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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迫的万人迷》现代言情小说_日长恨

    第126章 纪叔叔


    周潢知道, 周决是顾及自己在场,没特意点名要冰的。周决什么喜好他能不知道,天上下刀子了嘴巴里都要进冰饮料, 除非一些做成热的更好喝的奶茶。


    但经常喝饮料,很明显也不好。


    “小诀, 今天有汤, 别喝饮料了。”


    周决听见话, 目光一侧, 没先意料之中看见他哥,反倒是先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静默了一瞬, 才将视线移开,真真正正看向了周潢, “嗯?”


    周潢又重复了一遍。没忘记补充道:“你来之前已经喝了可乐, 糖分太高了,不能再喝了。”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有稍微压低了嗓音,但因为都不想显得在说悄悄话, 于是音量并不过分的小。


    周决还想再分辨几句,那瓶可乐他连一半都没喝到就被扔了,这算什么喝了。


    但一意识到这里不止他和周潢两个人存在,尤其是和剩余两人的关系泛着一层尴尬的气息,周决最后才只是抿唇, 默认了这件事。


    今天这局没上酒, 明显不是商务局, 但朋友聚会的话, 氛围也不太像,于是包厢里的服务员一时间也没有随意搭话。


    一餐饭继续吃下去, 味道确实不错,几道青菜炒得很清口。


    纪源平主动开口问周潢手上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出差准备的怎么样了,事情的重要性无可厚非。


    周潢做事情周全,事前准备也十分恰当。闻言,他边说着,不时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决的方向,他没忘记,周决上次在电话里对他要去危险地方出差的反应有多激烈。


    周决倒不至于现在朝他发作,但心情影响食欲是有可能的。


    服务员推门进来,托盘上端了一杯颜色很明显的果汁,放到了周决手边。


    周决抬头,正要拒绝,询问是不是上错了。


    服务员没注意到他们的神色,主动讲解道:“这是新鲜鲜榨的桑葚汁,里面放的是蜂蜜,不是白糖,不会很甜,花青素很高,营养价值很高,应那位客人的需求,糖分很低。”


    朝着服务员抬手的方向,不难看见这位客人的真貌。


    纪源平目光平淡,眸光却显而易见的亮,他就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光是看这张脸上的神情,谁能看出他究竟想干什么?


    周决皱着眉,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手表还能解释,但面前这杯毫无征兆的果汁,周决当真想不明白纪源平的意思。


    事不关己,尚能高高挂起。但事关己身,却还是不明其意的事情,周决皱着眉,硬是想不出应对之策。


    该不会,他瞳孔骤缩了下,纪源平这是借着这些东西来提点他。那些错得离谱的话、意外发生了但极其冒犯对方的事情,在纪源平那里没那么轻易过去。


    一切,都是想提醒他,纪源平将这些记得牢牢的,并且等着他过去忏悔补偿,不会轻易揭过。


    事实上,连周决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难免感叹一句纪源平好手段,也过于会拿捏人心了,因为在此之前,他想的就是反正之后和人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干脆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好了、


    没想到,竟然被看得一清二楚。


    周决舔了舔唇,表情是说不出来的心虚。


    还是周潢先开口了,“谢谢纪部长,小诀年纪小,不懂事,劳烦纪部长关心了。”


    一句话,差不多过去便行了。


    周决没放松,因为他知道他哥绝对会事后和他算账。


    但现在,有更加紧迫的事情令他没有想到。


    纪源平轻饮了口汤,他吃东西的动作过于文雅了,让人觉得他不甚有食欲一般。


    “关爱小辈,是我应该做的事。”


    沈秘书在这个时候搭腔,“纪部长的外甥今年刚上大学,和小诀应该就差了几岁。照这个年龄辈分,小诀确实能喊纪部长一句叔叔。”


    似乎是个不错的笑话,一个桌上,三个人都笑了。


    周潢刚刚紧绷的面色松缓了不少,似乎很是认可这个说法,瞧见周决不开心,也只是轻抚他的背以作安慰。


    无论是在周家以内,还是对外,周决都是享受了太多便利的人。


    纪源平轻放下筷子,响声很轻微,语气却带着笑意:“我正好缺一个这么大的侄子。”


    周决可能听不出来这话的意思,但周潢的双商以及人情世故的经验都不允许他听不出来。


    片刻后,在周决还不满以致逃避的时候,周潢轻拍了下他的腰,在他的耳边叮嘱了几句。


    周决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的亲哥哥,从没有过以及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在身上,他差点就要质问出声了。


    周决此刻脸上的表情,丝毫不亚于一位被逼良为倡的老实人。


    “如果勉强的话,就没必要了。”


    周决咬牙咽下去了这口气,直直地看着人,本就不怎么会掩藏心情,现下因为生气,更是做的一塌糊涂。


    “纪叔叔,我敬你一杯。”满满一大杯黑紫色的桑葚汁,也没现在周决的脸色黑。


    纪源平没站起来,只抬了下杯子,背挺直,微抬着脸看人,脸上罕见露出弧度如此大的笑容,“好侄子,以后尽管来找叔叔玩。”


    听到这话,周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能被人占便宜到这种地步。


    “谢谢纪叔叔。”咬牙切齿说完这么几个字,周决不甘地坐了下去。


    一场饭局波澜四起地结束了,周决开车送周潢去靠近这边的一处房产内休息。


    刚一到家,周决不想跟着进门,他有一些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周潢没问他的意思,直接伸手把他拉了进去。房门一关,周决知道,现在走不了了。


    周潢走进去,倒了杯温水给他,“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周决接过,惴惴不安地思索着他哥接下来都会问些什么话,有一些事情自己到底是继续瞒着呢,还是直接坦白更好。


    周潢单手撑在桌上,外套取了下去,身上依旧是正装,衬得脸更加冷峻,不笑起来时很有威慑力。


    “小诀,你有什么要主动和我说的吗?”


    周决觉得他哥的声音有一种魔力,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多年被锻炼出来的,他一听到这个音色,明明他哥也不是教训人的语气,他就是恨不得将事情全盘托出。


    沉默了有半晌,这次不能再逃避了。


    周决俯身放下了水杯,稍抿了下唇,才说:“我和纪部长,在此之前见了一面。”


    “我当时接受不了你要去那么危险的一个地方的事实,只好找朋友帮忙见了纪部长一面,求他换个人,别让你去了。”


    周潢越听越皱眉,他十分不赞同周决的做法,现在甚至也到了气氛的地步,但实在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再加上还想听周决后面的话,于是只能板着脸硬听下去。


    “他很生气,我后面也知道错了,我去找他道歉,结果,”周决顿了下,“他很生气,还让我滚。”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知道我错了,”直到现在,周决的道歉才显得诚心一些,“我当时想的太简单了,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补救,我怕他迁怒你。”


    “哥,你会生我的气吗?”


    周潢微皱着眉,眸光很重,浮着一层很淡的忧愁。这么多年,周决的事情由他大包大揽完成。把人养成了这个样子,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懊悔。


    寂静的时间流逝而过,周决的神情了冷淡下来,也混着浓郁的不安。


    周潢走上前去,轻轻抚摸周决的脑后,动作很轻柔,“这些都是小事,你不用担心。”


    “纪部长给你的压力很大吗?”周潢问道。


    如果纪源平真心厌恶一个人,或者发生了什么他要对对方发脾气的事情,那么这个人将不会有再次出现在纪源平面前的机会。


    更别提,今天中午的包厢里,那场堪称荒诞的“认亲”局面。


    于是周决说:“哥,真的没事吗?”


