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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乙女游戏还是生活职业模拟器?》虐心甜宠小说_鲿鲿

    第61章 杯中酒


    阿利库在挤羊奶时,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手下力道不自觉加重了许多。


    “咩!”山羊不满地踹了他一脚,抱怨他的力度不知轻重整得羊很不舒服, 绕到树另一端拒绝他继续靠近自己。


    “抱歉!”阿利库回过神来, 急忙端起只满了一半的碗,想要伸手去安抚羊, 却被它偏头躲开。


    山羊本来睡着觉被叫起来就很不爽, 被他不知轻重地掐了一下更不爽了,直接躺下撇过头闭眼入睡:“咩咩!”


    和山羊的毫无危机的表现相比,仿佛他刚才的心悸是错觉。那一瞬间,阿利库经历了在死亡威胁前难以反应过来的僵直,不知来源的悲伤与恐惧吞没了他,脑中只余下一个念头浮在最上端——


    你要立刻回去找她!


    靠着本性直觉, 阿利库单独生存了不知多少年, 从幼年到现在,躲过了许多针对自己性命的危机。


    现在直觉告诉他:不远处亮着灯火,房门虚掩的家中,将要发生什么不好事。


    ——回去找她啊!


    阿利库捂住头, 他似乎听到了另一个自己, 在焦灼不安地不断呐喊。


    但家里什么奇怪的动静都没有, 他还能听到玖和小花嬉闹的笑声,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吧……?


    他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替玖挤满一碗羊奶, 让小花喝得开心、这样她也会开心,他首先去做这些事才对……


    对头领命令承诺的忠诚执行刻在他的天性中, 他应该先完成玖交代的任务,再回去。


    可一人流浪已久的阿利库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在岑玖之前, 他没有遇到过真心诚服的头领,自然也没有触发过基因中的忠诚。或许以后在岑玖的监护下,他会更习惯听从她的命令,迈入完全以她为中心的成熟期。


    阿利库现在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在冒险者温柔的庇护之下,他再也没遇到过到生命被威胁、被迫躲躲藏藏的体验。


    冒险者的训斥总是很温柔,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示弱的行为非常有用。虽然能察觉到自己真的不听她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过去在她面前积累的乖顺服从,现在换一个小任务不达标,也是可以的吧?


    ……


    【存档已读取!】


    “唔……”再次睁眼,岑玖被怀里躺着的小花的舌头舔了一口脸颊。


    在冒险者自带的防御和痛觉的屏蔽下,它舌头上的倒刺可以等于无。


    见岑玖终于醒了,小花欣喜地“喵!”了一声,舔得更欢了。


    它才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结果看着岑玖一脸不适地皱起眉头,看着非常不舒服,就想着帮她也舔舔,把痛苦的表情舔走。


    “这次怎么就来叫我起床了……”玩家以为这是随机触发的起床小彩蛋,毕竟刚才那个已经没有存在的存档中,玩家醒来时猫是在身上被惊醒的,而不是享受猫咪的热情起床服务。


    她坐起身,将一脸自豪的小猫抱在怀中,揉了揉额头。载入游戏的一刻,总是会有非常短暂的眩晕,不管是继续游戏还是读档。


    “玖!”


    阿利库急匆匆地带着只完成了一半的任务跑进门,抱住了还坐在床上等眩晕感退却的岑玖。


    “只是有点困了。”岑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注意到桌上碗中体量不达标的奶水,询问道,“发生什么了,是羊没有奶水了吗?”


    说到这个,他耷拉脑袋,埋在她的怀中,闷闷不乐:“不小心弄疼它了,不给我挤了……抱歉。”


    “没事,它一定踢了你吧,你们扯平了。”岑玖双手捧起他的脸,看见他莹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没受伤吧?”


    阿利库贴着她的手,做出和蹭手差不多的摇头动作,不愿离开她的手。


    见到岑玖坐在床上捂着额头时,那种不知所措的恐惧又涌上了心头。阿利库没有那么的听不懂人话,他注意到了岑玖的不适,知道这是和她口头上说的一样,是单纯的疲累。


    这次是他的直觉错了,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还好好的,反过来安抚不安的自己。


    “……”


    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岑玖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这段时间营养均衡的食疗下,他的体型正常了不少,没有了以前的骨瘦如柴,脸颊长出了符合他年纪的软肉,五官符合青少年发育期难分雌雄的特点,出落得愈发精致。


    可惜在玩家眼中,他只是一颗巧克力味汤圆哭包,任由她搓扁揉圆。


    另一边,闻到奶味的小花跳到了桌上,已经开始舔着液体表面喝得“哗哗”响。


    小猫不懂其中分量的门道,只知道喝到喜欢的奶水就足够了。


    把他的泪水都搓回去,岑玖下床拿起桌上摆着的那瓶酒,看向阿利库:“现在来喝这个吧?”


    这是玩家要喝,邀请游戏角色只是顺带,不等阿利库回答,岑玖已经用匕首刀尖挑起软木塞,浓郁香甜的葡萄果酒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呜……”


    闻到那股香甜的气息,阿利库感到了一丝抗拒,明明几分钟前岑玖第一次拿在手里邀请他时,他还是非常期待的。


    他知道这是什么,小镇居民还有巡逻的守卫总爱喝这种储存过的植物液体,他好奇仿制居民的对果实的处理,成功自制过。


    喝了头会晕,会失去对外界的警戒,他不喜欢。但这里是安全无比的家,玖在这里邀请了他,他本应是开心才对。


    但,现在就是有种抓不住的不安感,令他抗拒这瓶酒,抗拒喝下去。这种本人对它的抗拒蔓延到了岑玖身上,他不想监护人去尝试。


    “阿利库?”岑玖误以为是他还在为刚的事担心,笑道,“这个适量喝一点能缓解疲劳,我喝了没事的。”


    她的解释很有用,阿利库内心没怎么细想,就接受了她的说法,将心中的不安归在了她刚才的头晕的事件上。


    所以他刚才是怕玖喝了这瓶东西之后


    变得更晕乎乎吗……?


    思绪昏乱的青少年将心中那丝不安藏起,等着时间流逝彻底遗忘。


    “哗啦——”


    银白酒杯中,澄澈透明如红宝石的酒液轻晃,晕出一层又一层的酒香,等着持杯者抿入口中。


    岑玖还是第一次用这套银质餐具,谁让它是家里唯一的高脚杯。


    岑玖的品酒经验并不多,多数都是从热衷品酒的发小那里蹭来的。就算如此,经验匮乏的她,也能品出游戏中的酒挺好喝的。


    再多的评价她给不出,什么“口感轻盈果香清新淡雅”,是她那个发小才品得出的区别。


    总之游戏里的味道还原得挺好喝就是。


    一连几杯喝完,系统弹出了温馨提示:


    【你陷入了“微醺”状态!】


    ……明明体感完全没感到醉酒的迹象好吧,而且这酒度数绝对很低,她都喝了多少杯了,才弹出这个提醒。


    但游戏判定醉了就是醉了,岑玖见好就收,万一明天多个“宿醉”负面状态降属性值就一点都不好了。


    再喝半杯算了。


    于是玩家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半,推到一旁看着自己喝酒不说话的阿利库面前:“试一口?”


    “嗯……”看着银白的杯身,阿利库不禁吞咽起唾沫。


    银杯在手中有点滚烫的触感,唇肉接触杯沿的一刻,他感到双唇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令他的脸一下烧起来,红扑扑的。


    果然这东西烫手,他飞快放下了还有大半酒液残余的银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余的酒液。


    酒液似乎也沾染了银杯的温度,灼烧着他的口腔、喉咙、食道。


    阿利库第一次受到这种刺激,憋不住奇怪的疼痛,猛烈咳嗽起来:“咳咳……!”


    “哇呜!呛到了吗?”岑玖立刻顺着他的背轻拍,“好点了吗?”


    他擦去眼角泪水,往保守的方向说:“……味道有点怪。”


    果然这种酒对阿利库来说为时尚早,岑玖有点冰凉的手贴了贴他滚烫发红的脸颊,安抚他。


    “……唔,等我一下!”她看着那剩下的半杯酒,胜负欲上来了,灵机一动端过银杯跑去厨房。


    阿利库手指顶了顶因灼烧感有点不适的喉咙,在厨房里发出“咔嚓咔嚓”“咚咚咚”的声响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果香——是凤梨的味道。


    岑玖想起厨房有最近收获的成熟凤梨果实,直接削皮切块榨汁,和剩下酒液一起倒在常用木杯中。


    “再试试这个!”


    度数几乎是零的特调凤梨风味果酒端上,阿利库都送她一株凤梨了,应该对这个接受良好。


    “凤梨……加了酒?”阿利库举起这杯饮料,闻嗅出其中的配方。


    “没错,干杯!”洗净的银杯归位,岑玖举起制作残余的百分百纯凤梨汁,与他轻碰杯壁。


    阿利库谨慎地抿了一口,酒和果汁的味道清爽,将刚才的奇怪的灼烧感冲去,他感觉舒服多了。


    他一口气喝光了这杯果汁酒饮,浑身散发着凤梨香甜浓郁的气息。


    另一边的岑玖盯着状态栏,一杯果汁下肚,看着【微醺】的负面状态立刻消失,多了一个新状态:


    【进食凤梨汁:感知+1(剩余持续时间:六小时)】


    等等……这持续时间好像有点不对劲。


    岑玖嘴角一抽,现在两人都一股凤梨果香,把嗅觉敏锐的小花逼到了房屋的另一角。


    岑玖不信邪,拍手张开双臂,呼唤它:“小花,过来。”


    “喵嗷!”没有和往常一样直接扑到她怀里,小花摆动前爪,似乎是在刨沙埋土,是猫科动物埋排泄物的动作。


    ……为什么连游戏里的猫也那么讲现实逻辑啊?!


    欲哭无泪的玩家今夜痛失猫咪陪睡服务——


    作者有话说:有一个角色差点要对酒有永久心理阴影了(


    第62章 来信


    天光微亮, 冒险者家中二人一猫交横卧躺床铺,充满果实酒香的睡眠好不香甜。


    距离玩家每日起床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奥尔特加庄园祈福的人群默声不语, 中庭肃穆的雕像下, 烛泪流淌一地。


    作为身世清白的艾利亚斯人的信众,他们是庄园中仅有能参加祈福仪式的人员, 为总管班德拉斯尽一份力, 应是他们的荣耀。


    日出渐渐盖过中庭的烛光,庄园主看向窗外,那群如雕塑般动作僵硬固化,神情麻木的仆人,皱眉长叹:“……够了,让他们回去吧。”


    玛利亚无声弯身行礼, 出门传达老爷仁慈的命令。


    很快, 庭院中传出细碎的惊呼交谈声,老奥尔特加无暇理会他们闹出的动静,目光回到床上之人脸上。


    说不出话的班德拉斯,今夜他已经看得够多了, 看了整整一整夜。


    老奥尔特加明白, 这会是他最后一次亲眼看到尚有声息的班德拉斯。他年事已高, 在新大陆赚取封地,建立庄园安定下来的时间中, 还是首次彻夜无眠。


    和他彻夜看了一晚的还有教会的牧师,通宵看护信徒的灵魂也是他的本职之一, 白岩镇有且只有拉斐尔一名神职人员。


    老奥尔特加看着被誉为“神音代行者”的银发牧师,在床前静立了一整晚。从长相到神情动作,他比庭中的雕像更像雕像, 不近人情,仅为星辰所生。


    在观测者教众中颇具盛名的他会到新大陆传教,本是新大陆异端的福音,也是留驻此处的信徒的福报——


    他的话不会有假,皆为星辰代言。


    “席尔瓦牧师,真的不能请求让班德拉斯多在我身边停留一刻吗?”老奥尔特加从未如此悔恨判明班德拉斯现状的人是这位牧师。


    “我看到了他的虔诚、与惊诧。”牧师没有直接回答问题,抚胸闭目道,“……还有对年少玩伴的不舍。”


    视界中属于班德拉斯的灵魂之光开始化作流光,缠绕在躯体之上。牧师睁开眼,伸出手轻划,流光感应到祂的召唤,化为点点光辉,如同星辰。


    “他回归星辰怀抱了。”牧师如实汇报。


    恰逢天光大盛,阳光刺得领主老泪纵横,拄着拐杖的手不断颤抖。


    “那么我先行告退,后续请派人传信至教堂。”完成本分工作的牧师垂头闭目,“节哀。”


    他不能失信于人,牧师与冒险者还有约定的早课。


    牧师退出房间,仅剩老人面对年少玩伴时不需顾及颜面的嚎啕大哭。


    老奥尔特加已经记不清上次自己是哭是何时,为谁而哭,是为病逝的妻子吗?纵使每日都能看到她的画像,可过往本应是鲜活记忆,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已经开始记不清东西了,接下来又能记住这些逝去的人多久?


