纯洁的举动衬得他的行为愈发不堪,拉斐尔清楚意识到,他萌生出了逃避的念头——他没有颜面去面对阿玖。
他已经不是纯洁无瑕的使徒了,再三触犯教条铁律,他不配利用她纯洁的关怀。
好想被她触碰……被她用纯粹的善意玷污。
这样肯定对她是有着不良影响的。
扭曲想法出现的一瞬,拉斐尔暗自唾弃阴暗的自我。
唯有这份心思不想对她展露。
拉斐尔若无其事地搅拌汤锅,思想与话语裂为两半,微笑道:“早点回去吧,小花……还有你的家人很想你。”
那只她养的小豹子灵魂之光和她一样非常好辨认,多次悄悄地跑到教堂附近和图书室的窗户外等待阿玖。
不过只要阿玖一准备回去,它就会火速逃离她的视野范围。
拉斐尔不清楚她养的这只幼崽到底是什么性格,但她无疑是非常宠爱它,和它感情深厚,几乎每天都会提起家中的小花。
至于另一个……那个异端,他完全不敢一个人来教堂露脸,怯懦得不足挂齿,只懂利用弱小去博取她的怜爱。
让她回去,提她的家人是不错的选择。
但冒险者并没有爽快地离开,反而歪头看向他,看得他心慌。
“拉斐尔……”她改口呼唤他的全名,双眼直直看向了他,“拉斐尔·多明尼斯·席尔瓦。”
“……阿玖。”对上她深幽如泉的双瞳,他不知作何回应,光是抵抗自己不被这双眼瞳摄取心神便已尽全力。
拉斐尔移开视线,就听见她带着一丝笑意的提问:“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阿玖与他不是已经做了只有结缔爱侣才能做的禁忌之事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是觉得他经常给她添麻烦,不配当一个友人吗?
“当然不止。”已经没办法说谎了,对上她惊讶的双瞳,拉斐尔做出了此生第一次做的举动。
充满烟火气息与食物香气的温暖厨房中,他主动捧起了她的双手,诚挚地告白:“阿玖,你是我的朋友,亦是我的恩人,延续了我生命的意义。”
他俯首,如跪拜神明虔诚般,头颅克制地轻碰她的手背。
“我敬爱你。”
你如同星辰。
“哈哈……”只是想问问成就相关的玩家抽回手,有些尴尬地笑了,“是朋友就好,拉斐尔也是我敬爱的人。”
不管是镇上居民还是庄园的人对牧师都挺敬重的,玩家觉得自己也没说错。
还以为那个成就是自己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呢,原来只是让他多信了一个神。
岑玖对这些游戏角色把玩家神化的举动接受良好,作为老玩家她可没少在游戏里作威作福当一堆数据的神。
她既是玩家,也是探索这个世界的冒险者。
“那么有什么事都要记得找我帮忙。”岑玖给了他一个代表友谊的拥抱,“我们是要互帮互助的朋友嘛。”
岑玖对这位无口谜语人期望不高,在游戏性上,只要他能做到“有重要任务解锁给玩家委托,站队记得站玩家这边”就已足够了。
至于别的,岑玖不打算再过分捉弄他了,因为他看起来会因为教会的守贞教条冲突,导致行动逻辑崩坏。
“……会的。”看不到表情的拉斐尔回应像是被玩家的友谊精神感动哭了,声音都在发抖。
他抬起手臂,回给她一个轻柔的拥抱。
“朋友是要当一生的。”怕他反悔,岑玖紧紧拥抱他,尝试加深他对玩家的固有印象,“我会把拉斐尔一直当朋友的,除非是你先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以后他要是敢在立场冲突的任务中背刺玩家,她就有充分理由让他彻底闭嘴。
玩家在防备可能发生的坏结局。
“当然。”拉斐尔的回应很快,承诺简短而充满重量。
【成就:堕落者的承诺】
【你获取了他的……承诺?】
这个弹出的成就简介仿佛惊讶玩家的选择,好像这是多小众的选项一般。
……你都做成就了就别惊讶玩家会达成了好吗?
岑玖放开怀中的拉斐尔,真诚地回应,给他做思想工作:“嗯嗯,拉斐尔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在一众角色中,他对玩家的好感是最高的。
所以不准背叛她。
拉斐尔垂下眼眸,回应她:“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对,她和他只能是朋友。
一生最要好的朋友,那也很不错。
拉斐尔告诫自己要知足——
作者有话说:好晚好晚(滑跪
今天休息一下,明天补上啊啊啊啊啊啊
第75章 敏感与迟钝
离开前, 玩家围着被系统冠上“堕落者”的拉斐尔左看右看,他想要闪躲又不敢躲怕导致她伤心的细微神情岑玖真是百看不厌。
“……阿玖。”被她环在怀中的人语气无助又无奈。
冒险者手穿过他的腋下,指向锅中沸腾的食材, 提醒道:“拉斐尔, 煮熟了。”
说完松开他,闪到一旁欣赏他处理食物时局促慌张的模样。
果然他和之前没两样——一样的不会对玩家的行为感到生气。
岑玖感觉“堕落者”这一个称号放拉斐尔身上过分了点。
“我回去啦, 好好休息。”岑玖倒退着跑开, 坏心眼地选择在他最忙碌的时候与他挥手告别。
拉斐尔手一抖,热汤溅出几滴在他手背上,但他仍要微笑回应冒险者:“好好休息。”
——因为他还是那个对玩家处处忍让的圣父啊。
……
水雾氤氲,第一次在家里泡上热水澡的玩家如此想着。
全身浸入温热的水中,水体包裹的均分压力使她长舒一口气。
但这份独属玩家的安宁没能维持多久。
“喵嗷!”
被关在门外的小花不满的叫声传来,肉垫不断“哐哐”地拍着浴室门。
对于岑玖首次使用家里的浴室, 它表现出了百分百的好奇心与对领地的占有欲。
在里面干什么呢?它也要进去看看!