    “没事。”周潢低声安抚道。这件事情的疑虑有很多,一层叠着一层,仅凭这几句话,敏锐细致如周潢,不能够轻易下定论。


    “但是小诀,只是见了一面的话,怎么你的表会落在纪部长那里呢?”


    一道在此刻恍如鬼魅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周决只感觉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冰凉直冲头顶,他说不出话来。


    还没安心一秒钟,不安的情绪就达到了一个顶峰,连同呼吸,都在当下被迫冰封。


    沉默了将有两分钟,周潢似乎等不太及了,自上而下轻托起周决的下巴,“小诀,纪部长、对你做了什么吗?”


    这个角度,异物感极重。


    周潢目光下垂,俯视着眼前这张脸,从额头到下巴,再是脖颈、锁骨,试图从这上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周决的脸色陡然变差了,事实上,从周潢的那句话开始,脸部的血液也如同僵冷了一番,表情冷硬奇怪。


    这种时候,这个动作,代表的是什么根本就不用特意说明。


    周决片刻后侧开头,声音很别扭:“没有,哥你想多了。”


    周潢也知道自己刚刚有多么失态,缓和了声音:“抱歉,是我不对。”


    乍然面对这个语气,周决很难态度不会软化,仅仅是几秒钟过后,“不是你的错,哥。”


    一个小插曲,倒是让周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这个问题就这么跳了过去。


    周潢坐在沙发上,“你真的和楚二小姐分手了?”


    “当然,答应了你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做到?”


    周潢冷哼了声,从小到大,阳奉阴违的事周决可没少干过。


    “你也知道了,我要出差一段时间,这期间,你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但你要是和你的那群狐朋狗友们在一起,我更不放心。”


    周决无奈,他更想让周潢别走,但几次话在嘴边,却完全开不了口。短短几天,心境的变化却是极大的。


    曾经也以为待在周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现在看来,很明显是行不通的。


    思来想去,周潢能拜托的人,少之又少。又不能将事情直说,出了事,是否能帮上忙还要另当别论。


    “如果出了事联系不上我,你就去找纪部长,求他帮你。我已经提前和他说过了,到时候请他帮忙照顾你。”


    又是这个词,这话从亲哥哥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周决哪里还能忍得住。


    “哥,你怎么会找他?”


    “怎么这么大的反应?”周潢不太当回事,他就是实在没有人可以请求了,恰好纪源平对这件事情看起来并不抗拒,于此,他才觉得,真的有需要的时候,纪源平会大方施予援手。


    整个A市,能挟制光是周潢知道的那几个人的人,实在很少。


    纪源平,是最好的选择。只有他不愿意,周潢才有可能去找下一个人,还是希望更加渺茫的下一个人。


    “我知道你脾气硬,但你就把他看作是家里的那些长辈亲戚,喊一句‘纪叔叔’,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句“纪叔叔”,换一个力求的庇护,怎么看都是无比划算的交易。


    “哥,他哪有你想的那么好心?你怎么能把我交给他?”周决暴跳如雷,就差跳起来指着周潢的鼻子发泄不满了。


    “他刚刚就是和你开玩笑,你生气就跟我发脾气,到纪部长面前,就别发脾气了。他的年纪,都能是你的长辈了,小诀,你现在要学会尊老爱幼。”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并不会有很大可能发生的事情,周决在对方半劝半哄下,还是勉强答应下了。


    周潢的心思远没有周决这个当事人这么轻松。他一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会一窝蜂跳出来,周决势必会很危险。必须有一个完全拥有话语权的人站在周决身边,压制住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而纪源平这个人,周潢虽然猜不到对方的所想,但有今天席间那么一遭。不论是对方和周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至少能够证明,纪源平是并不排斥帮助周决的,更不排斥将周决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周决年纪小、性格不稳重、能力也不强,如果不是身无长物,他是很乐意将周决介绍给纪源平的。


    但纪源平工作严肃繁忙,按年纪算勉强也能是周决的长辈。让周决和人一块玩或者聊天,代沟太大了,于是便没有凑在一起的必要。


    休息时间过去,周决又开车重新把周潢送了回去。


    短短的半天过去,周决便累得够呛了,总觉得今天一个上午是他以前几天都不一定会干完的量。


    倒不至于是身体上有多么劳累,他还没弱到这个份上。而是用脑太过度了,精神紧张程度远超之前,一时根本适应不了。


    又打了几次楚黎的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周决犹疑了一番,楚家的事,照理说,他是不该管的,毕竟他现在和楚黎也没什么关系了。


    但非要追问个后续也行,毕竟他昨天晚上受到的影响不小,楚黎实在是实打实把药下到了他身上。


    但现在楚黎的电话没人接,他就是再想知道,好像也无计可施。难不成真的只能再去找纪源平?


    刚出虎穴,又进虎穴。


    正在多想之际,安静的空间内忽然响起来一阵铃声,猛然打断了周决的思绪,令他一下脑子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


    “周先生您好。”


    认识自己?周决皱了下眉,应了声,“你好。”


    “我是楚秘书长的助理,她让我联系您商讨,关于昨天晚上楚黎小姐对您做的恶劣行为的补偿。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对面的语气很好,不全是公事公办的客套,而是客气中也透着亲和,很轻易能够捋顺对面的脾气一样,事半功倍。


    周决的心情好像是好了一些,语气稍缓:“楚黎现在在哪儿,我打她的电话打不通。”


    那边静了一瞬,才说:“二小姐犯了错,现在在闭门思过,反省自己的错误。”


    “您需要什么补偿呢,钱、房子,亦或是别的?”


    周决抿着唇,他偶尔也能将自己不多的聪明用在一个地方,恰如现在。从这个助理这儿不能问不出来任何有效的信息,这些人说套话的本事比他听套话的能力还大。


    目光前所未有的精明过,平静而有力,落在眼前的车窗上,“我要见她。补偿就是,我要和楚秘书长见一面。”


    那边静默的时间更长了一点儿,说:“我会去询问楚秘书长的意见,稍后告知您消息可以吗?”


    “当然。”挂断了电话。


    周决转着手机玩,手机边角几次轻撞到方向盘,这么多事情下来,算着时间,其实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过完。


    楚苓解决事情的速度和效率超乎他的想象,手段肯定不会轻巧。真的要见面对峙,周决心里还多是忐忑。


    事情总有被解决的时候,楚苓怎么惩罚楚黎,哪怕是让人所谓主动休学,也是楚家的事,而非周决想管便能管的。


    楚家不论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吹跑东风,都令周决无法看懂。


    周潢见周决实在清闲,便吩咐人给自己跑腿,回家照他的要求给自己收拾东西送到他的住处去。出差的时候方便直接带走,不用他多跑一趟。


    但去周家之前,周决先开车去了另一个地址。


    入目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物业管理好像不太好,垃圾桶周围一圈都是垃圾,味道刺鼻难闻。


    周决将车停在小区外面,走路进去。


    两指间夹了几张红色的钞票,随意递给了个保安,让人带自己进去。


    现在这年头,会随身带现金的人往往也是两个极端。


    钱到手,又轻易地干完活的保安正在楼下,恭顺地问周决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依旧无法相信这个简单的事情真的就到手了几百块。


    现在的钱这么好赚吗?


    但周决没什么要和人闲聊的心思,随意挥挥手让人走之后,自己转身踏进了这栋楼的大门。


    白墙上,青黑色的霉菌大小块状不规律地分布着,楼梯旁边的扶手上有很明显的锈斑,每阶楼梯的高度偏低,没有电梯。


    周决看着眼前的环境,心情倒是没多大的不适应,只是有点奇怪。意水,不应该缺钱才是。


    看到门牌号,周决抬手在上面敲了敲门。门上有个猫眼,最上边的墙上有个看起来稍旧的监控。


    不多时,门被从里买呢打开了,露出意水那张脸。


    周决第一反应是惊讶,眉毛高高地挑了下,随后才看向对方,“进去聊?”


