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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着反派做种田玩家(系统)》穿越快穿小说_棠湖鹿

    61、温暖


    “许是一见如故。”


    还是方才的声音, 温和带笑。


    只是不同于刚出现于脑海中的悠远声音,这次男声直接传入姜晓耳朵。


    看来刚才是使了内力隔空传音,只有姜晓一个人能感受到。


    来了。


    “策马行路颠簸, 路程不多时选择弃马行路,来得迟些让师妹见笑了。”


    姜晓抬眸看去, 是个面容有些苍白的年轻男子, 二十岁出头,正缓步而来。


    已是农历初夏时节,天气转暖。


    男人却披着件大氅, 高大清瘦的身影似要融入暮色之中。


    他的身体似乎不是太好,唇上的血色淡漠得快要消散一般,话刚说完便以拳抵唇轻咳起来。


    本是僵硬攥着姜晓裙角,正满面悲愤摊软在地上的小师弟, 露出担忧之色,“师兄。”


    来人正是姜晓的同门大师兄,林慕然。


    若仅小师弟白川一人前来,姜晓即便让他在地上卧一炷香时间, 她内心也是燃不起歉疚火焰的。


    毕竟记忆中师弟除了一脸不耐出言戳她心窝,什么兄友弟恭姊妹情深?


    根本没见过。


    可大师兄林慕然终是不同的。


    大师兄天资卓绝,年仅十五岁时, 力克众派精英弟子拔得比武头筹, 被传为一时佳话。


    师父常年不在门中, 大师兄简直又当爹又当妈,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兄长。


    令人惋惜的是, 师兄虽是江南林家第七子, 可他是在母亲躲逃仇家追杀中意外降生的, 因早产先天不足身来体弱。


    而四年前又因救姜晓被困于水牢多时, 导致寒气入体,给他本就不富裕的身体雪上加霜。


    师兄虽自幼拜入千机门习武强身,实则是个行走的药罐子。


    也多亏林氏家大业大,补品丹药能供他大把挥霍。


    唉。


    如果照书中剧情发展,林慕然这副身子,终归是拖累了他。


    姜晓想到林慕然的结局,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林慕然行平礼道:


    “大师兄客气了,是师妹招待不周。”


    姜晓看林慕然仍在抵唇轻咳,礼貌地虚扶他一把,“晚间天寒,师兄请随我归家再叙。”


    她随即抖擞两下袖兜,有些尴尬地表示:“方才以为是歹人,情急之下给师弟下了墨汁鬼伞,解药忘记带在身上。”


    “你到底能记得住什么啊?”卧倒在地的白川,声音颤抖好像气得都快哭了。


    “无妨。”林慕然掏出帕子拭净双手,俯身查看刺在白川肩上的银针。


    他边检查边点头赞许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师妹这手暗器使得妙极了,我心甚慰。”


    姜晓不好意思地揉揉脸,“一般一般,全县第三吧。”


    也不知怎的,就戳中了林慕然的笑点。


    林慕然笑够了,说道:“既是落雁峰的大师姐,第一也是当得的。”


    他刚笑罢,还有些微喘,声音里带了一点点的沙哑,薄唇染上些许血色,倒有了几分生气。


    这才以指凝气点了白川几处穴位,“起来吧。”


    白川气呼呼地爬起身来,撑着尚且发肿的眼皮,狠狠地瞪了姜晓一眼,“都说了我不是坏人,中暗器纯粹是因不曾防备,而非实力不济!”


    他瞧看被蹂得皱巴巴的弟子服,找场子似的使劲拍打身上泥土。


    “待察觉到暗器时,我旋即使了一招飞花移步,换做旁人这银针可是要被刺在颈上的。”


    半晌无人回应。


    道旁只有零星杨树枝叶随风簌簌,寒鸦自白川头顶掠过,发出粗劣嘶哑的“哇—哇—”声。


    白川这才惊觉师兄师姐早已牵着马,有说有笑地并肩走远了。


    “喂,你们有没有听我讲话!气死小爷了,绝不同你们回去。”


    然而无人在意。


    “嘶好疼,倒是等等我啊。”


    **


    姜晓带着两名不速之客,一病弱一伤残,溜溜达达地回到庄子。


    却见被她安排去牧场安置野猪的阿香,早已候在大门口了。


    好孩子,干活就是利索。


    姜晓给了阿香一个赞许的眼神,“两位郎君赶路劳顿,快去烧锅热水,好让他们洗漱解解乏。”


    “是,娘子。”阿香礼貌地把人引进大门,扭身向后院厨房了。


    姜晓带着师兄经过前院芬香的桂花树,顺手提起石桌上的盛满桂花茶的水壶。


    “师兄师弟先到正厅歇息片刻,我去把解药取来。”


    她心中盘算着他们究竟所为何事。


    是听闻萧云谦外功突破与她有关前来探底,或是她同琉焰教有往来依照门规警告惩处?


    却听师兄理所当然地提议道:“何必浪费炼制好的解药,师弟中毒不深,院子里找颗醉仙菇嚼两口便不妨事了。”


    嗯??


    姜晓眨巴眨巴眼睛。


    醉仙菇并不常见,师兄怎知道她家院中有这等毒菇?


    姜晓刚到这里时饥肠辘辘濒临归西,看到树周围还有墙角阴暗处有很多菇子,本想采来充饥,可那些菇都不是正经菇。


    没有一个是可食用的。


    鬼笔鹅膏菇、致命白毒菇……愣是开齐了一本毒菇图鉴。


    自她抽卡拥有了二哈雪浪,为防它误食毒菇归西,姜晓便将菇们采摘了存放于卧房柜顶。


    姜晓正在疑惑间,听到师弟白川嗷了一嗓子,“我给师姐种的嫁妆都去哪了,毒菇被何方贼人偷了?!”


    “给我种的嫁妆?”


    “对啊,游历两年杳无音讯,要不是凑巧听说那神仙暖锅,师兄弟们都不知道你已回来了。”


    白川边不耐烦地解释,边撅着屁股寻找漏网之菇。


    “我听药王谷常年高价收购毒菇,正好师父教授了我这偏门手艺,我琢磨给你种点对路的嫁妆最靠谱了……”


    白川在树旁翻不到蘑菇,又跑到远处墙角去寻,声音却愈发高亢:


    “知道种这玩意儿多费心血吗,大师兄只会挖土坑,刚破土时我得成宿守着,熬掉我一大把头发。”


    “师弟功劳独揽可不厚道,田地机关阵都是为兄在修补,耗用原石也是我私库出的。”林慕然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试图插上一嘴。


    却仍无法阻挡白川的絮絮叨叨。


    “师姐只想着嫁给药王谷秦鹤轩那厮,整日不好好练功总挨人欺负,受了委屈又不同我们讲,真不懂你一天到晚沉默寡言,在瞎琢磨什么。”


    “哎师姐不是我埋汰你,没有男人那就得有武力,再不济得有财力啊,真是气死我了。”


    一如既往的毒舌,直戳人痛点。


    可是,一股暖流淌过姜晓心头,温暖到滚烫。


    “谢谢师兄。”


    姜晓引二人进了正厅,分别斟了一杯清甜的桂花茶。


    又有点别扭地冲白川唤道:“小师弟,谢啦。”


    师弟举着两个泥爪子,满目被雷劈了的震惊,“我没听错吧,师姐你竟然对我说谢字……师祖在上,我师姐终于长大成人了。”


    继而欣慰地点点头。


    这个小混蛋,给点颜色还真开染坊了。


    姜晓放下最初的防备芥蒂,三人东拉西扯聊得不亦乐乎。


    “师姐你变了,以前冷着一张脸不搭理人,我不喜欢……你现在爱笑爱说话了,可你又变得好凶,我还是不喜……”


    “嗯?瓜子不香吗?”姜晓眼神扫射,顺带轻抚藏有毒针的发簪。


    “不喜欢怎么可能呢,喜欢,哎呦这五香瓜子可真好吃啊。”白川的气焰瞬间矮了三分。


    他可是学乖了,师姐家的婢女打人都那么痛,若是师姐亲自动手。


    乖乖,可不敢细想。


    “娘子,热水烧好了,是要端到前厅来吗?”阿香快步走到姜晓跟前,询问道。


    “端到西厢的客房去吧,其中一室要多加两床棉被,再添个手炉过来。”


    姜晓盘算了下剧情的进展线,今日已是农历十五,皎洁圆月高悬。


    若是按照原书剧情,明日十六正圆夜,大静安寺就该出事了。


    姜晓本无意插手江湖是非,可如今既知这与她的师门相关,便无法袖手旁观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人生在世,讲究问心无愧。


    “师妹莫要张罗了,我二人本有要务在身,来见你一面便要返程了。”


    林慕然把大氅拥得紧些,师妹虽为他考虑在屋里燃了火盆,可他仍觉阵阵寒意。


    入夜后天气会更为寒凉,他须得快些上路。


    否则,他的身体要扛不住了。


    白川也起身拦住阿香,示意她不必继续张罗。


    “娘子,那这东西……”阿香进也不是退也不可。


    姜晓拍掉师弟的手臂,笑眯眯地回道:“照娘子我说的去准备,还有,给牵到马厩的那头花牛添些好草料,再挤些鲜牛乳放到厨房去,我要做甜品。”


    【恭喜宿主成功兑换荷斯坦奶牛】


    【为避免冲击人群三观,奶牛外观暂时不变,且随宿主饲养进度推进而缓慢演变】


    “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喳】


    系统666委屈巴巴地消失了。


    这厢师兄还在温柔地推拒,“师妹,你的待客心意我们明白,但……”


    “师兄,你二人明晚负责守卫静安寺密阁,对吗?”


    林慕然有些诧异,“师妹,你……”


    “师姐怎么知道。”师弟倒是嘴快。


    “我这里是茶馆,消息自然灵通,这个不重要。”


    姜晓停顿片刻,一咬牙和盘托出:


    “恕我直言师兄身子本就亏空,圆月行路寒气入髓,而密阁本就风险莫测,明日若生出意外急火攻心,不肖半日师兄必会病倒陷入昏迷。”


    “你……”林慕然不诧异这番话本身,常年看诊的大夫说得林慕然耳朵早已起茧。


    他只是惊异于这番言论出自师妹之口。


    “师姐,你开什么顽笑,我可不知你几时习了医术。”师弟白川虽如此反驳,可他是了解师兄身体状况的,更何况师兄上月刚大病一场。


    “所以,赶路不在早,身体最重要,师兄来干一碗香醇爽滑、祛寒行血的姜撞奶吧。”姜晓如是说道。


    “什么?我过午不食。”林慕然一脸懵逼。


    “那是什么?我不吃姜,我也不喝奶。”白川两脸懵逼。


    ? 62、相聚


    姜晓有些失望。


    果然吃货与非吃货之间, 存在壁垒。


    若是有人对她发出恰饭邀约,她的第一句话大抵是“甜的还是咸的?”


    系统兑换的精品奶牛,获取的牛奶纯天然无添加, 必是新鲜香醇的。


    二人都不感兴趣,委实可惜。


    “师兄心性这般坚定, 有何事不能成。”姜晓对此很是感佩。


    林慕然身型高挑瘦削, 与大多数习武之人的健硕魁梧相去甚远,他虽天姿卓绝,奈何没有一副结实的身子用来锤炼武艺。


    姜晓入门落雁峰时, 正值林慕然修为凝滞。


    他听从武林名宿指点,决意开始过午不食,据说是相较晚间进食后练武,空腹晚修头脑更为清醒、身姿更加轻盈。


    道理是没毛病, 可林慕然身子骨偏弱,长时间不进食对他的身体弊大于利。


    可比起不知何时会垮掉的身体,林慕然更在乎修为的精进,无论酷暑寒冬, 晨练晚修他从不敷衍。


    为林慕然调理身体的大夫,自是不认同林慕然这般行事。


    赵老大夫德高望重,林慕然尊师敬长, 正面刚不过, 只能变着法子逃避晚饭。


    大师兄又把饭拨给三师兄了!


    赵大夫又又吹胡子瞪眼啦!


    大师兄又又又赔礼了!


    是落雁峰茶余饭后的必选戏曲桥段。


    事情僵持到最后, 二人只得各退一步,林慕然由此开启了晚间一分饱的饮食生涯。


    “师兄放心, 并非汤饼那般撑腹之物, 姜撞奶只是道小甜品。”


    姜晓叮嘱阿香几句让她去准备东西, 接着回应师弟的困惑。


    “至于何为姜撞奶,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食物……就是很特别。”


    百说不如一见。


    还是直接展示给他们看比较直接,不过这二人已是作别之态。


    姜晓转动充满智慧的小脑瓜,无比柔弱地表示,“听闻近日有江洋大盗流窜各州县,我一介弱女子在这孤僻田庄,害怕。”


    迎接姜晓的,只有师弟的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好吧,她可能走不了柔弱白莲路线。


    “我与师兄师弟难得相见本应闲话家常,再者你们休息一晚也是养精蓄锐,明早出发最迟日暮便到了。”


    姜晓收起泫然欲泣的扮相,恢复坦然之态。


    “主要是师兄受张彬所托,明日晨课由二人对练,为新入门弟子做示范。”师弟心直口快。


    “丹阳峰张彬,莫不是那余秋双的未婚夫?”


    姜晓嗤笑出声,“怕是不成,就冲余秋双那实力,张彬明早够呛下得了床。”


    空气安静了。


    “师姐学坏了。”白川笑嘻嘻地向林慕然打小报告,“未出阁女子怎可编排这些。”


    林慕然有些苍白的面上染了一丝绯红,他无奈地笑笑,“师妹,慎言。”


    “好啊你们,到底是谁学坏了。”姜晓这才反应过来,这二人是一本正经地在生产黄色废料。


    姜晓把同余秋双针锋相对之事说与他二人,“张彬同余秋双侍女纠缠不清,他难道不会被余秋双教训一番吗?”


    相较于余秋双对姜晓认知的狭隘,姜晓对这位三长老孙女脾性摸得还算透彻。


    此女娇生惯养为人嚣张跋扈,在布庄时她没有继续纠缠姜晓,不过是因势单力薄。


    待余秋双回到千机门地盘,将未婚夫捉奸后,对于掌控在她手心里的未婚夫,狠狠教训一顿才是正常打开方式。


    余秋双与张彬订婚后将其视为私有物,甚至曾因张彬与同门师姐多说几句话,当众连环掌掴张彬。


    这张彬虽是丹阳峰精英弟子实力不俗,可无甚家世背景,全仰仗三长老看重。


    对于余秋双的所作所为,张彬素来打落牙齿和血吞,能屈能伸的他,谋求得是更大的目标。


    想到此,姜晓有些担忧,不怕坏人恶的愚蠢,就怕恶人坏的执着。


    “我虽不喜欢张彬那精于算计的模样,可七尺男儿动辄被揍也是可怜。”


    白川对八卦起了兴趣,“不过师姐怎知张彬幽会此等隐秘?”


    “我是开茶馆的嘛,乱七八糟的消息少不了。”姜晓避重就轻,并不提糊弄余秋双的那套占卜开天眼说辞。


    说话间,阿香已端着托盘,大步流星地走进厅内。


    四个排放整齐的青花小碗,开始窜起火苗的红泥小茶炉,一旁小锅里盛放的是刚挤好的鲜奶。


    阿香果真好气力。


    “按照娘子吩咐,老姜已去皮擦丝取汁。”阿香轻轻放下托盘,“这是刚用热水烫过的脸帕。”


    姜晓挽起衣袖,接过帕子拭净双手,“姜撞奶来啦,师弟看仔细咯。”


    小茶炉火势渐旺,姜晓把牛奶锅置于炉上,加入小撮白糖搅拌均匀,又将沉淀好的姜汁均匀倒入青花碗。


    待奶锅四周泛起奶泡,约莫加温到了八十度。


    姜晓迅速的将锅端离火炉,稍作冷却后盛起热奶,嫩白的奶汁倾泻而下冲进姜汁碗中。


    “奶锅高举细流入碗却不四溅,师妹好手劲。”


    林慕然满目笑意,很是捧场。


    “好说好说,这般加大冲力,才好让牛奶把姜汁撞散。”姜晓有些得意。


    白川探头看了一眼,不改毒舌本色,啧啧道:“就这?这该叫奶撞姜碰瓷儿吧,姜可是躺着没动。”


    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已经凝固为布丁状的牛奶白白嫩嫩,看起来Q弹可爱。


    姜晓满意地点点头。


    在做好之后的一刻钟内,姜撞奶都会是热腾腾的。


    姜汁中和掉牛奶白糖的甜腻,吃起来暖暖的会非常舒服。


    天气萧索或是心情不佳时,若能吃上如此一道甜食,无论是怎样的阴冷难熬,都会有被疗愈的感觉吧。


    “大功告成,师兄尝一小口吧。”姜晓把瓷勺轻放在碗中,递给林慕然。


    一旁的白川满脸抗拒,“我就算帮你去割草喂猪,就算从那桥上跳下去,也绝不吃这奶和姜。”


    姜晓并不理会小师弟的嘟嘟囔囔。


    “有劳师妹……这是?”林慕然接过瓷碗,却看到瓷勺稳放在牛奶表层,不可思议地发问。


    嗨,不过是牛奶降温至七十度时,生姜凝乳酶与奶蛋白质发生反应凝固罢了。


    “这是变戏法儿。”


    姜晓狡黠一笑,从托盘中捡起瓷勺,一个一个摞入碗中。


    直到第六个勺子,光洁的奶皮也未被戳破。


    只是微微凹陷。


    待姜晓笑眯眯地把勺子取走,果冻状态的牛奶颤巍巍地恢复了原状。


    宛如平静无波的一汪清潭。


    “化水为冰?!两年不见连这都参悟了,师姐内力已深厚至此吗?”