    ……


    听到门后哭声减弱,在外安静等候的玛利亚轻敲房门,低声请示:“老爷,首都的马丁治安官表示会在这几日过来,还有……”


    “几日?……首都的治安官差他一个吗!”仆人的汇报被他暴喝打断,性情刚烈的领主气笑了,“这群饭桶给我好自为之!”


    他的怒火过后是一夜未眠的疲累,目光再次回落在那具尚有温度的尸体上。在牧师的安抚下,班德拉斯的遗容就如睡着一般安详。


    如果班德拉斯尚在,一定会劝他注意风度。


    再看他最后一眼,老奥尔特加打开门,拄着拐杖缓缓走出,吩咐道:“让他安息。”


    他要举行一场对得起这位忠仆的葬礼。


    老奥尔特加走在回房的路上,玛利亚代替以往班德拉斯的位置,紧随他身后,送他回到卧室。


    作为领主,他的卧室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奢华,连通专属的书房卫浴,代表奥尔特加在新大陆的荣光的战利品与各套铁器铠甲占据了一整面墙壁。


    正中悬挂的画像上的金发女性,那双浅金饱含温情的眼神正脉脉注视着房间内每一个人,包括画中在她一旁神色过于严肃的棕发灰瞳青年男子。


    爱人的注视是特别的,如春水,如星辉,所有藏品都比不过这幅漂洋过海运输而来的画像。


    老奥尔特加拄着拐杖,如往日一般,在画像前驻足,穿过时间仰望这幅凝固的幸福。


    玛利亚甚少有机会进入这个房间,老爷的一切通常都由班德拉斯亲力而为。女仆长的视线越过前方的老爷,对上了画中人温柔如水的眼神,画家高超的画技忠实复现了那个人的长相气质,无论在哪一个角度,那个人似乎都在注视着画外之人。


    一主一仆站在画像前,皆不出声。


    在老仆的病榻前坐了一夜的老奥尔特加先顶不住了,拄着拐杖脚下一软就要滑倒。


    “老爷,请振作起来,夫人她在看着你。”玛利亚找准时机扶住他,待他能自主站立,瞬时恢复了主仆之间的距离,继续在他身后待命。


    如果是以往,班德拉斯会提醒主人不要过度停留在画像前。


    老奥尔特加皱眉,拄着拐杖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看着跟着自己的女仆,发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玛利亚取出衣兜中贴身携带的信件,双手奉上:“老爷,去往首都的人同时提前带回了一封信。”


    看到信封口处鹰翼与鸢尾的火漆印徽,老奥尔特加的眉头一瞬舒展开来。


    那是代表奥尔特加荣耀的徽章,这封信出自家人之手。


    是出自已成家立业的长子之手,令他欣慰的定时报平安的信件提前到达了吗?


    他取过信件,迫不及待拄着拐杖单手拆开信封,然后眉头皱得比先前更紧了。


    【亲爱的父亲: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已经坐上了前往新大陆的船只,可能还已经抵达了帕查坎,先于这封信见到你。


    这次的信由我代笔,兄长监修。


    在兄长与侄子的主持下,家族在卡维隆乃至艾尔都欣欣向荣,他们都很想你,但路途遥远,忙得走不开。牵挂是互相的,父亲你就尽管在阳光更充足土地更肥沃的新大陆养老,与班德拉斯安度晚年吧。


    还记得我在骑士授勋后去大学进修的事吗?我终于修完了全科目毕业啦!


    有兄长支撑这个家,和他的支持,我决定去当一名自由骑士,守卫荣耀,开拓疆土。


    所以我决定去新大陆,踏上父亲你曾经走过的道路,找到属于我的荣耀。


    你许久未见的儿子,赫塞。


    于新纪五三二年十月十五日。】


    读完次子的信件,老奥尔特加的眉头紧锁舒展开来,又紧皱弯折,叹气:“……他也是稳重了许多,会关心我和班德拉斯了。”


    换作以往,赫塞的名字只会在长子的书信中略提一二,完全不敢交由他执笔。次子继承了爱人美丽的容貌,却没继承他的稳重阳刚,在修道院非常不着调,只会惹一些让他频频生气的问题出来。


    班德拉斯在奥尔特加作为管家多年,也是两个孩子的教父,与他们情感深厚。若他们得知教父的死讯,不知作何感想。


    老奥尔特加强撑着困意在书桌前坐下,玛利亚尽职地快速备好信纸,站在他身后将回信内容一览无遗。


    笔墨流畅地在纸上书写完一段,老奥尔特加写完家常寒暄,在后面的内容上犯了难。


    他应该为自己,也为即将到来的次子准备一个与班德拉斯具有同样能力的管家,打理奥尔特加在帕查坎的家产。


    但在新大陆,找一个与班德拉斯同样优秀的管家难如登天,只能寄托于本家在艾利亚斯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刷刷写下交给儿子的委托,收笔再度沉思。


    庄园有能力暂时顶替班德拉斯人选有且仅有一个人。


    老奥尔特加看向为自己递上蜡勺与印章的女仆长,扶额低声道:“嗯……在此之前,暂由你接替班德拉斯的工作。”


    玛利亚是他妻子带过来的女仆,也仅仅是个女仆,只能暂替,不是长久之计。


    “是的,老爷。”玛利亚一如往常,低头领命。


    *


    起床时发现小猫自动跑回怀里的岑玖满意了,换下那套穿着入睡增加精力值回复速度的睡衣,伸了个懒腰。


    有了这套装备,她偶尔会在精力没有极限见底时起得比太阳一升起就自然醒的阿利库更早。


    但昨天因突发事件折腾一天的她显然不在此列。这次岑玖起来时阿利库惯例煮好了她和小花的早餐放在厨房,这时他已经在田里浇水除草了。


    一人一猫吃饱喝足,岑玖要去教堂继续上语言课,而小花吃饱了继续入睡,它的睡眠远比人的需求要长,这会它还没睡够呢。


    到教堂看着拉斐尔眼下发青地为自己上课,再到中午和阿利库吃完饭去庄园找地中海老头做吹耳边风任务,发现老头在呼呼大睡吃了个闭门羹的岑玖只能坐在庄园的田埂上休息,看着那群远远躲着自己的劳工采摘田间的灌木绿叶。


    不再沉迷打工生产,久违地想推任务进度,又四处碰壁的玩家看着任务日志里语焉不详的描述,抬头望天。


    “……都快一天了,所以这个治安官什么时候来?”


    第63章 没有办法的事


    烈日下, 岑玖一人坐在树荫阴凉处,双目放空,托腮等着时间流逝, 等着补眠的老奥尔特加醒来。


    周身缠绕着疲累班味的仆人好心告知玩家, 班德拉斯这个老胡子在早上就咽气了,老爷这个地中海老头多半会在午后醒来。她们还说庄园上下多有不便, 暂不能接待客人, 请她耐心等待。


    仆人们的语气有气无力,听得出来这群佣工又累又忙,不想理她这个四处招猫逗狗的冒险者。


    岑玖照例在建筑内转了一圈,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早已锁上,宿舍的临时停尸间也处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中庭还有烛泪淌了一地, 还余下燃烧到尾端的蜡烛, 静静地为班德拉斯的去世哀悼。


    一圈下来,不仅任务目标没见到,玛利亚和贝拉这两个玩家叫得上名字的角色也没碰到,也不知道在哪里忙碌着, 无法找她们获取新情报。


    但来都来了, 两个支线任务都指向庄园这个地点, 放慢游戏节奏等一下吧。


    在外人看来这个无事可做的冒险者似乎是在树荫下发呆休息,实际上她在系统后台开了个视频, 挂在游戏画面边玩边看。


    科技发展迅速,全息仓问世不过短短十几年, 系统开发优化迭代迅速,市场价格一降再降,成功取代了以前的家用微型计算机。无论是工作还是游戏, 全息仓都能给人们带来更好的体验。


    七色弦送的是等同于以前“游戏机”的全息游戏仓,操作系统是她们自研的,也和以前的游戏主机一样纯粹,主攻一个开机即畅玩。


    和市面上的全息游戏仓一样,七色弦白送给岑玖的这个测试机也能与使用者的便携光脑链接,以防用户错过外界电话,有必时还可以在仓中游玩时使用光脑分屏,无需切换登出。


    岑玖的注意力沉迷在大数据推送的视频中,对游戏中的变化并没有过高关注,毕竟庄园明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危险来源,不会突然扑出一个野怪攻击玩家。


    “哒。”


    有什么东西力道轻缓地打在了她的后背上,但伤害为零,破不了玩家的防御。


    ……树上掉果子了?


    岑玖恋恋不舍地看


    完这个视频,才关闭光脑投放,注意力回归游戏。顺着刚才的动静,她看到一个柔软坚韧枝条编织的空心球就这样骨碌碌地滚到她的手边,伴着身后孩童尖细的惊呼。


    不是天上掉素材,是触发特殊事件。


    转过头,她看见三个小孩互相推搡着,其中两个一左一右架着中间那个孩子,语速飞快低声争吵起来:


    “别拦我!我要去捡回来!”


    “你疯了!妈妈不是让我们见到就躲开这些人吗?”


    “回去吧,你忘了这些人有多坏吗?”


    被小伙伴架在中间的孩童不依不饶,指着岑玖:“她这不是在发呆,根本没察觉……吗?”


    正被她指着的人转过身,捡起球站起在手中颠了颠,微笑道:“你好,这是你们的球吧?”


    孩童们的争吵声在一时间消弥,她们靠得很紧,能听到彼此之间猛然高涨的心跳声。


    伸手指着玩家的那位直接呆滞了,指尖颤抖连带全身开始发抖,直到被一旁的伙伴僵硬地按下高抬的手。


    面对远处这位表面看着非常好说话的大人,右边那位孩童表现得格外冷静,她握紧两名伙伴的手,用流畅的艾尔通用语高声回应:“不是我们的,打扰到您的休息非常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她声调抑扬顿挫,学到了班德拉斯的精粹,美中不足的是尾声发颤,暴露了她埋在心底的恐惧。


    不管是这个陌生人奇怪的穿着,还是温柔到怪异的态度,她们初次接触到这些不知好坏的内容都显得无比可怕。


    她们只记得长辈教自己最重要的两点:一是不要靠近庄园的大人们,在他们面前要降低自己的存在;二是如果不得已有接触,那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不哭不闹低头认错,等候庄园的大人的惩罚,逃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们不是没见过那些大人凶神恶煞的嘴脸,把她们都当做是路边的石头一样。视而不见是最好的,只是口头辱骂是次好的。


    受不了平日的压抑,她们开始后悔因一时贪玩,趁着今日管理松懈的大喜之日一起偷溜出来玩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直接把我们骂走……


    神明没有听到她们的祈祷,那个被她们得罪的大人带着令人不安的笑意,轻松抛玩着手里的球,一步一步向她们靠近。


    三个孩童看建模最大也就六七岁,瘦巴巴的。她们紧紧拥作一团,像岑玖刚在视频里看到寒风中瑟瑟发抖抱团取暖,进行聚群行为的毛茸茸小动物们。


    冒险者俯下身,与她们平视,双手递出手中颇有野趣的圆球,继续用乌卡语问:“……你们能听懂我说的话,你们的妈妈是附近部落来这里工作的吗?”


    这三个儿童在玩家靠近时,眼神频频投向田间,那里有和她们同样肤色的成年人在烈日下劳作。


    奥尔特加田间劳作佣工的肤色与面貌,都让岑玖想起了奎斯佩部落的人,她刚才第一句问话就是用的乌卡语试探。


    只不过,这些小孩明明能听懂,却用流畅的艾尔语回答玩家。


    岑玖的问题问得三个人更害怕了,她们听不懂岑玖说的绝大多数意思,更不知如何给出令这个大人满意的回答。


    “……我们和阿姆都是庄园的家生仆,至于其它的,我们听不……”


    “非常抱歉!!!”不太标准的艾尔语响起。


    一个成年人连滚带爬地将三个抱团的孩子拥入怀中,抱成了更大的一团,按着怀中孩子们一起给冒险者弯腰屈膝。


    在附近忙于田间摘取作物的女人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了足以令她晕厥的一幕——孩子们招惹到了庄园里一个出了名奇怪的客人。


    一瞬间,女人就想到了恐怖的后果,这名客人在庄园可是出了名的凶残,连上一级的佣人都对她恭恭敬敬的,她们这些最底层的仆人得罪了更是没有好下场。


    她默默加重了手中力道,想要把怀中的孩子们也一同按压跪下。只要在这些人面前先一步贬低自我,他们多数便会无趣地离开。


    涉世未深的孩童不懂其中门道,只是呆呆地站着,依靠在女人怀中,看着听着切身感受着,长辈在因她们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试图只身一人抵挡外界的风雨。


    “真的十分抱歉……!”女人的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就要带着孩子们一同跪下,可被一双手钳住,其中力道足以抵消她的全身发力,几乎要令她腾空而起。


    “可以了,我没有事,站起来……站好。”岑玖换回艾尔语交谈,强硬地将这团抱在一起的瘦弱人群摆正,看着掉落在地的圆球叹气,“我只是想问一些问题而已,你应该能答得比这些孩子更好吧?”