    他的本意是接到对方去外面找个咖啡馆聊一会儿,但看到意水现在这种状况,在话出口之前变了主意。


    也幸好变了,意水低头退后几步让他进门。


    原本清纯冷丽的一张脸,此刻脸色差的要命,嘴唇发白,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纯白的眼白上尽是红血丝,看着骇人得紧。


    这套房子被改造过,一套小型一室一厅被改造成了几个小单间,意水这套就是其中之一。


    很小,一进门一切便尽收眼底,连个拐角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以前是那种亲密的关系,原本不应该算作生疏的。


    狭小的空间内,没有太多能够收纳的地方,极限压缩空间之下,地上堆了几个纸箱子,里面放了不少东西。


    一眼能望到头的小阳台上,零星晒着几件衣服。


    看完了一切,周决收回目光。旧情人沦落到这种地步,不帮一把,他也于心不忍。


    意水拿着烧水壶给他倒水,周决看到朝向自己那一面的意水的手指甲,参差不齐,被咬得光秃秃的,呈现无比难看的形状。


    周决皱着眉,每一处细节,都让他很难想象。并不是不知道世界上有这类的生活,只是无法把意水这个人和这样的生活连接在一起。


    意水漂亮清纯,也因为这些特质,所以很多时候身上也有一份傲气,现在的意水,早已和之前判若两人。


    虽然还是漂亮的,但肉眼可见气质已经变了太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水倒完了,意水把杯子往周决的方向推了下。


    “家里的饮料喝完了,我还没下去买。”


    “先坐。”周决只说。


    两人沉默了有好一阵,周决不是一个会在生活类的事情上关心被人的人,他只能尽量帮忙解决现在发生在意水身上最迫切的事情。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周决主动开口问。


    屋内没有空调也没有地暖,房子里面比外面还冷,还发闷,像裹着一层寒冷却浓稠的酱汁,挂在人身上拨不下去、


    意水的衣服单薄,裹紧在身上,衬得人愈发消瘦。


    周决看了好一会儿,还是看不下去,脱下身上的外套给人披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这种差辈的还挺有意思的。


    说实话正宫是谁,其他人都会不服的。偷/情也有趣啊。


    不过至于为什么都这样了还是正宫呢,当然是……咱们小决不会让别人做小,羞耻感太重了。


    偶尔还是挺专一的。


    所以谁来了都不能做小,只能偷/情了-


    感谢追更和打赏的小宝贝呀,更有动力啦。


    第127章 哄人


    意水并没有沉默太久, 她没有变得很瘦,只是因为受到了重大打击,所以脸色很差, 没什么精气神,显得萎靡不振。


    她低着头, 凌乱的发丝垂在两边, 挡住本就不大的两张脸, 眼里有泪意, 哭腔却不明显。


    原本就是喜欢的人,现在这样, 很难不让周决心动。尤其,这种可怜却倔强的姿态, 更令人无法远离。


    她这次说的更详细了一些, 不过过程还是之前说过的那些,照片突然就火了起来,然后在网上被大量传播。


    传到学校里,有好事者做了她的PDF, 编了好几个版本,在学校里传得很广。她本来就因为一张脸在学校算得上出名,大学校花曾经被人包养这事放在哪类环境下都极其吸引眼球。


    起先,意水不太想管,觉得这种流言当事人冷处理几天便没人会在意了。而且学校的大部分人都只是吃瓜, 并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但教务处的人找上了门, 和她的导员一起找她谈话。


    事情并未如意水想象的一般停息下去, 而是迎来了最惨烈的结局。如果她不主动退学, 那么学校就只能开除她,并且不能申请休学。


    意水花了很多钱疏通关系, 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没有专业的人为她谋划。花出去的钱有的有用,有的打了水漂。


    被逼到绝路了,才想起来去找周决。


    如果这件事情不能解决,那么就要回到以前的那种日子。第一次能遇上周决这样的人,第二次呢,以前在会所工作认识的那些同事,早就因为不同的原因一茬换过一茬了。


    像意水这样从良的少之又少,多是些不好的结局。


    意水不敢赌,她过了正常的生活,不想再回到用奢侈品和金钱也覆盖不住霉味的腐朽生活之中。


    于是她说:“周决你帮帮我,我们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周决莫名的恍惚了起来,内心泛起一股很奇怪的想法。


    相爱。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他和意水吗?


    关于以前的那些关系,他和别人都说是女朋友,并未真的多么喜欢,亦或是享受所谓恋爱的感觉。只是“包养”两个字太难听了,他不想自己的耳朵里会进入这么低劣的词语。


    更有的,他会喜欢的人,个个甚至比他有脾气得多。情人、金丝雀、情妇,这种词语,总归是不合适贴在对方身上的。


    更何况,可能没人相信,但能坚持一个类型这么久不变口味,对每一个人,他也是真心喜欢过的。


    虽说结束的时候往往没有多么悲情的片段,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日夜停留在眼前,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三分的情意也变成了看着有七分的浓情蜜意。


    美人可怜地垂泪,泪水光莹如珍珠,却衬得那张脸更加清丽。长发有不少因为泪水粘在一起,贴在脸侧,流到锁骨上,蓄起了晶亮的湖泊。


    周决拿着纸巾,擦去她脸上的泪。


    将人拥进怀里,只能碰到骨感明显的脊背,轻声说:“没关系的,都会过去的,我会解决好。”


    等人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周决才继续开口:“我已经找了私家侦探,他们在调查这件事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把事情查清楚。”


    “这段时间,”他想了下,说道:“你现在还去学校上课吗?”


    意水摇了摇头,这么多天,也不是没人给她打过包票会解决,但最后都是收了她的钱之后不了了之,亦或者意水轻而易举看出来了对方的骗人路数。


    但周决不一样,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她知道,周决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去做。


    现在,周决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花了很大一笔钱,学校暂时保留了我的学籍,但给了很严重的处分。学校关于我的舆论很大,所以教务处的老师们不同意我在学校上课。他们说怕有过激的人,到时候也容易影响我的安全。”


    “你还想回去吗?”


    意水咬着唇,不知该如何答。


    周决很是心疼地看着她,眸光很深,他的能力有限,涉及到学校的事,又有关舆论,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够做好这件事。


    “我只是害怕。”已水说完,扑到了周决的怀里,泪水站在周决的肩膀上,脖颈蹭到了些温暖的湿意。


    等私家侦探调查出结果是一方面,在此之内,更迫切的事情是选定周决后续的发展。


    几个离得近的学校是互通的,很多事情发生了,捅到了网上,澄清与否也并不重要,没人会在意了。所以转学也没有用,大家都知道。


    只能休学,意水目前就读的大学,《学生手册》里明确规定休学的最高年限是两年。超过年限,必须返校,要不然就是退学。


    周决手上能用的人约等于无,无奈,只能找到以前和他打交道较多的周潢在公司的助理帮忙。


    助理简单给他分析了情况,并约定了下次见面再聊,正好和私家侦探对一下消息。


    简要确定了初步做法,就需要解决一些眼瞎的问题。


    周决起身,抬眼扫视了一遍这件屋子。表面的问题自然一览无余。


    房东为了多造出个屋子,装修做的很随意,新建的墙体很薄,隔音差劲,连隔壁房间刷视频放音乐甚至说话的声音都能听见。


    “先收拾东西,我给你找个酒店住。”


    这样的环境,周决不觉得意水会喜欢。


    但意料之外的,意水竟然拒绝他了,“你能帮我我就已经求之不得了,这里挺好的,我也住习惯了。”


    周决惯常不是一个情绪太外放的人,轻声说:“你身上的钱还够付几个月的房租?”