    白川本因毒针发肿的眼睛,越瞪越圆。


    师父也太偏心了吧,凭什么教给他的就是种蘑菇啊。


    好气。


    阿香更是挪动不开发直的眼睛,她悄悄吞了下口水。


    奶香味好足,好想吃。


    明明自己晚饭吃足麻辣龙虾的肚皮,还是圆滚滚的,怎么又觉得饿了呢。


    小娘子既会开天眼卜卦,想来做菜用的也是术法吧,否则如何样样菜品都能这么好吃。


    林慕然恢复淡然神色,小心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半晌才发出满意的赞叹:“姜桂之性本是老而弥辣,可这奶的香甜与姜汁的辛辣竟毫不冲突。”


    牛奶的温润醇厚,配合生姜的鲜香微辣,稍吃一口,便从舌尖暖到心里。


    林慕然捧着热腾腾的瓷碗,本是微凉的指尖隐隐发热。


    “师妹好手艺。”


    他本不贪图口腹之欲。


    可师妹做的这道姜撞奶,不止新奇有趣,嫩爽滑的口感更是让人不自觉地舀起第二勺。


    “切,有那么好吃么,一看就没吃过五坊斋的点心。”


    本来发誓不向姜撞奶低头的白川,在阿香也接过碗开吃后,终于受不了面前三人的生动吃播。


    白川的手不自觉向青花碗靠拢。


    一步、两步……到手!


    他虽挑食不喜食姜饮奶,可师姐做的这道甜品,姜味淡淡的并不呛人,热气腾腾的实在是诱人。


    倒是可以勉强尝尝。


    可白川刚舀起一勺,便听到师姐语气淡淡:“吃吧,吃完了让阿香带你去喂猪,刚捕的野猪脾气躁,你正好能降得住。”


    白川面上挂不住,愤而离桌蹲到角落去。


    远离小心眼的师姐。


    他白川吃这奶撞姜,只是看中这以柔克刚的功法,想要参悟一二罢了。


    “哼!喂猪就喂猪,哎呀天爷的……”


    白川捧着瓷碗,笑呵呵地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真香。”


    愉快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


    待四人用毕,尤其是白川连吃三碗后,阿香麻利地收拾了餐具,又为厅内多掌了两盏灯。


    她带着一步三回头的白川,向牧场方向去了。


    而白川打着饱嗝,眼睛闪烁着崇拜的星光,就差摇起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


    “师姐已答应教我这道姜撞奶了,可不许反悔,我定要回师门露一手讨些零花钱。”


    待二人身影消失于暮色中,姜晓斟酌开口:“师兄明晚可以不去值守密阁吗?”


    居魂剑自论剑大会上现世重出江湖后,由武林盟商议决定在下届武林大会上,召集天下英豪公平竞争,引居魂剑认主。


    而在武林大会举办前,居魂剑被安放于静安寺密阁,由各门派精锐弟子轮值守卫。


    千机门的安排是,每个轮值之日只驻扎一峰,其他四峰概不插手。


    明日农历十六,便是落雁峰轮值之日。


    而林慕然、白川是千机门指派的落雁峰内门弟子。


    照理说大师兄身体不好,守卫之差不应安排师兄。


    可据小师弟方才席间所言,二师兄被派到边塞值守距归期尚待月余,四师兄回京路上遭蒙面人袭击尚未康复……


    近日师门可谓诸事不顺。


    唯余小师弟一人,可师弟轻功虽为上乘,战力确是一般。


    世人瞩目的重任,无论如何大师兄也不放心交给师弟一人。


    而师兄也不会请辞落雁峰的看护之职,他最是遵守门规之人。


    由门派诸位长老商议决定的事,师兄素来无条件信任,是决然不会推拒的。


    原书中,天之骄子的林慕然,正是在这份信任上折戟沉沙。


    姜晓明明清楚林慕然的秉性,却还是忍不住有此一问。


    “原来师妹是担心此事,看守居魂剑的四大门派各执一块玉符,四者相合才能开启密阁,弟子们值守只是做给世人看的。”


    林慕然看姜晓仍是秀眉紧蹙,轻笑道:


    “瞧这模样,都皱成小老太太了,我的身体你也不必担忧,值守并不会费太多心神,师兄的命长着呢。”


    问题是居魂剑真的丢了。


    若按原书剧情发展,明日至少让你林慕然的阳寿折一半,哪里还会长。


    但这话姜晓没法说。


    精于占卜可开天眼,这种话用来唬唬普通人尚还够用,说给林慕然听却是万万不可的。


    林慕然不信鬼神,只会觉得她疯了。


    或是被疑另有图谋,毕竟整整两年姜晓未曾与师门有过联系。


    仅说游历四方太过单薄,一个没有靠山的农家女开间茶馆,如何就能得来这么多隐秘消息。


    但姜晓也不可能把经历和盘托出。


    难不成坦白她是蒙面妖女,武功被秦鹤轩废去险些死掉?


    醒来后神明垂怜所以未卜先知了?


    同魔教厮混在一处了解内幕?


    那更是越描越黑。


    “我……只是有不好的预感有些心悸,总觉得会出乱子。”


    可若不说,又如何警醒师兄呢。


    姜晓欲言又止:“毕竟我是开茶馆的,获得的消息总归杂些。”


    林慕然端正了神色,“师妹既特意支开他们,应是有重要的话告知我,你自可放心的说,我绝不会追问消息来源。”


    “师兄……”


    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松开手炉,转而抬指拂开险些为灯火灼伤的飞蛾,轻叹口气:


    “师妹是想告诉我,居魂剑出事了,而我是替罪羔羊。”


    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 63、设计


    对, 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林慕然肯定的陈述,姜晓如释重负地连连点头。


    有阴谋,剑丢了, 替罪羊。


    这原本萦绕于姜晓舌尖的话,被林慕然大大方方说出来, 姜晓瞬间身心舒畅了。


    不过, 这林慕然莫不是会读心术?


    “其实自居魂剑入静安寺次日起,无论何门何派何人值守,每日都有相同消息传出。”


    “每日?”姜晓惊了。


    “尤其大前日慧觉大师值守, 宝剑已丢的传言愈演愈烈,且断言慧觉大师难逃责罚。”


    “所以前日清晨,已开阁验剑。”姜晓试图捕捉原文的蛛丝马迹。


    林慕然点点头。


    “慧觉大师乃是少林寺首座弟子,居魂剑既安置在少林寺产业静安寺内, 方丈坚持四门派合符开阁,证明居魂剑安然无恙后,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好一场精心设计的狼来了。


    至此,姜晓缕清了盗剑党的算计。


    最初传言宝剑失窃, 值守的门派如履薄冰,会小心求证。


    可当传言日复一日消耗众人注意力,成为武林皆知的隐秘, 传言便会被付之一笑, 最终发展为无人在意。


    而居魂剑真正失窃时, 没有门派会再听信传言坚持开阁,毕竟四门派合符不是一件易事。


    看着林慕然一副“师妹不必多虑, 为兄自有计较”的乖哄小孩神态, 姜晓住嘴了。


    事情尚未发生, 再多提醒也是空中楼阁。


    姜晓决定换个思路, 还能顺手薅把羊毛。


    不亏。


    “听闻密阁所在达摩院栽种有苍蓝花,逢圆月花开,可以劳烦师兄定时帮我收集蕊芯夜露吗?我有大用。”


    林慕然爽快地应下,“这有何劳烦,左右院中值守不能休息,正好找些事来做。”


    “多谢师兄。”


    “不过定时取露是寒雪宫的推崇,时辰、手法讲究颇多,我还需到藏书阁寻本寒雪宫的典籍查阅一番。”


    就等这句话了。


    姜晓狡黠一笑,“看书多麻烦,同寒雪宫人一道凝气取露方是正道。”


    如果按原文轨迹发展,明日落雁峰值守过后,会有人目击林慕然夜间携居魂剑离开静安寺。


    视落雁峰为眼中钉的千机门三长老趁机搅混水,为表公正装模作样主张开阁查验。


    居魂剑真的不翼而飞。


    持符的四大门派慌了,第一被问责的自是他们。


    因无人相信,林慕然能凭空开阁取得宝剑。


    但林慕然并不能摆脱干系,因为除了同门师弟,无人能证明林慕然当夜寸步不离密阁。


    雪上加霜的是,此前林慕然与门派张彬切磋时,不习水性的张彬不慎落水,本就体弱的林慕然清晨入水救人,寒气入髓重染风寒。


    事发时林慕然已陷入昏迷,无力辩白。


    三长老不惜以抹黑千机门为代价,也要从中搅弄风云,而四大门派看符人咬定门符从未离身,这盗剑罪名,便实打实扣在林慕然身上。


    居魂剑失窃这等大事,自然要有武林势力去查。


    赢得论剑大会第一的男主秦鹤轩,与献出居魂剑的云麾将军相谈甚欢,被视为未来得居魂剑认主的热门人选。


    剑不翼而飞后,秦鹤轩理所当然加入寻剑队伍,并逐渐主导局面。


    此后秦鹤轩在一众好友助力下,从神偷凌云手中夺回居魂剑,并逐步查明是天泽城在幕后搞鬼。


    英雄出世。


    在秦鹤轩被鲜花掌声包围时,生性好强的林慕然,羸弱的身子早已日渐亏空。


    就这样,落雁峰惊才绝艳的大师兄,在完成男主称雄第一步的垫脚石使命后,逐渐淡出武林众人视线。


    如今牵涉师门,于情于理,姜晓无法坐视不理。


    姜晓不曾想过抢夺原书主角机缘,她有自己的目标追求,同主角团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


    主线顺利推进到大结局,是她希望看到的。


    却不曾想自己似蝴蝶挥动翅膀的小举动,竟渐成龙卷风之势。


    但愿稍有偏离的世界线,最终能顺利收束吧。


    今次有姜晓介入,居魂剑失窃事实虽不会变化,但支线故事注定改变发展轨迹。


    原本设计林慕然落水的张彬,因姜晓在布庄揭穿其幽会隐秘,张彬注定被未婚妻余秋双打得下不了床。


    一层阴谋破灭。


    而师兄骑马行路慢,明日出发赶到静安寺得要傍晚,贼人再新定计划寻机作梗很难。


    当居魂剑失窃的污水袭来时,林慕然当然有精力为自己辩白。


    最重要的是有寒雪宫萧云谦全程相陪,他的作证分量足够。


    此人如今是论剑大会第一,得云麾将军赏识,是炽手可热的武林新秀。


    连环陷阱逐一规避,师兄应当不会再走入死胡同了吧?


    自觉问题能妥善解决,姜晓轻松许多。


    开始分心盘算着做些点心,以便日后答谢萧家兄妹。


    蛋黄酥或是肉松小贝,可以利用自产的鸡蛋牛奶,都是不错的选择。


    “那自是最好。”林慕然稍加思忖,“可惜寒雪宫与武林各派少有来往,恐难以成行。”


    “好巧。”姜晓笑弯了眸子,娓娓道来:


    “寒雪宫萧云谦萧月瑶兄妹,此番师门任务之一是收取苍蓝花夜露炼药,传个口信让他们到静安寺去,佛光普照下的夜露更是精纯。”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林慕然:“确实好巧。”


    好像哪里不太对,不过师妹说巧,那便是巧了。


    “师妹打算用夜露炼制冰魄丹?或是清灵散?”


    寒雪宫主张水为万物本源,习武居于冰上,炼药已露为引。


    自家师妹看起来既与寒雪宫人熟识,林慕然便说了两个寒雪宫对世人公开方子的丸药。


    “我?打算炼制点心。”姜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林慕然:“???”


    这点心是可止血还是能聚气?


    “苍蓝花的夜露和根土混合,可充作柴草入灶焚烧,用此火烤制的点心可做药膳……”姜晓胡诌地头头是道。


    【宿主,你真是缺了大德,苍兰花夜露是这样用的吗】


    田庄近来的升级顺风顺水。


    闲适的系统666,倒是许久不曾如此义愤填膺。


    “药典载,苍蓝花露味甘可入药,大补,用来烤点心有何不可?小六子退下吧。”


    姜晓边向林慕然一本正经胡扯,边在脑海中挥挥手,驱赶走系统。


    “你们吃点心不叫我,太过分了!”


    姜晓的话未说完,被自屋顶一跃而下的师弟白川打断。


    “师姐指使我去喂猪竟是为了背着我密谋!得亏婢子不机灵半路被我套了话,说那山猪早已吃饱喝足,否则我就真的被你们支开了去。”


    “啪……哗啦。”


    听,是残破屋瓦连番坠落的声音。


    哗啦啦。


    是修补屋顶花钱如水的节奏。


    啪,啪哒。


    是姜晓忍耐力逐渐崩盘的心痛声响。


    这些江湖侠客一个个的,都养的什么臭毛病。


    “师父没教导你知行合一吗,偷听墙角就好好待在墙角听,踩踏我家屋顶?赔钱!修房!”


    姜晓一把扯住白川的耳朵。


    凶狠的模样惊得白川抖了两抖,“师、师姐,知行合一不是这样用的。”


    “娘、娘子,都是婢子的错,没有把小郎君圈在猪圈里。”


    在最后一片瓦硬着陆时,阿香气喘吁吁地追进正厅,规矩地向姜晓请罪。


    “师妹冷静……咱不生气啊。”


    林慕然伸手试图制止暴行,但评估时局后,果断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


    感受肃杀气氛片刻。


    他又麻利地取出一锭银子,仔细擦拭后才并排放于桌上。


    而后双手置膝乖巧坐定。


    白川望了大师兄一眼,福至心灵,明白了其中自求多福的深意。


    “师姐,我错了。”


    扑通一声,白川背脊挺直双膝跪下。


    羽毛膝盖发动。


    男儿膝下有黄金是什么,不懂,小命要紧。


    木桌上的银子在灯火映照下,一闪一闪亮晶晶。


    姜晓的气瞬间消了三分。


    银子这小模样可真漂亮。


    “师弟既然精力旺盛,务必连夜回京否则就是暴殄天物,一则张彬若还能下床,师弟可做晨课对练,二来捎个口信给萧氏兄妹。”


    “师姐偏心,我不走,我也要吃你煮的晨食。”白川瞧姜晓消了气,果断起身拍拍尘土,转移话题。


    方才,他早已听婢子将师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厨艺简直堪比京中酒楼。


    他才不信嘞。


    就说那姜撞奶,也不过是倒了壶牛奶而已。


    以前在师门时,内门偶尔开的小灶可是他掌勺,而师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缩在角落装木头。


    耳听为实眼见为虚。


    他定要尝尝师姐的手艺,埋汰她一番,正好在厨艺上找回点场子。


    “小傻子。”姜晓扑哧笑了,反手一个暴栗。


    白川到底是少年气性,心里的想法恨不得全写在脸上。


    “哎呦,师姐干嘛敲我脑袋。”白川委屈地揉揉额角。


    “这叫下雨天打儿子,闲着也是闲着。”这便宜,姜晓占得毫不气虚。


    转眼看到白川覆有薄茧的手指时,姜晓突然笑得温柔和煦。


    正愁供给县学公厨的新品呢。


    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以给你做宵夜,一柱香后到庖厨来。”


    “好耶!”白川虽摸不着头脑,但仍是欢呼一声。


    在师兄的眼神暗示下,白川顶着发肿的眼睛、通红的耳朵,高兴地收拾檐下碎瓦去了。


    安顿好同门师兄弟后,姜晓步履轻快地走进后院厨房。


    小师弟的剑术虽是一般,但指法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那么漂亮有力的手。


    不撕十斤肉松,真是可惜了。


    姜晓取了解冻好的鸡胸肉,举刀“哐哐”剁成块状,一股脑丢进盛满热水的大锅里煮。


    黄酒充作料酒,随便倒点去腥。


    做完这些,姜晓便坐在灶前小凳上等着,不时添把干柴。


    正在清洗腌笋大缸的阿香,看到主人的粗暴操作,眼巴巴地凑过来,“娘子,煮肉不放调料吗?”