    哼哼,上次这些角色见到玩家就跑,现在软肋在她手中,还不乖乖把情报吐出来?


    “我会的!有什么您尽管问!”女人挣不过冒险者的腕力,只得拥紧怀中孩子站得笔直,让她们的行为更符合这位一直对她们面带笑容的怪人提出的命令。


    这位奇怪的客人和传言般一样强势,不管是故意捉弄还是别的什么,她最好都不要违令。


    把柄在手,玩家不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田间那些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劳工注意到她的扫视行为,纷纷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采摘叶片。


    玩家的目光最后回到地上随风滚动的圆球,看着它恰巧顺着风,碰到这群抱团取暖的人脚下。


    她看着原本因一个球互相争吵着的孩子已经对此无动于衷,瑟缩着埋在长辈怀中。


    女人感应到冒险者的目光,将孩子们护得更紧了。作为长辈,没有与孩子们一样陷入胆怯状态,反而主动把姿态放得更低,尽快结束这场意外:“……客人,您想要问什么?”


    “你们是奥尔特加的家生仆?那为什么只在田地里工作,不应该比那些雇佣关系的人更值得信任吗?”


    “……客人,我们的罪孽尚未洗清,必须要为此赎罪。”女人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特别侮辱人、令人难堪的问题,没想到只是考验她最基本的认知,这位客人的行为真是古怪。


    “为什么?”


    女人答得流利,像在吟唱一首诗:“我们是异端的后裔,是仁慈主给了我们清洗罪孽的机会,是虔诚的奥尔特加老爷给了我们庇护之地,赎罪劳作是应得的,是没有办法的事,是……”


    女人熟练地背诵出一段如圣经咏唱的话语,听得岑玖目移到地面的球上,她强忍住想做点扶额小动作缓解尴尬的坏习惯,这些小动作会表现她的真实想法,不利于角色扮演。


    玩家弯腰,捡起地上的球,塞到女人怀里:“我明白你的虔诚了,比班德拉斯更胜一筹,不必如此惊恐,你不比他差,你也是主忠诚的信徒。”


    冒险者挥挥手,看着已经厌烦了自己的回答,就要踏步离去。


    女人不断低头鞠躬致谢:“感谢您,感谢您,我们会继续劳作,为先祖赎罪的……”


    冒险者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了没迈出几下的步伐,两手各指向田里乍一看都是绿叶红果灌木丛的田地,问:“那这些呢,奥尔特加就靠种这两种东西过活吗?”


    玩家多次路过庄园田地,里面总有工作中的劳工或者巡逻中的守卫,她当着一群角色搞破坏有点损坏名声。


    而且这长得和现代绿化带一样朴素的灌木她也提不起什么兴趣,玩家潜意识中总是容易把这些长得眼熟的作物忽略过去,前方风格鲜明的花园喷泉明显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女人总是反复强调她的赎罪工作,岑玖还没那么容易想到要问这一大片其貌不扬作物的相关问题。


    游戏的场景在一定程度遵守现实逻辑,隐藏在其中的信息会在细节上透露给玩家。


    庄园看着挺富的,种那么多,这些和茶树差不多的灌木,多半是经济作物没跑了。


    还是那个问题:家生仆那为什么只在田地里工作,不应该比那些雇佣关系的人更值得信任吗?


    这些穷极一生为奥尔特加服务的人,理应分配更重要的任务为之赎罪。


    女人有些不解,但碍于对方的客人身份,对庄园不了解也正常,她如实回答:“不是的,我们也有专门种来自用的菜园牧场,它们离住宅更远。”


    她顺着岑玖两手指向的不同田地,分别努了努下巴:“而这些,分别是寇柯茶树和咖啡树,是神的恩赐,仁慈的老爷就靠这些养活我们。”——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看看降温时小动物抱一团取暖的视频,超可爱(


    第64章 太感谢了


    咖啡不用说, 一种提神饮料,但这个茶树又是什么?种一大片这种有毒的东西不危险吗?


    玩家直接不懂就问:“庄园里的人也会喝吗?你们也喝吗?”


    女人误以为岑玖想品尝这个,支支吾吾地说出让玩家一头雾水的回答:“这是我们栽种出来净化罪孽的茶与果实, 喝多了怕是会玷污您的灵魂……”


    那到底谁在喝啊?!


    岑玖叹气, 二度询问:“……庄园里的人也会喝吗?你们也喝吗?”


    女人这回终于听懂玩家的话了:“客人,这不是什么稀奇的食物……庄园里只有我们这些罪孽深重的人喝, 也会混在牛马食槽中, 是主在激励我们勤劳工作赎罪。”


    “……”深知咖啡这种提神饮料功效的玩家沉默了。


    还是搞不明白的岑玖决定仗着游戏身份强取豪夺,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栽种灌木的田地:“我还都是第一次听说,能给我一点看看吗?”


    冒险者光明正大地伸手令对方犯难了:“这……”


    “放心,只是几根枝叶和果实,老奥尔特加不会计较的。”


    善于农务的女人一听就知道她这是等同于要种子,低头犹豫之中正好撞上怀中孩子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目光, 抬头又看到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客人。


    “……没问题!客人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女人给出回应, 凑到孩子耳边叮嘱,“在这里乖乖地等阿姆回来好吗?”


    庄园的防备远没有玩家想象的那样严密,这些农民对作物的种子的珍贵性知道一些,但不多。


    孩子们纷纷点头, 待女人一离开, 三人之间抱得更紧了, 中间的空心球都要被她们挤散架了。


    “你们的球要坏掉了。”岑玖出声提醒她们。


    三个孩子很有默契地同时松开夹在她们中间的球,有点变形的空心球“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又骨碌碌滚到了她们不敢抬头对视的那个人脚下。


    这位看着非常可怕的大人,再次主动帮她们捡起球, 放到她们手中,语气温和:“拿好,别再乱丢了。”


    “好的……谢谢您。”是最开始能流畅回答玩家那个孩子, 她接过球,嗫嚅着道谢。


    “谢谢您……”“谢谢您!”


    有小伙伴带头,其余两名也陆续向岑玖道谢,先前那位指着玩家那位答得特别大声。


    孩子们没有成年人那般更难改变对外界的印象,她们察觉到了冒险者从头到尾都没有展现出对她们的恶意,行为也放松了许多,没有再抱在一起发抖。


    胆子最大的那个已经开始对着玩家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她身上的穿着。


    岑玖一向善于鼓励小朋友说出内心想法,微笑道:“怎么看着我?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这名胆大的孩子收到她鼓励的微笑,真的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客人,您身上的穿着真特别,不会热吗?”


    奇怪的客人穿着也奇怪,她们曾远远看过岑玖奔跑在庄园路上,那飘逸的斗篷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白岩镇的天气可谓是四季如春,现在更是入夏了,她这样穿不热吗?


    岑玖打量自身这套新手冒险者装备,她现在每晚入睡都会换上贝拉送的睡衣,新手套和拉斐尔送的夏装轮换,因为第二天起来阿利库总会拿她的前一天换下的旧衣去洗。


    和交给拉斐尔换洗自带修耐久值的服务一样,阿利库也会免费帮玩家缝补,岑玖就随他去了,也是在游戏里过上了一天一换洗的卫生生活。


    至于冒险者套外观和游戏中绝大多数角色那简朴的外观有明显的设计差异,那肯定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拉斐尔这天气穿得比她厚实多了好吧,脖子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她可是玩家,游戏的主角,特别一点怎么了!


    “嗯,我不热。”岑玖双手叉腰,自信回答,“因为我要去很多地方,总有比这里更凉爽的,着凉感冒就不好了。”


    感谢七色弦还没有加严格的服装体感判定,感谢新手装好看的美术设计。


    “我倒是见过和你们穿着打扮差不多的人哦?”


    不管是语言还是服装,奥尔特加庄园的这群家生仆与奎斯佩是如此地相似。


    “……诶?”岑玖的话引起了孩子的好奇,她还想问什么,但长辈回来了,一把将松懈警惕的她们揽回怀中。


    女人双手递上两个打包得方正的包裹,还有几根长度能放进背包的新鲜枝丫,喘着气道:“客人,您看这些还可以吗?我还带了一包寇柯茶,若您感兴趣……”


    【一包寇柯茶:晒制的碎寇柯叶制作而成的药茶,饮用咀嚼能回复精力值与微量生命值,减缓饥饿值下降速度,饮用请适度。】


    【一包咖啡豆:新鲜采摘的,进食相关食品能回复精力值,饮用请适度。】


    【寇柯树的树苗:栽种寇柯树所需的枝丫。】


    岑玖完全不和这个游戏角色客气,直接收下,利索离开:“当然,多谢你的热情招待。”


    看到对方完全没和自己客气,这大大舒缓了她内心的恐惧,她抱着孩子低头恭送对方离开:“感谢您的宽容大量!”


    终于送走她了!


    女人抱着怀中孩子,喜极而泣。


    ……


    岑玖带着这趟的收获,走回庄园主屋中,又抓着一个幸运路人角色询问:“我要见奥尔特加老爷,带我去找他。”


    仆人心中懊恼自己的倒楣,怎么就是她被选中了,现在谁都知道老爷心情肯定不好。


    不幸被她选中的仆人只能硬着头皮回应:“老爷已经醒了,现在应该还在楼上,请随我来。”


    仆人将玩家带到了二楼的面向中庭的阳台前一段的路上,从远处便可以看到老奥尔特加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头顶。


    他一个人坐在阳台的长椅上,拄着拐杖吹着风,化为了沉思的雕像。


    仆人不敢再上前,也不敢直接丢下岑玖一个人,她正想着如何开口通传时,身旁的客人已经快步走向前,走入老奥尔特加的视线。


    “午安,奥尔特加老爷。”岑玖庄重地行了个抚胸前躬礼,“非常遗憾听到班德拉斯的消息,节哀。”


    老奥尔特加眯起眼,初见时她也做过一模一样的行礼动作,与班德拉斯的动作如出一辙。


    他最后长叹一声:“……你又有什么事?”


    岑玖直入主题,语气严肃:“班德拉斯的位置空缺,老爷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今早还为这个烦恼了一会,老奥尔特加一听脸色就冷下来,冷哼一声:“你有合适人选?”


    “是有一个,就在你身边,我觉得她挺合适的。”


    冒险者话中的指向太过明确,老奥尔特加心思一转便流过许多猜测,心情愈发不佳,握紧了手中拐杖:“谁?”


    本以为她会说出玛利亚的名字,没想到她反倒立正站直,一拍胸口道:“你看我怎么样?班德拉斯能做好,我肯定也能做好!”


    “……?”老骑士瞪大了眼。


    “……”冒险者坚毅地点头。


    老奥尔特加气得发抖,涨红了脸,握紧拐杖,才没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怒骂出声。


    简直是胡闹!她这轻浮的举动……还不如玛利亚!