    见人呆愣住了,周决这时候显得冷漠了,“吃饭呢,交完了房租还够吃多久的饭,水电费,还有别的,意水,反正都要接受帮助,别让自己更累,好吗?”


    意水最后还是跟人走了,提前退租,押金本来是不退的。但房东还是在手机上给她退了押金,还按照天数把这个月剩余的房租钱都转了给她。


    在车上,突然接到转账的意水没忍住,还是哭了出来。


    她太年轻了,经历的事情却不能以常事论比,心情伏落得很大。


    意水稍微收拾了下,但之前的化妆品都被她因为要凑钱而去卖二手了,想找个东西提提气色,都做不到。


    最后只能洗了把脸,头发梳顺。


    周决倒是会哄女朋友,但从来没有遇上过这么深刻悲情的主题,而且现在意水也不是他女朋友。


    哄人的话,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只能在旁边递纸,说:“都会过去的,你以后会更好。”


    周决没打算把人带自己的房子去,而是开车去了家和周家有过合作的酒店,他确实不太缺钱,但是既然是长期住的话,谈谈价也无可厚非。


    因为提前和经理打了电话,两人一到酒店,等在前台的经理就迎了上来,主动接过周决手中的行李箱。


    “周小少爷,这边请。”他请人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谈好了价格,还有酒店一日三餐自助餐再加下午茶的服务,定的是一间稍大的套房。


    5


    酒店的房间总归是会比外面的房子贵的,只不过住起来能省下很多麻烦。


    意水和他提过去外面租房就好了,但周决看了眼她,还是直接给人开了酒店的房间。意水垂着目光,并未再多说。


    经理热情将他们送上房间,还接过下属送来的一盘水果,亲自给他们端进房间里。


    将人安顿好,周决打算要走,意水却在这时拉住他的衣袖。


    周决脚步微顿,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从钱包里拿出来了一张卡。


    “这张卡应该还有几万块钱,你先用着。等明天有消息了,我会让他们直接来酒店谈。”


    意水现在的状态不可谓怎么样,但是美人嘛,再怎么神情萎靡,脸色异样,并不会少去半分漂亮,只会更添别样流丽。


    “你现在状态不好,多休息。”周决任由人握着手腕,直到那道力慢慢消散,他才抬脚离开。


    关上门,周决微垂着头,轻吐出一口气。意水这个状态,重新给她找个普通的房子住,他都怕出事。


    开车前往周家的路上,放在一侧的手机震了几下,周决看了几下,没动。


    直到有刺耳的铃声响起来,周决才多看了两眼,直到遇上红灯,才停下来拿起手机看。


    屏幕上,最显眼的就是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


    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连续打好几个电话过来?


    这么想着,他也没打算接,马上就要便绿灯了,反正时间也不够,于是干脆放下不管,专心致志等绿灯。


    将车子开进周家的车库,走进周家,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依旧是正在打扫卫生的保姆。


    上次在这里的记忆并不算太好,却让他明白了,躲在家里不代表能够万事大吉。只不过是那些人顾念着一些东西,没有将事情在周家挑破。


    而像无无无这种不管不顾被逼急了的疯子,虽然少之又少,但人的成长变化都是有一个过程的,难免有人被逼狠了也会变成这样。


    有一个在前,周决不敢赌了。


    当时狼狈逃出周家的模样他还有几分记忆,但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就对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步有任何厌恶以致抗拒的话,那对周决来说也过于荒诞了。


    周母今天去别家做客了,周父还在公司,家里就剩下几个保姆,各司其职,却也能看出来很是闲散。


    周决径直上了二楼,照他哥的吩咐去找好了东西,拿了一个包都放在了一起。


    做了好一会儿的事,房子里热气又足,难免出了一层薄汗。正打算休息会儿再给人把东西送过去,不想着这么急。


    二楼的走廊里安静得很,加上他和周潢最近都不在家,除了打扫,保姆们很少上二楼来,于是现在更有一种深邃入心脏的冷寂。


    周决还在低头看着手机,刚刚没注意,原来是陈敏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还有一个陌生号码,看着不像诈骗的。


    虽然奇怪,但也没想太多,陈敏找他也估计就是哪家会所出了新花样,找他过去玩玩而已。


    他现在心累得很,没那么多劲玩得下去。


    刚一拧下门把手,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眼上的光瞟到一条反光而出的锐利线条。


    愣了足有一秒钟,周决才意识到不对,脚步往后一撤便要离开。但太晚了,他的动作晚于对方太多了。


    在周决的手尚未离开门把手的时候,那道冷锐的反光就划得他眼睛闪过一丝刺痛,身体被手腕上的那道力气狠狠往前拽了过去。


    对方的手上有很明显的茧子,手很粗糙,磨得周决的手腕生疼。


    但现在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即使周决已经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条件反射性地整个身体往后拉,另一只手则死死扒住旁边的墙。


    但一切都发生的很快,思考下一步的时间也被剥夺,周决被整个拉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再没有避躲的空间。


    房门在身后被狠狠关上,顺便落下了个锁。


    唇上骤然贴上一个冰冷的东西,灼烫的气息彼此交汇,两张脸无限凑近。


    被强吻的感觉可不太妙。身体被强压着抵在了门背上,两只腿也被压着膝盖动弹不得,力道重得他的腿一阵一阵的抽痛。要不是嘴巴被堵住了,周决能隔两秒钟就倒抽一口气。


    很痛,一阵一阵骨头带着肉的痛。


    下巴被一只手钳制向后压的力道丝毫不逊色于腿上感受到的力道,下巴几乎是要脱臼那般的疼痛。


    亲吻,所谓亲密的爱吻,到这里更像是一方对一方强大无所遁形的压制,而另一方从未停止过抗拒,却在过于恐怖的镇压下显得微弱而无有影响。


    唇齿交缠中,最先到临的并非是应该有的情/欲,而是仅有一个小点开始便不断蔓延的疼痛与血腥味。


    当然不好受,在舌尖上有一点点血味开始,浓郁的弥漫的就是恶心。


    下巴被一只手很用力地钳住。周决自认为不是一个很娇贵的人,但脸部的皮肤被粗糙的手心摩挲着,并不能感受到很温和的触感。


    这只手带给周决可以说是完全极致的感觉,他无法忘记。


    更因为无法忘记,所以才显得有这种片段可耻而恶心。


    分不清吻了多久,口水裹缠着细长的血丝流下,流到男人的手上。被轻易抹了一把,在终于分开的时候,周决眼睁睁看着男人把手指塞进了他嘴里。


    一下给他恶心得直接吐了,很明显的实打实想要呕吐的欲/望,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便吐,但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无无无张口喘着气,嘴里吐出来的话可不比他这个人好看,“吐得这么厉害,你怀孕了?算算时间,是你老公我的吗?”


    语气突然有几分阴狠:“还是哪个男人留在你肚子里的野种?”