    “这是为了先去血水,待会还要捞出换水,再加葱姜八角茴香之类的调料,约煮一炷香的功夫。”


    阿香求知好学,姜晓自是乐意教授。


    “今日要做肉松,出锅后再洒些芝麻翻炒……对了,把晚饭剩下的半份砂锅粥端出来。”


    待屋内肉香四溢时,白川兴冲冲地撩帘钻进厨房,“哇,这么一大锅肉都是给我准备的吗?师姐可真够意思。”


    灶上雾气腾腾,姜晓用大漏勺把肉捞出,“哐哐哐”码放在案板上。


    一脸和善地说道:“都是给你准备的,开始撕吧。”


    白川:“???”


    **


    林慕然晚修完毕,本想到厨房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屋内嘈杂。


    他在后院凝神听了片刻。


    “嗷!好烫手。”


    “师弟,你练的断金指号称浴火重生,大丈夫怎能轻易说烫。”


    “师姐,这鸡肉已经撕得够细啦。”


    “你这撕得叫筷子,得撕成细丝入味才好高价售卖。”


    “大师姐,我还是早些赶路吧,已经撕了半个时辰了。”


    “这怎么可以,砂锅粥已经热在炉上了,不吃完明日可就馊了。”


    半晌,林慕然挥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地离开了。


    术业有专攻。


    既是朗月当空,五谷不分的他还是去周遭田里,修补下失效的机关阵吧。


    林慕然足尖轻点,铆足精神施展轻功。


    逃难似的离开了后院。


    子曰,师门本是同林鸟,师妹面前各自飞。


    屋内的三人并未注意到,素日冷静持重的大师兄,落荒而逃。


    只专注于将劳动事业,开展得轰轰烈烈。


    “做鸡原来这么累。”灰扑扑的白川蹲在灶边,扯着肉丝絮叨,“以前做鸭都没这么累,守着炉子一个时辰也轻轻松松。”


    弱小可怜无助。


    姜晓:“做你个头……闭嘴吧。”


    白川脖子一梗:“做鸭怎么了,师父教我做的五香酱鸭那是门中一绝。”


    闻言,阿香吞咽口水,发出想吃的声音:“比南州的盐水鸭还香吗?”


    “那是自然,也不瞧瞧小爷师承何人。”


    “哎。”生活不易,姜晓叹气。


    无人能懂的文化寂寞。


    林慕然施展轻功在田间转了一遭,却没找到可修补的地方。


    还险些中了其中的机关。


    “这是?”林慕然眉头紧锁。


    大意了。


    似有精通机关阵的高人,不久前重布过阵法,比原先的阵法更为精妙。


    难不成是师父回来了?


    不对,这不是师父惯用的温和手法。


    这新布的机关手法冷酷,让人不由心生寒意。


    会是谁呢?


    当林慕然带着满腹疑问,自田间返回时,正厅里其乐融融。


    受苦受难的师弟,捧着粗瓷大碗,呼噜噜地埋头吃着,边吃边问:“师姐,我还能再来一碗吗?”


    姜晓正在执笔给萧云谦写信,闻言停笔抬起头,“大师兄不给你饭吃?”


    瞧把这孩子给饿的。


    晚饭余下的半锅鲜虾粥,早已被白川喝了精光。


    姜晓只好现熬了锅白粥。


    不过倒也难怪白川吃得停不下来。


    一碗滚烫的白粥,撒上松软酥黄的肉松。


    夜里腹中饥饿时,吃上一口,最是熨帖。


    白川嘿嘿一笑:“主要是这白粥配肉松,吃起来特别香,里面的芝麻也油香油香的,有嚼劲。”


    师姐说得对,劳动才是宵夜中,最美味的作料。


    等回了落雁峰,他一定要天天做、夜夜吃!


    看到林慕然进厅,白川热情地分享快乐:“大师兄,这新奇东西唤做肉松,白粥配着吃都感觉更糯香可口了,你也尝尝吧。”


    林慕然理智上有些犹豫。


    但空气中逸散着米粥的清香、酥肉的淡淡油香,却让他的手很诚实地抬了起来。


    “哎呀差点忘了,师兄入夜不进食,差点坏了规矩。”


    白川摇晃脑袋,又递了一勺粥到嘴里。


    “是,不吃。”林慕然脸颊发烫,顺势将手抵到唇边,轻咳一声。


    姜晓已将书信写好,“萧家兄妹住在永嘉客栈,若萧云谦细问,就告诉他我要子时一刻、丑时二刻、寅时三刻的花露,根土少许。”


    “说慢点,再慢点。”


    白川只觉得姜晓嘴巴张张合合,根本一个字都记不住,“我原以为对露水的讲究,只有寒雪宫冰脑壳能做到,岂料师姐不遑多让。”


    讲究这几个时间,并非是姜晓矫情,不过是因神偷有其道。


    神偷凌云作案很有排场,讲究锦衣不夜行,非圆月、吉时不能为。


    他虽因天泽城握其命脉,不得已冒充他人窃取居魂剑,可始终坚持自己的职业底线。


    须得月色皎洁,让众人将其矫健身姿赏个分明。


    多亏了他这骚操作,让姜晓今次有机可趁。


    姜晓无意插手改变主线,居魂剑必须要流落于诺大江湖。


    有利益争斗才会有纷争,纷争处才会出现新的王者,结束世界线。


    所以,只要让神偷盗剑,与师兄采露错开时间就好。


    “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这差事还是得辛苦师兄。”


    苍蓝花娇嫩易折,取露须得隔空摄取,非内力深厚者不能为之。


    “能为师妹效力,荣幸之至。”林慕然甩开脑海中的软蓬蓬的肉松,毫不犹疑地应下了。


    “师兄,师姐说的时辰你都记下了?要不写在纸上吧。”


    白川插完话,又迫不及待地吞了口粥。


    啧,要是能再来点小咸菜就更好了。


    据师姐说刚清洗的小坛子,便是要用来腌菜的。


    白川美滋滋地盘算着,下次来庄里就能吃到脆脆的腌菜了。


    “不必,子时一刻、丑时二刻、寅时三刻的肉松,白粥少许。”


    许是心里惦念那焦黄肉松的味道,林慕然随口复述了出来。


    “噗……咳咳。”白川的一口粥不上不下,被呛得半死。


    这为食欲所惑的男子,真的是他的大师兄吗?


    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 64、新人


    碍于大师兄的颜面, 白川拼命止住咳嗽,不敢放肆地笑出声。


    赶紧低头盯着粥碗,肩膀一耸一耸的。


    旁人看来似是哭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的尴尬。


    本是面色苍白的林慕然, 熟了。


    他的眼尾先红了起来,原本冷情的眸子似桃花般波光潋滟。


    随后白净清瘦的脸颊也泛红了。


    “口误。”


    姜晓倒不觉得好笑, 反而有些苦闷地揉揉脸。


    堂堂落雁峰大师兄, 依书中所述是“剑如飞风,十步一人”。


    今日看来,这脸皮有些许薄。


    想来原书中师兄因世人误解, 心陷囹圄终至心病外化,与这面薄脱不了干系。


    在这三教九流皆存的江湖,脸皮厚不是坏事,江湖之中鱼龙混杂, 如此面薄的小媳妇模样怎么得了。


    自家师兄得练啊。


    “师兄啊,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旁人。”


    姜晓从大瓷盆里捞起空勺,一脸诚恳地建议道:“师兄, 要不尝一口勺底吧,也不算犯禁。”


    白川:“???”


    可惜林慕然并未领悟姜晓话中精髓。


    他脸颊上的一抹淡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蔓延至修长的脖颈, 晕染了突出的喉结。


    白川审时度势, 站起身,重重吸了口气憋住笑意。


    “师兄师姐, 我吃好了, 先行一步。”


    麻利地将桌上给萧氏兄妹的信塞进怀里, 眼瞧姜晓又要重复叮嘱, “师姐说的我已记住,仅确定张彬是否被打,随机应变绝不透露师兄晚归的消息。”


    随即溜之大吉。


    “天色已晚,不必相送。”声音渐低,白川已是跑远。


    确实不早了,室内烛光更显昏暗。


    姜晓拿起托盘中的小剪刀,仔细修剪灯芯。


    “这熊孩子跑得可真快,师兄还要刮粥底吗?”


    林慕然:“……”你这师妹也够熊的。


    烛芯扑簌坠落,屋内亮堂了许多。


    姜晓忍不住叹气。


    唉还是穷啊,若有朝一日,能以数颗夜明珠为灯照明。


    该有多好。


    叮咚,系统上线。


    【待宿主坐拥天下第一庄,区区夜明珠算得了什么】


    【检测到房屋建造系统已开启】


    【现生成暖心激励任务,鼓励宿主铭记目标奋勇前进】


    【与十位顾客自然交流,引导每人说出一句“你喜欢夜明珠”。


    任务奖励:夜明珠灯饰+1。


    是否接受任务?】


    姜晓:“……”


    这任务,没有十年脑血栓,可设置不出这玩意儿。


    可是,真香。


    姜晓还是很诚实的点了“是”。


    【恭喜宿主领取任务“亲爱的夜明珠”,当前进度(0/10)】


    只是大晚上的,到哪里找顾客去。


    咦?


    姜晓露出奇怪的笑容。


    师兄方才不是付了两锭银子么,自然就是顾客了。


    “烛火终归光亮不足。”


    姜晓眼珠一转,“听说百花谷正殿用夜明珠做灯,每到晚上光照一室似是晌午好看的很,师兄你喜欢夜明珠吗?”


    “不喜欢,刺眼。”林慕然回答地毫不犹豫。


    “那你觉得我喜欢吗?”


    “不喜欢,你从来不带珠串配饰的,顾女侠送的流苏簪子千金难求,你都不用。”


    女子大都是喜爱珠宝玉石的。


    这都怪分道扬镳的未婚夫秦鹤轩,让原主看到珠宝就勾起伤心事。


    “那是太喜欢舍不得戴,压箱底了!”姜晓据理力争。


    “我记得你把它丢到崖底了?”林慕然疑惑。


    姜晓的拳头硬了,“阿香,你告诉师兄,女孩子家有不喜欢夜明珠的吗?”


    阿香唯姜晓马首是瞻,“没有,绝对没有……不过娘子,夜明珠是啥?”


    眼看着失去了唯一场外援助,姜晓决定霸王硬上弓,“师兄,我喜欢夜明珠。”


    “你喜欢夜明……”


    对,就这样,说出来。


    姜晓满眼期待地望着林慕然。


    “你喜欢夜……”林慕然重复道。


    这怎么还吞了一个字呢?


    姜晓好生焦急。


    林慕然眼角泛起红晕,声音变得哽咽。


    看起来有些崩溃。


    “是师兄没照顾好你们,这些年你定受了许多苦,才又去喜欢那些能够傍身的晶亮物件……四师弟遭人袭击至今卧床……”


    姜晓:“……”


    她没想过会是这种展开啊喂。


    只得手足无措地安抚自家师兄,“不会,这不是师兄的错……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拯救了室内的兵荒马乱。


    “姜娘子在家吗?给您运的两车鲜笋到了。”门外是汉子粗犷敦厚的声音。


    “……有客人来,师兄你先冷静下,我出去瞧瞧。”


    姜晓吩咐阿香去备些热茶,自行快步迎到院门外。


    是在永定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钟二郎,还有三位身型高大的汉子。


    身后拉着满满两车货物的黄牛,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起来疲累极了。


    姜晓向风尘仆仆四人点头致意,“一路辛苦。”


    “怎敢言苦,亏的是娘子菩萨心肠,肯收购这些笋。”钟二郎攥起衣袖揩掉额角汗珠,“我们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请娘子查验下。”


    满满两车雷笋,姜晓只粗粗翻捡,发现除了外层的笋有些发蔫,大部分笋还是极新鲜的。


    “我们特意寻背阴路,毒日头时还盖了层草席。”


    钟二郎咧嘴一笑,显出几分少年的意气奋发。


    “就是就是,还新鲜的很。”其中两位壮汉附和道。


    姜晓点点头,这几人是心细又肯吃苦的,可堪一用。


    “几位快进屋喝碗茶歇歇脚。”


    钟二郎趋步便要跟姜晓进院子。


    方才一言不发的瘦高汉子拦下少年,“多谢姜娘子,只是天色已晚,还是先将货物卸下来为好。”


    “这位如何称呼?”姜晓是同钟二郎立的文契,倒不曾过问其他人名姓。


    “李大牛。”


    夜风骤起,皎洁月色下现出男人碎发下的侧脸,一条细长的疤痕,从鬓角蜿蜒至脖颈动脉处。


    姜晓晃了下神。


    这伤痕明显是遮盖过的,若是卸掉伪装应是更加狰狞。


    受过这样的伤,竟还能活着。


    啧,这好像是个狠人。


    这种遮掩疤痕的易容术,大魔头陆珩教过她。


    再多的遮掩,她是看不出了,毕竟陆珩是填鸭式教学。


    而姜晓就是那只不求上进的鸭。


    *


    犹记得三月三上巳节时,陆珩曾陪她在凌江畔售卖茶叶蛋。


    易容大佬宋淼带不同的淑女,三番五次来买茶叶蛋,据说是研讨相亲之法。


    姜晓高高兴兴嗑瓜子看戏,这既打发时间又能痛快数钱。


    可陆珩对宋淼很不待见,言其道貌岸然,易容手法稚嫩拙劣,返家后开始执着于教授姜晓易容术。


    “易容成相貌平平之辈,最易隐藏于人群。”


    “特殊疤痕是易容时优先掩盖的,若不使用人.皮面具,通常用紫金粉淡化疤痕,唯一不足是火光月色下会显型一二……”


    “姜姑娘,陆某方才说的可记下了?”


    而被填鸭的姜晓揉揉惺忪睡眼,“嗯记住了,已经晌午了?我要给新栽的秧苗除草去。”


    陆珩:“天未明时我已去锄过,刚说的这个很重要,真的记住了?”


    “喔,公子都干完了呀,那我勉勉强强再睡会吧。”


    陆珩:“你可知……今日已睡了六个时辰。”


    “呼……才十二个小时而已,还未展现我的实力。”


    姜晓继续眯着眼,隐约听到陆珩一声轻笑。


    她的耳畔传来阵阵温热,是来自恶魔的低语,“姜晓,土圈里的鸡被鹰叼走了。”


    “什么?!”姜晓从凳子上爬起来,拔腿就向屋外跑。


    却被陆珩一指勾住衣带,“清醒了?紫金粉由何物研磨而成,丹石或霖矿?”


    诓她?反正鸡没有丢了就好。


    姜晓叉住腰,指指点点骂骂咧咧,“陆大公子,你好像我爹啊,我就是个种地的,为何要学这些?”


    “技多不压身,知己知彼才能护己周全。”陆珩无奈地叹口气:


    “你总能遇到些奇怪的人,药王谷秦鹤轩、寒雪宫萧云谦还有易容的宋淼……若日后来人居心不良,你如何顾得了自身周全。”


    姜晓:“瞎说,明明我遇到最奇怪的人,就是你这个爹系大魔头!”


    “什么爹,大什么?”


    “我说学东西好烦,想打你。”


    陆珩攥过姜晓的手腕,径直朝他的胸口捶,“那你打,打开心了好好学。”


    *


    回忆至此处,姜晓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李大牛:“名字,很好笑?”