    “老爷?奥尔特加老爷?”久久没有听到想要回应,冒险者低落地垂下头,“难道我不行吗?唉……”


    老奥尔特加气得不想和她说话,给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果然玛利亚女士说的是对的……”冒险者咕囔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眼眶因手揉得发红。


    刚才还一脸傲气的,现在就一脸丧的,老奥尔特加有点看不下去,拐杖敲了下地面,道:“玖,我会暂时交由玛利亚管理,你没必要操这份心。”


    “好吧,如果


    是玛利亚女士,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成就:最专业的是谁?】


    【你捧出了庄园最佳的管家人选。】


    “……”


    没法和现在的年轻人沟通,他干脆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听着耳边的任务完成与成就达成音效,岑玖心情愉悦与他告别,准备去酒馆打工。


    “班德拉斯一定会在天上等着老爷你的,不要辜负他的期待啊。”她用观测者教典上的常用语句安慰这位虔诚的信徒。


    “……我知道。”


    *


    最终玩家没有等到另一个任务里的治安官到来,这个游戏角色似乎有自己的处理速度。


    按照游戏里的规律,这个角色不是超级神探就是一个废物。


    算了,反正有用的东西都在玩家手上,不管是神探还是废物,她都能自信应对。


    岑玖结束一日的打工学习回家,把种田用的树苗和种子交给阿利库,自己开始烧水泡茶。


    阿利库已经沦为她专属的全自动种田机器了,一开始她还会自己播种,后面是彻底厌烦了无聊重复的游玩内容,现在是收获都偶尔拜托阿利库了。


    玩家要干的事太多了,太忙了。


    现在就要忙于做个品鉴,泡一下今天的战利品——寇柯茶。


    都白送到手里了,系统认证的不要多喝,总之就是玩家可以浅尝一下,大概率不会有事。


    毒发身亡也是需要谈剂量的。


    拆开粗糙的纸质包装,浓郁的干制植物清苦香气扑鼻而来,品质相当不错。


    用量不多,就几片,谨遵系统医嘱不贪多,她可不想再中毒。


    “哗啦——”茶叶在热水中泡发舒展,清苦的香气愈加明显。小花打了个喷嚏,它不喜欢这个味道,跑到了房屋的另一端舔毛。


    “玖,觉得冷了吗?”阿利库回来了,嗅了嗅那包茶叶。


    他似乎品尝过这个茶叶,知道更多的功效。


    岑玖吹了一口热茶的雾气,反问他:“这个能御寒吗?”


    “嗯,冬天到了,太冷我会吃一点这个叶子。”阿利库坐在她身旁,紧贴着她,“不过我没有想到,用它……泡在热水里?”


    他对泡茶这个方式有点陌生。


    “我也是刚才听说它能泡茶。”岑玖摸摸他靠过来的头。


    端起碗,一口下去,精力条血量回复的音效响起,有点熟悉的清苦茶味蔓延在舌尖,回味无穷。


    没有进食提示,属于药品范畴。上一次喝这种茶,还是奎斯佩那里的待客茶。


    ……疑犯名单范围扩得更大,这下要问的人更多了。


    岑玖扶额,接下来的排查她要跑多一个地点了——


    作者有话说:修了前面的一个不影响理解的日期bug,来信落款日期应该是十月_(=з」∠)_


    第65章 你谁啊


    次日, 奎斯佩部落再次迎来盟友拜访。


    昨天专门等了一天都没有等来任务上所谓的治安官,玩家今天选择主动出击,先人一步跑到调查地点。


    “阿玛鲁, 你一直在这里值岗吗?”岑玖开始了提问集证时间。


    第一个遭到玩家询问的是几乎每日都坚守在部落入口望风的守卫。


    阿玛鲁看了眼今日来得格外早的盟友, 放下手中快编织好的物品,回答道:“没错。”


    她是奎斯佩里听力最敏锐的人, 可以分辨出部落里每个人的脚步声。


    “安亚尔经常出去打猎吗?一起出去的人多吗?”


    “安亚尔?她是我们最骄傲的小猎人。”安亚尔在部落里人气很高, 阿玛鲁格外欣赏这个年轻的后辈,语气放松了不少,“她一个人就能狩猎两头野猪,和她一样出去打猎的人并不多,最近都在忙碌更重要的祭典。”


    奎斯佩靠山谷中那一片片的梯田便有足够的主食,但主要务农人员不多, 无论是加工处理还是别的生产活动, 都需要与外界贸易进行补充。


    “上次的事已经教训她们两个了,多谢你送她们回来,那本是我的错失。”守卫想起初次见面的事,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向盟友道谢。


    毛毛球球两个小孩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引来了一阵大人的耳提面命。


    奎斯佩并没有让她们跑那么远, 只是让她们在这附近游玩。没想到她们用学习结伴狩猎的借口, 一口气跑到了靠近白岩镇的海边,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嗯?没出事就好。”岑玖回想了下, 想起能发现这里是因玩家乐于助人送小孩回家为引子的。


    冒险者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阿玛鲁不由得进一步解释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平时除了猎人和阿普, 是不会有人愿意离开部落的。”


    部落的成年人深知外界的可怕,有的人发誓到死都不会再离开奎斯佩一步。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才会毫无感知地走出部落。


    岑玖似懂非懂地点头, 又问:“我看到了和我差不多的外界人,她们是猎人在外面发现的吗?”


    “她们啊……她们确实是打猎时发现的可怜人,是伊拉睿阿姆问过元灵,听了神谕才决定收留她们的。”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事,阿玛鲁声音哑了哑,“她们和部落的绝大多数人一样,非常抗拒外界,不愿再出去一步。”


    “但她们之中有一个人,阿姆同意她离开了部落,我现在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但四周仍旧平静,想必她是有信守承诺。”


    “原来是这样。”岑玖点头,这个人肯定是贝拉了。虽然对话的内容大多和任务没什么关联,但也排除了绝大多数的可疑人选。


    该对守卫问的问题都问完了,冒险者看着对方手中编织的工具,那正是一个线条图案充满几何学美学的网状装饰品,来了兴趣:“这个我在阿普那里见过,原来是阿玛鲁你做的啊?好漂亮!”


    阿玛鲁拿起工具的动作一顿,冷不丁问:“……你喜欢?”


    岑玖亮出期待的眼神,亮闪闪地看着她:“嗯!”


    守卫快速绕线收尾,递过去:“送你了。”


    【阿玛鲁赠送的捕梦网:传说挂在床前,它能阻挡噩梦的到来。】


    看着那个独一无二的前缀词条,岑玖珍重地将这个饰品放入背包中:“我会珍惜的!”


    只是个玩具而已……


    阿玛鲁看着冒险者那喜悦的表情,默默咽下了这句有点扫兴的话。


    算了,本来就是逗孩子开心的东西。


    风吹过悬挂门下的羽毛挂饰,悬挂其中的打磨光滑的骨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早便坐在门沿,正在雕琢新祭器的祭司面带笑意,向来访者表示问候:“你来了,阿玖。”


    伊拉睿起身,招呼来客进屋:“进来坐坐吧,赶路辛苦了。”


    “伊拉睿,早上好啊。”冒险者跟着她进屋,墙上新挂上的橙色黑斑点兽皮格外引人注目,她不禁多看了两眼,“安亚尔是又出去打猎了吗?”


    话音刚落,屋内屏风后便走出话中人,正是睡眼惺忪的安亚尔,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彰显自身存在感。


    穿着轻便的猎人打了个冷颤,活动手脚热身,适应这个一日之中气温最低的时间点。


    这几日猎物收获不少,安亚尔昨夜在阿姆的允许下,为了处理家中分配的食物入睡时间稍微晚了那么点。


    现在看来,只是为了让自己晚点起床,正好遇上一大早就上门拜访的冒险者。


    “……你来了。”看到来客,安亚尔立刻打起了精神,按照待客礼仪拿起茶壶为她也添上一杯驱寒提神的茶。


    “谢谢,你们每天都喝这个寇柯茶吗?”


    岑玖捧起茶碗,茶水的温暖通过碗壁传来,显然是刚泡没多久的。低头看去,玩家形象的倒影在澄澈的茶汤中清晰可见。


    来的路上,岑玖才注意到了奎斯佩部落中也栽种了寇柯茶树,虽然数量不及老奥尔特加的多,但也占据了一片山坡。


    “当然不是。”安亚尔表情奇怪地看了眼她,再给伊拉睿也添上茶,“我们只会在重要的场合才饮用。”


    伊拉睿捧起茶碗,静静地呷茶。


    指望不上祭司救场,年轻的猎人担起了向盟友解说的职责:“招待来人、祭典时期……还有生病也会喝,它是我们重要的药,是我们的圣草。”


    听上去用途广泛,但岑玖更想知道的另一方面的。


    她一口喝完了碗中茶水,继续问:“你们打猎也会用吗?”


    “……当然,它可以麻醉猎物,不过这需要额外的提炼,过程非常麻烦,不是十分危险的狩猎我们通常用不上。”安亚尔顿了顿,察觉到了她话中有话,“你是需要它要去狩猎?”


    “嗯,可以卖点给我吗?”冒险者期待地望来。


    年轻的猎人不懂外面世界的弯弯绕绕,直言道:“抱歉,因为祭典准备消耗得太多,我们余量是不够拿出去交易的。”


    因祭典前大量的狩猎活动,毒剂的存量几乎见底。


    冒险者面露惋惜之情:“真遗憾……”


    “好了,安亚尔,你去准备狩猎吧。”在一边喝茶旁听的伊拉睿打断了她们对话,“我和盟友还有一些事要谈。”


    安亚尔看看作为可靠盟友的岑玖,又看看自己从小信任到大的阿姆,没有犹豫,迅速离开了室内。


    “那不打扰了。”


    安亚尔一走,祭司长叹一声:“阿玖……神谕说今天你会带着问题寻求解决,我还以为安亚尔能帮上你的忙,但她实在太年轻了。”


    想到刚才猎人回答的模样相当认真,岑玖笑了:“安亚尔也是尽力了。”


    “是发生什么和部落有关的事了吗?”无视她想转移话题,伊拉睿直奔主题。


    从刚才孙女与她的对话,年长的祭司能听出冒险者真实的问题隐藏其中——有人在外用蔻柯毒素惹了麻烦。


    冒险者点头又摇头:“我在白岩镇的庄园里看到了同样很像部落的人,但她们似乎并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她们同样种植饮用蔻柯茶,我想你们是不是有点关系……”


    “阿玖。”伊拉睿叫的是她的昵称,“她们没有狩猎的需求,艾利亚斯人也不屑用采用蔻柯制成的毒剂狩猎。他们有杀伤力更强的火器,杀死一只哺乳期的普玛轻而易举。”


    听语气,她熟知庄园那些人的存在。


    岑玖至今对游戏背景的了解还是一头雾水,继续追问:“为什么会……”


    祭司将她的迷茫不解看在眼中,轻叹一口气:“我不会让奎斯佩的人离开这里,阿姆带着我们好不容易逃离了殖民者的魔爪,这里没有人会想和那个地方扯上关系。”


    庄园的那些仆人,正是当年没有逃离的原住民后裔。


    “阿玖,你是我们的盟友。”伊拉睿握住她的手,“我们信任你。”


    也请你信任我们。


    ……


    岑玖在中午到来前回到了家中。


    任务进度没动,但游戏词条点亮了不少,也不算没有收获。


    捕梦网挂在床头,等距缀在下方的羽毛引得小花目不转睛地盯着,晃着屁股蠢蠢欲动。


    岑玖一巴掌拍在它毛茸茸的厚实臀部上,拍散它天性中的捕猎欲,警告它:“不准搞破坏,玩你自己的球去。”


    “喵嗷!”小花一个翻身抱着她的手蹬腿,又被她提着后颈抱到了怀里。


    “你再大一点我就要被你蹬掉血了。”玩家抱怨着,挠挠它的下巴。


    “玖,吃饭了。”


    阿利库熟稔地挥走飘在空中的浅色猫毛,招呼一人一猫开饭。


    今天岑玖和他说了中午不一定能赶回来,所以是由他来做饭。


    放下在怀里不断挣扎想要蹿到饭碗前的小花,岑玖看到了桌上色彩搭配鲜艳的午饭。


    “……嗯,又是凤梨炒肉吗?”


    最近是凤梨成熟的季节,因为那个奇怪的状态会引小花讨厌,岑玖不愿食用生凤梨,导致他采摘的一堆果实只能用来做菜。


    说实在有点吃腻了,要不还是榨汁带外面喝……


    喜新厌旧的她正想要提出建议时,家中其余一人一猫同时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了门外。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随后是粗犷嘶哑的烟嗓:“您好,金瓯城治安官马丁!那个……玖女士?请开下门!!”


    门后的人一身烟臭味,头发比阿利库还杂乱,胡子缝隙下咧着一口大黄牙,看得岑玖满脸疑惑。


    “等等、你哪位?”


    这是那个任务里的治安官自己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晚了点(


    修了好多错字,感谢抓虫_(=з」∠)_


    第66章 从何而来


    如果说刚去世没多久的班德拉斯的胡子服帖规矩, 那么眼前这位公职角色的胡子就是拉碴邋遢,还戴了一顶磨损陈旧的翻边宽檐圆顶帽。


    岑玖稍稍向后仰了仰,下意识地离这个看着闻着都不太卫生的角色远一点。


    “别紧张女士, 我只是例行询问, 听说你与庄园的班德拉斯管家有过争吵?并且和加西亚关系不错,我怀疑……”治安官马丁语气轻松, 完全没有发生命案的严肃感。


    岑玖继续向后仰着, 躲避他的口气攻击,她十分怀疑这个角色的职业素养,皱着脸发出疑问:“……你真的是治安官?他们没告诉你我们只是因为一根树枝吵了几句吗?而且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马丁一听到她的质问,扯了扯手臂上印有复杂几何图案的袖章,暴跳如雷:“你这女人看清楚了!我只是例行询问!对我尊重点!”