    虽然不算久别重逢,但一见面就这么恶语相向,可见心里是存下了多么大的怨气。


    周决自然听不得这种话,恨不得扑过去打死眼前这个男人。但很明显,他做不到。


    门对面的方向,窗户大大地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将屋里的热气也吹散,却并非只剩冰凉。


    再一次,周决意识到,他面前真的站着一个神经病,货真价实的神经病。


    在他上来的时候,并没有听保姆说今天周家来了客人。何况一个主人都不在家的情况下,周家有客人到访,尤其这个无无无上次过来拜访的名义是他周决的朋友,如果人真的是从大门堂堂正正进来,那么一定会有人通知周决。


    但没有。所以无无无明显是用了特殊手段才直接进了他房间的。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决站起身,愤恨地盯着眼前的人。和无无无这种疯狗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每次遇上了就被咬上几口,伤口不断往下流着血,滴在地板上浓稠郁然。


    无无无微喘着气,下唇破皮破得很厉害,每次和周决见面都是这样,无论怎么样,两人的身上最后都会有伤。


    远远超过调/情的范围。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今天会来吗?”无无无从未有过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的情况,一时欲擒故纵是好玩,但越得不到,越是提高了他的阈值,使得他对周决的爱恋更加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每次吃到手了,又只能被迫放走,从未有过真正满足的时候。于是一次又一次,只会更加想得到,更加不满足。


    他都快要被折磨疯了。到了面前,却依旧只能看见一个避他如蛇蝎的周决。


    怎么能不疯啊?


    周决什么都没问,一股脑全说了,“我每天都来这里蹲你,终于让我再等到你了,躲到天涯海角,周决,你都别想摆脱我。”


    每次见面,必不可少就是大打出手的环节,有胜有负。


    在周决的手再一次伸向花瓶的时候,无无无终于忍无可忍了,全身重重地压下抱着人转了一圈。


    周决被他抵在了床头,腿被迫分得很开,脖颈处被一只大手圈住向里压缩着。手指不断向里缩紧,空气越来越少,粗糙的掌心磨得皮肤明显的疼痛。


    周决张着唇试图大口呼吸着,但能挤进来的空气越来越少。面前是无无无直白的脸。


    无无无身上也有伤,脸上是极其明显的巴掌痕迹,五指清晰地印在上面,红得肿起了一层,肉眼可见当时绝对是冲着弄死对方去的一巴掌。


    唇上的伤口就不必说了,现在还在往外渗出来血。


    颈下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处细长的血痕,刺眼的血珠挂在上面,颜色红艳锐利。


    诚如二人的关系。


    腿根处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身体仿佛被从中对半撕开一般难受,但现在这也成了一个似有若无的配菜。


    进到身体的空气一少再少,周决的表情也愈发狰狞,他反抗的幅度太大了,于是加速了体内存留空气的流逝,面目已经泛紫了。


    忽然,无无无放开了手。


    周决刚大张开嘴要进气,他飞快地眨着眼睛,死亡余悸尚且在心头,这时候代表新生的空气是他必须要拿到的东西,所以渴望得到更多。


    额上已经有些一层薄汗,泛着些许晶莹的光亮,很微弱,漂亮的像是一层面纱,缀着细密的亮片。


    周决的眼睛太漂亮了,里面盛满了要溢出来的泪水,由于生理性逼迫而产生,所以更觉得有一番特别的风味,直白的美丽。


    五官却足够深邃。周决鲜少露出这种茫然以至于无措的表情,他向来不是一个会示弱的角色。


    但也不过是两三秒,呼吸还没调整好,只听到极快的一阵风声。风在耳边呼呼而过,腰上有一股巨大的力,整个身体被翻了一圈。


    双腿被迫跪趴着,腰不断起伏着,腰后明显地塌下去一块,却并不是虚空,而是漂亮流畅的线条。


    体内的空气远远不够,现下脸又被狠狠埋进枕头里,绵软的触感中,却没有足够的呼吸。后颈被直白地展露出来,白润没有丝毫瑕疵。


    枕头很软,陷进去很深一块,却不能从里面呼吸到有效的空气。


    周决当然得反抗,熟悉的濒死的窒息感再一次来临,尤其还是在突然接触到空气,以为可以得到生的机会的时候,却把他再次拽入深渊。


    下一秒就要死了。


    周决再没有别的心思了,所有的一切想法都不足够,也无法重新唤醒他。窒息的感觉太难受了,所有他做的一切,都是源于生的本能。


    床边被碰倒在地上的手机铃铃作响,一个断了又有一个再进来。床上的两人却在这时像极了最亲密的爱侣,默契地同时选择了无视。


    谁都有更迫切的事情,无暇他顾。


    因为想要更多的空气,周决两手死死地撑着床,十分想要起身。


    无无无经历特别,书没读上几年就去当兵了,兵营里可没那么多素质和尊严好谈,谁有武力谁高人一等,现在他出来了,从小到大学的都是这些东西,现在做事的依据自然也是这些。


    他的力气很重,单手擒住周决的后颈连着肩背那一块的地方,只要他不松手,周决不会有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手下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时间明明极短,过去得却十分慢,几秒钟的时间,仿佛度过天堑一般的高度。


    耳边嗡鸣一阵,接踵而至的是布料被狠狠撕破的声响,随之便是一片冰凉。


    周决的身体有片刻的冷寂,脑内也是如此,巨大而泛着细密冷刺的疼痛在他的身体不断蔓延,内外仅是一层皮肤的阻隔,再无区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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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男人


    集中于一个地方的疼痛, 恍如千万根针汇聚在一个地方狠狠刺入,形成最严厉而无法抗拒的武器。


    最狠毒的手段不外如此。


    这次比窒息感更密切更紧迫的是疼痛,生理性的眼泪如同紧密下起的雨, 雨水润湿了脸下的枕头,不知道从哪一块位置变成了这样。


    从肩膀处开始因为疼痛而肩膀不断抖动着, 时间还在持续, 细密尖锐如同长针深深扎入骨头, 裹缠的血肉因此更加剧烈地跳动, 好像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是维系人生命最重要的心脏。


    这样的感觉,身体与精神双双受到折磨, 比死亡那瞬恍惚的痛感还要更加狠毒。


    无无无大发善心,在周决接近死亡的最后一秒, 松开了手。


    第一下涌来的, 并不是期盼已久的空气,而是混杂着恍惚如云朵般柔软的疼痛。一瞬间,周决以为他解脱了,但不是的, 更加猛烈的疼痛才真正开始奔涌而来。


    一段一段的空气进入周决的鼻腔与口腔,原本窒息的感觉因此对比而变成了绵密的舒适感,久别重逢而显得这种感觉更加珍贵难得。


    周决的脸色发白,眼睛痛苦地睁着,大张着口, 空气不断灌进他的嘴巴里, 随后勉强恢复身体。


    但他张着口, 是要说话的。


    无无无没有重新紧扼他的脖子, 只是抚摸着他,从上到下。他的动作格外的轻柔, 猎人最虚伪的仁慈。


    粗糙的掌心划过每一寸皮肤,放在平时应该无法忽视的触感,在此刻,也不过是微乎其微的助兴,激起一阵的战栗。


    周决要疯了,胸腔中的空气让他不上不下地吊着半口气,难受得很。但更难受的明显不是这个,是无无无直白的对他身体上的折磨。


    仿佛被架在一个台子上下不去,折磨没有断过,呼吸管被平白掐住了一半,能维持正常体征的空气只有一半成功进入,身上的痛苦却逼迫着周决清醒。


    只有痛苦,却不必然。


    但无无无太粗/暴了,为了给他教训,所以手段前所未有的狠烈。


    周决跪趴在床上,身上密麻地发抖,脸向上抬着,眼泪大颗落下来,混着清透的光,像镶嵌在那张俊丽的脸上一样。


    ……


    仰面躺在床上,无无无跪在他的腿边,肩背的线条极其利落,肌肉很明显,凸起的每一根筋络都能代表着他的力量。


    前胸、后背,都是狰狞恐怖的疤痕。不仅如此,手臂夸张的肌肉上有一条格外恐怖的厚重的疤痕,仿佛能从里面爬出一个可怕的长虫一般令人心魄俱惊。


    分不清隔了多久,这期间的频率又是如何,手机持续不断地响起铃声,刺耳而在几个瞬间极具存在感。


    周决早就承受不住了,混乱的地方,疲倦的男人。无无无伸手轻抚着这张好看的脸,即使在这种糜/乱的时刻,这张脸无论在怎样的情境下,都显得圣洁动人。


    是为什么呢?