    “啊李郎君……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嗯……隔壁婶子家的母鸡下蛋了,据说是双黄蛋。”


    “姜娘子是雇主,直唤我李大牛就好。”瘦高男子倒不介意。


    “好,李大牛。”入乡随俗,姜晓也不客气。


    “还是李大哥想得周到,那姜娘子先引我们去卸货的院子吧。”


    钟二郎收敛倦容,毫不犹疑地回应道。


    其余二人也无异议。


    “也好。”姜晓虽应了却有些犹豫,多看了瘦高男人一眼。


    看来这个李大牛才是主心骨。


    白日里谈这笔生意时,此人戴着旧草帽沉默不语。


    此番展现出行事的沉着谨慎,却不得不让姜晓多去关注几分。


    质朴的灰布衣衫,沾满泥土的粗口布鞋,布满小裂口的粗糙双手。


    完全是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庄稼汉子,明明再普通不过。


    “我陪你去。”


    林慕然出现在姜晓身侧,温润沉稳的嗓音让姜晓安下心来。


    “好。”姜晓冲师兄浅浅一笑,“小院在东面,几位随我来。”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当初因姜晓好心相助,木槿取得了伯伯家大院子的房契。


    她原本居住的旧院子闲置,便出售给了姜晓。


    屋子尽管破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院子空旷,其中两间可以住人。


    厨房里锅碗瓢勺也是有的,晚饭时姜晓已叮嘱木槿备了些简单食材。


    月朗星稀,今夜断然无雨。


    两车笋便被计划好卸在院子里。


    姜晓和林慕然在院里等着,四人先进去看落脚的地方,安置随身行李。


    林慕然压低声音,“师妹可察觉到了?这三个汉子双目有神、下盘稳健,不似山野间的普通乡民,倒更像是……练家子。”


    “师兄可看得出归属何门何派?”


    “也不知他们是否刻意隐藏,单听呼吸忽快忽慢,倒不像是有心法加持的门派功夫,更似野路子。”


    姜晓初见听李大牛面上疤痕时,便召唤了系统666询问几人身份。


    她再次召唤了系统。


    “这三人果真叫李大牛、刘二羊、孙三狗?”


    【路引上确是此名,南州祁阳县景林村村民】


    即便这三人兼具其他身份,系统能量足够时也是能够识别的。


    但若是以往的身份彻底湮灭,着眼于当下的系统,自然也识别不到。


    话说回来,他们以前是谁重要吗?


    如今,只是与她有交易的村民罢了。


    这本就是江湖世界,一个牌匾掉下来,能砸到四五个江湖人。


    人若不来招惹自己,往日种种又与自己有何干系。


    总不能因为怕这怕那,不过自己的日子吧。


    “多思无益,对我来说腌笋比较重要。”姜晓摊手,精神世界选择躺平。


    不过既然同是景林村人,阿香或许认得他们。


    虽然景林村是个大村落,但作为同村人,基本情况应是了解一二的。


    待会回去问问。


    不消片刻功夫,四人便收拾好出来了。


    “姜娘子同我们说下,这笋要如何处理?”


    钟二郎边说着,边给牛解了缰绳,开始喂牛吃草料。


    真是勤快。


    习惯了他们这种劳动节奏,姜晓也不客气。


    “腌制酸笋、晾晒笋干,不知几位可曾做过?”


    声音粗犷的汉子刘三乐了,“晒笋干是常年做的,至于酸笋也没啥难的,大哥,把咱带的干粮给姜娘子过过眼呗。”


    李大牛从行囊中掏出小陶罐,语气平平,“自家腌的酸笋,配黑面干馍吃的,上不了台面。”


    姜晓捞出一小块,凑近嗅嗅。


    “够味儿,正宗的很。”


    不愧是来自盛产竹笋的村子。


    方才的戒备,在酸笋独特味道的冲击下,险些消散于无形。


    能做出如此正宗酸笋的村民,多么憨厚淳朴啊。


    “师兄,你觉得如何?”姜晓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快乐。


    “还不错……”林慕然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姜晓将酸笋凑到林慕然跟前,“它只是闻起来有些奇怪,实际吃起来非常美味,一般吃一次就能接受它的味道了。”


    “呕……挺好吃的,呕。”林慕然不愿打击师妹的神采奕奕,他面色苍白执拗点头回应。


    “二般的话,吃两次就能感受到它的与众不同了。”


    “两……次?多用心尝尝的话,确实挺不错的……呕!”


    看到师兄如此模样,姜晓冷静下来,隐隐有些内疚。


    师兄,你辛苦了!


    等酸笋腌好了,给你做碗螺蛳粉再挑战下。


    感受过高级菜品,就不会惧怕初级食材了。


    “不知依此法子需腌制多久?”姜晓言归正传。


    “一月。”


    “果然得一个月啊,若是……”姜晓沉吟道,看来这里不流行短期腌制的法子。


    “若需短时间成品,可以将笋剥壳切片,取不见天井水将笋藏入缸内,十日便可。”李大牛徐徐道来。


    姜晓满意的点头。


    不见天井水,就是清晨未见阳光的井水,姜晓自认这知识点有些偏。


    这批人招的不错,竟都不需要岗前培训。


    “那我需要一车半制成酸笋,剩下半车晾晒笋干,明天开始辛苦各位了。”


    既已安排妥当,姜晓便要招呼林慕然回去。


    “姜娘子留步,屋里未见腌菜用的大缸,晒笋用的草席或竹帘也没有。”


    姜晓略感茫然,“都还在西边宅子里,左右今日用不到,你们且歇着。”


    “用得到,如今天亮得早,稍作休息就可以起来打井水了。”


    “是啊,今晚把笋剥壳洗净切匀,热水煮过就得用席子控水晾着了。”


    “咱们现在就去搬吧,早点完工就可以回家了。”


    姜晓更茫然了。


    这两车笋还没卸下来呢,都开始内卷到深加工了?


    她自觉自己是勤劳干活小能手。


    可如今,自愧不如。


    这可是整整两车,那么大两车笋,不是两簸箕土啊。


    几人讨论完毕,便将卸货进行得如火如荼。


    好家伙。


    翠嫩的笋在牛车与空地间穿梭,皎洁月色下快得似要出现幻影。


    姜晓揉揉脸,接受了这让雇主大为震撼的事实。


    好叭。


    那就撸起袖子加油干吧。


    一车货很快卸好了。


    只钟二郎和李大牛,驾车跟在姜晓身后回了宅院。


    哐当。


    “二郎!李大哥!怎么是你们?”阿香手中簸箕掉落在地,三步并做两步冲过来开心地喊道。


    “阿香?!”


    作者有话说:


    ? 65、氪金


    哐当。


    “二郎!李大哥!怎么是你们?”阿香手中簸箕掉落在地, 三步并做两步冲过来开心地喊道。


    “阿香?!”


    少年少女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兴奋地手舞足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晓含笑注视着二人, 看来是很好的朋友啊。


    二人身旁一直面无表情的李大牛,竟也扯动嘴角笑了。


    “我已同李大哥商量好, 收了这批货款凑足银子就去把你赎出来, 你怎的到了这里?”


    “说来话长,你前几日到肉铺看我时也知道,那家人又坏又凶。”


    阿香说着眼泪汪汪, 转而破泪为笑,“但老天开眼,我家娘子心善,将我买了回来。”


    “正好少费一番周折, 咱们同姜娘子好好说说,我这就把你赎出来一起回村……”


    钟二郎边说,边走向姜晓。


    岂料阿香猛地推了钟二郎一个踉跄,大声喊道:


    “我不要!我生是娘子的人, 死是娘子的鬼。”


    “唉,阿香你这是又犯憨病了。”


    阿香慌张后退到姜晓身旁,“我没犯病!娘子待我好极了, 不嫌弃我笨, 为我裁新衣给我做吃食。”


    “阿香, 若是你想回家,我可以……”姜晓思量片刻, 决定征询阿香的想法。


    “娘子别赶我走, 我真的没有家。”


    阿香神情急切地扯住姜晓衣袖, 紧张地又要哭出来, “我只是用来养活两个弟弟的牲畜,忙完秋收肯定又会被发卖的,我已十四了,最可能会被卖到窑子里……”


    钟二郎被阿香推得不知所措,坐在地上讷讷开口:


    “你爹跪在我们面前扇自己巴掌,哭求说只要这次帮忙把你赎回去,定会好好待你。”


    “呵你还信这话?”阿香凄凉一笑,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已经两次了,上次你们凑银子好心把我赎回去,我爹等我忙过春耕一时无用,便急里忙慌又将我卖了。”


    阿香抹了把眼泪,“扑通”跪在姜晓面前。


    “阿香又傻又笨贱命一条,承蒙娘子不弃,愿永世奉娘子为主,绝无二心。”


    随即“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姜晓力气比不过阿香,根本拽不住她,“快起来。”


    “娘子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没有人能让你走。”


    姜晓实在看不得小丫头这样求自己,那样的家不回也罢。


    阿香立即傻笑起来,顶着红肿的脑袋,麻溜地爬起来。


    “嘿嘿,看来戏文里演得都是真的,我背得一字不差娘子就答应了。”


    “我瞧你机灵的很。”姜晓无奈摇头,“冰窖有冰块,去取些敷着消消肿吧。”


    阿香心意已决,上蹿下跳的钟二郎也不好勉强,只在旁眼巴巴地生闷气。


    李大牛安抚性地拍拍钟二郎肩膀:“各有缘法,不必强求。”


    三人既是熟识的,姜晓便让阿香陪他们去运送器具,也好叙叙旧。


    待三人出了院门,师兄林慕然递给姜晓一方木盒。


    “收好。”


    “师兄来串门还带礼物呢?”姜晓怪不好意思的。


    嗯?


    这盒子看着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姜晓打开盒子,是四颗弹珠大小的黑丸。


    这煤球一样的玩意儿,怎么称呼。


    姜晓似蚌般闭住嘴,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无知。


    “是我在拍卖行买下的掌心.雷,你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不是什么蛋……毛手毛脚。”林慕然伸手扶稳木盒,“这样炸不了,需用内力催动即可投掷引爆。”


    这可不就巧了吗,姜晓经脉枯竭一丝内力也无。


    她不忍驳了林慕然的好意。


    师兄是实打实的好人,姜晓愿意尽力助他改变宿命。


    可涉及到自己的秘密,她选择有所保留。


    安全感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她强作镇定,笑得灿烂。


    “既是拍卖行出来的,不便宜吧?这多不好意思呀。”


    “知道就好,你二师兄出五百两讨一颗,我都没搭理他,看你手还抖不抖。”


    姜晓酸了。


    果然是江南林家的七公子。


    江湖代有富人出,一山更比一山高。


    “不抖了。”姜晓抱紧木盒,稳如老狗。


    “不过这常人用不了吗?万一我手头紧,还能换点银子花花。”


    “你敢!给我好好收着。”林慕然简直要被姜晓气笑了,“这是普通人也可使的防身物件,可以点燃内芯投掷引爆。”


    他不紧不慢向院内走,姜晓抱紧木盒狗腿地跟在后面。


    “得嘞,谨遵师兄口谕。”


    林慕然义正辞严:“不准卖了去换夜明珠。”


    “这也换不起啊,夜明珠好贵的。”姜晓碎碎念。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觉得她要卖了东西换钱啊。


    上次大魔头陆珩抵给她的玉佩也是。


    生怕她转手到珠宝阁卖了。


    她姜晓是那样考虑不周的人吗?若要换钱也得到当铺搞个活当,留有余地吧。


    话说陆珩怎么还不来赎他的玉佩,如此看来那玉佩也不太重要。


    陆珩还诓她说那玉佩是祖传的呢。


    林慕然沉吟:“不过既然你喜欢夜明珠,日后寻到合适的,再送你。”


    “师兄,我惶恐啊,这拿人手软,你不会考虑让我去杀人放火吧。”


    “可以考虑。”


    叮咚。


    【恭喜宿主,已收集一句暖心激励“你喜欢夜明珠”】


    【亲爱的夜明珠任务进度(1/10)】


    【继续加油哦】


    翌日清晨。


    姜晓到厨房一阵忙活,备了软糯的清粥和几份小菜。


    想到林慕然昨日面对肉松粥的失态,她特意配了碟酥黄的肉松。


    林慕然不紧不慢地尝了一小碗后,用帕子拭净唇角。


    他本要起身离席,考虑片刻后又添了一碗。


    “难怪师妹创的仙品锅能风行永定城,真是好手艺。”


    在姜晓鼓励的目光下,林慕然就着肉松小菜吃了第三碗。


    姜晓很是满意。


    师兄寡淡的唇色终于染上些许暖色,看起来健康了许多。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饭后,林慕然去给马喂草料,预备赶往静安寺。


    姜晓收拾了包袱到马厩寻他。


    “怎么备了这么大的两个包袱?”林慕然问道。


    姜晓掰着指头盘算,“里面都是我做的吃食,有茶叶蛋、点心、肉松……”


    林慕然笑着接过沉甸甸的包袱,“我还真是有口福,若让人知道这是仙品锅开山鼻祖做的,难保不会被山贼劫道。”


    姜晓又从围裙口袋中摸出两个油纸包,“这是我晚上用牛奶熬制的牛轧糖,四师兄不是胳膊断了么,让他多吃点补补,你也要吃些补补。”


    “吃糖能把断腿补好?”林慕然眼中写了两个字,荒唐。


    姜晓还在探索自产牛奶的功效。


    补充大量营养是基础BUFF。


    “断骨人士除了喝大骨头汤,喝牛奶最补钙,但还没有合适方法携带。”


    等庄里奶牛数量足够了,可以贩售鲜奶。


    广告语姜晓都想好了。


    就叫“每日一杯奶,强壮武林人。”


    到时候再发展师兄当个代言人,就凭他的好样貌,怎么的也能吸引一批侠女抢购吧。


    “师兄你问钙是什么?啊这不重要……总之这奶制品只此一家,别处买不到。”


    “有人问起的话,师兄定要好好介绍我的姜园。”


    晨光中姜晓侃侃而谈,激动地小脸儿红扑扑的的。


    林慕然实在不忍中伤师妹的积极性。


    他点点头,把大包袱搭在自己的枣棕马身上。


    杂毛枣棕马在白日里,看起来更加瘦弱。


    姜晓记得师父尚未云游前,落雁峰全员沉迷机关术,银子皆用来购置机关材料。


    一窝理工男。


    想来是大师兄省吃俭用勤俭持家,只能骑这样一匹瘦马吧。


    姜晓决定再攒些积分,多抽几次卡。


    应该能帮师兄从卡池抽匹好马。


    毕竟当初,她可是首抽就得汗血宝马呢。


    姜晓忍不住问道:“这马承受的了如此重压吗?要不师兄这次多吃点少拿些。”


    不待林慕然开口,枣棕马便傲娇地一甩头。


    旋即转身将屁股朝向姜晓。


    姜晓讪笑,好像伤马家自尊了。


    她的汗血马绝尘自不远处哒哒跑过来,亲昵地蹭蹭姜晓的手。


    并冲枣棕马打了个响鼻。


    枣棕马转过身来,慢悠悠晃到姜晓身旁,也有模有样蹭蹭姜晓的另一只手。


    姜晓:“……”


    马族也如此拉帮结派的吗。


    姜晓把林慕然送到门外。


    林慕然向前几步翻身上马,“师妹,今后切不可为俗物外表迷惑,你的绝尘是匹良驹,我的马也当得起一骑绝尘。”


    “驾!”


    瞬时尘土飞扬,一人一马已了无踪迹。


    姜晓默默挥去浮尘,打扰了。


    自己可以调侃落雁峰的贫寒,但怎么可以瞧不起江南林家七公子的坐骑。


    仔细想想,整个师门里,好像自己是最贫穷的。


    呜呜想哭。


    吾日三省吾身,今日赚钱了吗?赚了吗?了吗?


    今日,姜晓打算带木槿进城采购。


    不过木槿还在牧场忙碌,一时半刻结束不了。


    既然师兄不需要捐助,那争取为自己抽几匹好马组个车队。


    姜晓摩拳擦掌,点开百宝轩的抽卡页面。


    富丽堂皇的界面上,闪烁着两个熟悉的选项。


    “抽取一次”和“十次连抽”。


    姜晓瞄了眼积分池,可以浪一发十连。


    可除了第一次欧气爆棚,抽到汗血马后,她的手气一直不怎么好。


    前日大手笔来了个十连抽,结果抽到的东西杂七杂八。


    根本没眼看。


    来吧。


    单抽出奇迹。


    姜晓搓搓手,虔诚地点击了“抽取一次”。


    一张绿色卡片缓缓浮现在卡池上空。


    【您获得了竹制灯笼图纸(普通)】


    【已添加至季节手册,可随时查看】


    又是普通卡。


    非酋绝不认输。


    再抽!


    【您获得了腊肉炒笋食谱(普通)】


    ……


    整整九次。


    姜晓出离愤怒了。


    一小捆草料、一袋猪饲料、六张普通竹类图纸。


    难得抽到份紫气环绕的珍稀图纸,看一眼制作所需原材料。


    龙鳞竹。


    姜晓特意花了五个积分,查看系统关于龙鳞竹的百科知识库。


    产自中原云州的稀有名竹,野生龙鳞竹极为罕见,大多为皇家、各大门派圈地栽种。


    麻了。


    还是找不到原材料的那种。


    她悟了。


    首抽出汗血宝马是固定步骤吧?