……令人熟悉的小猫习性。
但凡开了她大概率要泡猫毛汤, 它还会边玩水边喝泡澡水……
岑玖按下了想要给不断嚎叫的小花开门的冲动,绝对不能给这只爱玩水的掉毛猫开门。
嚎了好一会,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阿利库跑过来对小猫好言相劝了:“小花,不要打扰玖了……”
得不到岑玖关注的小花怒了, 改变目标开始抓着阻拦它嚎叫的阿利库裤子磨爪, 爪子勾布料发出“唰啦啦”“咔嚓嚓”的声响, 被系统忠实地打在了字幕上。
躲不开猫袭来的速度,家庭地位又比这只暴脾气小猫低一等的阿利库抓紧了裤子, 上面缝满了各种补丁,有外出活动磨损导致的也有家里猫练爪导致的。
但小花不止是拿他的衣服开磨, 岑玖换下的衣服它也照样磨,她都没说什么,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开口。
忽然, 两足直立抱着阿利库裤子磨得正欢快的小花抖了抖耳朵,变换为四足奔跑状态一溜烟钻回了厅堂中。
阿利库眼前的门“唰”地一下打开,温暖的雾气弥漫出来,过长的头发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臭猫……!”望着熟练逃窜的小花身影,岑玖只能咬牙切齿地骂它一句,表达自己的不愉快。
她明白这正是它最调皮的年纪,爱到处留印记是它的天性,才会用这种方式小小发泄自己的不满。
小花不但会逃跑,还知道它干的事理亏,是一只聪明又坏心眼的小猫咪。
岑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向一旁受害者传授赶猫小知识:“阿利库,下次这种事就直接摸它肚子,把它摸跑,别惯着它。”
小花不喜欢别人摸它原始袋,通常人手还没碰到就撒腿跑开,非常注重腹部的隐私。
就算是她,也只能摸上个十几秒,然后就要接受小花爱的蹬腿,付出不断“血量-1”的代价。
阿利库用力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他就从没想过还能用这种方式赶跑捣蛋中的小花。
岑玖套上干净的睡衣,拉过阿利库的手,笑道:“去,我们把小花从桌底逼出来。”
阿利库是个令岑玖省心的孩子,包揽了家中的家务不说,对岑玖的需求也是有求必应。
虽然他也和自己一样溺爱小花,但他还缺了自己离开能担当起照顾小花的一面,要是小花玩心大发乱跑,他是管不了的。
倒不是默认他要帮玩家看好小猫,只是相比好动的猛兽幼崽,过于乖巧的他看着略显软弱了。
敏感过度反而外在显得迟钝。
“玖?”阿利库抬头,不明白岑玖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突然贴近用手在他头顶和她之间比划。
“……嗯,长高了不少呢!”岑玖猜测他的建模保底比之前高了几厘米,这肯定是玩家领养后供他不愁吃喝的功劳。
阿利库体型起始太瘦小了,以人缓慢的发育速度,小花会比他更快长成一只健壮的大猫,到时候岑玖不在就是小花优先保护这个家了。
但小小的他也没什么不好,永远是玩家可靠的家务小助手,轻易就能被岑玖这个成年人完全笼罩在怀中。
不知岑玖为什么忽然做出抱他这种亲密行为,阿利库疑惑又心跳不止,他喜欢她这种没由来的关怀,这让他与她每一刻相处都变得无比期待。
他没有勇气陪伴她去教堂,仅能在她身后做些微不足道事。好比现在,像个玩偶一般随她拥抱。
拥抱他吧,赐予他太阳般的温暖。
嗅闻着沐浴后的皂香,阿利库意识迷糊地抵在她的怀中,几近窒息。
“咔喇、咔喇——”不和谐的音调打破了这温馨的场面,有的猫又开始用家具磨爪了。
“咕噜……”小花听到了岑玖大声密谋,她要“围捕”自己,提前换了个进退两全的位置趴着等待游戏开始,结果不知道它的尾巴在身后扫了多少下,都还没来人。
那就别怪它发动召唤信号了!只要在她附近大声磨家具,她必定会闪现过来!
小花翘起毛茸茸的臀部,爪子抓着桌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完美的豹纹蛋糕卷伸展。
“……小花!”冒险者果然在它一个伸懒腰的功夫就过来了,对着她的那条傻狗发号施令,“阿利库堵住它!”
“嗷~”小花舔舔爪子,回味家具木材的触感,静静地看着这两人开始围绕自己,一前一后呈现包抄之势。
她们没少玩这个狩猎练习,小花很清楚知道后方的阿利库是个大短板,抓猫速度奇慢,作为突破口再合适不过。
不过漏洞钻多了也会被预判,看搭档的脚尖指向,她是以为自己又要从蠢狗那里跑了吧?
这次偏不,它要这样——
小豹子动了,四
腿离地,往身后略矮小的人影那跑去,初始位置与目标方向还有拦截的阿利库形成一个将近直角的锐角,就要钻进他身后的床底。
当岑玖以为结局又是她滑铲进床底把猫抱出来时,小花一跃而起,蹦在床上腾空反跳,直接跃过了才冲到床前准备扒下的阿利库头顶,来了一场空中飞豹,即将逃离缩小到极致的包抄圈。
“呜喵!”
它高速滑翔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是早预判了小花的预判的玩家,她对开始小猫过于膨胀的态度心中隐有猜测,它会使用新的逃跑路线。
“哼,想逃?”岑玖稳稳抱住怀中足有十几斤的小豹子,吧唧一口亲在它额头上宣告这次又是她的胜利。
“咪……”小花示弱摊开肚皮,睁大水润的猫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还挠不挠了,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啊哈哈哈你挠多少下我就亲多少下!”玩家的亲吻如雨点般落下,亲得表情本不丰富的小花一脸生无可恋。
已经习惯了喵,又输在她手里了喵。
“阿利库做得很好,很及时!”仅仅一个眼神,阿利库就读懂了不用给她让开床前的路,跑去充当小花的要飞跃的障碍物。
他也没能幸免,收获了一堆奖励的爱吻,亲得他晕乎乎的。
“晚安。”
左手一个人,右手一条猫,亲爽了的岑玖直接向后倒在床上,触发系统的入睡询问,眼前瞬间进入时间流逝的黑屏等待状态。
特殊的一天就这样在愉快中结束了,岑玖对今天触发的大量成就非常满意,存档登出到现实真正地休息去了。
她自然是不会知道,怀里的阿利库红着脸起来帮她掖被子,再去浴室做清洁工作。
只有小花是玩家说睡就老实跟着她睡的。
完成清洁浴缸与洗脏衣服的工作,隐藏功与名的阿利库才钻入被窝中,说出结束一天的咒语。
“晚安。”
*
“唔……”岑玖从仓中坐起,揉了揉额头穴位。
智能家居感应到使用人的起身,光线微微亮起,以相当平缓的速度过渡到合适的亮度。
她是真的不想中断游戏登出休息,这个全息仓的优化做得并不好,每次载入启动时间都相较漫长,不管登入登出都有短暂的晕全息状态。
副作用带来的轻微眩晕感,令意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她有点想吐。
如果可以,她是能靠维持的营养液一口气玩到通关的。
但那错过了太多的进食机会,太可惜了。
按妈妈的提醒,按时吃饭,少吃深加工的营养液,是维持健康的秘诀之一。
“咪。”从卧室感知到另一边主人的苏醒,体型圆润的橘猫在书房门口叫了一声,随后“咚”的一声跳到全息仓上求抚摸。
岑玖挠挠爱猫的下巴,活动了下身体。
妈妈还说,要多撸猫多运动,也对身体有益。
她呼出手腕上的光脑对家里声控模块损坏的智能管家板面下达“从冰箱取出食材”的指令,顺便检查游玩期间有没有漏下的信息。
万一玩太入迷不小心错过妈妈的来信就不好了。
与岑司最后互发的消息依旧是昨日深夜:
21:37:28
岑玖:今天做了番茄炒蛋吃[附图]
23:49:54
岑司:真不错,今天我刚好做了番茄沙拉(爱心)[附图]
岑司:是基地新收获的新鲜番茄呢,不过种的时候重力系数还没调好,一个就够我吃一顿了,缺点是没有地球的番茄甜,硬梗也占比多(叹气)
岑司:等下一次收获就要下个月,真想天天吃到好吃的新鲜番茄,等我放假回来(握拳)
23:54:32
岑玖:好啊,到时候我们去农场度假[附图:一脸沧桑的橘猫顶番茄]
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七,聊天框中的最新消息依旧停在岑玖拿自家猫咪当模特的图片上。
今天的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工作上忙碌啊——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写一半发冷犯困了,白天一定写完
第76章 上钩了
岑玖挥手划去聊天界面, 投影的光幕变为猫咪十四的进食记录。
在她精神深层下潜数据海洋,沉迷游戏的时间里,十四的饮食是由智能管家负责的, 并不需要多复杂的操作, 只用把她亲手准备好的猫饭定时定点投喂即可。
这只老猫已经被亲得不会喵喵叫了,性格成熟稳重, 对玩具也没多大活动兴趣, 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在窗边俯视景色,就是淡淡地和岑玖撒娇。
岑玖站起身,托起十四滚圆的身体,贴在它耳边自问自答:“想不想我!我知道你很想!”