    玩家视觉聚焦那枚图案之上,触发新词条:


    【艾尔王国驻伊尔索拉多殖民地理事会:由教廷、驻地议会成员还有总督组成, 共同管理殖民地相关事务。】


    在这片新大陆, 马丁不仅与作为贵族的老奥尔特加同是理事会议员,更是老骑士管不到的金瓯城治安官,老奥尔特加都无权在这片土地对他呼来喝去,更别提一个普通的居民。


    早在来这里之前, 马丁已经在这里教会查过这些居民的资料, 这个破败的小镇果真没有什么大人物, 便结束了书面信息调查,进入下一个询问环节。


    马丁坚信, 是因最信任的管家意外身亡,老奥尔特加一时间对庄园所有人都抱有疑心, 才找他这个清白的得力外援来帮忙。


    虽然看不上这些贵族的傲气,但如果调查清楚这桩额外委托,这些要风度的老头贵族给报酬也少不到哪去。


    马丁很自信, 枪支弹药准备充足,他对这份报酬势在必得。不管是真的纯属巧合的意外,还是早有预谋的杀害,一切都逃不过他这个正义治安官的审判。


    逗完庄园那群鹌鹑似的仆人,逼他们胡言乱语地推诿责任,马丁来到了离庄园最近的一个还有人居住的住宅处,他看到资料上记录的是新搬来的一个名字奇怪的女人,还收养了一个孤儿,有着奇怪的传言,立刻勾起了他的兴趣。


    作为目前白岩镇传言最多的人,她还有和死者争吵的过往,怎么看都很可疑。庄园的那群仆从都十分惧怕她,还看到对班德拉斯动手的加西亚对她也毕恭毕敬,说不定就是她指示加西亚故意误伤班德拉斯,意图报仇。


    和那群天天和鹌鹑一样的人一比,可疑到没边了。


    没想到过来时,作为头号疑犯的加西亚已经死了,马丁对他印象还算不错:标准的艾尔浪子做派,和自己很合得来。


    可怜的加西亚一定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番推理过后,治安官将冒险者标为新的头号疑犯,慢悠悠在马背上享受完今天的烟酒后,他敲响了目标的门。


    开门一看,见多了风浪的他就笑了,什么“手上沾血的冒险者”“女鬼一样的人”,不过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女孩。


    然后一开口,他就体验到了那群仆人的支支吾吾的缘故。


    治安官看着岑玖盯着自己那个代表权力的袖章,沉思片刻后满不在乎地摆手,仿着他刚开口的轻快语气道:“……哦,马丁先生,我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是恭敬的话语,马丁却感到其中不加掩饰的轻慢,气得涨红了脸,胡子炸起:“你、你现在知道了!还不快回答我的问题!!”


    贵族老爷对他礼遇有加,庄园那群仆人也对他搜肠刮肚有问必答,怎么到了这个年轻人面前就不管用了?!


    岑玖无辜地歪头,眨着充满疑惑的眼神道:“不是说过了吗,就因为树枝争了几句啊?庄园的人都很敬佩我,加西亚也是。但这事不是很明确是加西亚误伤吗?难道是他死了不能平息奥尔特加老爷的怒火吗?”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让马丁哑口无言,听她的语气,错的反而是他。


    治安官错过了接话的机会,听着更气人的话从冒险者口中说出:“而且你好像班德拉斯,他当时也是这样和我说树枝的事,我有点怀念了。”


    这倒不是岑玖说来故意气他的,她确实从这治安官和老胡子管家之间感应到了一丝相似之处。


    比如那气得同样抖动的胡子,越来越红的大脸,不会是同一个建模改的吧?


    岑玖打量着他,耸动双肩,掩嘴窃笑。她忍不住截图下来,回头和班德拉斯的图做对比。


    “什么——?!我像那个死守教条的老东西?”马丁气得帽子都要掉了,手已经扶上腰间的火器,正准备发作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蹿上脊背,令他愣在原地。


    不知来源的恐惧浇灭了马丁的怒火,他呆愣在原地。


    “对于班德拉斯的事,我很悲伤听到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者离世。”玩家截图截够了,推动门,准备关门送走这个突然变痴傻呆愣的角色。


    “等等!”马丁扒住门沿,脸色不佳地开口,“女士,是我刚才多有冒犯了,请你说清楚那天和谁在一起,又干了什么?”


    最后还是敬业之心占了上风,肯低下头道歉了。


    【虔信者之悔(可选):用你获得的证据,证明清白。】


    任务进度终于推动,原本打算直接夹他手的岑玖中止关门动作,耸肩叹气:“马丁先生,你应该去过庄园了,那你总知道那天我和庄园的一个女仆从中午就一直在一起了吧?”


    “……是贝拉·格瑞罗。”马丁不错的记忆力是他稳坐这个职位的有效保障。


    冒险者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对,贝拉是我的朋友,中午吃完饭后,我们还去了镇上的酒馆,那里的老板和晚上的客人都可以作证。”


    玩家本来就是清白的,岑玖想半天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要被扣上犯人的帽子,就因为她是主角?反倒是庄园里天天和他们接触的人更可疑吧?


    这治安官不会是看玩家新来的无权无势,又不给庄园干活,要抓她背锅吧……


    “……”岑玖被自己的无责任猜想哽咽了一下。


    不说别的,就光说抓她敷衍交差这事,老奥尔特加这地中海只要还没痴呆,就不会信。


    “难道不是意外吗?”她反问。


    “……”马丁因刚才的话陷入沉思,无视了她的问题。


    玩家决定主动出击,正义使者同款的坚毅微笑挂在脸上:“莫非你已经有什么头绪了,我也可以帮上忙的!看到奥尔特加老爷那么伤心,我想尽些绵薄之力。”


    治安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玩家的提议,轻蔑地仰起头看她:“你帮不上。”


    委托游戏中心的玩家才是明智选择,这个角色真是瞎了眼。


    岑玖不是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她可没有供着一个对自己态度不友好的对象给自己找不爽的爱好。


    “真遗憾。”岑玖直接对他下逐客令,“那你走吧,我们要吃饭了。”


    真遗憾包里那些证物他是看不到了。


    “哼……”


    马丁搓揉鼻子,他闻到了屋里飘出的饭菜香气,不由得踮起脚尖越过她打量室内的环境,就看到一只猛兽幼崽直直盯着他,冲他哈气。


    还有一个肤色与艾利亚斯人不同的青少年,正用一双怪异的眼瞳阴恻恻地盯着他。


    “贱民?你收养的居然是一个泥巴贱民?!”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火枪,随后便是天旋地转——


    他倒在了地上,庭院的砖地硌得他痛呼出声:“嗷!!”


    岑玖感到有人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回头看去,阿利库仰起头冲她拼命摇头,眼中充满担忧。


    孤身流浪的那些日子里,他见过这种人,携带的武器总可以让任何猛兽轻易丧命,就算是玖,说不定也……


    “没事的。”岑玖微笑安慰他,她一脚踩在了掉落的火枪上,挥动手腕让在脚边对这个危险武器非常好奇的小花回到屋内。


    马丁还在地上捂着腹部,蜷成一团,他还没从疼痛中反应过来,脑中一片空白,瞪大双眼看着她脚下的上一秒还在自己手上的武器。


    “我有教会见证的合法收养资格,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激动。”岑玖首次装备上另一个武器,指腹搭在扳机上,黝黑的枪口指向治安官的头颅,语气沉稳,“还是说,你想要和我玩一场神见证的裁决?”


    “……不,我只是看到了一只蝇虫,美丽的女士,请、请原谅我……!”死到临头,马丁开始说出违心的恭维,可惜他的水平和加西亚一样,让人听了直摇头。


    “我也看到了一只蝇虫,趴在地上的蝇虫,它软弱无力,不敢伤害任何人,真是可悲。”冒险者指尖轻击着扳机外廓,“可悲而无害……但只有这样,人与虫豸才有共处的可能,不是吗?”


    “是的、是的、它不敢伤害任何人!”


    看着那把海盗制式的火枪,马丁想起了一些听闻过的荒诞传言,现在它们化为了实体的恐惧,迅速蔓延全身。


    她扬了扬枪口,看向庭院外吃草的马匹,对他下令:“滚吧。”


    不敢再多说一句,在极具杀伤力武器的威胁下,气焰嚣张到来的治安官变成了一只落荒而逃的蝇虫。


    他咬着牙,在对准自己的枪口之下,夹紧马腹,头也不回地跑了。


    “吃饭吧。”岑玖一脚将脚下的战利品踢入屋内。


    关上门,她将受了惊吓的一人一猫一起抱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头,“这段时间,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了,把门窗都关好。”


    阿利库紧紧地回抱她:“我会保护小花和家的。”


    他很清楚,这个冲突是由他引起的,他会主动承担相应的责任,不拖监护人的后腿。


    岑玖放开危机一结束就赶着去吃饭的小花,双手揽着阿利库往饭桌边上走,叮嘱他:“嗯,不要给我之外的任何人开门。”


    这次的事件提醒了她,安全点在特殊事件发生时,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就算庭院面积不绝对是安全区,但在室内这个系统认证的安全屋从游戏设计上来说,至少应该做到绝对安全吧?


    这不是没有战斗技能的游戏吗?总不能不给玩家去保障养子安全的解决办法吧?


    如果这样还出事,她就立刻读档退出游戏向七色弦投诉。


    真这样的游戏还怎么玩?


    岑玖抱紧了怀里的阿利库,直到察觉他有点喘不过气。


    “……吃饭吧。”道歉是不会道歉的,只是一个爱的怀抱而已,他明明也乐在其中。


    依依不舍地离开她温暖柔软的怀抱,阿利库看着她的双眼,再次保证:“我会的,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他会乖乖听岑玖的话,就算对方限制他的自由,她都是为他好。


    “好了好了,我相信阿利库。”岑玖再次摸摸他的头,缓解他因此萌生的不安。


    玩家对得罪一个建模都是复制粘贴改的角色完全不虚。不管怎么看,她这都是反击防卫,是对方先挑事的。但她也无法保证这个威胁是否真的有效,对方是否真的不敢来报复玩家。


    时机太差了,治安官不能死在小镇上,这会给所有人都带来麻烦。


    玩家为这个谜语人任务收获了一个潜在的危险,这真是太棒了。


    倒也不是一个正面的收获都没有,还有在这个爱与和平的游戏中基本用不上的战利品:


    【治安官的燧发枪:殖民地治安官的标配,重量与口径皆比军队的更加轻便小巧,适合平日携带巡察。】——


    作者有话说:磨蹭了好久,放假一定试着加更加速进度……


    第67章 无事发生


    这种量产燧发枪, 重量和玩家手上那把打怪掉落的短火枪相差无几,威力倒是低多了,没有陷入绝境危机时只能一直在替补席。


    带两把虽然火力充足, 但占背包空间, 有点没必要。毕竟游戏开始到现在,岑玖绝大多数时候用的还是那把求生匕首, 这只是一个爱与和平的生存模拟游戏。


    吃完饭, 阿利库洗完碗出来,岑玖便将这把用不上的燧发枪丢给了他:“会用吗?”


    阿利库抱着这支长度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武器,懵懂摇头。


    目前没有稳定的弹药补充方式,岑玖放弃了训练教导他的打算,告诉他持枪注意事项后,直接上手在他身后指导他:“不用怕, 就这样……举起来, 对准前方的敌人。”


    她靠在阿利库身后,轻易就将低一个头有余的阿利库完全拢在怀中。他如同她的提线木偶,任由她带动他的手微调成正确的姿势。


    在她温暖的怀抱与操纵中,阿利库觉得手上的枪变得轻飘飘的, 不再那么可怕。


    一切都有玖在身后承担。


    枪口从地上对准了在室内另一半咬球玩耍的小花, 它玩得开心, 看到黝黑的枪口对着它,还“喵”了一声。


    它不知这个奇怪的铁器就是杀害它母亲的同款凶器, 完全没有要防备的戒心。


    等等……


    “对准……”二人指尖纠缠,她抬动他的手指, 放在了扳机上。


    不对……为什么要这样……


    “然后按下扳机——”


    下一步,不用她再手把手教导,温热的气息附在耳边, 阿利库身体下意识跟随她的话语。


    “砰——!”