    为的就是骗氪。


    “我要投诉卡池暗箱操作,这是掉进竹子窝了?坑爹呢。”


    【666向您保证,正经卡池童叟无欺】


    【因季节卡片掉率高,偶尔会出现此种情况】


    【共有上百种竹类图谱、物品卡等待与您相遇,请享受收集的快乐吧】


    姜晓:“……”


    点开图鉴的季节手册列表,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算了,小抽怡情大抽伤身。


    抽够十次就撤了。


    卡池紫气环绕,如入仙境。


    【您获得了龙鳞竹材料包(珍贵)】


    姜晓抓取了一小段龙鳞竹,竹身果真酷似青龙。


    虽已离开土地成为断竹,摸起来清凉怡人,竹香四溢。


    名副其实的龙鳞之身,难怪能够傲首群篁。


    开心。


    谁说玄不改非氪不改命的?


    若是改不了,那就是氪的不够啊。


    【温馨提示:您已拥有龙鳞皎月壶图纸(珍贵)】


    【触发木工坊支线任务:田庄的木工坊闲置已久,通过制作两个珍贵物品,让木工坊重焕生机吧!


    任务奖励:敏捷属性+1(永久)


    是否领取任务?】


    姜晓果断领取任务,并开始研究图纸。


    图纸仔细描摹了每个步骤。


    堪称傻瓜版教程,清晰明了。


    姜晓的大脑表示,懂了。


    时间还早,姜晓寻了钥匙,钻进东厢房的木工坊。


    自陆珩走后此处一直闲置。


    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空气中残留着些许药香。


    工具码放得整整齐齐,架子上摆放了些精致的木雕、摆件,角落里还有机关傀儡。


    “来吧。”


    锯子、刨子、斧子齐上阵。


    不就是竹筒为壶身,外加一个严丝合缝的小巧壶盖么。


    第一次,竹节锯得太薄,喜提龙鳞竹杯垫。


    手告诉姜晓,它不会。


    第二次,稍稍厚了些,获得了龙鳞竹手环。


    都怪竹子太过坚硬。


    “不慌,失败是成功之母。”


    姜晓亟需提升敏捷度。


    无论是使用毒针,还是向敌人甩出掌心.雷,对于内力全无的她来说,速度就是一切。


    ……


    “姜姐姐,供给县学的吃食已搬上马车,要出发吗?”


    干完晨活的木槿寻来。


    她扒着工坊门缝,看到姜晓杀气十足地摆弄斧头。


    也不敢进屋打扰。


    只得耐心候着,听姜晓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


    **


    终于。


    【恭喜您完成木工坊支线任务,敏捷属性+1(永久)】


    姜晓摩挲着桌上的两个成品,不愧是珍贵材料做出的精致物件。


    通体一色却不显单调,龙鳞之身尽展高贵与生机。


    揭开光润的壶盖,壶底渗出的竹液凝成浅潭,似是一轮皎月。


    作为随身携带的水壶,确实美观大方。


    至于实用性,今日出门正好试试。


    姜晓伸个懒腰,长舒口气,“木槿,多带些茶叶蛋,还有温食用的小炉子。”


    这是经验之谈。


    上次给县学送货,因晨间天气寒凉,姜晓在车上放了炉子取暖。


    顺便温了茶叶蛋自己吃。


    结果擦肩而过的赶路人,愣是被逸散而出的香味勾了魂。


    直到姜晓停下车,到河边歇息打水时才注意到,有马车追赶她一路。


    姜晓以为是匪盗,险些用毒针扫了来人。


    岂料对方就想问问是何种美味。


    奈何她的马车跑得太快,根本追不住。


    路人软磨硬泡买走一些后,余量险些不够供给县学。


    很快,木槿照姜晓吩咐备好了车。


    阿香今日要在东小院监工,姜晓便将宅门落了锁,同木槿驾着马车出发了。


    天朗气清,一路无事。


    赶到县城时,已近晌午。


    以往只需停车,排队向城门守卫出示路引,最多一刻便可入城。


    不曾想,今日的队伍竟已排到一里开外,队伍移动极为缓慢。


    看来是出事了。


    “听说了吗,是京城来的千羽卫,好像在搜捕西戎探子呢。”


    “不是,我的三舅母家的二姑娘,是县令师爷的小姨子,说是神偷凌云盗了京城一大官,宫里指明要捉拿凌云呢。”


    “那可是云麾将军带出来的千羽卫,出手哪有办不成的,只可惜凌云这位侠盗。”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前面人说是出了桩命案。”


    “谁知道呢,反正刚从一老人身上搜出块布,立马五花大绑弄走了。”


    姜晓于熙攘人群中,三言两语间便听到了数个版本。


    唯一确定的是千羽卫办差。


    不过无论哪个消息是真的,都不是她这个田舍人该操心的。


    “木槿,把炉子点起来。”


    “啊?姜姐姐,你又饿了呀。”


    姜晓指指天空正中的烈日,“这时辰,应该有客人饿了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烈日当头。


    赶路至此的行人,本就已风尘仆仆汗流浃背,大都盼着早些入城,好吃点喝点歇息下。


    却不走运气地赶上城门查验。


    维持秩序的县城守卫木着脸,逡巡于队伍中。


    城门口是威名赫赫的千羽卫办差,人们也不敢大声咒骂,只得唉声叹气小小抱怨一下。


    守卫耳边却已似有群蜂飞舞。


    突然间,队尾安静了下来,又热闹起来。


    紧接着浓郁的食物香气,一鼓作气冲入守卫鼻腔。


    守卫不由得吞咽口水。


    什么味儿?真他娘的香。


    而原本萎靡不振的队伍,似又焕发了生机与活力。


    守卫循着香味冲过去,“喂!这边怎么了。”


    这正是姜晓马车飘散出的香味,引起的小小骚动。


    “一颗茶叶蛋十文,客官拿好。”


    “不要急,请排队。”


    “不好意思,原料成本高,一文也少不了。”


    姜晓和木槿正有序配合,一人递东西一人收钱。


    忽见守卫大踏步走过来,满脸严肃地问询。


    “就是像周边这些商贩一样,卖些吃食。”


    顺着姜晓纤纤玉指,果然周围很多挑货郎,卖水卖包子的都有。


    只是没有引起人们集体关注罢了。


    “官爷办差辛苦了,您也尝尝。”木槿悟到姜晓眼神,递了两颗过去。


    “这怎好意思。”虽这样说着,守卫还是将两颗茶叶蛋攥在手里,踱步离开了。


    不多时,守卫急匆匆返回来。


    嘴角还沾着褐色茶叶沫。


    “把你的茶叶蛋卸下来,京城的官爷全要了。”


    人们将目光转向姜晓,同情、嘲讽、幸灾乐祸者皆有。


    “完了完了,这小娘子亏大了,官爷吃饭还给什么银子。”


    “不借故讹笔算是好的。”


    “活该,十文钱一颗蛋抢钱呢,要说这不就是老天开眼了么。”


    作者有话说:


    ? 66、通敌


    姜晓对周遭的议论倒不在意, 点头应下。


    只让木槿当这守卫的面,清点好可供给数量,规整码放篓里。


    周遭围观人群唏嘘。


    “统共, 一百……一十二颗。”木槿很快数好了,有些不安地看向姜晓。


    “需要帮忙搬运吗?”姜晓问守卫。


    守卫说了声不必。


    安排跟着他过来的一名衙役搬起箱子, 看向半卷的车帘, “那些也要。”


    “不好意思,那些是已定卖出去的。”姜晓抱歉一笑。


    眼瞅着守卫脸沉下来,姜晓补充道:“此番进城正是给县学林学官送货的。”


    县学虽设在县城, 学官品阶不算高,却是州里直接派下来的。


    平日里即便县令见到林学官,也是以礼相待未有丝毫逾矩。


    一旁衙役解围道:“这么整整一大筐,天这么热, 再多该吃不了馊了。”


    千羽卫品阶再高,终归是京城的官员。


    县官不如现管,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不过既然是千羽卫,自然会讲究先来后到。


    守卫变脸似的恢复神色, 叹口气有些为难:“这……那可是千羽卫。”


    “对啊,正因是千羽卫。”姜晓坦然回道。


    京城的官爷也分品种。


    正因为是陆珩执掌的千羽卫办差,姜晓才敢放心摆摊。


    这支队伍纪律严明, 素来依章法办事, 是不会占百姓一文钱便宜的。


    除非不想在千羽卫混了。


    他们不会无聊到, 因为几颗茶叶蛋搭上自己的前途。


    “方才叫卖一颗十文,那就是一千零二十文。”


    守卫取出一串铜板, 又数了些递过来, “收好, 官爷说了, 一文都不许少你的。”


    “确实一文不少。”姜晓示意木槿只收下钱串,“这一百二十文权当请俩位喝茶,大热天办差辛苦了。”


    “这怎好意思。”守卫话里推让着,麻利地把钱拢回袖中。


    黝黑的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小娘子放心,官爷那里我自会安抚好的。”


    姜晓正同守卫客套的时候,从城郊走过来的一行人吸引了无聊群众的注意。


    准确说来,是县衙捕快和衙役押了两个男人。


    他们许是烈日下走的久,便在茶摊歇脚,声音却极大。


    “啧腿不软了待会就走快点,还得回县衙签字画押了。”为首的捕快不住地呵斥。


    人群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是怎么了?里边是千羽卫抓人,外边是衙役逮人。”


    “我知道,边儿上那衙役是我同乡,听说是白天在城郊农舍欺辱良家少妇。”


    “呸,败类!”


    “不过最近怎这么多这事,前儿就有一个。”


    “嘘,我看呀他们是中了柳成的仙人跳。”


    “确实是柳成那帮弟兄,可这也没瞧见柳成啊。”


    听到柳成,姜晓瞬间支棱起耳朵。


    自从柳成的妹妹设计木槿不成反吃了瘪,柳成又在永定城讹诈姜晓火锅配方反丢了面子后,姜晓明白这梁子是结下了。


    有备无患,姜晓便同赵掌柜、木槿多打听了些柳成的事。


    柳成本是县里地痞,但他想法子和官府搭上关系,使了孝敬钱缴纳足纸笔之费。


    顺利成了衙门捕快,虽是没有编制的白役,但却极便利他投机取巧捞取非法利益。


    捞钱的“偏门”整的一个接一个。


    “仙人跳”便是找娼妓充当良家妇女,让她们去勾引男人巫山云雨。


    柳成一干人跳出来先是仗责,再给陷阱里的男人套上“拐带良家”的罪名。


    为了让人乖乖使银钱,通常要带回衙门打一顿。


    想平事回家?那便拿钱来。


    柳成在红香院有相好,几乎夜夜宿在院里。


    他又同秦扒皮办聚贤阁,有县令做靠山,快要垄断乐平县餐饮行当。


    白日吃酒楼,夜里宿青楼。


    这个吃官粮的地头蛇,过得好不快活。


    姜晓正在盘算,听到木槿低低唤道:“姜姐姐,我怕。”


    木槿面色苍白,手攥住姜晓的裙摆。


    此前木槿遭伯母柳氏设计,险些被岑家恶少霸占,柳成虽未现身但必然是出了力气的。


    “别怕,姜姐姐在。”姜晓看向茶摊歇脚的一干人,拍拍木槿的手。


    被押解的男人直起佝偻的身子,猛地挣脱衙役几步冲到姜晓近旁。


    “姜娘子!给我娘传个话,我被人害了!那女人不是良家,她身上是……”


    男子话未说完,被追上来的捕快劈头一巴掌,“还敢跑,让你狡辩!”


    本就披头散发的男人唇角淌血,“捕快老爷,我只是求同村人给家里传个话,冤枉啊。”


    “不必传,待下了牢狱,衙门自会通知你家里。”


    捕快气不打一处来,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


    不是叫喊冤枉,就是卖惨说家里老娘会担心,只字不提用银子平事。


    这种人,必须抓回衙门好好打几顿才能开窍。


    “赵二郎?”


    姜晓这才认出被抓的是同村人。


    昨日傍晚,全村还因赵二设陷阱纵野猪下山,一群人争论到夜幕降临。


    这赵二前脚折牛赔银子,后脚就被衙门抓了,业务繁忙啊。


    “对对,姜庄主,是我啊……”赵二简直声泪俱下。


    又挨了一巴掌后,被捕快拖着衣领往前走。


    “且慢,请留步。”


    姜晓本不想搭理赵二,这种人到牢里长长记性也好。


    可这事大概率同柳成有关,若能抓点证据以备后用更重要。


    “官爷消消气,这是我同村人不懂事,我请各位喝茶,容我同他说几句话。”


    木槿一回生二回熟,取了够份的铜板硬塞给捕快。


    捕快换了脸色,扭身回茶摊,“快点啊!”


    “这衙门你今日是去定了,你且把事情将清楚,我好回村知会你娘。”


    姜晓坦言,毕竟赵家都是舍命不舍财的主。


    不禁一番捶打,估计不会很快使银子赎人的。


    赵二郎连连点头,“我和那女人是你情我愿,有人害我……那女人根本不是良家,她用的是红香院特制的媚香,我一闻就知道。”


    “人家要害你,还特意用标志性的香?怕你认不出来?”


    赵二又猛地摇头,“不是不是。”


    “那媚香是用久了浸在骨子里,即便不抹也是真香。”


    “爷们儿同她们缠绵日子久了身上也会带……听说聚贤阁秦掌柜平日用的算盘因此带了香,都是有钱人啊真羡慕……”


    赵二郎没了捕快呵斥,神色逐渐变得向往,几句话翻来覆去。


    听得姜晓直犯恶心,正欲打断他时,系统发出“叮咚”的一声提示。


    如今田庄步上正轨,系统能量可以稍稍挥霍。


    姜晓出于安全考虑,将一些人设为关注。


    这些人出现在姜晓周遭时,会有系统友情提示。


    姜晓不动神色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熟面孔。


    倒是有一人头戴斗笠,徘徊在马车旁。


    “666,帮忙显示此人名姓。”


    【积分已扣除】


    【柳成,乐平县人士,本业放贷兼职捕快】


    姜晓默默地关注柳成。


    柳成自以为乔装得天衣无缝,实则头顶大名在姜晓跟前鬼鬼祟祟。


    当押解赵二的一行人从茶摊起身,柳成左拐右钻前后脚进城去了。


    姜晓打断赵二,“不必再说了,枉你还是个读书人。”


    人群无聊得紧,目送一行人远去后,开始热烈讨论今年以来的奇闻轶事。


    “姜姐姐,怎么了?”木槿瞟见姜晓冲车辕处虚抓一下,她紧跟着姜晓钻进马车。


    姜晓把手里的折纸展給木槿看:“喏。”


    “初五,凌江……十三日,永定城……这什么呀?”


    “千羽卫不是来抓西戎探子么,这约莫是柳成捏造出我的通敌罪证。”姜晓边从包袱翻东西,边轻飘飘回了句。


    “喔是姐姐通敌的信件呀……什么?!”木槿险些喊出来,忙压低声音,“那赶紧扔了啊。”


    “不急,木槿你先喝口水,辛苦半晌了。”


    姜晓收拾好东西,拧开龙鳞皎月壶浅浅饮了口,“这泉水在壶中沁久了,果然比刚灌上时还要好喝几分……若是当酒壶应是珍品,卖给那些文人墨客是不是更容易?”


    “姜姐姐!”


    姜晓撩起车窗帘子,“今日是十五,林学官定在郊外杏林,预备行曲水流觞雅事……你现在去寻学官拜托他进城,让县尉带人来此受理案件。”


    “就算学官同姐姐交好,肯搭人情帮忙,那县尉大人出什么案呢?”木槿急切说道。


    “柳成无故扣押我供给县学的吃食。”


    木槿走到车帘处,扭头担心问道:“柳成真会扣押?”


    “会的,去吧。”


    “嗯!”木槿含泪挤进人群跑走了。


    姜晓下了马车,继续听百姓闲聊近来的奇事。


    “哎你们知道不,咱县里有个女先生能开天眼,是布庄伙计同我讲的,什么都能算出来。”


    “人家哪里是女先生,明明是御厨后人,在永定城卖了张仙品锅菜谱,赚了几百两嘞。”


    “书墨斋掌柜亲眼见到的,说是柳成想讹诈人家菜谱,结果反被做低身份叫人姑娘姜爷哈哈。”


    “痛快,痛快!”