肯定是很想,才每次听到她登出的动静就过来等候着了。
她把橘猫十四揣在怀里,摸了又摸, 亲了又亲才把它放下。
走到厨房里, 智能管家悬浮在空中,滚圆的体型下是如触手般平滑的精细机械爪,正把从冰箱中按岑玖命令取出的各类食材放水中清洗。
它感知到主人的到来,滚圆的主机上显示出“!”的惊叹语言, 表示有不是很紧要的事要汇报。
没错, 它的发声模板是坏的。
岑玖划开光脑, 弹出管家传来的生活提示:【已检测到库存食材存量已跌落预定目标的 30%,目前存量为:22% , 请定制好采购计划。】
还能吃一周多呢,岑玖关闭通知, 添加一周后出门采购的行程。
“我知道了。”她拍拍管家光滑的球体机身,带起它表面电子屏一串波纹涟漪。
接收到人类的触碰,智能管家球体变成了粉红色, 挥舞着机械爪,展示程序中表达“快乐”的互动。
它的动作令主人笑了下,她打开光脑下达中断执行的指令:“休息去吧。”
这个智能管家已经用了十多年,真怕再用多几年彻底坏了。
管家带着机械零件运转的细微响声,屏幕上冒出笑容的颜表情,从水槽上越过厨房岛台飘走了。
没了小管家的阻挡,岑玖系上防水材质的围裙,挽起睡衣袖子,操起菜刀“唰唰”将洗净的食材削皮切块。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把食材下锅煎炒加水加汤底面糊牛奶炖煮一气呵成,做出一份新鲜的奶油炖菜。
看着那一大锅的香甜炖菜,岑玖想起了游戏的画面。
一定是见到拉斐尔那锅淡得不行的炖菜影响了她,她本来想做简单的沙拉来着。
舀一勺尝一口,她做的果然好吃。
岑玖满意地放下勺子,精心挑选角度拍照发给岑司汇报今天的正餐,吃饱喝足把锅碗丢给专门的清洗机器,稍作休息刷网络上的时事新闻,又到房间做了几组简单的拉练,最后录一个十四在猫窝咕噜咕噜的“引擎发动”小视频分享给岑司后,再次进入全息仓继续游戏。
……
【存档载入中……】
熟悉的眩晕感又回来,岑玖撑起在床上,又趴下去靠在熟睡的小花身边,给自己感官一个缓冲的时间。
“呜……”
恶心反胃感都特别真实,唯有游戏里更真实的东西能快速治愈她。玩家埋头贴近小花毛茸茸的身躯,寻求精神上的治愈。
她反常的不适表现让阿利库倍感担忧,放下手中的早餐靠近她表达关心:“玖?”
凑过来担心的黑色毛茸茸也不能放过,揽过来一并吸了。
“身上的玉米味好香。”从阿利库身上,她闻到了质感复杂的香气,混合青草与早餐温暖的气息,是在现代的钢铁森林中难以接触到的,原始质朴的芬芳。
她回来了,和现实不一样的游戏人生。
*
游戏里分明只是简单的日常,一切体验却都如此新鲜。
如果说鱼竿是她的权杖,那么渔网便是她威慑用的武器。
岑玖打算制作一张渔网,一雪前耻。
不需特别复杂的材料,中午时分,玩家在酒馆询问渔具制作的相关材料。
米内拉放下酒杯,她依旧在筹备店铺开张,提及此事,大方表示:“渔网吗?我们这里已经没人会专门去捕鱼,编网用的亚麻绳倒是还有不少。”
“居然没人捕鱼吗?”岑玖目光望向厨房,她想到了里面的鱼干和鲜鱼。
摇椅上的玛尔塔抬了下眼皮,解答了玩家心中的疑惑:“是庄园的人卖给我的,她们普遍会在领地的河段用鱼笼,阿普偶尔也会带点干货过来。”
“对,阿玖你要是捉到了鱼,喂饱你家小猫咳咳……”米内拉想到冒险者家中的猛兽幼崽,咳了咳掩饰她的脸红,把话题丢给玛尔塔,“到时候再考虑卖点给玛尔塔吧。”
玛尔塔甩手表示:“……鱼有刺处理麻烦,到时候还是要她去处理。”
热心的冒险者怎么会顺口拒绝呢,岑玖一拍桌,对自己的杀鱼技术相当自信:“没关系,我擅长剔刺,多练多好!”
她还惦记着【解剖】技能的熟练度,因为这个技能名称看起来最接近攻击技能了,练满了不亏。
她的回答令见识过捕鱼这个运气因素占主导的劳动的玛尔塔叹气,只能给这位爱玩的年轻人送出真诚祝福:“去河边注意安全,祝你带回来大鱼。”
“好耶,玛尔塔也同意了,阿玖快跟我来!”
店长预备役米内拉顶着玛尔塔的白眼,拉岑玖到广场另一边的店铺内。探头往内看去,室内一片狼藉,布料丝线成筐,堆得满地都是。
米内拉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不一会就从层层叠叠的材料中翻找出一大捆麻绳,准确丢给在材料堆另一边的冒险者,挠头笑道:“再等等,我给你找个织网梭!”
“嗯?”本以为要用原始手工编织,没想到还能顺走一个趁手工具,岑玖感动得就要冲过去抱住这位慷慨的老板,“太谢谢你啦米内拉,我到时候请你吃烤鱼!”
“烤鱼?只要是你做的,那肯定好吃。”米内拉抛来一对织网梭和织板,叉腰笑道,“去吧,刚好我要整理下这里,不然怎么都开不了张了。”
“好,到时候记得要请我来帮忙。”岑玖深知迟迟不开店的设计逻辑,这肯定是制作组为了拖长玩家游戏时长的套路,这种直接提供好装备的店面通常到了游戏的中后期才对玩家开放。
等待期过后,肯定有什么开店看店的小任务等着玩家去做。
冒险者的热情令米内拉哈哈大笑:“到时候一定找你帮忙!”
*
拿到之后支线任务许诺的岑玖带着材料和麻绳跑回家中,开始她的织网工程。
这款游戏十分追求真实感,要求玩家亲自动手完成从零到有的创作过程,想要编织出一个结实密集的捕网,纯用手编无聊枯燥时间还长,但有梭子这种辅助工具就不一样了。
岑玖这种初级木工选手做一个趁手的织网梭这种细致活,要花的时间和编网差不多,都要一下午。好在白岩镇居民热情,材料免费用,工具直接免费送,她很快就能编织好一张尺寸适中的捕网。
取一截等同捕网宽的线固定绷直,另一股绳用梭子快速缠绕作为固定绳结,再多股线缠绕织板套穿一口气做出等同于网目的绳结网孔,在此之上反复用梭子重复加升网孔直至织到想要的长度。
虽然麻绳的光滑度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了织网速度,但玩家还是仅用一个小时便完成了这张长宽各三尺的捕网。
“这样就够了吧?”停下后台循环的解闷音乐视频,玩家取下这张今后会随身携带的捕网,绷直后扬了扬,引得团在一边晒太阳的小花双眼发亮,扑上来就要和挥摆“新玩具”的她共舞。
“不是玩的哦!”岑玖直接给它一个擒网抄底,这个尺寸的网包起一只猫科幼崽绰绰有余,“这下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吧?”
“咪!”初尝人类工具陷阱的小花发出了求救的尖细叫声,被捕网晃在空中,配色和体型让它像一颗会按压发声的篮球。
“好啦好啦,自己玩去吧。”看不得它的“流泪猫猫头”攻势,岑玖放下它,一拍它的屁股。
折叠捕网放入腰包中,拿起鱼竿,她要去之前那个地方大捞特捞!