    玩耍中的小花被岑玖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配音惊吓到炸毛,迈开四条腿扑到她靴下,用咬鞋带发泄不忿之情:“嗷呜呜……”


    它很信任这两人,尤其是岑玖。可也不是对她们的情绪氛围一无所知。


    猫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猫看她们表情语气,就知道这两人刚才一定做了对不起它的事。


    它下次再也不让那种危险的东西对准自己了!


    挠不到那个高高的口子,它就咬这个罪魁祸首的美味皮革鞋带!


    岑玖有点心虚,就放任它挠鞋玩绳。


    小花没心没肺地和靴子玩得火热,家庭的另一位成员则被玩家的恶作剧吓得不轻。


    阿利库感受到她耳边炸开的声音,还有她带着枪撞在他肩上模拟的后坐力,身体脱力滑落在她怀里。


    岑玖松开紧顶在扳机后的手指,将枪放回到他手中,笑道:“吓到你了吗,但你学会了吧?”


    下次可就没有她当保险栓了。


    握紧冰冷的火器,阿利库欲言又止,最后埋在她怀中,小声复述她刚才教导的注意事项:“……不能把枪口随意举起对准别人。”


    玖是因为他阻拦的举动生气了吧,他那时对玖丢失了信任。


    说好了要互相依靠,做互相信任的一家人……


    幸好他刚才没有阻止她,否则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了。


    这就是她小小的惩罚。


    “对,记住了。”岑玖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惯例临走前吻在他额头上,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我出门了,好好在家哦。”


    她弯下身,想给依旧和她鞋带纠缠不清的小花也来一个告别的亲吻。结果它拒不配合,爪子实实钩住了鞋带,四条腿发挥出了抱树干爬树的经验,扒紧不放,整只猫变成了她靴子上的挂件。


    敦实的小花重如实心铁镣铐,咬着她的靴子鞋带不松口,记仇地哼唧:“嗷呜呜呜——”


    你们刚才用那个东西指着猫了对吧?净知道拿猫寻开心!


    带我出去,我不要和那条只会听你话的狗待一起!


    否则,否则……


    小花加重了咬皮绳的力度,喉间哭诉般的“呜呜呜”更大声了。


    系统充当它的翻译:


    【瓦伊塔里想跟随在你身边!】


    ……你很难拒绝一只小猫泪汪汪的请求。


    岑玖叹气,拍了拍小腿上的黑斑橘猫大挂件,叮嘱它:“出去不准随便吃喝路边东西,不准离开我身边。”


    感知到冒险者松动的情绪,小花似懂非懂地点头,撒开爪子跳到地上,迫不及待地挠了挠代表禁闭的门框,炫耀地冲阿利库抬头:“喵~”


    快走吧,留那条狗单独在窝里!


    自觉亏欠的阿利库抱紧了手中的武器,挤出一个微笑:“我一个人也可以……”


    “放好枪吧,有危险再拿出来。”


    看到他的表现,岑玖再次摸了摸他的头,放心地带上猫和鱼竿出门了。


    目送她出门,锁好门一人在家的阿利库,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因为她临行前的那个安抚烟消云散。


    她注意到了自己的故作坚强,她什么都知道。


    自己的一切想法在玖的面前无所遁形。


    诚然,在那只猫被带回家的那一刻,阿利库便知道了自己不算岑玖最疼爱最独特的孩子了。


    ……我要当她最有用的孩子。


    阿利库擦洗枪身上的污渍,郑重地将这把危险的武器放在了置物柜之上。


    *


    没用……没用、真是没用的东西!


    老奥尔特加拄着拐杖的手在颤抖,他被这个一脸丧样看着比自己还悲伤的治安官气笑了。


    “你是说,她袭击了你,还反过来用枪威胁你?”老骑士冷着脸,重复了一遍马丁刚才的话。


    马丁看着贵族铁青的脸色,想起了刚才那个可恶冒险者的丑恶嘴脸,咬咬牙坚持了这份说法:“是的……奥尔特加老爷,这种危险的女人呆在您的领地里,如何能安心呢?”


    自从刚才在岑玖家门口落荒而逃,马丁已经失去了调查的心情,只想着给她一点好看。


    失去了身上最重要的倚仗,没有火器的治安官驾着马回到了刚从里面出来不久的庄园,又把里面正在工作的仆人吓得不轻。


    他们毕恭毕敬的低微态度让马丁找回了一点自信,他直接跑老奥尔特加面前,亲口告知冒险者的罪状。


    没想到老奥尔特加听到后,没有勃然大怒,反而冷着脸质问起了自己:“马丁治安官,委托是让你协助班德拉斯安息,而你要去惹一个不相关的冒险者。”


    马丁扶了扶帽檐,开始结巴:“我、我听闻她是个残暴贪婪的冒险者……说不定,就是她……”


    “我领地上的事,我会自行处理。”老奥尔特加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


    他再清楚不过这个购买过他土地的冒险者是个怎么样的年轻人,轻浮是轻浮了点,但班德拉斯说过她身手了得却有原则,她又怎么会无缘袭击人?


    肯定是这个马丁说话又不过脑子,得罪了她。


    马丁自己惹的事,他自己担当,老奥尔特加的信条上没有给人擦屁股的爱好。


    他知道马丁在殖民地处理这方面的事件小有名气,也知道这人的缺点——好酒喜烟纵欲,爱惹事。


    尤其是找女人的麻烦。


    老奥尔特加生平最反感这些没有担当的花花肠子男人,不想多管他们的死活,也不想和他们聊多余的话题,直接反问他有关委托的正事:“班德拉斯的事,你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不……目前没发现事情有不对劲的地方,班德拉斯他备受人们的敬爱,一切都是巧合,看起来都是加西亚酗酒失了智导致的意外。除了那个新来的女人,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够胆的……”


    老骑士拐杖一敲,中断了他的总结:“够了,既然没有问题,你可以回去金瓯城继续工作。”


    这些事他早就听玛利亚和牧师说过了,纵欲过度喝酒喝中毒导致的悲剧,或许自己该在庄园下达禁酒令。卖可以,但给自己手下的人喝算了。


    一旁站立已久的玛利亚合时宜地递上沉甸甸的报酬,一袋足以抵治安官三个月工资的货币。


    老奥尔特加在这方面一向大度。


    老奥尔特加的态度是全然不听他的忠告,让马丁只好转换方向离开,尽早结束这场让他非常不爽的委托。


    他恨死这个老头的不作为了,迟早有一天会被女人害死!


    马丁收报酬收得干脆,当面将钱袋放入了贴身的里衣口袋中。


    但收钱还没完事,他提出了需求:“我……我还需要一把火枪。”


    白岩镇到金瓯城路上唯一的桥梁尚未修好,山林小路太危险,回去路程的安全保障总要还给他吧!


    “玛利亚,带他过去。”老奥尔特加也是想到了那条至今未修缮好的路,善解人意地同意了他的请求。


    马丁又支棱了起来,点头哈腰告退。


    一到外面,不用管那么点贵族礼仪,他无视前方带路的玛利亚,盯着她的裙摆,冷哼一声:“哼,快走,我赶时间。”


    “好的,马丁治安官。”玛利亚低头,加快了脚下速度。


    庄园的兵器库余量充足,马丁在玛利亚的监视下挑选了比他原本枪支制式更花里胡哨的一把枪,它雕刻着繁复华丽的纹样,在一堆朴素的量产枪支中格格不入。


    “啧啧,加西亚,你的枪到我手里了。”他满意地感叹出声,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能获得这把馋了多年的火枪。


    我欣赏的兄弟啊,你的东西我可会好好珍惜!——


    作者有话说:梅西!


    第68章 开钓


    《生之尺度》在除了任务内容上的指引, 在其他游玩内容的指引上做得都相当不错。


    岑玖在离家不远的浅滩处甩竿开钓,触发了显示在屏幕中央的详细提示。


    【钓鱼游乐:在能看到鱼活动的地方,使用钓竿或渔网等工具进行垂钓捕获活动!】


    【鱼饵可以有效提高鱼上钩的概率, 请尽情尝试各种不同的鱼饵!】


    【不管是使用何种工具, 确认鱼出没的位置十分重要,在出手前仔细观察, 挑准时机吧!】


    说明附上了几张动态示意图:几条鱼在水潭中休闲甩尾、其中鱼被钓起时四散逃窜的鱼群……还有一张鱼群被一网打尽的大丰收场景。


    算得上是详细用心的说明, 示意动图的玩家形象居然用的她现在角色的模型,看到图中的自己傻笑着捞上一网鱼,岑玖信心大增,盯紧了水面的动静。


    但手中钓竿和捞了一大袋活鱼的渔网一对比……从食材获取的效率上看,她觉得手中原始的钓鱼工具急需迭代。


    但来都来了,鱼漂在清澈的水面上微微浮动, 岑玖安慰自己:“先用着吧。”


    玩家站在水边, 而进入【跟随中】状态的小花紧盯着水面,看着不断上下沉浮的鱼漂,蠢蠢欲动。它的前爪磨了磨地面,开始进入攻击预备状态。


    岑玖看它撅起屁股, 就知道它要干什么, 出声提醒它:“那是我用来钓鱼的, 不准当目标。”


    就算是猫猫,也不准在钓鱼时捣乱。


    “喵……”收到命令, 小花抖擞皮毛,若无其事地绕着她的靴子蹭了一圈, 缓解被发现坏心思的尴尬。


    橘皮斑点猫舔毛挠耳后,来到水边,看着这片水质良好的浅滩, 爪子试探性碰了碰水面。


    温度适宜,水流舒缓——游泳的好地方啊!


    “喵~”小花扒拉她的靴子,疯狂蹭她暗示:想要下去游泳!


    然而它没有得到回应。


    玩家此时全神贯注盯着鱼漂,时刻准备提钩。


    “喵……”猫不解,但猫也有耐心。


    她好像在做什么狩猎训练,等等吧。


    不愁吃喝的小猫就是这样心胸宽阔。小花舔舔沾水的爪子,在她身体投下的那片阴影中,枕着她的靴子,惬意地眯起眼,来了一场说睡就睡的午觉。


    “呼噜——”小花在流水声中睡得香甜。


    岑玖依旧保持着握竿动作,这里没有能依靠的栏杆,也没有凭空出现给钓鱼人坐的小马扎。


    等待的途中,【虔信者之悔】任务突兀地发出了进度变更的通知,从“证明清白”变成了“等待事态发展”。


    为什么这任务延迟这么大,不是应该刚才治安官上门事件结束就该动了吗?


    “……”算了,从严重错误变成了小错误,有进度推动就行。


    岑玖对这种自由度高的游戏有程序错误很宽容,堆料多出错的概率高很正常,别整什么疯狂闪退就行,这种任务等卡住时候能用控制台强制推动就行。


    可惜她没发现这个游戏有控制台呼出的选项,七色弦给的游戏版本非常原始,和这个钓鱼玩法一样充满了无限往现实靠拢的拟真原始气息。


    不给第三人称视角,不给传送,不给随时存档,很沉浸,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钓鱼也是突出一个硬钓就完事,但凡来个反人类的小游戏呢?


    岑玖心里数落了一番《生之尺度》作为游戏的反人类设计之罪。


    骂着骂着,时间流逝,玩家开始感到了不对劲。


    不是鞋面上那坨呼呼大睡的毛茸茸,而是鱼漂全程都没有动静。


    几分钟了?五分钟?十分钟?


    完全没有上钩的迹象,连钓上垃圾水藻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那一片鱼漂下清澈的水体,玩家呼出菜单,再仔细看了眼钓鱼玩法的说明内容,找到了重点——“确认鱼出没的位置十分重要”。


    玩家关闭说明,又看了看这片清澈见底的浅滩。


    太真实了,水清无鱼,你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钓上鱼,除非有奇迹,哪怕钓一天一夜也没有鱼上钩的可能。


    “……”


    她沉默地提钩,耳边系统弹出技能升级的音效:


    【你已掌握新技能:钓鱼】


    【钓鱼 等级: 1】


    鱼钩上空荡荡,经验值少得可怜,贺喜的音效声中感到了系统的嘲笑。


    耻辱啊,耻辱!


    收好钓竿,抱起脚边熟睡的小花,岑玖沿着河岸,走往离镇子更近的下游。


    “喵……”小花睁开眼,嗅了嗅她身上并没有捕获到猎物的气息,它就知道人类在那片鱼粪都没有的地方抓不到鱼喵。


    感知她身上沮丧的情绪,它伸头蹭了蹭她的下巴,聊以安慰——等下给她亮一爪子功夫,让她开心起来!