    人群中充满着快活的气息。


    “肃静肃静,官府办差。”


    吊儿郎当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柳成果然还是带着一众跟班衙役来了。


    “呦,这不是姜小娘子嘛,几日不见更貌美了。”


    曾经在永定城客栈垂涎少妇林氏的陈二,现在正用同样色眯眯的表情盯着姜晓。


    柳成将陈二拨开,“先办正事,姜晓,你家那丫头木槿去哪了。”


    见姜晓充耳不闻,柳成拔高声音,“姜晓!”


    姜晓掸拂下耳朵,“是你啊,没听到你喊我姜爷,不晓得你在同我讲话。”


    围观吃瓜百姓有认出姜晓的,仗着人多柳成不可能挨个管,便开始起哄。


    “对啊,得喊姜爷!”


    柳成的遮羞布被撕开了,他讹诈姜晓不成反得尊称姜爷,被人群传了个遍。


    这碍事的姜晓。


    柳成额角青筋直跳,想起桩桩件件,恨不能将姜晓剥皮拆骨。


    若不是这娘们儿掺和,他妹妹怎会被吓成失心疯回老家养着。


    而木槿若能依他计划给岑家做妾,靠山再多一个,他柳成顶天立地如今怎还会被县尉压一头?即便木槿日后不得宠被赶出岑府,也能到楼里卖个好价钱。


    这姜晓一介女流,被姜家赶出府门的丧家犬,却霸着百亩良田。


    柳成瞅着就眼热。


    秦老爷许了承诺给自己,若除去姜晓,田庄良田他能分一杯羹。


    如此,休要怪他不客气了,这娘们儿自己非要找死。


    水灵的人卖给红香院倒是可惜,不若自己把她收了,待玩腻歪了再卖掉也不迟。


    柳成越想越激动,伸手便要拉扯姜晓,“我现在办的是公差,罩子放亮些。”


    以姜晓如今的敏捷身手,躲这种动作轻而易举。


    她向后一闪身,冷冷道:“警告你,离我远点。”


    柳成急于收了姜晓,粗声粗气道:“不知死活!先前千羽卫官爷要买你的吃食充作军饷,你之所以拒绝,是不是因你怀有异心故对朝廷不敬!”


    姜晓倒是不急不躁,“圣上广开商路买卖自由,千羽卫体恤民情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这是三岁稚子都知晓的。”


    她轻笑一声后,冷了声音,“柳成你这样攀蔑朝廷,怕不是你包藏祸心吧?”


    “姜晓消失数年无人知晓行踪,如今突然出现怀疑通敌西戎,现行扣押,搜马车!搜人!”


    柳成嘴炮干不过,直接指挥衙役搜罪证。


    狗腿衙役气势汹汹,顺势就要提棍捅开车帘。


    姜晓不紧不慢抬高音调,“车里物件是县学林学官订的,磕碰到了你们自去交差。”


    “这……”衙役手脚瞬时缓了,他只得轻撩开帘子,粗看两眼便放下帘子。


    倒是柳成绕车转了一圈,在右车辕停下,抽出一个纸包。


    他显得十分激动,“这是什么?藏得如此隐秘,莫不是通敌叛国的书信?押回去!”


    陈二素有贼心没贼胆,本就被姜晓先前说柳成攀蔑朝廷话镇住了。


    “柳爷,此等大事是不是先禀告县尉大人?他正在城门口翻看行人册。”


    “我柳成奉的是县令大人的旨意,协助京城官爷办公,搜到通敌证据直接押回去,县尉算老几?”


    话音刚落,本来交头接耳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县尉身着齐整的官服,在一众捕快衙役簇拥下,信步而来。


    “本官乃朝廷命官,掌分判诸司之事,自然也管理衙门捕快衙役,不知你柳成算老几?”


    姜晓冲气喘吁吁的木槿眨眨眼。


    看样子,好戏终于开锣咯。


    作者有话说:


    ? 67、借刀


    乐平县虽繁荣富庶, 但领导团队内部并不和谐。


    县令为首,其下为县丞、主簿、县尉。


    姜晓知晓这点,还是有次同林学官闲聊时, 他无意中提到:“县尉行伍出身讲究实干,看不惯县令放纵捕快敛财的做派。”


    奈何柳成这个爪牙深得县令欢心。


    作为捕快本应受县尉统领, 柳成却发展出小团体, 明里暗里同县尉较劲。


    二人也就面上维持些尊卑体面,指不定何时就撕破面皮摊牌了。


    果然县尉的出现,让周遭空气凝滞片刻。


    本张牙舞爪柳成的脸色难看起来, 此处距城门很远,县尉这老匹夫怎么过来了?


    柳成吊儿郎当行礼,嬉皮笑脸回道:


    “县尉大人自然是老二,我柳成球也不算。”


    县尉倒也不深究, 指向被衙役们围住的马车。


    只冷哼一声,“有人告你无故扣押县学公粮,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是这姜晓通敌叛国在先, 私产自当扣押充公。”


    柳成绝口不提扣押马车的真实意图。


    他在城内听到守卫议论千羽卫来的大人物,说是看上了姜晓卖的茶叶蛋。


    大城镇贵人精细食物吃多了,难免瞧上乡野俗物。


    这等好事, 自是他柳成前去邀功, 怎能让县尉分一杯羹。


    县尉挥手让衙役将围观人群疏导开, 继续排队过检。


    转而盯着柳成,“证据为何?”


    柳成攥紧马车搜出的纸包, 并不直言。


    “这……此处人多口杂, 还是先押回府衙细审为妙。”


    朝廷如此大张旗鼓抓捕西戎探子, 难得的机会, 柳成实在不愿与人分功。


    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柳成瞟了眼远处的木槿,怪不得红香院老鸨说木槿出落得更水灵了,是个好苗子。


    他自以为胜券在握,冲姜晓压低声音:“年纪轻轻入了大牢,还有什么盼头?你是进牢里吃了鞭子再来陪我?还是现在服个软?”


    说着,伸手便去扯拽姜晓,扬声发号施令,“主仆全都带回衙门……”


    但也就他在胳膊抡起的瞬间,半个身子都僵硬了,“嘶……来,来人,快来扶我。”


    姜晓不动声色地收回银针,义正辞严:


    “县尉大人在此,岂容你指手画脚。”


    此言深得县尉心意。


    当即呵斥道:“身为捕快,成何体统,速将证据呈上。”


    旁有眼尖的衙役观察到柳成紧攥的拳头,“柳捕快手中何物,还不速呈县尉大人!”


    纵然柳成不服县尉,但官大一级压死人。


    暗处使劲斗,但明面上还得给县尉面子。


    柳成只得示意手下掰开麻木的拳头,将未拆看的书信递给县尉。


    “方才刚被千羽卫带走的老汉,身上搜出了同样的物件。”


    张县尉本受林学官所托,关照姜晓一二,可涉及通敌不可大意。


    他接过书信查看,神情严肃看向姜晓:“可有不服?”


    姜晓轻笑:“柳捕快只草草巡了一圈便直奔车辕,不再搜搜别处吗?万一漏了什么呢。”


    “这信件接头时间地点一应俱全,仅这罪证便够你下牢狱,休得狂妄!”柳成揉着发麻的胳膊怒喝。


    姜晓不紧不慢回道:“怎么会?我平日都在村里,见到的都是村里人。”


    “说谎!本月十三接头那日你就在永定城,我瞧见到你了。”柳成自觉抓住漏洞,洋洋得意。


    张县尉叹气。


    当他看到纸张一片空白时,知晓这其中必有猫腻。


    却拿不准是柳成恶意栽赃,还是姜晓技高一筹。


    听到柳成近乎自爆的言辞后,他确信是柳成有意诬陷姜晓。


    正好借此敲打柳成一番,即便有县令回护,也足够让柳成到牢里自省几日。


    张县尉叹口气,展示空白纸张,环看四周有意拔高声音。


    “不呈报信件在前,自爆接头时间地点在后,千羽卫紧盯的差事却借机公报私仇,抑或是你藏匿信件通敌欲诬陷旁人?无论何种我会据实禀明县令,你且卸了差事听候处置。”


    柳成来不及想书信为何成了白纸,反被县尉将一军,梗着粗红的脖子喊:


    “姜晓狡诈多端定是换了信件,我能任你们泼脏水?那老汉身上书信写的这月十三,我说姜晓十三行踪有疑有何问题?!”


    “县尉大人,柳成是否通敌需官府论断,但我可证明柳成确实诬陷于我,请大人观此证据。”


    姜晓将叠得方正的纸张取出,同柳成搜出的一模一样。


    “此前柳成在马车附近鬼鬼祟祟,谨慎起见我细查马车,在其逗留的车辕处找到这个,我一介农户为人陷害只能如此谋划仰仗县尉明察秋毫。”


    县尉展开纸张,确实是时间地点详尽的接头信件。


    “如何证明此为柳成藏匿?”


    “您可细嗅其上的脂粉香,这是红香院特制的媚香,柳成夜夜留宿红香院,沾染此香气味而不自知。”


    这也是方才姜晓自赵二处得知的。


    柳成长期出入烟花之地,长年累月身上脂粉味足。


    而构陷通敌此等隐秘,柳成伪造书信自不会假手他人。


    挥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上自会沾了红香楼特有的媚香,铁板钉钉。


    “大人可详对笔迹,即便笔迹刻意隐藏,每人特有的笔锋也是不会变的。”


    县尉思忖片刻,轻抚胡须。


    他决意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柳成下马威,并不将牵涉人等带回府衙审理。


    而命亲信传唤红香院老鸨,对比信件与柳成身上的气味,又安排衙役去请检验吏来鉴定笔迹。


    县尉想到姜晓同县学林学官交好,特意派人去城门口唯一的女捕快唤过来,以便检查姜晓身上的脂粉气味。


    县衙女捕快奉命赶到,她靠近姜晓细查后摇头:“禀大人,只有微不可查的皂荚香。”


    姜晓既已脱了干系,便退到一旁等候结果。


    正等得无聊时,林学官下了轿快步而来。


    他问清状况后松口气,嫌弃瞥眼柳成县尉等人的方向,“没事便好,亏姜娘子聪慧派人到杏林寻我。”


    “还要多谢林学官,不过雅会这么快结束了?”姜晓真诚致谢后疑问道。


    听到雅会林学官很是怅然,“杏林曲水流觞虽是诗文集会,可后半场自带美酒供众人品鉴是不可少的,小女顽皮不小心碎了酒坛,那可是年初从京城寻来的好酒。”


    “城里的酒楼许是有珍藏好酒?”


    林学官作为乐平县的文人尖子,对这等各州府雅士齐聚的盛会,重视与期待可想而知。


    或许比他家失了大火丢了官还让他痛心。


    林学官摇头,叹息道:


    “别说好酒了,连稍精致些的酒具都早被人搜刮干净,仓促现寻的又如何能登此等盛会,后半场既注定为人调侃,不如先离场到时再晚些去也少点关注。”


    酒具?


    姜晓眼前一亮。


    “林学官,我倒有一妙物或许能助你,谢礼。”姜晓取出簇新的龙鳞皎月壶,递给林学官。


    林学官定睛一看,倒吸口凉气连连摆手,“举手之劳如何使得,不论如此精美的做工,单说这龙鳞竹便是有市无价。”


    “这世间何来举手之劳,学官善意助我,我自以礼相待。”姜晓语气坚定不容回绝。


    林学官为官清廉却好酒之人,既投其所好,推让一二便高兴地收下了。


    “只是这酒……”姜晓思索。


    此时木槿已轻松起来,她钻进马车捧出小酒坛,“姜姐姐,车上带了方婶酿的米酒,昨日二虎哥还夸好喝呢。”


    “对,二虎夸好喝那便是真好喝,学官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堂堂琉焰教护法云千重,江湖人送号“酒怪”,这夸赞的分量是够的。


    百姓用粮食自酿的米酒最是常见。


    可方婶送来的米酒,口味香甜醇美,大有琼浆玉液之态。


    听方婶说她技法同以往没差别,或许是因用了姜晓家山田间的山泉水。


    此前因地火飞针存在,方婶是不到那处取水的。


    林学官的随从嗤笑一声,“乡下人没见过世面,雅会上谁家会带自酿米酒?”


    “不得无礼!”林学官本是礼貌地浅尝一口。


    当酒香滚过喉咙时,他不由又饮一大口。


    而后惊喜点头,连连称赞,“这米酒足矣,足矣。”


    随从面颊涨如猪肝,嘟囔着:“有那么好喝么……”


    “此乃新制的龙鳞皎月壶,可让酒香再添三分。”姜晓灌好米酒后递给林学官。


    林学官一扫萎靡神色,郑重施礼,“多谢姜庄主。”


    送走林学官不久后,县尉告知姜晓事情查明,她可以离开了。


    姜晓谢过县尉,经过柳成身边时,听到柳成阴沉沉的警告:


    “小娘皮,你以为县尉能奈何了老子?等我出来,弄死你。”


    “那便看谁先弄死谁。”姜晓面无表情回道。


    经此一事,柳成应能安生段时间。


    只是即便县尉力主,能将柳成送进去,已是不易。


    待几日后县令从州府述职归来,有其护短,柳成出来是迟早的事。


    但这仇怨注定是解不了了。


    姜晓正要上马车时,瞧见守卫满头大汗直奔县尉而来,“中郎将大人听说这里牵涉通敌之事,让县尉您带人过去详述。”


    这下姜晓倒是顺利通过城门,一路到了官府内千羽卫办公之地。


    姜晓作为平民,站在队伍末尾。


    隐见堂内帘后的男子,绯色飞羽服衣角,虎头錾金靴,腰佩鸾带环首刀,标准的禁军千羽卫打扮。


    人虽看不清,但姜晓耳力出众,对话内容倒是听得八九不离十。


    “张县尉,据实述来。”


    张县尉据实一一禀明。


    期间,还有岑府、萧府、聚贤阁等各路拜帖送来,尤其是聚贤阁秦霖更带了厚礼在外堂等候。


    堂内的千羽卫官员并不理会,只同张县尉讨论案情,“把这捕快押下去待县令发落,那鸣冤女子可有带来?”


    姜晓同秦霖视线交汇时,谄媚的秦霖收起肥腻笑容,“天煞孤星。”


    这是姜晓第一次见到秦霖。


    秦母是宫中出来的老嬷嬷,受皇商姜家所托养育姜亦柔到十四岁。


    秦家是姜氏忠实的一条狗。


    在姜晓被姜家赶出府后,秦家心心念念的就是姜晓名下的田地,奈何因姜晓师父设置的机关阵,一直未能得逞。


    如今姜晓回来了,视财如命的秦霖彻底梦碎,阻其财路简直比让他死了亲娘还难受。


    “顾好自己吧,我观你印堂发黑,必有破财之灾。”姜晓耸耸肩。


    两名衙役带着柳成经过姜晓,“姜晓,大人宣你进堂听话。”


    柳成眼神似啐了毒汁,“你这次真的惹到爷了,等死吧。”


    姜晓接到衙役授意,不再理会气得跳脚的秦霖和柳成,款步行入大堂垂首。


    “民女见过大人。”


    “姜庄主?”


    本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大人,不但很快起身,面上还带了地方官不曾见过的亲和笑容。


    这一语激起千层浪。


    堂堂千羽卫中郎将大人竟认识姜晓。


    堂内众人心思各异,表情变换精彩纷呈。


    姜晓惊讶抬头,竟是在永定城时,跟随陆珩身侧的中郎将段允。


    在酒楼吃宴时陆珩有事离场,还是段允陪姜晓、寒雪宫萧氏兄妹吃完饭。


    姜晓凭着多读了几本军事杂书,在段允同萧云谦讨论练兵之道时,少不得阔论一番。


    倒还得了几分尊敬。


    萧妹更是眼神晶亮,直呼前辈无所不能。


    “段大人?好久不见。”姜晓笑眼弯弯。


    在这压抑的府衙内,偶遇熟人,今日还不算太倒霉嘛。


    难怪小小村妇能识破借刀杀人,果断再借此刀杀害己之人。


    原来是姜园的姜晓。


    段允整肃笑容,“方才那捕快叫什么,押回来。”


    作者有话说:


    ? 68、捡漏


    “回大人, 此人柳成,因能打肯干,是县令大人特许招纳的白役。”


    县尉擦擦额角冷汗, 毕竟县尉才是直管捕快衙役的官员,哪怕得罪县令也得摆脱干系。


    柳成很快又被拖拽回内堂。


    “柳成, 你坚称见过姜晓十三日午时出入永定城, 通敌西戎?”段允声音一沉,“姜庄主那日接受云麾将军宴请,难道你意指将军通敌, 如此攀蔑上官……”


    “……冤枉啊。”柳成哪能料到姜晓竟识得大官,本就发麻的威猛身子险些瘫软在地。


    “县衙公权私用之事我本不便干涉,但如今干涉重大,需押解柳成回都城再行审问。”


    柳成脸色灰败, 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段大人明察!姜晓与我素有过节,整件事都是她栽赃嫁祸的!”