……
天蓝无云,流水鸟鸣,略显浑浊的水流下能观察到鱼游动的踪迹。
玩家将足部装备收入背包中,轻易卷起了宽松的裤子,提至膝盖以上,做好狩猎的准备。
其他游戏里放手上一发射就弹出就捕获成功的捞网是难以复现的,因为这是一个以“真实”为基准设计的游戏,不可能给你如此便利的工具。
岑玖入河趟水,认命地站在较浅的部分,充当灵敏的提网机器。
她观察过了,这块地方鱼游过的概率并不算低,应该很快就能回聚鱼群。
一条、两条……
很快,又有零星几条呆呆傻傻的苗条小鱼游过来了,但还不够多,还没到刚才游过的鱼群平均数,怎么说也要四五条才够吧。
玩家一时兴起的贪心爱赌使她按耐住了立刻提网收工的冲动。
可能是站水里的人类是天然的诱饵,岑玖维持静止不动的姿势度秒如年地超过十分钟,现今聚在她身边的鱼数量远超想象——多数都是被她摆到前面充当鱼漂的发尾吸引来的。
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冒险者动了,毫无征兆地提起手臂,上捞合拢手中捕网。
水从网孔中汩汩漏出,数十条不断摆尾挣扎的鱼在阳光下闪耀着鳞片的光辉,晃出肥厚的弧度。
感受双臂拎的重量,岑玖的笑颜发自内心,这是一次真正的大丰收。
可惜太多了,背包放不下,岑玖拖着网往岸上走,还没来得及截图,岸边灌木中“唰”地蹿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的潜伏狩猎真是太漂亮了!”身上沾了叶片的精壮青少年激动地为盟友的成果喝彩。
这次,她还额外钓上了一名年轻的猎人、一位熟悉的朋友。
第77章 谢礼
岑玖拖着一网兜的鱼, 不太好靠近她,只能隔了一段距离向小镇的来客挥手:“安亚尔?”
同样的时段,同样的地点, 没想到又再次碰见了她, 难道她每天都有概率过来这里?
被岑玖叫到名字的安亚尔跳出灌木丛,双颊红扑扑的, 抱紧手中的包裹看向她, 语速飞快:“你在水中等待的样子完全就是阿姆口中普玛狩猎猎物的场景,完全融入了环境氛围,动起来的那一刻太漂亮了!”
从小猎人兴奋激动的积极情绪上看,她已经完全没有了那天的恐慌,敢一个人故地重游杀人现场正是最好的体现。
“谢谢!”来自小朋友的连续夸夸,岑玖喜欢, 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顺便商业互夸一下,“不过也有运气使然啦,今天的鱼好像格外多?安亚尔你肯定也有机会做到。”
可能有面板幸运加点高的因素,但捞到就是玩家的实力!
冒险者的夸奖对她并没有非常受用, 安亚尔认真地摇头, 缓声道:“我不是很擅长做这种等待的事……追逐围猎更合适我。”
“你把鱼都往圈网方向赶也可以啊?不也是围猎吗!”岑玖用空闲的那只手拍拍安亚尔头上沾的叶片, 低头看向猎人怀中抱着的包裹,开启下一个话题, “是找阿普还是来找我玩的?”
安亚尔此时并没有带部落狩猎时常用的武器,露在外的肌肤也没有涂抹泥土迷彩, 一身打扮更偏向阿普那种行商的日常外出打扮。
“嗯……”安亚尔有点扭捏地点头,红着脸把冒险者还放在她头上的手挪开,再把怀中的不小的包裹塞过去, “阿姆让我过来送给你的。”
“唔……”岑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向一直维持着递过动作的安亚尔眨眨眼,寻求帮助:“好像拿不下了,能帮我带到家里吗?”
冒险者多加了一只手拎起满载的收获,网中鱼“啪啪”地甩尾,悬空的网兜抖动不停。
“好吧。”安亚尔对冒险者表现的疲态并未怀疑,决定推迟回家的时间,送货上门。
岑玖脸上挂上感激的笑容:“安亚尔你真好,一会请你试试我做的鱼好吗?很快就能做好。”
没等猎人回答,她快步往家的方向跑去。
“等、等等……”安亚尔看她双手就轻松得如拎小物件般把一网鱼拎在面前奔跑,发觉自己上当也来不及了,只能跟在她后面带着要送的包裹动身跑起来。
……
安亚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坐到了椅子上。
伊拉睿让她帮忙送的包裹还是由她抱在怀中,她找不到机会对忙碌地在屋中跑来跑去的冒险者开口说话。
把一堆鱼先丢厨房水桶里,岑玖端上冷泡好的待客茶水:“等我一下,先喝点茶!”
可惜阿利库在外面找素材去了,不然可以把招待的活丢给他干。
“谢谢。”第一次到部落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做客的安亚尔略显局促,低头一直盯着桌上的茶碗。
岑玖对她的羞赧十分理解,温声鼓励她:“到处看看?我家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哦。”
“嗯。”安亚尔收紧环抱包裹的双臂,同时感受到了桌下有什么温暖的毛皮触感在她双足附近徘徊。
“嗯?”岑玖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弯腰把藏在桌下的小花抱了起来,直接放安亚尔的怀中,“我去处理鱼了,很快就好!”
冒险者飞快离开了厅堂,留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嗷——”小花对安亚尔有印象,也知道她是岑玖的客人,直接张嘴打哈欠,端着爪子窝在客人怀中,把那个柔软的包裹压得紧实。
安亚尔深知小豹子刚才在蹭她的脚,是在给自己标记气味,也知道它窝在自己怀中的举动是放松与信赖的表现。
她犹豫片刻,小声地叫出那个由自己起的名字:“……瓦伊塔里?”
“咪……”幼崽抬起眼皮应了一声,又翻了个身,在她暖烘烘的怀中继续午睡。
猎人咽了咽口水,伸出手,模仿以往安抚羊驼的手法颤抖着抚摸上了它背脊上玫瑰斑纹,从头顺到尾。
“咕噜咕噜……”它发出了代表舒适惬意的喉音。
可以的!你可以再摸几遍!
安亚尔没忍住,摸了几遍,又摸了几遍。
……
摸着摸着,怀中的幼崽耳朵一抖,迅速跃出怀中奔向房屋角落,静坐望向厨房方向。
冒险者端着两份食物出来了,先是放下手中的炙烤鱼肉沙拉到安亚尔面前,再把大碗鱼肉泥放到乖巧等待的小花面前。
等搭档放稳食物,它才欢快地埋首舔碗刮走一口又一口的鱼肉泥。
肉泥的制作方式是小花最爱的宝宝辅食,虽然它已经长出乳牙了。
岑玖在桌前坐下,把为来客准备菜式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尝尝吧?”
“好香,谢谢你。”依依不舍地收回观察舔舔怪进食的视线,安亚尔遵守礼仪向用心招待她的岑玖道谢,开始进食。
阿玖处理过的食物很好吃,口感甜润,就是份量不多,她很快就吃完了,吃得干干净净。
安亚尔含蓄地给出好评:“好吃。”
岑玖图穷匕见,直白邀请:“那多来我这里吧,有什么事发生直接往我这里跑就好。”
安亚尔偏头,小花还在一边伸出舌头不断舔碗,不浪费一点美味,一只憨憨的贪食猫。
猎人捏了捏手中的包裹,点头回应:“……嗯。”
这里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怕……她们的盟友非常之强大。
成功哄到小朋友的岑玖满足地笑了,开始推进下一个主题,垂眸看向安亚尔手中的包裹,询问道:“伊拉睿要送我的是什么?”
在冒险者多番诱惑攻势下,经她提醒总算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安亚尔递出了手中沾了橘色猫毛的包裹,解释道:“是我们部落的衣服……”
她提起这件事,嘴角勾起了爽快的笑容掩盖了那点小小的不自在,笑道:“谢谢你那时候的帮忙。”
安亚尔的话,触发了游戏的回放机制。
岑玖面前闪现出多段回忆画面——
“死了吗?死干净就好。”
当时,阿姆对一身血狼狈回去的安亚尔并无多大惊讶,只是温柔地握紧了她的双手,检查她的伤口,给她一个镇定的拥抱。
“神谕说,你会平安无事。”拥抱时,阿姆在耳边向她透露了本应保密的内容,“你不会死在现在。”
……
“遵循礼仪,带着我们的谢礼去感谢盟友吧,代我们去答应她的请求。”安亚尔想起伊拉睿作为祭司对自己颁发的任务。
……
“晚点回来,不要紧的。”她又想起出发前,伊拉睿作为长辈对她的叮嘱。
……
阿姆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这里花费多余的时间了吗?