    无无无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一只手伸好,便能盖住眼下这人的整张脸。


    手指轻点上男人欲垂未垂下的眼皮时,那层薄薄的眼皮轻轻颤抖着,眼神也更加纯明。


    仅仅是漂亮吗?


    垂着眼,目光落到身下人身上,一览无余的全身,现在还是漂亮吗?


    凄惨才更加贴切吧。


    无无无没舍得挪开眼,看着对方的嘴唇微微在动,他有片刻的迟疑,却还是低下头去,将耳朵贴在周决的嘴边,想听一听对方要说什么。


    只是,果不其然,迎接他的根本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一贯的他会从这个男人口中听到的恶毒咒骂。


    无无无低声骂了句,捂着冒血的伤口垂头,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可置信。这件事由周决在他身上做出,并不是一件他需要去质疑的事情。


    只是躲避的不及时而已。


    只恨反应速度不够快。


    无无无动作很快,拆了个枕套撕成条状就往身上绑,血液顺着布条渗出来,缠绕了好几圈,初步止住了血。


    无无无勉强有时间去处理别的事了,俯身伸手拨开了周决的掌心,一块尖锐的碎片赫然在其中。


    边缘都是不规整的锐利的角,不少碎末还在上面,脆白的颜色像雪一样美丽。


    无无无眼神一狠,周决的力气是实打实花出去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没给自己留下退路,掌心处全是鲜血和被抹平的血痕。


    “对自己也这么狠?”他早该知道的,周决就是这样,对厌恶的人狠,对自己也同样不软弱。


    尤其是在对付他这种事情上。向来如同看不见代价一般。


    无无无恶狠狠地瞪了他两眼,碎片在掌心陷的程度很深,现下流血的速度也很快,但碎末还在伤口里面,如果不早点挑出来,也容易感染。


    没有迟疑,来不及给人收拾,只能给周决随意套上衣服就走。


    临出门的前一刻,周决没忘记捡起一直嗡嗡作响的手机,并不要无无无抱着,而是情愿自己扶着墙下楼。


    路过周潢的房间,又想起来今天的目的。


    无无无见他脚步顿住,眸光微闪,他很不开心,但没有刚穿上裤子就对身边人发脾气的习惯,问:“怎么了?”


    周决嫌恶得不想看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拿上周潢的东西,但一听到无无无那令他作呕的声音,他顿时便不想继续了。


    幸亏现在周母没回来,楼下的保姆也不多,都不是些会问东问西的,看到这一幕只是奇怪,周决没主动解释,他们也没主动问。


    权衡之下,无无无只能先简单给周决的手包扎一下,防止出血太严重。


    周决要去开自己的车,但无无无肯定不依,手拽住周决的手臂,力气大的他丝毫动弹不得,语气比起他的动作来却算是好的,“你右手受伤了,怎么握方向盘,打算被交警扣分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周决恶狠狠地盯着人,眼里巨大猛烈的愤恨就差化作一把刀刺向无无无的胸口了。


    两人不论谁讲道理,都不是能讲得通的存在,要是讲得通,也不用次次都两败俱伤,在对方手上变成这种样子。


    无无无没再跟人争论,周决这样,就是如他自己所愿坐上了车,也开不了,遑论开车去医院了。


    将人直往另一辆车上拽,是他开过来的车。


    无无无的力量太大了,周决挣扎得厉害,也不过是延缓两人的进度、


    终于忍无可忍,无无无一把扯过人,压低了声音,嘴唇上下碰着,几次直白地接触到周决的耳朵,“你要是再敢乱动,老子在这里就办了你。”


    周决要是能如同他乖乖说的那样不动的话,就没必要叫这个名字了,当即更加怒不可遏,抬手要去掐他的脖子,目标很明确。


    无无无本就没指望着人能多么真心听自己的话,等的就是周决这个动作,单手一压,摆了下,将人横绕着抱了起来。


    这个动作,不需要周决配合,周决就是反抗也不好做用力。


    本来想把人塞进副驾驶座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的,但考虑到种种因素,还是打开了后座的门,将人一把塞了进去。


    无无无开的是越野车,倒是符合他的调性,狂野不羁。但鲜少有人会开这种车日常出行,所以一旦在市区穿行,不可谓不吸引眼球。


    周决被放在里面,屈起腿还能滚上一圈,“要是敢跑,我就在这上了你,让人都知道老子是你男人!”


    说完,“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无无无绕到前方,坐上了驾驶座。在车上,两人也没互相给出什么好脸色。周决的脸更是硬的让人看一眼便愕然的程度。


    车上,周决捧着手机看,因为没清理,哪哪都不舒服,无无无又一向没有戴套的自觉。今天更是因为生气,恨不得把他弄死在这里。


    真正感受到流淌在体内的不止血液时,周决的脸色极差,黑如锅底。但他什么都没说,白费力气的事情少做。


    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和电话提示涌了进来,周决皱眉看着这一切,本就破皮流血的嘴唇被他咬得更狠,比起身上其余地方的疼痛来却只是九牛一毛。


    “别咬嘴唇,什么破习惯。”好好在前面开着车的无无无在后视镜里注意到周决的动作,突然出声说了句。


    周决当然没把他当回事,回敬了一个十分凶狠的眼神,随后我行我素,纯当没听过这句话一般。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电话?


    就近找了家医院先处理伤口,无无无全程陪着周决处理伤口,有点儿麻烦,但清理之后包扎一下就行,不是大事。


    更加麻烦的是无无无身上的伤,还得做不少检查加上住院,周决当然没这个自觉陪人治病。


    又有电话打了进来,周决起身到外面去接电话,一接通,是道因为时间所隔不久而并不陌生的声音,“周先生,楚秘书长同意见您了,请问明天晚饭的时间方便吗?”


    周决当然应下,差点忘了还有这档子事了。


    短短几天经历的事情,比他人生第一和第二个十年所经历的事情还要更多。让周决恍然以为过了很久的时间。


    挂了这个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掐着点算准他的动向,来依次给他打电话。


    刚接通,“我的大少爷,你终于接电话了,哥们你怎么也玩上失踪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都要去全程的会所搜你的人了。”


    一大箩筐的话都朝自己倒了下来,周决被气笑了,顾念着对面的人,才说:“手机坏了,刚修好,打这么多电话,你有事?”


    陈敏没追究对面的大少爷怎么不立马买个新手机,信息社会,竟然能忍受手机消失这么久。


    但他有事说事,“今儿还真不是我找你,是纪天仙找你。”


    对“纪竹”这个名字记忆并不深刻,但“纪天仙”这个名号一入耳,周决顿时想起来了这人是谁。


    “他找我,有什么事?”


    “为了楚黎,楚二小姐突然休学,不少认识的人都在打探消息。不过楚家就是个铁通,谁能从那两位身上套出消息来?”


    “纪天仙估计也是从家里问不出来,才剑走偏锋,要来找你了。”


    “什么时候?”