    “呜呜呜小花……”


    在游戏里兴致勃勃地想开启快乐钓鱼人,却得到双手空空的悲惨结果。


    怎么会这样?休闲钓鱼也变得如此硬核了……


    岑玖埋在它毛茸茸的腹部,边走边猛吸毛茸茸能量恢复自信。


    只是地方没找对,下游肯定有鱼,玩家绝不轻言放弃,这才过去多久,钓鱼时间还没结束,她没空手而返!


    岑玖亲得小花“呜呜”叫,沿着河道来到镇入口附近的一片树林石滩边上。


    这片石滩离石砖道路略远,但比小镇入口处的石桥更加适合钓鱼,因为岑玖看到了这附近有鱼群在靠岸的湍急水流中若隐若现。


    放下怀中亲了一脸口水的小花,它瞬间跑到河边,发出“喵嗷嗷!”的请求:


    它要玩水!


    岑玖看着它望着水面的小眼神,过去拍拍它的屁股,算是同意了它的请求。


    虽然知道小花熟知水性,且和玩家深度绑定,但她还是要符合角色扮演精神出声叮嘱一句:“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哦。”


    “喵嗷!”小花欢快一叫,跳入河中扑腾起来,泡在水中,刨着水来回游动,浓密的绒毛在水中呈现出丝绸般的质感,看得人手痒痒想摸一把。


    不行,钓到鱼再说……


    强忍住撸猫的念头,岑玖按照官方推荐的,在鱼钩上挂了片路边摘的小叶片,看准那几条被下水的小花惊到河另一边的鱼群,算好河水流速,鱼漂沿着水流冲到了鱼附近。


    很快,在鱼饵的诱惑下,又或是幸运属性的加成中,鱼漂上下剧烈浮动,玩家拽上了一条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芒,是一条又大又漂亮的鱼。


    【白岩长身无牙脂鲤(5.1 寸):栖息于白岩镇河段的鱼类,肉质细腻,适合食用。】


    同时这条鱼给的经验足够一下填满技能最初的经验条:


    【你的钓鱼技能等级已提升至第二级!】


    在岑玖成功起钓时,在河中潜伏着的小花伺机而动,颇有默契拦在了其它受惊鱼的逃窜路线上。它一口一条咬住路过的幸运鱼,头一扭一甩,用优美的抛物线将它们一一抛到岸上。


    被它捕获的鱼既是不幸也是幸运的,直接摔没了半条命,在碎石滩上动弹几下就晕厥过去,乖巧地等人来捡进包。


    眨眼间,鱼群借着那几条被抓的同伴迅速游离,消失在这段已经变得危险的河道中,这次钓鱼活动算是暂时结束了。


    狩猎结束,小花跳上岸,找个离岑玖远一点的地方甩干身上的水,才过去在她脚边快乐地嗷嗷叫,向她炫耀它的战利品,自豪大叫:“嗷!”


    快看,它抓了两条鱼!


    天生的猎手第一次捕猎经验不足,在有限的时间中只抓到了两条鱼。


    但无论是猫还是人,对此结果都相当满意。


    玩家直接收起这几条鱼到背包中,还好这个有负重的背包系统是这个过于追求模拟现实游戏不可多得的良心:只要空间够,什么都能装进去随身携带。


    装完两条在背包中不会腐烂变质污染其它物品的鱼,岑玖抱起它狂亲,夸赞它:“太厉害了小花,你是捕鱼高手!”


    过于真实的钓鱼模拟,在没有合适的工具效率还不如让自己猫去抓。


    小花还是一只小猫,已经很厉害了,回家必须好好犒劳这次的捕鱼新星,现在就先奖励她的爱之热吻吧!


    “咪呜……”小花黑粉拼色的肉垫抵在冒险者的脸上,欲迎还拒地象征性挣扎了下,最后彻底躺平任她亲了。


    这不是岑玖第一次抱着它狂亲。已经习惯了,不用再战斗了。


    亲爽了,岑玖抱着它,仔细观察了这段河道,确认里面的鱼真的被刚才的人猫围猎惊得是一条不留,不由得叹气——


    为什么在钓鱼这玩法上设计得也要如此真实……


    不仅不能随地在有水的区域随便钓鱼,还有鱼群警惕期。


    唯一好的是,自由度很高,不限制玩家的捕鱼工具,玩家可以用网捞,那应该也可以用水抽。


    ……该开始准备渔网的材料了,为了高效捕鱼。


    或许还能制作一些鱼笼,定期检查便有收获?


    想着今后的捕鱼计划,岑玖抱着被自己亲得晕呼呼的小猫,准备移动前往下一段河道钓鱼时,一种她潜意识认为不会在白岩镇的声响出现了——


    “砰!!”


    就在不远处镇子入口的地方,伴随枪响惊起一片飞鸟——


    作者有话说:来了,有点太晚了(


    第69章 相继而来


    马丁哭丧着脸进庄园, 带着笑容离开。


    他是个乐天派,早就忘了在这里丢掉的脸,委托他尽力了, 能告的都告了, 钱和新枪都回来了,能伸能屈才是他能活如此滋润的硬道理。


    ……那个恐怖的冒险者能不去想就不想, 谁要给自己找不快。


    一个破败小镇而已, 回了城里他又是一条好汉。


    多亏白岩镇人烟稀少,大白天的这条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他才能畅快策马沿着河道旁的砖路奔向金瓯城。


    回到城里,他最爱的酒馆,奖励自己喝一顿,和人好好炫耀自己拿到的新武器。


    加西亚炫耀过他那把工艺品一样的火枪, 现在轮到他去炫耀一把了。


    这不得迷倒一片人?


    治安官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道路的景象掠过一抹鲜艳的色彩,隐藏在植被中格外显眼。


    活人?这是海边捕鱼回来的?镇上还有居民在外头干活?


    想起他刚还没去找镇上那群刺头居民问话,现在遇到了还不得逮着说几句?


    “吁——”他勒马掉头,抬头挺胸驾驭身下马匹踱步, 靠近路边的树丛, 揣摩胡子闭目轻咳两声, 开始搭讪。


    “咳咳,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预想中成熟女性的回应, 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疑惑地睁开眼,他看到的是正在背对他, 正在奔跑中的矮小身影。


    深色的肌肤、手上的石矛,无一都在表明这是一个原住民,一个低贱的原住民。


    “给我站住!”


    老奥尔特加从不会让一个他手下的贱民独自一人在外面落单, 这个看到他拔腿就跑的小贱民肯定是多年前漏网之鱼的后代。


    对方没有被他的吼叫震住,反而越奔越快,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去。


    “给我停下!!”


    对方跑得仓促,马丁也顾不上形象,夹紧马肚往刚跑过来的路段追去。


    无主的贱民可是好价格的货物,治安官手中缰绳挥得响亮,对这个光凭两条腿跑路的家伙势在必得:“停下!!!”


    然而马匹加速也要时间,逃跑的原住民看着年龄不大,跑得倒是飞快。刚起步的马一时间还追不上她。


    “给我停下……!”马丁追得一肚子火,急吼吼地叫嚷着,他的治安官面子对这些野蛮人毫无用处。


    眼看她就要逃入镇子周边的树林,追上头的治安官当机立断抽出新到手的火枪,在马上颠簸中向前扣动扳机。


    ——“砰!!”


    如他所料,这些野蛮人在火器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弹丸击中了她后方作为遮挡物的岩石,炸开一片,大大拖慢对方逃跑速度。


    马丁在决定性的一枪后,放慢了骑马的速度,他经验丰富地察觉到了这个贱民已经被碎石溅伤了脚,想跑也跑不了多远。


    治安官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在马背上慢悠悠地填充弹药,操着一口不熟练的乌卡语朝她喊话:“别跑了,看到我的枪了吗?乖乖跟我走,你不会继续受伤。”


    依旧没有回应,对方只是顽强地拖着不便的腿脚向前奔走,即使她根本跑不了多远。


    她的表现落在马丁眼里只是垂死挣扎,治安官发出恶劣的笑声:“啧啧,你想走?走吧,带我去你的部落。”


    “……”似乎是被马丁的话语说动了,对方无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着他靠近。


    “哈哈,早这样不就……”


    “刷——”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马匹忠诚地接住了因疼痛整个人栽到身上的骑手。


    多亏马丁喜爱在马上风骚地扭动,锋利的矛尖自下而上只是穿过了他手内臂与胸外侧,没有击中他的要害。


    安亚尔看着投掷而出的矛完成了它的使命,落在远处地面矛头损毁,一手捂着伤痛的腿脚大口喘气。


    一切还没完。


    “……你这个贱民!!”


    堪堪从马背上滚落,马丁稳住身形,右半身被矛从中擦穿,生死危机之中麻木了痛觉。他尽力举起非惯用的左手,心中仇恨的怒火正旺,对准了不远处瘦矮的身影。


    安亚尔也抽出了身上携带的骨质匕首,她要在对方瞄准自己前,杀死他——


    或同归于尽。


    冒险者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健步如飞如履平地般从河边浅滩穿过,带着她家那头猛兽的幼崽闯入治安官视线。


    就算是才有过节,冒险者的肤色无疑更令马丁信任,大声呼救:“她是来镇子杀人的!救我!!我们都是艾利亚斯人!!”


    才来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岑玖一头雾水地抓住面前这个矮自己一个头的熟人,拽到身后,再一脚踢飞面前这个大吼大叫角色手上的武器,发出疑问:“你说,什么事?”


    安亚尔被冒险者一拽,直接跌坐在了她身后的草地上,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还不能回过神来。


    猎人一发呆,手上握着的武器立刻被冒险者带来的猛兽幼崽霸道地夺走,咬在口中跑到一边得意地发出“呜呜”叫声向搭档邀功。


    马丁见到安亚尔身上唯一的武器被夺,还被猛兽在一旁盯着,顿时大松一口气,口齿不清地向前来救助他的冒险者诉苦:“就是她!这个贱民用矛想杀我不成,还要和我拼命用刀……”


    “咔嗒——”没有礼貌性的安慰,冒险者给他的回应是黝黑的枪口。


    是她刚在地上捡起的,那把马丁还没捂热的新枪。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又做了什么?”


    上一秒还在得意忘形地说话,下一秒他立刻匍匐在地,用圆帽顶示人:“……我我我我、我要回城路上,看见了她……她绝对是逃跑的异端后裔!”


    他觉得这还不够说服力,颤着手拿出了刚从庄园获得那袋报酬。


    袋子的染血的破口漏出闪耀的银色,跟着他恐惧不已的身体一起叮当响。


    马丁在她的死亡威胁下试图贿赂她:“求你还我枪吧!我想要回城,我还有工作,能赚更多的钱……”


    众所周知这些冒险者见钱眼开,他是一个前途无量的治安官,还有压榨价值。只要命在,还怕以后找不到机会翻身吗?


    果然,冒险者二话不说就夺过了他奉上的钱币,把火枪丟在他的手边。


    “滚吧。”冒险者说。


    马丁一听,一骨碌抓过火枪从地上爬起,开始感恩:“感谢、十分感……”


    他哪怕牵扯伤口导致表情龇牙咧嘴也要不停对岑玖哈腰点头,直到岑玖不耐烦地喝停他的行为。


    “够了。”


    冒险者厌恶地皱眉,转过身去看地上那个贱民的状况。


    深呼吸过后,马丁帽檐下勾起一抹笑。


    在这个距离,一枪可以同时射杀二人,剩下的那只小东西不足为惧。


    安亚尔瞳孔骤然放大,她注意到了男人手中的异动,想提醒背对他的盟友,但一切发生得很快——


    冒险者拔出腰后悬挂的匕首,反手划过身后尚未来得及抬手之人的脖颈。


    非常随意地,像是用刀划过熟透的鱼肉,轻易划开了皮肉,任她宰割。


    奎斯佩的小猎人第一次知道,人脖子受到致命伤时,红色的血液是会如雨一般喷洒。


    慢人一步的猛兽紧接咬着骨刀,默契地撞上这个人肉喷泉的脚步,陷入濒死状态的男人径直向后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安亚尔怔怔地看着倒地不起的人,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人类的死亡,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嗷呜呜呜!”小花淌在血水之中打滚,庆祝它的抢人头首杀。


    岑玖出言禁止它的嗜血行为:“脏,起来。”


    “呜咪……”听懂了搭档的训斥,小猫耳朵向后折,叼着战利品委屈地绕在她的脚边撒娇,顺便把血全蹭靴子上面去。


    “这是安亚尔的,还给她。”


    猛兽幼崽乖巧地拱了拱猎人的手,将口中叼着的武器物归原主:“呜。”


    “……它就是瓦伊塔里吗?”安亚尔的手染上了它皮毛上的鲜血,一片污黑。


    “嗯。”岑玖半蹲在猎人面前,为她腿上伤口清创。


    冒险者似乎对刚才杀了人这一事并无上心之意,从拔刀到现在,看都没看地上躺着的尸体一眼。


    看着岑玖一言不发地为自己缠上绷带,安亚尔垂下头,握紧手中的匕首。


    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着自己难以理解的话:“……他该死。”


    “他当然该死。”岑玖摸了摸她的头,“你要来我家休息一下吗?”