她彷徨的心音一闪而过。
玩家眼前画面最后归位当下猎人无阴霾的笑容,安亚尔递出的包裹上。
“是你坚持那么久,我才能帮上忙。”岑玖给了她一个记忆中与伊拉睿一样的拥抱。
“我……”
“对了,那匹马怎么样了?你觉得它好用还是羊驼好用?我还没骑过羊驼呢!”岑玖抛出数个问题,打断了安亚尔的话。
“……那匹马太高了,在山上比羊驼更容易累。”安亚尔苦笑摇头,艾利亚斯的重型坐骑在她这里获得的评价不高,“祭典上也有羊驼能骑,记得过来参加。”
距离帕查坎原住民的祭典,还剩不到十五天。
猎人蹲下身,抚摸舔空碗又过来绕着脚补上气味标记的小花,抬头询问冒险者:“如果可以,瓦伊塔里也能来参加吗?”
“小花?如果你们不担心它偷吃捣乱的话?”岑玖知道她家的小花非常有魅力,但没想到还能获得专门的邀请。
安亚尔挠挠小花的下巴,解释它受欢迎的原因:“它也是我们的祭祀对象,来了部落只会更开心。”
友好的大地代行者,出现在祭典上只会让部落人心更为振奋。
猎人的话音刚落,玩家看着这段时间仅有倒计时变动的任务多出了一条新的可选项:
【参与祭典,让瓦伊塔里同行(可选)】
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当然,我还担心它在家会特别无聊。”
“嗯,我会告诉阿姆的。”见冒险者一口答应,安亚尔兴奋地搓了搓小花的头,向它保证,“一定会好好招待瓦伊塔里的!”
听上去小花的待遇规格比玩家还高。
“咪?”接收到搭档有点怨念的目光,小花不解地甩头,坐下用后爪狂挠耳后的位置,猫毛四溅。
“到时候我要准备些什么吗?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岑玖捂着心口,也蹲下加入搓猫头掉猫毛的快乐活动中。
安亚尔说出了更详细的信息:“中午前来就好,如果你那天能留在部落过夜就更好了。”
过夜吗,那麻烦了。
岑玖先尝试询问增加随行人员:“我能带我的养子也参加吗?他也有原住民的血统,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安亚尔抿嘴,仅是一息,迅速给出了准确的答复:“没问题的,让他不要泄露部落的任何信息就好。”
不过,阿玖居然有孩子了?
猎人环视屋内环境,果然找到了一些第二人存在的痕迹。
冒险者与她的养子生活在一起,气息彼此交融,生活经验不多的安亚尔并不能第一时间看出。
岑玖放心了,点头道:“谢谢你们,我家阿利库离了我一整天可是会哭的。”
“……哭?”
阿玖的孩子是个年龄很小的孩子吗?真强大,她要同时照顾普玛幼崽和小孩子。
安亚尔再次对盟友肃然起敬。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玩家连忙打补丁:“不要说出去哦,他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
“……”猎人默然。
阿玖真辛苦——
作者有话说:jj好卡
第78章 不准害怕
事情
就这么定下了。前脚送走欲言又止的安亚尔, 后脚阿利库就回来了。
他归来的方向并非与刚走的来客离去的方向一致。阿利库回头看了眼通往大路的小径,又看了看桌上尚有余温的空茶碗,收拾在托盘上, 端到厨房准备清洗。
来访者的气息并没有厚重熏香味, 阿利库心中松一口气,不是那个讨厌的牧师就行。
厨房里弥漫着鱼腥味与血气, 水槽边上堆满了待处理的鱼, 监护人正聚精会神地给鱼刮鳞开膛破肚,刀尖精准剔出内脏薄膜,放到大号的木盘中备用,码成一道腥味肉山。
阿利库皱皱鼻子,先快速适应这里的鱼腥味,再踏入厨房中。
“阿利库快看这些鱼!”岑玖偏头看了眼水槽另一侧的他, 手中处理动作顿了下, 伸出手展示她的收获,炫耀的笑意完全藏不住,“怎么样?”
“好多鱼……”阿利库与她感同身受,狩猎获得大成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她分享给他这份喜悦令他心中一暖。
他看向盘中处理过的鱼, 目瞪口呆:“这些是要……晒干?”
“嗯, 还要再处理一下。”岑玖自信地转动手中匕首,“看我一下就处理完这些, 留几条晚上吃吧!”
阿利库点点头,他现在负责家中的晚饭, 自己处理鱼的经验不多,正好多练。
厨房并不算大,但正好容纳下玖和他。
刀刃刮过鳞片的“刺啦刺啦”声响时不时响起, 间隔取决于岑玖去除内脏的速度。
冒险者处理鱼的经验丰富,动作干净利落,阿利库过来她旁边洗碗时,她下意识偏了下朝向,防止血液溅出到他那边的水槽,弄脏他洗净的饮具。
阿利库将洗净的壶碗放回橱柜,像以往一般没有离开,站在她身侧观摩手法。
最后一尾鱼处理完,岑玖给还未离去的学生阿利库下达命令:“擦干净鱼上面的水,再用蒸馏酒涂抹均匀,用味很冲的那瓶。”
阿利库对酒类都有点心理阴影,在橱柜中找到了符合要求的酒后,确认再三:“是这个吗?”
“是,这还是用来调味会更好。”岑玖给予肯定,不忘提醒他,“小心手不要弄伤了。”
她自己则转身去起火炒热盐和香料,准备进一步的腌制材料。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处理完一大盘腌鱼,剩下只需等待几天,再进行晾晒干制。
大量高浓度酒精与钠盐,加上晒制风干,存储时间计量能达到以年为单位。
或许这个食物制作完成后的邦硬程度能当武器。
做完手中工作,玩家靠在窗台边,吹散身上腥气,呼出任务日志,再次确认时间。
“阿利库。”她一招手,刚踏入庭院的瘦小身影便加快了脚步。
他拎着打好的水晃荡过来,吃力地提起手中木桶,想要抬升到窗台上。
“好啦。”阿利库手中重量骤然一轻,岑玖轻松地接过他手中木桶,在室内放好,托腮倚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玖?”直觉告诉阿利库,玖有重要的话想要和他说。
她照常揉了揉他蓬松的黑发,脸上带笑,问他:“我十五天后有事要出去,在外过夜,你要陪我一起……”
“我要去!”“……去吗?”
岑玖还没说完,阿利库便急着点头回答,又立马用双手慌张地捂着嘴,久违地磕磕巴巴起来:“对、对不起……我不该、打断你的话。”
原来还有玩家没解决的症结?
好像也是,自收养阿利库后,她便没有之前二人相对陌生时那么上心了。
作为一个玩家的照顾对象,他有些过于百依百顺了,懂事地替玩家解决了各种家务杂活,都要忘记他是个更需要玩家分心关照的发育期未成年角色。
自己的性格是什么货色,岑玖再清楚不过,一点都不适合充当照顾者角色。
但这是游戏,又不是现实。
有状况,就大概率会有解决途径,这是与面前角色再一次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玩家端正了态度,轻咳一声,引得阿利库抬眼望去——落入她的陷阱之中。
“听好。”
她双手扶起了他柔软的双颊,他现在是她手掌中的肉馅,被她夹为一块泛红的三明治,红着脸被迫与她对视。
他的监护人提高声调,加大了声量,用分外郑重的语气,面对面告诉他:“这没有什么,我很高兴你和我一起出去。”
脸上的力度忽地加紧,她勾起了危险的笑容:“还是说,你在怕我?”
怕她……?那为什么他又要与她在一起?