    “现在,他说想和你单独聊聊。”


    现在?周决皱了下眉,身上的不适感依旧很重,东西还没清理出去。


    “地址发过来,我现在过去。”


    不是意想中一个会所的地址,而是一家书店。不愧是出尘脱俗的纪仙子,连谈事都挑书店这种地方。


    不过周决很怀疑,他们能在书店好好说话吗?


    临近晚上的时间,天有些暗下来了,最近的天暗得很快,到了让人怀疑时间的地步。


    周决编辑好了消息给周潢发过去,表示今天突然有事,只能明天再给人送东西。等了两分钟,周潢没回。


    他可不敢带着这样一副面貌去见周潢,自从上次在家里和无无无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周潢敏锐无比,他身上出现的任何一个小差错都能被发现。


    周决不想赌这一把。


    带着东西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想了下,还是先打车去了书店。


    在外面下车,隔着透明玻璃,能看见书店内全部的布置。


    周决走进去,还没走两步,正想着人是不是没到,或者在某个地方,一抬眼,就意外撞入某道灼热无比的视线内。


    他是意外,对方却不是。


    周决觉得对方显眼,可却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才是有多么的耀眼。径直朝人走过去。


    纪竹的手上是他一直在拿着的资料书,本来之前是在图书馆借来用的,但因为想做标注,只好去书店买一本新的。


    书店很安静,人很少,大多垂着头挑书或者干脆倚在书柜上看书。也有一些沙发可供坐着,但不动,也只零星坐了几个人。


    这是家生意并不火热的书店。


    周决当然不知道他现在在别人眼中是怎么样的,嘴唇很红很肿,本来就锐利深邃的五官现下因为添了一分明显至极的情/欲而更具别样的气质。


    不像一个高傲目中无人的王子了。


    而是一个有着漂亮表象、纯白外衣,却衣不裹身、春光尽展的圣洁代表。可是圣洁也会被污染,周决会被拉到男人身下,于此变得尽展芬芳。


    周决的身体,本身就是圣洁的表现。于是即使白色的衣袍在他的身体上什么都遮不住,也足够洁白光亮。


    纪竹屏住呼吸,捏着书页的手指不断收紧,面上却与平常毫无二致。直到人越走越近,到了眼前了,他才终于合上书。


    纪竹的面色很冷,颇不礼貌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是一个很直白的动作,但目光很轻,落到身上好像也不让人觉得怎么样。


    一股奇特的但并不陌生的味道窜入鼻腔,纪竹本就对气味敏感,甫一想清楚是什么,骤然瞪大了眼睛,很不可置信。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来见自己之前,究竟做了什么荒唐事?


    那分明是、分明是那种东西的味道,他不会闻错。


    见人的脸色突然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周决也极明显地惊了下,有些无辜地睁着眼睛。他和纪竹接触不多,不知道对方这个动作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事实上,周决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气味,或者说很淡。现在也不是夏天,气味没那么容易发酵。纪竹能够闻到,纯粹是他的鼻子太灵了。


    “我们要在这儿聊?”周决主动开口。


    纪竹沉沉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周决不知道,或者干脆说并不在意,他的脸上、手腕上,任何裸/露出的皮肤上,都有暧昧而不清晰的痕迹。


    好半晌,周决以为对方刻意不理自己,登时就挂脸了,不想说话,想直接走人。


    纪竹神色微变,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贵冷傲:“不是,等我一下。”说完,拿着手里的书朝收银台走去。


    周决自然跟着人一块过去。


    他不像纪竹,身上闲散得很,头发梳顺了之后,却有几分学生的气质,算不上好学生,但也让人并不心生反感。


    两人并肩站着,和四处乱看的周决不同,纪竹连结账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好学生的认真钻研感。


    付完款,书被装进了一个撑开的纸袋子。


    结账的店员小姐姐看了两人好几眼,突然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两只手向下指了个木框的位置。


    “两位是情侣吗,我们店这几天有情侣打卡送书签和编制手环的活动,二位要参与吗?”


    “只用各写一段喜欢的句子在便签纸上就行,但如果能拍照也行,我们会在当年的情人节把每对情侣的照片展示在店里。”


    周决的表情本就没有多么善良,现下脸色更是直接冷冻一般封住了,他高高地挑了下眉,眼里飘荡着很明显的丝线一般的厌恶。


    把他和一个男人认成情侣,他想直接捐一大笔钱给眼前这位店员去看看眼睛。


    此刻的氛围太过微妙,店员小姐姐终于认了出来,狂鞠躬和两人道歉。


    周决无动于衷,没有任何触动,只是移开眼,目光投向别处。


    纪竹倒是稍低了下头,轻声道:“没关系。”


    两人一起走出书店的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插曲,二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很淡的不尴不尬的气氛。


    “要去哪儿?”周决主动问,他不想待太久。


    纪竹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冷声说:“去我家。”


    见周决挑着眉头,他稍抿了下唇,还是解释道:“我在对面的小区有个房子,离这里比较近,没人,适合谈话。”


    周决虽然皱着眉,但抬腿跟上对方的脚步,默认了他的做法。


    从书店走出来到对面去需要经过一条很长的红绿灯,现在站在路边等待绿灯的人不少。


    这个特殊的季节,穿什么衣服的人都有。


    周决和纪竹两个人,表情都算不上太好,但出众的颜值却莫名匹配,尤其是站在一起都不笑,像极了一对正在冷战的小情侣。


    大城市,这种情侣已经很多了,没到会让人惊奇的地步。


    周决眸光一闪,稍偏了下头,目光不轻不重却格外明确地落到一个人的身上。


    瞧着一米七左右的个子,穿着米色的风衣,脸上似乎有一层不重的打底,发型是当下算是时髦的小卷,五官清秀,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见到周决的目光,他只是愣了下,没有半分要躲避的意思,还在格外短暂的时间朝他笑了下。


    这个笑,倒是让周决不太会了。转身,收回目光。


    绿灯亮起,顺着人流一同往前走。


    走完最后一根斑马线,随后踏上高出一阶的人行道,跟着纪竹一同往一边走。


    只是还没走两步,肩膀上忽然传来一阵稍轻的重量。


    周决迟钝了两秒,才转过头去。纪竹似乎比他更早注意到这个插曲,在他停下脚步之前就提前往那个方向看去了。


    看起来不像是认识。


    纪竹的目光很轻,却因为他本人的气场,所有来源于他的,不论是目光还是其它,都格外有分量与存在感,鲜少有人能够忽视。


    但那人像忽然不觉一般,即使已经无比明确地感觉到了,也一眼都不看纪竹。


    只是看着周决,笑得很淡,像白开水晃起来的淡。


    “你好,我刚刚在那边拍了你的照片,让你不开心了吗?”声音却有点儿不一样,尾音是能听出来上扬的,却不刻意。


    好听,也让人心生舒适。


    这个问法,周决是第一次遇见。但面前人的长相与说话的语气声调,哪怕是他生气的时候,都很难发出火来。


    “嗯。”最后,他只是轻声应了这么一下。


    面前这人看着比自己小,周决既不想计较,更不想有交集。


    温生眨了眨眼睛,他本就是长相极淡的人,五官没什么攻击力,亲和力很强,哪怕不笑,看着也很温柔。


    “但是你长得特别像我的前男友,我不想删照片,可以吗?”他抬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手机。


    旁边还有车轮划过路面的声音、鸣笛声,别的说话声,店铺的音乐提示声,一个压着一个,又一个盖过一个,但都没有面前这道声音悦耳清亮。


    周决好像没听懂,双手插着兜,表情有些许的冷漠,却并不不耐烦,稍微倾往前,“嗯”了一声,语调是二声。


    在询问。


    至少在第一眼,温声能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对他是不讨厌的。


    他于是这次提高了音量:“我想让你的照片存在我手机里,你能接受吗?”