    若被押到永定城,他这等小人物没有县令庇护, 哪里会有活路?


    他知道姜晓狡诈多端不好惹,可在这乐平县迟早能弄死她。


    但没人说过姜晓认识如此大人物,若早知道, 他就算给姜晓摇尾巴当看门狗, 也绝不敢招惹她的啊。


    眼瞅段允不为所动, 柳成病急乱投医,“我与堂外秦员外是一起做生意的拜把子兄弟, 员外可是皇商姜家的!再说县令大人不会同意的, 他可是西厂李大人的亲戚!”


    “愚蠢!休得攀蔑县令大人, 大人怜你家有疯病胞妹, 给你机会望你改过自新,而你枉顾大人栽培自甘堕落至此。”


    张县尉一甩官袍,恨不能将柳成的嘴缝起来。


    同为乐平县官吏,在大人物面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不知西厂李文珍与云麾将军交恶,他张成可不想做被殃及的池鱼!


    段允摆摆手,随行千羽卫扯了团布堵住柳成的嘴,将宛如死鱼的柳成押了下去。


    又问:“这秦员外何在?”


    县尉指向门外,“下官来时,见到秦员外候在外堂,应是想请段大人赏脸到聚贤阁赴宴。”


    “既同柳成这等败类有生意往来,名下商铺停业彻查,张县尉便主查此事,秦某即便无通敌之过也免不得行鸡鸣狗盗之事,县尉可知?”


    “下官省的,省的。”县尉艰难地吞咽口水。


    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得罪谁人不好,偏要没事招惹姜晓。


    “县尉不愧是刚正之人,有机会我会在刺史面前替你美言的。”


    “多谢大人抬举。”


    内堂清净下来。


    姜晓向段允躬身道谢,段允退步拒礼。


    “姜庄主客气,清肃有碍朝廷威望的歪风邪气,本是千羽卫分内之事,更何况此事关乎庄主声誉,段某义不容辞。”


    太多的客气便是虚伪,姜晓不再就此事多言。


    她与段允虽有君子之交,可她知道段允不遗余力做这么多,是看在云麾将军也就是大魔头陆珩的面上。


    “对了,姜庄主可知近旁州县何处产出优质竹子?”


    段允看姜晓疑惑,不好意思地搓手解释。


    “啊,是千羽卫要造批新武器,寻些新鲜的竹子材料。”


    总不好说是将军命寻些新鲜良竹,喂养将军府内养的两只食铁兽。


    段允叹气,战场杀伐的玉面修罗,若是养两头猛兽便罢了。


    可那食铁兽分明就是糯米团子,还没将士两只拳头大。


    叫起来奶声奶气的,凶不得碰不得。


    自从府里养了幼崽,将军都没时间指点兄弟们武艺,每日处理正事以外就是逗弄团子们。


    这有损将军威名的话,段允如何能说?


    姜晓更为不解,“竹子相较铜铁脆弱易折,鲜竹更是如此……”


    朝堂之事她不便参言,“南州祁阳县盛产竹子,今年雨水充沛竹子长势更是喜人。”


    姜晓难掩的看傻子般的神情,刺激到了段允的自尊心。


    段允又叹口气,他真是嘴拙,编了如此蹩脚的借口。


    但他更不能忍受旁人对千羽卫的质疑。


    即便是将军看重的人,也不行。


    “其实是段某喜欢竹子,平日素爱研究。”


    “原来如此。”姜晓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物,是新制的龙鳞皎月壶。


    这是她完成系统任务后,用余料额外制作的。


    姜晓又补充道:“我知道即便龙鳞竹罕见,大人也是不缺的,一份薄礼还望大人收下。”


    段允摇头,接过皎月壶细观,“姜庄主过谦了,此竹虽已被制成用具,但仍是清凉宜人竹香四溢,便是百花谷圈养的鲜竹也未必有此品质。”


    简短的谈话间,折子拜帖仍如雪片般被递进内堂。


    “那姜晓就不打扰大人办差了。”姜晓起身告辞。


    “姜庄主,段某本次身负重任,待此间事了必到姜园拜访。”


    “姜晓自当扫榻以待。”


    姜晓辞别段允,快要出府衙时,听到门口的两名千羽卫小声攀谈。


    二人自认耳语,奈何姜晓耳聪,听的一清二楚。


    “将军府前整日车水马龙,一刻也不得闲。”


    “没办法,东西二厂斗得如火如荼,还需千羽卫从中制衡,陛下极为倚仗将军,倒不曾松口让将军卸任,只道回府修养。”


    “是啊,再寻到新的合适人选前,将军还是得执掌千羽卫。”


    “听说将军养了两只食铁兽幼崽?”


    “我只告诉你啊,将军照顾幼崽像是养孩子,段大人除了办公差还领了寻嫩竹的命令,要求可高了。”


    “哈哈见惯将军杀伐果决,还真想象不出这柔情模样。”


    “嘘,笑那么大声,小心被段大人灭口。”


    大魔头陆珩照顾熊猫?


    是啊。


    姜晓也不好想象陆珩面无表情,却蹲在熊猫团子面前逗弄的场景。


    唔或许还有点可爱。


    不管怎样,陆珩许诺给她的团子,应是有被照顾得软糯,如同糯叽叽的芝麻馅汤圆。


    姜晓心情更好了。


    劳顿半晌,姜晓终于靠坐到马车上。


    木槿给姜晓捏肩捶背,不解道:“县尉大人为人刚正,怎容得柳成这等败类作威作福?”


    “水至清则无鱼,这世上本就有很多的不得已。”


    歇息过后,木槿赶车很快到了县学。


    林学官还未回来。


    姜晓只在门房见到了蓉蓉,正嘟嘴抹眼泪。


    “蓉蓉不高兴啊?”


    “呜呜爹爹凶我,不许奶娘带我去郊外玩耍。”


    身旁的奶娘恭敬搭话道:“蓉姐儿碎了老爷的酒坛,老爷训了她几句。”


    自家小姐挑食,几乎没有喜欢的食物,可姜晓送来的吃食很得小姐欢喜。


    作为奶娘省了太多心。


    “蓉姐儿平日容易腿软,这月已摔了两次,唉其实老爷也知道,还纵着她把玩酒坛。”


    瞧姜晓关心问询,奶娘便多了句嘴。


    蓉蓉碎酒坛这事,姜晓在城外便已知晓了。


    现听这症状,大约是挑食导致的缺钙。


    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眼圈红红怪可怜的。


    姜晓从兜里掏出奶糖逗女娃娃,“蓉蓉乖,吃糖糖。”


    “谢姜娘子好意,蓉姐儿刚吃过午食。”


    奶娘话音未落,蓉蓉已剥开糖纸,砸吧着嘴开心嚷嚷,又塞了一颗到奶娘嘴里,“好吃,奶娘也吃。”


    “确实好吃。”奶娘细细咀嚼,点头称赞,“有股淡淡的奶香,可又全无膻味,难道不是牛乳制的?”


    姜晓笑笑,又剥了一颗递给蓉蓉,“是牛乳,又添了些旁的好料。”


    女娃娃吃得更开心了。


    “竟是牛乳?果然姜娘子的手艺是这乐平县头一份。”


    奶娘突然抹开眼泪,抓住姜晓的手,使劲摇晃。


    “蓉姐儿易摔跤这毛病还请御医瞧过,说是需要多喝骨汤多饮牛乳羊乳,可蓉姐一点膻味都受不了,平日还挑食……”


    姜晓有些招架不住,“那我送蓉蓉些奶糖,慢慢吃。”


    “好耶,我要让青儿、鹏哥哥他们一起尝尝。”蓉蓉亲昵地攥住姜晓裙角,学奶娘一样使劲儿摇晃。


    “好不容易得的精贵东西,怎能随意赠人!”奶娘很着急。


    姜晓摆手,“不妨事,日后吃完了若还需要,可来庄里寻我。”


    若是蓉蓉能把小玩意儿推荐给其他小孩,倒是最直接有效的广告方式。


    纯粹的自来水。


    “天爷啊,姜娘子就是仙子再世,老奴会据实禀告老爷夫人的……只是这糖会不会吃坏蓉姐牙齿?”


    “没有放蔗糖,纯粹是奶香造成的甜腻口感,适量吃没关系的。”


    在一老一少的热情夹击下,姜晓几乎是落荒而逃到后厨。


    不出姜晓所料,此番运来的肉松模样新奇,引起后厨围观。


    “这蓬松的样子,真的是吃的?”


    “这怎么做的啊?”


    “独家秘方,不要打听,否则姜娘子难做。”


    木槿抱着账本同后厨管事对账,瞅到空档冲姜晓念叨,“姜姐姐,那奶糖我还没有尝过哎。”


    姜晓在食案旁,耐心指点厨子肉松的食用方法,顺手把干瘪的锦绣袋子抛给木槿,“喏,最后一颗。”


    “最后一颗?那小爷尝尝。”突然出现的修长身影,劈手抢过奶糖。


    “还给我!”木槿杏目圆睁,垫着脚尖去够。


    姜晓拍干净手上的食物碎屑,笑道:“岑三公子,你又不是岑颢,欺负小姑娘很有趣吗?”


    “唉别提了,你以为谁都有福气像我二哥那样?”岑然丧气地将奶糖还给木槿,“有东西吃吗?”


    “只剩下我带来的样品,其他吃食已入公厨账目,岑颢又惹事了?”


    姜晓盛了碗热粥,洒了厚厚的肉松递给岑家三郎。


    岑然捧着热粥点头,又摇头。


    “二哥在你们泰康村把腿摔断后,素来偏心二哥的父亲整日没好脸色,家中气氛太压抑,昨日父亲又找由头,把五妹训了一顿。”


    “这粥真好吃,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岑然吃口肉松开心一刻,想到家里又丧气几分,如此循环往复。


    “真惨,最后一颗奶糖送你了,加点甜。”木槿对混乱的岑府啧啧称奇。


    岑然推让一番,小心把奶糖揣进衣袖。


    姜晓打着哈欠忙手头活计,岑然也不介意,兀自絮叨。


    无非是岑颢腿断后心情不爽利,到岑然打理的农场散心。


    看到身姿矫健的牛怒从心头起,命手下把周遭十多头牛的腿都敲断,最壮实的几头牛快要咽气了。


    都是上好的耕牛,每头牛至少十两银子起步,全废了。


    岑家那点破事,县学知情的人已见怪不怪。


    就算哪天岑三郎说,岑颢把亲娘打死了,那也是可能的。


    大家充其量拍拍岑然肩膀安慰下,各自忙去了。


    听到这里,姜晓可就不困了,“那你农场的伤牛死牛如何处理?”


    “农场饲养的都是耕牛,腿残了还有谁买?我已安排人把伤牛宰杀,同死牛一起论斤售卖,唉爹定会反过来责怪我管理不得力,折的银子必是我补齐。”


    姜晓拍板,“那就别杀了,出售给我。”


    岑三郎惊了,“你要这么多废牛作甚?我可没框你,伤牛耕不了地了。”


    “把伤牛养好,死牛用来做菜,只是我帮你减少损失,这打包的售价你摸着良心出。”


    “真的?价格好说,我直接包车给娘子运到田庄……等等!我的牛快要被宰了,先给你订银!”岑然嗷呜一声,朝姜晓丢了块银子便奔了出去。


    “越发不稳重了。”后厨王掌勺摇头。


    “这岑三郎是乐傻了吧?哪有卖家付订银的。”木槿挠头。


    姜晓笑笑,解下围裙告辞,“王大厨,我先去趟城南的粮行,若岑三郎回来的早,可去寻我。”


    木槿走在姜晓前面,一跃上了马车,“姜姐姐,直接去粮行?”


    “嗯去瞧瞧南州运来的低价粮。”


    “姜姐姐,你笑得好奸诈,这就是无商不奸吧?”


    “乱用典故,那是无商不尖……”


    二人刚行出不远,便听到有人喊:“姜庄主留步。”


    姜晓撩帘一瞧,竟是林学官停了轿撵,疾步冲过来。


    素来稳重的学官,今日也太激动了些。


    “学官宴饮结束了?可还满意?”


    “出大事了,姜庄主!”


    作者有话说:


    ? 69、雅会


    “何事?这可是学官今日第二次闹市疾行了。”


    姜晓疑惑问道。


    文人间的曲水流觞能有何事。


    无非是甲家诗词高出一筹, 乙家不服酸文假醋,言语间争个高下。


    “庄主莫要打趣我了,快随我去杏林小筑。”林学官意识到仪态有失后羞得面色飚红, 举袖擦拭额角汗珠。


    姜晓警铃大作,“难道是酒?莫不是天热有人喝坏身子了吧。”


    边示意学官上马车, “请学官马车详叙, 木槿赶快驾车去杏林……”


    “非也非也,庄主好意助林某的米酒实为佳酿。”


    林学官坐上车缓了口气,将事情讲个大概。


    “姜庄主应知晓, 雅会乃各州文人墨客、酒楼教坊齐聚盛会,为了夺得魁首众人携带的佳酿层出不穷,但如今关注以酒夺魁的其实是酒商。”


    姜晓沉吟片刻,“鉴酒传统已流传多年, 名酒几乎都得过魁首,与会众人带好酒前来无非是为个面子,而夺魁的酒商却可在各州扬名……难道我赠学官的酒阻人财路了?”


    “庄主大智,有人对魁首势在必得, 寸步不让。”学官点头应是。


    这倒是有些出乎姜晓意料。


    天底下商机何其之多,总不好事事贪图。


    她此番进城最重要的就是买粮,可一顿操作猛如虎, 却连一颗米都还未曾见到。


    可无论想要夺魁的是乐平县还是他州势力, 必是对负责评鉴的各位行家进行了一番打点。


    “如不是学官今日碰巧酒坛碎了, 我本无意参与此次曲水流觞盛会,故并未打点。”姜晓讲得很是直白。


    林学官叹气, 他更没料到带去的米酒能杀出重围。


    自酿米酒虽醇厚味, 但本就不是高档酒品。


    未对其抱夺魁期望, 结果待他抵达竹林分享美酒时, 这酒经龙鳞皎月壶承载,平添三分不坠凡尘的清香。


    其中一位负责评鉴的大师竟没给内定者面子,力主定不知名米酒为魁首。


    “事有变数,其中一位评鉴行家急病,托一位美食大家赴会,偏这位新主不买账,点名你的米酒当得第一。”


    姜晓又问道:“即便托朋友前来,内定的魁首也应是关照清楚的,再说不是还有其他六人吗?”


    “那位身怀六艺德高望重,被人尊称顾大娘,更是青山派掌门的胞妹,岂肯轻易让步?”


    林学官摇头,也不知这对姜晓来说是福是祸,“要是都听她的倒也好说,但偏有与其竭力相辩的一位,江湖背景据说是万星楼。”


    信息全盘倾出后,林学官满是歉意。


    “雅会开始前主办方收集酒及酒具来源,我观你近来热衷宣传姜园,便把信息如实递了上去,岂料是平添烦扰。”


    “学官好意我岂会不知,你提前知会让我早做准备,现下胜负未定许是一桩美事。”


    这雅会既耽搁了姜晓如此多时间,若不薅些羊毛顺势而为,倒是愧于陆珩给起的“貔貅”名号。


    文人间争论,引经据典化简为繁,少不得需一个时辰。


    绝尘马儿点亮技能后,称得上风驰电挚。


    现在赶过去,或许都有点赶早场。


    姜晓目测了路线,“要不顺道去趟粮行。”


    林学官投来质问眼神,写满了“你竟然还嫌时间早?”


    姜晓连忙找补,“我不是单纯买粮,是为了找寻应对灵感。”


    “信你我就是个棒槌。”林学官与姜晓结识不久,俏皮话倒是学了不少。


    此时他看姜晓并不急躁,倒也放下心来。


    马车很快停在粮行门口。


    林学官和随从留在车上,木槿陪姜晓进了粮行。


    已过了晌午,店铺里顾客稀稀落落。


    姜晓跟着伙计简单逛了圈,便抱着谈大宗生意的念头,直奔管事柜台。


    “掌柜的,瞧点粮食。”


    柜台里有人放下茶盏站起来,“姜娘子好久不见,来买粮?”


    竟是临街兵器行的江掌柜。


    “江掌柜莫不是转行了?”