“……没有。”几乎是即答。
几乎,但不是完美的即刻回答。
“那你刚才,分明是在害怕吧?”她的手在缓慢下移,贴合他的脸部轮廓逐渐收紧,最后停在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他的视线也随着她的手下移,躲避她的目光。
一声叹息轻飘飘落地。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满:“既然不是因为害怕,那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举动,是我伤害你了吗?”
他并不明显的喉结上下微微滑动,回复的声量微弱:“没有。”
野兽的直觉告诉他,不要抬头,陷入危险对峙时,他该做的是……
“呜……”他的眼眶泛红,主动与岑玖在自身弱点上的双手交叠,哽咽道,“对不起……”
示弱是无师自通的,如果这是一个技能,他显然已经踏入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不应该把以前的事情,当成现在会发生的事……”他的文化水平不高,但足以表达他的真实想法。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他是玖的,是玖的所有物。
她会保证他的安全,保证他会吃饱食物,保证他的生活会是、会是……快乐的。
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很快乐。
他张口,心中想法近乎是要破声而出:“我——”
“我都知道,好了。”她的手再度下移,轻而易举地环过他的腋下抱起了他。
急促有力的一个拥抱,紧紧的一个拥抱,足够打断他破碎的心声。
“现在我们扯平了。”她像是托抱起小花一般,双手直接把他从外面越过窗台抱进了室内,弄得他一愣一愣的。
她再次下令,搓乱他的头发:“不准再对我害怕了。”
怎么能把背景故事设计的创伤算玩家头上,她已经对他那么好了。
阿利库看上去已经调理好了,“嗯嗯”地快速点头,像是羊驼附体。
他抬起头,露出刘海下那对怯生生的双眸,果断张开双臂反手给了岑玖一个拥抱。
他一直想做的事中,有主动给她一个拥抱。
同样是紧紧的,用尽了他的力气,想要融在一起的拥抱。
【成就:怯弱者的勇气】
【你链接了一个即将熄灭的灵魂。】
“噗呲。”
听到玖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埋怀中的阿利库鼓起勇气地抬头,见到了她开心的笑容。
就他的那点力道,她能毫不费力地挣脱,但看在成就的份上,让他再抱回也不是不行。
“我知道了,慢慢来吧。”
知道他用亲密的拥抱表示他能做到,知道他心中所想的一切。
……
阿利库心中会知道一切的岑玖,也预料不准有人会发酒疯。
米内拉吃到她亲手做的烤鱼下饭后满意到不行,多喝了几杯醇厚的蒸馏烈酒,醉倒在了吧台前。
“阿玖居然钓到了大鱼……这下我一定要快点筹备好……”她嘟囔着断断续续的话,“我也是想押阿玖钓到的……嗷嗷啊啊啊……”
好像是和玛尔塔打了个赌,然后输了。
好在米内拉的酒疯没有破坏性,只是一直说胡话,用上了岑玖听不懂的绿岛方言,从朱亚的表情看,是有点令人尴尬的内容。还伴有同样从绿岛过来的居民,她们不怕事的小声起哄。
真可惜,听不懂。
说累了趴在吧台开睡的米内拉最终被热心居民一起抬回了家中,还被玛尔塔赠送了一些有助解酒的食物,总算结束了这场
有趣的小闹剧。
打烊时分,岑玖向老板试图询问刚才米内拉说的内容:“玛尔塔,你知道米内拉刚才说什么了?”
玛尔塔意外地反应激烈,撇过头拒绝:“不知道。”
“哦——”那多半是和她有关了。
岑玖意味深长的一声又喜得玛尔塔一个无语的眼神,见势不妙的玩家立刻转换话题:“对了,我十五天后要请两天假,从二十二号开始。”
“我们一家三口会一起出去买点家用品,是阿普介绍的!”
“家用品……?”玛尔塔迟疑了下,联想到了什么,爽快地回应了,“可以,你放心去吧。”
放假申请轻松通过,玩家欢快地结束了今日的工作。
玛尔塔照旧在门后目送她,直至她走到视线无法企及的距离,才拴上门闩。
她没好气地甩抹布到桌台上,小声抱怨:“阿普这不靠谱的怎么没和我说?”
而且,年轻的冒险者的请假借口实在太拙劣了,约和直接告诉她没有区别。
这是把她也当作了知情者,她有责任要给冒险者做掩护。
“……真是麻烦事一桩。”
麻烦归麻烦,玛尔塔已经替自己的帮工想好了借口。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就用让“冒险者帮忙跑腿,绕远路到首都替自己送信,顺便采购物资”这套说辞好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买了年货,好多人……
顺便不要学文中错误的教育方式,阿玖完全是某种乐趣玩上瘾的结果,她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79章 了解
游戏中, 十五天平静的日常时间如流水般,过得飞快。
存档起床,系统弹出了温馨提示:
【奎斯佩的祭典将在正午举行。】
洗漱吃饭, 玩家换上安亚尔代部落送来的谢礼, 羊绒材质的朴素浅褐色的贴身衣物,至于最外面色彩鲜艳的披肩与圆顶帽, 她直接分给了阿利库, 为他披戴在身上。
“还差这个。”
她不忘为自己堆叠的领口上,别好有艳彩织线装饰鹰翎的信物,装备上随身携带的背包空间,她现在看上去就是融入伊尔索拉多当地民俗的冒险者一名。
抱起小花,牵好阿利库,一个任务全家出动。
紧张感是没有的, 两个孩子的期待倒是表现明显。
小花窝在怀中, 左看右看,时不时跳下来到人前面的草丛嗅闻戏耍,累了又主动跳到岑玖怀里求抱抱。
它的体长体重日益剧增,岑玖单手抱托它在怀里走了一路, 推测它现在的体重大概在三十斤左右。
“喵嗷嗷!”小花激动得对着飞过的鸟类叽里咕噜乱嚎, 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划过晴空, 直至消失不见 。
腾不出手的岑玖和它鼻子碰碰,回绝了它的请求:“抓不到。”
“咪……”听懂了她的拒绝, 小花沮丧地闷叫,下巴搭在她的肩头上, 开始闭目休息。
比起活泼的小花,阿利库沉默许多,一路默默地牵着她的手。他偶尔放开一阵透气, 又紧紧地主动牵上,紧贴在岑玖身边黏黏糊糊的。
手上牵着人,还要照看好奇不已的猫,玩家的移动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但时间充裕,她们可以慢慢走,慢慢来。
会说人话的阿利库成了岑玖打发时间的唯一人选。
按照系统地图的路线规划,二人牵着手,走过隐藏在草丛中的小径上,阳光漏过稀疏的枝叶,一片又一片斑驳的暖光印在她比阳光更浅的头发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轻薄的头纱。
岑玖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道路,随意地进入了解闷的问答环节:“阿利库,你是第一次离开白岩镇范围吗 ?”
阿利库下意识点点头,随后发现她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干脆急促地开口:“对的!”
他还没掌握好合适的说话节奏,这会又因羞怯减缓了语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座山、还有白岩镇外面是什么样的。”
白岩镇作为精心选出的聚落,资源丰饶,连带阿利库以前居住的山同属于奥尔特加的领地。这些年总他能在里面找到吃的撑下去,不管是厨余垃圾还是野果和小型动物,他同时也能从小镇居民得到关键的救助,他从未想过离开这片还算安宁的土地。
岑玖侧目,树荫之间的阳光正好铺到她的脸上,笑容灿烂无比:“原来是这样,我又多了解一点阿利库了。”
“……为什么?……为什么了解?”岑玖话语用的并非常用口语词,但真正令他倍感不安的是——
她停下脚步,正好站在一处光线直射的草地上,顶上的阳光没有任何枝叶的遮挡,眼中笑意盎然:“为什么了解你?我们是家人啊。”
阿利库握紧了她的手,垂下头,视线却依旧不愿离开她的笑容,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如小动物般仰视的乞求神情。
“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玖。”
一点都不知道她的过去。
她经历过什么?又为何会来到这片土地?