    安亚尔看着在她们之间打转的小花,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


    “……你需要搬到奎斯佩来住吗?”


    冒险者杀了这个男人,她一定会被她们那里像祭司的人审判吧?


    “嗯?”岑玖看着安亚尔一直盯着那具没刷新的尸体,往旁一步遮住她的视线,对她伸出手,“我这里很安全的……至少我家很安全,没事的。”


    这个马丁自己都说的在回城了,镇里应该没人找他了。


    现在算是死在小镇外面,除了安亚尔这个部落的人也没有其余目击者,哪来的证据证明是玩家杀的。


    自己只是个钓了一下午鱼的普通冒险者而已。


    普通冒险者搀扶起安亚尔,发出邀请:“要在我家休息一晚吗?”


    “我可以试着骑这个回去。”安亚尔看向一旁受惊的马匹,顺了顺它的背,递给它部落猎人都会随身携带的玉米干粮,它立刻温驯地低下了头开始啃食。


    玩家看着猎人在自己面前火速驯服一匹坐骑,抱起蹭了一脸血的小花,选择举爪欢送她:“……那我继续去钓鱼了。”


    她临走前又想起什么,蹲下身戳了戳治安官掉落在地的圆顶帽,再把枪直接塞给部落的小猎人:“太多了你拿走吧。”


    搜刮过了,除了钱和枪,还有已经有归属的马,这个治安官身上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枪玩家也不是不想要,是背包负重又超了,还不如送游戏角色卖个人情好感。


    “我走了!”


    安亚尔看着冒险者真的不管地上杀人现场的踪迹,遛着猫走了。


    ………算了,由她来处理这个后续吧。


    猎人拖走尸体,丢弃河中。又把地面上的血迹擦了擦,才安心骑马离开。


    那天下午,玩家再也没有从河中钓到过一条鱼,败兴而归——


    作者有话说:游戏杀怪如饮水,大家看开就好


    第70章 假期


    【虔信者之悔】任务内容在第二天清晨有了新的变动。


    玩家起床的第一时刻便触发了相关事件——大清早的, 有人来敲门。


    敲门声节奏轻缓,并无急躁之意。


    岑玖打着哈欠,随手打开门, 门后果不其然是熟人。


    女仆仅有黑白二色象征禁欲的工装穿戴整齐, 微笑递上这次拜访的礼物,带来问候:“早上好, 阿玖, 还有小花。”


    小花从门缝挤出,眼巴巴地看着来客手中的篮子,叫声软软:“喵!”


    “又是给小花的肉干吗?”看到家里馋猫迫不及待从窝里起床献殷勤,岑玖已经猜到了篮子里装的是某种食物。打开一看,果然是无调味料添加带着一点腥味的烘烤肉干,给小花磨牙用的。


    “喵呜!”小花叼着岑玖递来的一根肉干, 摇头晃脑开心地跑回窝里啃去了。


    它可爱的动作逗笑了贝拉, 让她不禁掩嘴偷笑。


    “谢谢你贝拉……”自从见过了小花,贝拉送的回礼基本都是和猫相关的,岑玖看她那个过于瘦弱的身型,觉得她才是那个更需要吃点零食补补的角色, 而不是老来投喂这只膘肥体壮的小豹子。


    冒险者打量她身上穿戴整齐的围裙罩袍, 看着她尚未完全痊愈的手问道:“今天是要工作了吗?”


    贝拉连忙摆手, 展示手上的伤口,把一篮子的猫零食递给岑玖:“只是帮忙处理一些小事, 放心,真的不碍事的。”


    这段时间的休息效果不错, 她的手已经好了不少,再过几天应该就彻底痊愈了。


    岑玖见她的手是真快没事了,松一口气:“……太好了。”她接过份量充足的篮子, 让出供人进入的空间,发出邀请:“要进来坐坐吗?阿利库在做早餐,马上就好?”


    贝拉只是站在原地,微笑摇头,解释来意:“不打扰你们了,其实我是来通知班德拉斯大人葬礼的消息。”


    提起这桩惨案,女仆染上哀戚之情,语气放缓:“如果很忙,不来也没关系的,只是老爷想让大家为班德拉斯大人送行。”


    【虔信者之悔(可选):参加班德拉斯的葬礼,为他忏悔送行。】


    任务变动,给出明确提示,本来就对葬礼现场好奇的玩家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岑玖对此感动不已,握住传信人的双手:“我当然会去,可怜的班德拉斯……谢谢你来特意通知我。”


    “其实这个……”贝拉想了想,还是告诉她更加详细的信息,“是老爷让我们通知的,明天一整天,大家都有额外的假期去参加葬礼。”


    就算没人来特别通知,冒险者也会从酒馆的居民口中得知的。


    白得一天假期与工钱,这对她们来说是天大的惊喜。


    “诶?!真的吗?奥尔特加老爷居然?”岑玖受到惊吓,捂住了嘴巴。


    那个地中海居然转性了,班德拉斯难道是他丢失的良心不成?


    “不……其实是玛利亚女士提议的,多来些人见证,为班德拉斯擢升星辰的道路祈福,这样大家都乐意。”贝拉的笑容真挚,“阿玖你还是庄园以外的人第一个知道的,镇上居民还要等上工时才会通知到。”


    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但岑玖现在只想说一句:


    “哇喔,感谢玛利亚女士!”


    ……


    “哦,那真是感谢玛利亚了。”对岑玖转述的“白岩镇假日背后令人暖心的真相”,玛尔塔的回应不咸不淡。


    也对,酒馆老板玛尔塔并不用看上面脸色打工,她不兴奋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明天所有人休假,酒馆的客流不集中,她的工作量似乎更大了。


    “所以明天中午要我来酒馆帮忙吗?”热心的冒险者发问了。


    “不用,我也要休假,顺应这个令人高兴的日子。”玛尔塔笑了,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休假一天,她们自己做个饭不麻烦吧?


    她拿出一块炭笔,“唰唰”两下直接在空白告示板上写下“明日闭店”,塞给热心帮忙的岑玖:“来帮我把明天休息的消息放外面去吧,显眼点的位置。”


    ……看来还是挺开心的。


    岑玖摆出去新告示不久,下工归来的居民们很快看到了外面那块特别显眼的告示板,围着吧台和决定也要休息的玛尔塔讨论起来:


    “玛尔塔!我不要做饭啊!我好累……”


    “我都要忘记死人是会有葬礼的了,老奥尔特加真是好心。”


    “你闭店是因为你也会来参加吗?真的有人想去吗?”


    ……庄园的规矩管不了镇上的言论,比起悲伤的葬礼,这里更像是在讨论什么喜事。


    端菜出来的岑玖也被包围在问题之中,淹没在喜悦的问题中:


    “阿玖也会来的对吧,说是整个镇上人都可以参加。”


    “玛尔塔明天也会付你工钱吗?”


    “阿玖,你需要葬礼场合的衣服吗?”


    最后还是玛尔塔出面解围,她用杯底重重敲了下桌台,把店里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后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首先,你们明天不用自己准备开火做饭。”


    她停顿了下,赶紧闷了口酒,赶在她人继续问之前一口气说出了缘由:“因为教堂会提供吃食,你们中午就可以去帮忙准备葬礼了,结束后的晚餐自然也是有的。到时候我也会去参加,都去参加一下吧。”


    玛尔塔身为镇上居民领袖般的存在,庄园那边会有人来专门通知她。


    领袖清晰的解释,解答了大部分问题,成功让她们安分下来。


    然后她们看向了需要关心的人,镇上唯一的冒险者、酒馆的帮工、她们的热心好邻居岑玖。


    岑玖站在玛尔塔身旁,也是学着老板的回答方式,一鼓作气有条不紊地作出回复:“是的,我也会去参加葬礼。只要我在酒馆干活玛尔塔就会准时给报酬……我有准备好衣服,不用担心。”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她看向了这个问题的提出者米内拉,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游戏里的文化课岑玖没少在拉斐尔那里上,她已经是知道游戏里艾利亚斯人葬礼习俗是什么样的,在场者应该穿着黑白素色的衣服。


    巧了,她有。


    *


    与留守家中的阿利库告别,岑玖身穿仅有黑白两色的服装,出发前往教堂。


    岑玖十分理解阿利库不愿出席一个陌生人葬礼的行为,安心留他一人和小花在家。现在危机解除,他可以尽情去干别的事情,而不是参加对小孩来说无聊透顶的葬礼。


    白岩教堂外,早就到了一些居民看到冒险者身上熟悉的着装欲言又止。


    她们心大的阿玖怎么直接把店里的打工打扮穿了出来……


    但是黑围裙黑裤和白衬衫,确实也符合葬礼的肃穆氛围。


    米内拉手肘碰了碰忍笑的女人,质问道:“……玛尔塔,这就你说的惊艳亮相?”


    “怎么,穿我准备的衣服侮辱那老头了还是侮辱星辰了?”玛尔塔相当理直气壮,在昨晚收到岑玖的询问能不能把工装穿出去时,就知道今天会是怎么个状况。


    这不是符合葬礼要求吗?冒犯谁了?


    这个即将在教堂举行的葬礼,也不过是和她酒馆用餐一样的存在。


    玛尔塔向来得较晚的冒险者挥手:“阿玖,你来得正好,她们已经搭完了,现在去厨房准备吧。”


    “好,但是这个……火堆?”岑玖跑到呼唤自己的玛尔塔身边,先是把这个临时小任务接下,才对她们旁边那个任务期间特有的景观发出疑问。


    刚来到教堂前,她远远就在坡下看到了一个堪称豪华精巧的木制矩形架,看着不像是游戏里的葬礼习俗。


    玛尔塔带着她往室内走去,边走边答:“啊,这个?不用怕,是白岩镇这边的火葬,教会带头用的,之前的事情你应该从米内拉那边听说了吧?”


    “啊,是这样啊。”玩家一点就通,这是因为之前瘟疫,火葬才会在这片小镇流行起来。


    跟在她们身后要去厨房搭把手的米内拉,在听到玛尔塔提起自己后,吹起缓解尴尬的口哨:“火葬用的柴垛,我们一人搭一点,一下就搭完了,吃完饭就可以等傍晚再过来了。”


    米内拉闲不住,讲起冒险者到来前的趣闻转移话题:“阿玖,席尔瓦牧师把厨房和库房的权限给了我们,你知道吗?”


    想起教会的库房,米内拉惊叹:“这里的柴火存量真是够我们用上一年了!怪不得给的搭建要求要那么多木柴……”


    米内拉这番话让岑玖迷惑了:“库房还有那么多柴?”


    在教会住了一段时间的玩家记得很清楚,库房里的柴火也仅是供生活所需用的份量,外面那个夸张到要燃烧天空的柴垛根本不是库房那点份量能够支撑的。


    米内拉指向地面:“在地下室呢,里面全是摆放好的木柴。”


    “……地下室?”


    “嗯,就在尽头那间库房的下面,席尔瓦牧师说按需取用。”


    了解清楚,玩家笑笑不说话了。


    今天厨房提供的食材非常素,岑玖挑完手里的鱼刺,率先完成手里的工作,指着厨房里余量不多的柴垛,头也不回地跑出门:“柴火好像不太够,我去拿一点。”


    岑玖昨晚就从拉斐尔口中得知,他早上开始就要去庄园在班德拉斯的棺椁前念哀悼词,所以她陪小花玩了一上午,临近中午才来教堂看情况。


    没想到拉斐尔不在教堂的这段时间,她听到了米内拉


    这个大嘴巴漏出的消息。


    或许不是什么保密信息,但拉斐尔之前怎么不告诉玩家?他的高好感度是假的?他到底知不知道燃料资源的重要性?


    库房内,往日隐蔽在柜架下的入口敞开着,等待着玩家的探索。


    踩在石阶上,中途拐了个弯,岑玖靠着白日照入的光线点亮了地下室的地图,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木柴将这个地下室塞得满满,从底到顶。第一眼看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储物空间。


    矿工们习惯从临近楼梯的木柴开始搬起,搬出了一个没能看到四周墙壁的缺口,屋里依旧是木柴的海洋。


    但系统地图给的数据不会骗人,诚实得标出了这个【白岩教会地下室】的平面构造,这里可不是一个没有隔断的仓库构造——


    而是一个有着多段隔断,神似庄园地下室监狱结构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目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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