    “姜娘子说笑了,看店而已……”


    江掌柜轻抚小胡子,“这论剑大会后兵器卖得飞快,停业几日补补货,本是来这里找陈掌柜喝茶,结果他有急事出去,我倒成了看门的。”


    “那我来的真不巧。”姜晓作势告辞。


    江掌柜忙唤住姜晓,“巧得很!我两次派人上田庄,找娘子帮忙鉴定兵器用的珠玉,都不巧无人。”


    他忙拍了身旁的儿子一掌,让他速去将锦盒取来。


    “近日有块宝石要嵌在兵器上,亟需娘子帮鉴定一二,据说是给昆山老人定制的寿礼,我不敢大意啊。”


    既诚意相邀,姜晓总不好拒绝。


    左右等着,便坐下歇歇脚。


    “有件事,江某觉得有必要提醒姜娘子……兵器行往日多的是江湖人,向我打听些小事也是常有的,但这几日前后曾有三人打听你的事。”


    “烦掌柜详述。”


    姜晓很快了解了情况,江掌柜儿子也带着锦盒回来了。


    短短五日竟有三人打探,据掌柜判断还都是万星楼的。


    可她从未接触过万星楼之人。


    若真是探子,同门派探子间不该信息互通嘛,还要反复打探同样的信息。


    难不成是批蠢货?


    可掌柜说依服饰,三人分属三位长老门下。


    那便是幕后之人以防万一,安排了三波人手?


    会是谁呢。


    许是猜测姜园有毒阵图的江湖势力。


    亦或是私人恩怨姜亦柔?


    毕竟这本书里妖女姜晓的结局并不好,自己如今做的这一切,真的彻底改变故事线了吗?


    姜晓思绪转得飞快,手上却没闲着:


    “这块藕粉冻触感细腻,质量很不错……”


    “掌柜的,你怎么了!我七岁没了娘,你可不能丢下儿子啊……”


    姜晓还未评价完,他儿子大喊起来。


    江掌柜直愣愣瘫倒在圈椅上,面色煞白,眼神生无可恋,“孽子,你少说几句,我活的更久。”


    “你不会被人诓骗,说这是块顶好的桃花冻吧?”姜晓小心翼翼问道。


    江掌柜双目无神的点点头。


    姜晓都有些同情这位掌柜了,致力给兵器镶嵌珠宝玉石拉拢贵客,却素来啥啥都分不清楚。


    “桃花冻色泽匹配昆山四季长春,镶嵌兵器确是好想法,不过我有一建议……”


    江掌柜听到姜晓还有办法,连忙坐直身子。


    “听闻昆山老人是位佛修,而砗磲白皙如玉亦是佛教圣物,完全可以用作为饰物。”


    “真的?姜娘子有存货?务必卖给我,价格好商量。”


    “唉掌柜的,幸亏你遇到的是我,你这锦盒扣上嵌的不就是块砗磲吗?不过是疏于打理蒙了尘垢而已。”


    江掌柜和他的随从:“……姜大善人。”


    木槿:“哇姜姐姐最厉害。”


    姜晓很是无语。


    掌柜的恨不得敲锣打鼓欢送姜晓。


    临出门前,粮行的伙计跑进来传信,说是粮行掌事要在千羽卫处多回会儿话,晚些回来。


    江掌柜的儿子是个嘴不把门儿的,“千羽卫?不会是来查私扣赈灾粮转卖西戎的事吧!”


    “愣头青小子懂什么!”江掌柜忙呵斥住儿子,满是歉意地冲姜晓笑笑。


    扣押赈灾粮?转运西戎通敌叛国?


    无论真假与否,姜晓将其牢记在心里,以待时机逐一查证。


    这乐平县的产业,很多都有皇商姜家的身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人若要犯我,即便庞然大物,姜晓也是不怕的。


    到了杏林,三人打帘悄悄下了马车。


    杏林果然仍处于胶着状态。


    两派评鉴大家各执一词,好不热闹。


    姜晓隐于树下阴影中,将最新进展看个分明。


    在夺得魁首前,参会酒品按规则是匿名的。


    但随着战线拉长,两派评鉴大家再争论不出新意,背后势力便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另一方原来是聚贤阁,此次集会乐平县是东道主,聚贤阁作为乐平县的知名酒楼,又背靠皇商姜家实力雄厚。


    聚贤阁必是经过一番打点,新推出的酒争夺魁首也是意料之中。


    这家的二掌柜开始激情演讲。


    左右是聚贤阁在泰康村酒坊大力生产,但龙鳞皎月壶的主人作为泰康村人,借机入酒坊窃取秘方,有伤雅会洁名引得人神共愤。


    “所以那姜园不过是东施效颦……”


    “慢着。”有人出言打断二掌柜,“照掌柜意思,这米酒主人是泰康村姜园?”


    姜晓因系统提示,已确定这位大娘正是不屑内定的顾前辈。


    瞧着竟有些面熟。


    顾前辈声音略有怒意,“评鉴结果揭晓前应是匿名的,聚贤阁既先坏了规矩,便也应邀姜园来此辩驳一二。”


    二掌柜强忍得意,“顾大师有所不知,这姜晓怕是来不了,听闻她今日因通敌叛国之罪被羁押,真是曲水流觞此等雅会之耻啊。”


    此等罪名在前,顾前辈也无法再为姜晓辩驳。


    而受万星楼特意关照,一直与顾前辈争锋相对的老者,幸灾乐祸道:“原来如此,这等人前可偷方子,后便可窃国。”


    人群一时间尽显吃瓜本色。


    “就是就是,我本还感慨龙鳞皎月壶这等美物,是何等妙人造的,竟全是偷的。”


    “这姜园主人我倒是见过,温婉秀丽长得极美,不像坏人啊。”


    “兄台,这便是人不可貌相……”


    聚贤阁一息之间,便占据道德制高点,竟渐成胜出之态。


    “不是这样的!”


    木槿听到人群的编排,气得眼圈都红了。


    又因姜晓嘱咐不动声色,她只能小声驳斥,“姜姐姐是被贼人诬陷的,是那贼人被千羽卫押走了!”


    “啪啪。”


    姜晓清脆的鼓掌声吸引了众人注意,“二掌柜果真好心思好口才,窃取酒方这等污水泼下来,即便姜园幸得魁首,那也是聚贤阁珠玉在前,姜园不过照猫画虎咯。”


    作者有话说:


    ? 70、扬丑


    聚贤阁二掌柜经人提点, 认出姜晓后有些吃惊:“你怎能在此处?”


    到底是人精,转瞬间便假模假样地抱拳,“不过是公道自在人心, 姜娘子年纪轻轻,今后还是走正路为好。”


    “我行得端正如何不能在此?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柳成诬陷我不成, 反坐实他通敌叛国,被押解京城了。”


    她闲适观赏掌柜的慌乱神色,“行的端者才好说教, 这柳成作为聚贤阁主事通敌叛国,堂堂聚贤阁还真是藏污纳垢有趣的紧呢。”


    “柳成被羁押不过你一面之词,莫要攀蔑聚贤阁。”


    姜晓环顾人群,懒懒道:“那聚贤阁便静候官衙通报吧, 我如今最关心你家真有好米酒方子?应该是当年欺负方婶丈夫病重亟需用钱,以权欺人贱购她家酒坊强的来的吧?”


    众人议论纷纷,开始指指点点。


    二掌柜毫不在意道:“怜惜贫弱还能成罪过?与方家的切结文书大可去查,她家那方子号称祖传实则酸涩难以入口, 我们是花了大气力调配提升的。”


    姜晓抬头看看太阳,受潮的粮食又在粮行耽搁了大半日。


    待她返回粮行,它家掌柜应该也就回店铺了。


    得快些解决好去买粮呢。


    她也不指望聚贤阁承认泼脏水, 这事涉及秘方掰扯不清, 因为不清不楚所以聚贤阁才好浑水摸鱼。


    姜晓向顾前辈盈盈行礼:


    “感谢顾大娘对米酒的看重, 我有一事请教,聚贤阁诬陷姜园窃取他家酒方, 若双方都说出酒方供各位大师评鉴, 是否可证清白?”


    自姜晓入场后, 顾大娘一直神色温和地注视着她, 听她陈述。


    如此面善之人,姜晓近日定是见过。


    “姜庄主,大可相信在场诸人的酿酒造诣。”


    顾前辈避开众人视线,压低声音,“我可是力主定姜园为魁首哦,你家的仙品锅能不能别对我限量?”


    除却眼角皱纹显露其年龄,顾大娘精神气度却如二八少女。


    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火锅?


    姜晓定睛细看,竟是在永定城限量出售火锅菜品时,软磨硬泡要多买些的大娘。


    因为宋淼吃了替她买的鸡蛋,差点把宋淼胖揍一顿。


    顾大娘看姜晓认出自己,冲姜晓狡黠一笑,“想给你留个好印象,以后能多吃颗糖心蛋嘛。”


    姜晓眨眼回应。


    好家伙,若不是姜晓知道顾大娘为人刚正,还真以为她是为了颗土鸡蛋折腰。


    明明是参赛作品吸引了这尊大佛。


    不过有内应的感觉,确实有点爽。


    “荒唐!秘方怎可公开?”二掌柜试图制止姜晓。


    无视他的无能狂怒,姜晓将方子款款道来。


    周遭人已无暇顾及聚贤阁,心中默记方子,更有甚者掏出纸笔奋笔疾书。


    姜晓有底气的很。


    米酒虽是方婶酿的,但这是之前姜晓帮扶她家后,方婶为表感谢特意将方子相赠。


    姜晓仗着以前涉猎书杂,将些酿酒典籍默给方婶,并提出一个酒曲新方。


    岂料方婶聪慧,竟将米酒口感提了一个层级。


    “我家的酒方子!你不要再说了,众人都要知晓了!”二掌柜慌乱喊道。


    姜晓看戏道:“那你把方子后半部分默出来吧?若成,我再免费送你个新酒方。”


    “黄口小儿,难以与之为伍。”掌柜试图挣扎。


    姜晓不急不躁:“唉算了,我家酒方自是我能默出来,还是我来吧。”


    顾大娘嗔道:“你倒是大方,断自己财路。”


    “不过呢,这酿酒用水大有来头是关键。”姜晓不以为意补充道,“所以今后各位还是多多光顾姜园吧。”


    在场深谙酿酒之道者,无不惊喜万分。


    称赞姜晓慷慨大义,乃当代酒侠。


    待姜晓默完方子后,二掌柜示意仆役吵嚷道:“这就是我家的方子,你怎得偷的一字不差!”


    继而有老妇沙哑的声音响起:


    “罪过罪过,不经秦家准许,公开泄露聚贤阁秘方,姜丫头有些狂放了吧?”


    拐杖沉重触地,昭示老妇的怒气。


    竟是秦扒皮的母亲,人称秦老夫人。


    是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有人脉有手腕。


    作为姜家远房,却极得姜家家主姜怀山看重,毕竟她为皇商之路出了好些气力。


    秦氏又对二掌柜温和道:


    “姜家有家规,即便生死之事,也不可对外泄露秘方,你是个有担当的。”


    姜晓冷笑。


    果真是上了年份的老白莲,人老心未老。


    寥寥术语,便将姜晓定性为不通礼节的狂放小儿,把酒方实打实揽到了聚贤阁名下。


    好一场空口白牙、颠倒黑白。


    支持聚贤阁的评鉴老者趁机搅浑水:


    “有秦老夫人坐镇,可容不得那些魑魅魍魉作妖。”


    姜晓再次抬头看太阳,算好时辰,面带笑容声音冷冷:


    “我还疑惑这等盛会秦员外不出席,怎会只派二掌柜来,合着有他老母亲坐镇呢。”


    老妇一旁的仆役,白眼高傲地快要翻到天上:


    “我家员外到城中邀请千羽卫大人,过府赴宴不多时便会来听夺魁结果了。”


    想起秦扒皮屡屡觊觎田庄,姜晓看到秦家人就烦。


    她不再理会老妇,向众人道:


    “雅集有规矩在先,提供美酒者需人品端方而不坠雅会美誉,聚贤阁秦员外被千羽卫指名缉拿,聚贤阁被县衙贴满封条,敢问其还满足参会资格?”


    秦老夫人不由一愣,很快理解为是姜晓在诓她。


    猛地咳嗽几声,做出一副被恶人气到的模样,身旁奴婢直为其抚胸口。


    “你就这么想要得魁首,以至于要攀蔑我儿?来人,快将她好生带出去,免得扰了雅会格调。”


    仆役便要上前。


    姜晓手中鞭子一捻,“你敢!刚才的酒方是我防你们一手,方子是我已弃用的,正经方子各位听我细细道来。”


    竟如此峰回路转。


    周遭人群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雅会来的可真值当,毕竟人谁又不是瓜田里的猹呢。


    不多时,姜晓便将方子讲了一遍。


    “这酒曲配比之法是关键,大历朝绝对无人使用,现分享给诸位,权当是为雅会庆祝以结善缘。”


    顾大娘听得连连点头称赞,“此法妙极。”


    秦氏观姜晓绝非虚妄之词,又担忧儿子又气愤,身体真的哆嗦起来。


    咬牙放出私以为的杀手锏,痛心疾首道:


    “姜家因你言行不端,将你逐出你却不反思己行,不思悔改竟如此抹黑姜家门楣,为了区区魁首诅咒你伯伯!好狠毒的心!”


    “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找我攀亲戚?”


    这老妇以为还能用姜家,刺痛姜晓这个小可怜?


    姜晓卸去商业笑容,冷冷道:“我本待你是商道人氏又上了把年纪,存了三分客气,可你倚老卖老非要做你主人姜家的狗,扯着姜家的遮羞破布恶心我,就别怪我下你面子。”


    说着话时,姜晓特意看了眼顾大娘。


    与美食一道,她二人算是志同道合,今后不无合作共赢的可能。


    但顾大娘娘家青山派,终归同皇商姜家、药王谷秦家交好,真正牵扯利益时保不准不会背刺姜晓。


    正好借此机会,对顾大娘的态度试探一二。


    “若非秦家百般挑衅,我是不屑在人前与姜怀山一家有半分牵扯,此家曾有求与我姜家,向我父母立誓待我如亲女,却在达到目的后,不顾我父母为救他家于危难而亡故之恩,将我一介尚未及笄的孤女赶出姜府,还肆意抹黑羞辱。”


    姜晓盈盈一礼,“今日诸位文坛名宿在此,姜晓想问一句,这姜家自持礼教传家,但这仁义礼智信又做到几分?”


    “你这个满口胡言的白眼狼!姜家明明给了你百亩良田傍身。”


    “替你家说这话不害臊吗?那本就是父母留给我的,地契文书可做不得假,但你秦家仗势欺人几次三番想要夺我田庄。”


    “秦老夫人。”姜晓逼近一步,又道:


    “你儿子屡次觊觎我家田庄,无非是想要酿酒泉水,屡次被地火飞针追赶很伤身子吧?这番入了牢狱,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你竟敢攀蔑家族,公开侮辱长辈……”秦氏一改颤巍巍的老白莲花姿态,举起拐杖就要往姜晓身上招呼。


    姜晓岂会如了这老妇的意?


    双指一夹,便抵的秦氏无法前进半分:“我乃先贤圣人姜辙第七代孙,与你秦家侍奉的姜主子,前朝逃荒至此靠劫舍起家的姜家无半分关联,你可记住了?”


    说罢,将红木拐杖随手掷出老远。


    姜晓冲顾大娘微微一笑,“初次正式见面,让大娘看笑话了。”


    顾大娘愣怔片刻,稍红了眼眶,轻抚住姜晓的手。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可怜你在这世上孤孤单单,原来竟是如此。”


    此前在永定城时,顾大娘抱着给侄子寻贤妻的念头,便对姜晓有过一番观察。


    对姜晓的人品是肯定的。


    岂料姜晓竟是那个被退婚又离家的小丫头。


    姜家几年前对外声称,姜晓毫不顾念养育之恩,恃宠生娇刻薄狠毒,容不下在外养病多年后归家的姜亦柔。


    实属家门不幸。


    而姜晓大小姐脾气离家出走,主动发誓与姜家恩断义绝。


    “造孽啊。”顾大娘叹气。


    “让顾大娘神伤,倒是姜晓的罪过了。”


    姜晓已视秦氏于无物,“大娘若得空,多指点下我的酒曲方子吧。”


    “有空,有空的很。”


    二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秦家。


    秦老夫人闭嘴了,她没想到素来沉默不语的小丫头片子,如今竟如此没脸没皮。


    在大庭广众下,直言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天煞孤星。


    众人哗然之时,她本欲再战。


    但因接下来发生的塌天大祸,秦氏知道自己这局输了。


    彻底输给了姜晓,这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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