“我?”岑玖笑容僵了片刻,抱着怀里的小花半蹲下身,与他平视,“那你想了解我些什么?”
小花敏锐感受到氛围有点不太对,“咕涌”着翻越冒险者的肩头,沿着她背部和高耸的背包轻巧落地,蜷缩在她身后舔舔爪子装作若无其事,但耳朵早就偏转往二人声音交汇的方向。
他深呼吸,嘴巴微张又闭合再深呼吸,如此几轮下来,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他的名字,玖知道,在这恶补乌卡语的短短十五天中,他也知道了自己名字的由来:
“狼……狼。”那时,他重复念了自己的名字许多遍,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认真解释他名字的由来。
过去这个名字,更多是被同龄人嘲笑。
已经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这样叫他了,应该是有人看到过他与狼群生活在一起,才会起这样一个名字称呼他。
那天晚上,他也是第一次,说出了本打算隐瞒她一辈子的过去。
“我以前,和狼群在一起。”
不畏恐惧的胜果便是她带着惊讶的笑容,监护人没有任何害怕厌恶的神色,反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很厉害啊阿利库,原来真的是‘狼(阿利库)’啊。”
她甚至有心给他开了一个语言上的玩笑,轻松转移了他充满灰色的过去。
麻木的回忆与温暖的昨日到此为止,他定睛抬头对上她的双瞳,不再为累赘的恐惧错失机会。
他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去了解玖。
岑玖不是很想详细回答有关现实的问题,但一想这个互动是她先撩起的,才有了现在的一系列对话。
最后还是老实回答了。
监护人少见地转移了视线,盯着地面,回答的语调异常地柔软:“……唔,是我妈妈起的,我是家庭中的第九个孩子?她是这样说的。”
总觉得,这个回答模糊了现实与游戏的分界线,令她有点微妙的心虚。
语言、乃至世界背景都不同的一个游戏角色,能理解吗?
和玩家想的一致,为了游戏的表现形式,阿利库只是重重点头,握紧她的手:“我会记住的。”
岑玖微笑,手抚上他的黑发:“那……”
“玖有姓氏吗?玖的妈妈有传给玖区分的姓氏吗?”已经学会了表达的阿利库在关于她的这方面格外地固执,打断了她想
要结束话题的安抚。
书上说艾利亚斯人都会有姓氏,是人在文明社会中区分的重要特征。
就连部落,也是有区分用的部落氏名。
玖教导新语言时如此举例:“比如安亚尔,她的全称叫奎斯佩的安亚尔。”
那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是用一个简单的单音节名字?
“姓氏……姓氏哈哈……”完全没有阿利库想的那么多原因,只是没有默认名她会惯用起名叫这个,不想多花心思想她在游戏中的名字。
玩家手挡在嘴边,做出悄悄话的姿势,苦笑道:“那很重要呢,靠过来点?”
真的很重要,花费她的额外脑细胞了。
阿利库眨眨眼,嘴角的喜悦的弧度完全不加遮掩,他稍弯下身,主动凑到她的嘴边,乖巧地等待她的告知。
“……”伴着她的悄悄话,他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
手遮住了她的嘴型,将窥探挡在外面。
“要保密哦?不准告诉别人我有姓氏。”
她拉远了距离,食指竖起封在他柔软的嘴唇上。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小花知道。”
相应的,她也会遵循七色弦的保密条例,暂时不告诉别人为什么这游戏里的角色会问一个如此破坏沉浸感的问题。
“我会保密的……”得到保密警告的阿利库又双手捂紧了嘴,不过这次想要隐藏的是他的喜悦。
对家人进一步了解的喜悦。
“还有……”
“哇塞,我们来比比速度好吗?”见他还想问什么,岑玖连忙生硬打断,怕他还问出些什么破坏玩家世界观的问题,直接把小花夹在臂下托着一口气跑开了数十米。
“阿利库,跟上我!”玩家强行进入了下一阶段,狂暴地赶路。
她还记得,阿利库的移动速度是跟得上她的,不用担心他跟丢。
“等等……”
他喘着气,被迫一路追赶,紧随前方的身影穿过藤蔓瀑布,跑入洞穴之中。
阿利库每次伸手快要碰到她衣角时,她像是感应到了一般,立刻加速跑得更远。
假如今天她还穿斗篷就好了,他多半能碰到那个飘逸的斗篷末端。
“哈……”前方的冒险者无预兆地停下,他喘着粗气再次如愿牵上了她的手。
岑玖则把被夹在怀里跑了一路,颠得晕呼呼的小花丢到了阿利库的怀中。
一个黑斑橘色的毛球袭来,他下意识接过,单手较难支撑的重量压得他身形一晃,松开了刚握上不久的手,往一边倒去。
小花再晕,也下意识地蹬腿跳离了阿利库这只瘦小抱不动它的人,坐在岑玖脚边舔起腹部的皮毛。
岑玖伸出一手扶正了倒在怀里的阿利库,另一手拍了拍重量压人的小肥豹,仰头看向前方有光线射入的洞口:“快到了,就在前面。”
穿过洞口后,依旧是同一片天空,晴朗碧空,万里无云。
据书上所述,这种天气占据了帕查坎绝大多数的日子。
多亏这种天气 ,她作为礼物的腊鱼放出去不到三天便初步晾晒完毕,先一步送给了镇上的居民们。
奎斯佩最先收到礼物的是负责看守的阿玛鲁。
部落的守卫默默收下了那条份量不小散发着咸香的鱼干,礼貌道谢:“多谢你的礼物。”
“离祭典还有段时间,我就不为你带路了。”阿玛鲁将大条腊鱼干放进了凳子边的储物筐,提醒这位特意拖家带口来参加的盟友,“有需要的话,可以去伊拉睿祭司的住处休息准备。”
……阿玖身后的小孩和普玛幼崽,看起来因为赶路一脸疲累相,和兴致勃勃的冒险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我带她们在奎斯佩四处看看!”岑玖话语一落,紧牵着她手的阿利库便跟着点头赞同,只有小花散发怨气咬着她的靴子,索要抱抱服务。
“去休息下吧。”阿玛鲁扶额,再度建议。
前面一句是给盟友指路的本分提醒,现在这句是她作为一个有照顾孩子经验长辈的建议。
阿玖口中乖巧的养子,有点过于乖巧了——
作者有话说:好冷,不想离开被窝qwq
第80章 命途的长河
确认冒险者抵达后再无要来的外来拜访者, 阿玛鲁结束守卫的职责,用早已准备妥当的藤蔓与巨石封住了进入部落的洞口。
虽然这并不是唯一的入口,但这是最常用的入口, 也是最便捷的入口。
完成本职工作的阿玛鲁抱起她岗位上的一篮筐物品, 招呼她们:“走吧,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不要客气, 伊拉睿为你们准备了茶水和食物。”
一听有吃有喝的热情招待,岑玖立刻变换了在部落到处看看的计划,反向催促提出邀请的对象:“我们快走吧,该休息了,阿玛鲁你也来休息!”
“行行,走吧。”阿玛鲁抱好怀中篮筐, 岑玖刚送的腊鱼在其中高高耸起, 抖了两抖,开始带路。
走在前头,尽职的带路人时不时回头观察身后来客的状况,正好对上好奇观看自己的一对澄黄兽瞳。
从为名为“瓦伊塔里”的小豹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阿玛鲁, 眼中尽是纯粹的好奇。
——这个人类的味道, 和那个叫安亚尔的人类也好像!
传说中勇猛的普玛幼崽十分懂人类礼仪, 视线一触即发,对望着自己这个初次见面的安亚尔族人, 它主动开口打招呼:“喵嗷。”
阿玛鲁连忙低头避让普玛幼崽的精神攻击,又对上了另一对相似的澄黄兽瞳。
是她们盟友的养子, 从安亚尔口中转述,他略微奇怪的名字与他异于常人的外貌意外地合衬。
和奎斯佩活泼好动的同龄孩子相比,他正沉默乖巧地牵着监护人的手, 体态温顺谦逊,依在阿玖身旁,怯怯地打量着她。
和猛兽幼崽不同的是,他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埋到监护人身后逃避社交回应。
想直接和这个害羞的孩子交流是不可能的,阿玛鲁向盟友求助:“……阿玖,你的孩子真可爱,他叫什么名字?”
代表奎斯佩门面的阿玛鲁一瞬间想了许多,选了能体现自身社交素养的问候,缓和彼此之间不太熟络的关系,虽然她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
完全不知阿玛鲁话语背后关照担忧的心思,岑玖带着笑容回答迅速:“他叫阿利库。”又自豪地举了举怀中的小花:“她叫瓦伊塔里!”
听到岑玖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阿利库配合地扬起头,给了阿玛鲁一个算得上是招呼的微笑。
只是这个微笑只有一瞬的接触是对着自己的,其余时间对着他的监护人。
看得出阿玖和她的养子还有和她救下的普玛幼崽关系深厚,相处融洽。
阿玛鲁失笑:“你把她们养得很好。”
不管是小豹滚圆的体型,还是来自心思敏感孤儿的信任,足以证明阿玖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至于孩子太黏人过于依赖监护人这个问题……还是等她自己去发现吧。
*
阿玛鲁掀开门帘,对里面坐着打磨祭祀用器具的伊拉睿点点头,无需言语传达,转身与同样刚进屋的岑玖一行人告别:“我回去休息了,有事也可以找我,我家在那。”她指向前方的一处房屋,“门前摆有绿色鹦羽的。”
“诶?”岑玖还以为她也在这里休息,顺便开个小会,没想到走得那么急,但玩家也没有阻拦她的必要,爽快放她走了:“好,有事我会找你。”
不等座上的伊拉睿招呼,岑玖直接拉着阿利库坐下,拿过桌上准备好的茶水一饮而尽:“谢谢,我正渴了。”
寇柯茶清苦的口感是一味快速恢复精力的良药,没大副作用的情况下玩家还是很愿意喝的。
“感谢你应邀到来,玖。”伊拉睿放下打磨的器具,帽顶上大朵的印日花微微颤动,眉眼弯弯,“还有玖的家人们。”
祭司慈祥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岑玖身侧依着的阿利库,还有窝在她怀中不愿下来,眼神一直盯着墙上豹皮看的幼豹。
“阿利库是吗?”
被点到名字的阿利库肩膀下意识一缩,在桌下握紧了岑玖的手心。
玩家模仿老祭司,给了他一个同款的慈祥笑容。
感受到桌下岑玖回握他双手的力道,还有她温和的鼓励,阿利库坚定地点点头,用不太流畅的乌卡语大声回答:“对,阿利库是玖的家人。”
伊拉睿欣慰地笑了,语气轻快地给出祝福:“阿利库,神明会见证你与玖的情谊。”
阿利库有点听
不懂老祭司文绉绉的答复,岑玖直接附耳过去手拢在嘴边,和他说悄悄话:“伊拉睿说,连神都知道我们是感情很好的一家人。”
他总算是听懂了,脸上一红,低下头小声回应:“谢谢……”
谢谢老人善意的祝福,谢谢玖看穿了他的窘迫,对他投来温柔的关照。
伊拉睿点点头,转而看向岑玖怀中的小花。
“阿玖,瓦伊塔里……”祭司眯起双目,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们的灵魂相织相连,共享太阳之荣光……”
“……?”伊拉睿这神叨叨的一番话把玩家说得都紧张了起来,不由得挺直了背等待祭司下一句关乎自身的话语。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伊拉睿刚皱起的眉头却突然舒展开,如破开严肃的笑之利刃:“它很喜欢你,视你为最好的长辈与搭档。”
岑玖看着怀里疑似看到同类皮毛,看呆了的小花,最后对伊拉睿不请自来的神棍点评表示感谢:“……谢谢。”
至少给玩家带来了氛围感和娱乐。
娱乐放松的前言结束,该进入今日的正题了。
“命途的长河已然流动。”伊拉睿站起身,她今天穿比平日更为华丽威严,金银饰物碰撞发出“叮当”脆响。
“准备好了吗?我们一同前往祭祀的场地?”
*
奎斯佩祭祀的地点位于山谷的最高处,在这里,回头往下看能清楚看到部落的建筑分布,民居分布在梯田之中,有如巨木之上的菌菇。
堆积的柴垛与熟食贡品码放在搭建的祭台前,堆积成象征丰收稳定的山峰状。
在食物山峰的最上端,正是她们这次任务的起源,代表直射峰顶太阳的印日花。
经过特殊处理的印日花,表面浅浅流转着一层七彩的光芒,非要岑玖来形容的话,就像是阳光下若隐若现的肥皂泡,一看就是游戏中的特殊物品。
此处人头攒动,人数约过半百,先前一路过来部落的冷清有了解释,恐怕这里已经是围聚了整个部落的人口,都来这边等待正午的祭典的开始。
底下的人都有劳动过后的疲累,本来在大声哈哈笑地交谈生活与这次的祭典,但伊拉睿这个祭司一出场后,全体相互提醒,迅速噤声。
跟随老祭司的脚步,冒险者轻松靠近祭台,站在一个绝佳的观景点,无论是下面人的反应,还是台上祭祀的进度,都能清楚地收入眼底。
这是伊拉睿提前给她安排的位置,光是在那一站,她怀中的小花便吸引去了大量的目光。
跟着伊拉睿的岑玖自然也获得了不少的关注,并不是部落所有人都见过她,但也有所耳闻。
比起冒险者作为部落盟友的身份,更吸引部落住民的是她怀中那只灵动无比的山林传奇,那只普玛的幼崽。
仰慕、敬佩、恐惧……
感情浓厚到几欲实质化的眼神多得岑玖有点喘不过气,但一想到这是在游戏里,她又觉得自己很行了。
冷静点,游戏很真实很好玩……只是游戏,不是现实,不用太过紧张……
岑玖深呼吸几轮,托起小花的腋下,向前伸出手,来了一场“豹子王登基”的经典动作。
看吧,这就是她的猫!令她骄傲的瓦伊塔里!
“嗷——!”
体重颇具威严的普玛幼崽,发出嘹亮的嚎叫,像是要穿过天空,抵达神之所在。
一时间,底下的人群寂静无声。
全体的寂静后,她们发出了沸腾的欢呼:
“普玛!”
“守护者!!”
“大地代行者!!!”
岑玖与混在人群中一同欢呼的安亚尔对上了眼神,不约而同微笑起来——
大家都很喜欢小花。
由玩家带动的热场完成,台上的伊拉睿动了。
老祭司口中的祷词如歌如泣,古老原始,摆动着守护这片土地的神圣遗物,日与夜的色彩尽在其上,讲述神明创造的奇迹。
长笛排箫声应景响起,配合台上献给自然的祭祀之舞,一同歌颂每年两次的神迹时刻即将到来。
祭司双膝下跪,双手捧起祭品之上的印日花,对准天空高举,与柴垛之间形成一个微妙的角度。
岑玖抬头,能看到阳光投入山谷的角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不用多久,它就会以垂直射入的角度,触碰到祭司手上的祭祀道具。
神圣时刻即将降临。
在阳光切入投射的那一刻,柴垛冒出一缕白烟。
祭司手上的印日花印入了太阳的光芒,耀眼的白光包围了它,变为了伊拉睿手上炽热的白球,它现在的亮度足以在夜间担当部落的小太阳。
然而真正的神迹不止如此。
“呲——”
白色焰火熊熊升起,神亲自点燃了祭台上为祂献上的山林祭品——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不过怎么放假比之前还累,年初一我要休息休息(瘫)给大家发个大点的红包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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