    周决这次听明白了,却有点不敢确定,这是搭讪手段?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赵二,他好久没出场了。


    第129章 纵容


    “行。”说完, 转身便想走。


    他是一个拥有过太多注视的人,哪怕是镜头,他得到的也多得多。一张无关紧要的街头照片而已, 又不是裸/照,他无所谓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留下。


    本来该就此散开的缘分, 如果不是纪竹突然停下脚步, 随后转身。周决应该能够很顺利地忘记这个插曲, 然后这件事在他的人生中连被回想的资格都没有。


    “你一直跟着我们?”纪竹冷冷地对着面前人道。


    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些昏黄的灯光下,身影却能够被看得一清二楚。


    顺着声音传去的方向, 周决也看清了来人。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眼皮掀动的速度有些快了, 略显突兀。


    他很惊讶, 现在的小孩胆子都大到这个地步了?偷拍完了还敢找正主对峙,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玩上跟踪了?


    周决只以为是他最近交的朋友太少了,所以不明白现在的人的心思, 难不成是现在的人习惯这么打招呼?


    温生朝他们走上前来,越过他们,有一点亮光在他的脸上闪过,“滴”的一声,小区行人通行的门在眼前被打开。


    他有这个小区的门禁卡。


    周决眸光轻闪,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纪竹, 没有主动开口。


    倒是温生, 走到他们面前, 一张清淡如同白水的脸在皎洁月光的照射下也有几分异样的亮丽。


    “小哥哥,太自恋可是病哦。”


    闻言, 周决轻嗤了声,低下头去笑。


    纪竹的脸却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冷得如同结上的冰霜,让人轻易不好接近。


    纪竹也刷了门禁卡,和周决一同走了进去。他没说,在住进这个小区之前,他让人送来了整个小区的人的资料,清楚这其中并没有其中一个是眼前这个人。


    这家小区是新开发的小区,街对面就是个大商场,旁边地铁和公交都很方便,而且房子开盘都没多久,现在房子装修好了进来住的人更是不多。


    对于自己的住所,纪竹也有属于纪家人的那份小心翼翼。


    被一个人跟踪,不论原因是否出自自己,纪竹都不能放任这件事情的继续发生。


    温生没有继续和纪竹对峙,而是直白地看向周决,问:“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周决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


    温生也注意到了,轻挑了下眉,看来是他的雷达响错了。现在这种情况难免有点进退两难,继续和不继续看起来都不是好事。


    周决没说话,只是后退了两步。态度很明显。


    将人带回家里,纪竹还算是有点待客的自觉,给他倒了杯温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决开门见山:“陈敏说你找我问楚黎的事,你都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纪竹回。


    周决气势不减半分,“纪先生想从别人那儿拿东西,难道一直都是空手套白狼?”


    纪竹被他说得静了片刻,喉结滚动几下,唇瓣微动,说:“我问过我家里人,也去问过楚市长,他们都不告诉我。但学校公告里的最新消息,楚黎在休学名单上。”


    周决疑惑,现在学校公布信息的速度这么快的吗?但他也不是没有上大学的机会,只是单纯喜欢玩而已。


    无论纪竹是否空手套白狼,周决也并不想隐瞒,“楚黎……”


    他停顿了有好一会儿,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件事。接触到纪竹罕见的与平常对比起来足够灼热的目光时,周决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半途而废的良好时机。


    说不定他不能插手的事情,纪竹更方便管呢。更何况,听闻楚黎出事,能四方奔走打探消息,眼前这个人,和楚黎可能确实不同于圈子里旁的酒肉朋友。


    “你知道楚苓和楚黎关系不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周决突然调转了话头,但纪竹只是思考了一瞬,随后说:“听过一点风声。”


    这种名门世家的公子,比纨绔子弟难对付多了,周决不禁翻了个白眼,他鲜少被人气到这种地步。


    “那天,我去楚家拜访。恰好碰到纪部长也在,白天,楚黎好像和楚秘书长吵了架,楚秘书长打了楚黎一巴掌。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楚黎和我打电话,她给楚秘书长下/药了。第二天,我就得知了楚黎申请休学的消息。”


    纪竹猛然皱眉,“下什么药?”


    周决差点就只用白眼对他了,用口型说了几个字。随后很快扭头不看人,嘟囔道:“还真以为自己是仙子了。”


    下那种药,纪竹的表情皱得很厉害,苦大仇深一般的吓人。楚黎能做出这种事,出乎了他的意料,却不难想到这其中的逻辑。


    “我知道的都说了,现在也该到你了。”周决回道。


    纪竹回神,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说:“什么?”


    “当然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了,你现在有楚黎的消息吗,我一直打不通她的电话,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纪竹抹了下脸,神情略显萎靡,“我找了很久,楚家那边的消息捂得很严实。楚、秘书长不会放过她的。”


    都到这份上了,再看不出来这姐妹二人如同水火一般的关系,周决就是个傻子了。


    “楚秘书长和楚黎,她们不是亲姐妹嘛,为什么楚黎会想给她的亲姐姐使绊子?”


    空气静默了好久,周决终于问出他一直以来的问题了,当事人没给她一个合理的答案,他确实只能从别人身上下功夫。


    纪竹最后也只是沉默,并未给他一个具体的答案。


    周决并未追问下去,这种事情,给不给答案都是个已经说不清的事了。


    “纪部长,”周决突然开口,“他应该有能力管这件事吧?”


    即使不知道这家人其中的弯绕,楚苓的手段和脾气,楚家其余人的态度和站位,周决不难怀疑,楚黎可能会遭到更加严酷的对待。


    无论是作为何种身份,他也只是能帮一把就一把。


    纪竹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我舅舅他不会管的,他从来不管这种闲事。”


    见从人这也得不到更有效的信息,周决不打算久留,起身便要走。


    临要出门,纪竹忽然在门口出声,“周决。”


    从未被对方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喊停过,周决差点被吓住,但停了脚步,薄唇轻启:“有事?”


    “楚黎这件事情,你别插手了。”


    他的目光很沉,脸色依旧是冷漠的,混杂着一些类似沉重的情感,突然将周决压得很不爽。


    纪竹这是,过河拆桥?做事情这么随心所欲,果然和那位纪部长一脉相承。


    周决脸色不霁。


    纪竹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有失妥当,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决对不关心的人可没有那么浓厚的耐心,等不到解释,于是转身就走。


    这儿也有商圈,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城市的夜景美成了一幅正在流动的画。


    就是下班,也分很多个点,现在的人流不算太大。


    周决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也不打算在外面吃完再回去,手机上,钟善问他回不回去吃饭,给他拍了几张打算做的牛排的照片。


    看了一会儿,周决确实有点馋了,手指轻点了一下,一个“回”字顿时出现在了聊天框里。


    那边的消息也发得很快,问他还想吃什么,周决本来不想回的,但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动着手指,让人给自己再做一份甜点。


    他有段时间没吃这些东西了。


    关了手机,打好的车也在面前停下,身上附着在表面皮肤上的物体早已凝固。


    身体每动一下,那些东西也在时刻传递着一直存在的感觉,提醒他在此之前经历的是什么事。哪怕不动,那种感受也格外直白地被感觉到,无法忽视。


    人的皮肤,往往比想象中的更加敏感。


    车子继续开着,有点堵车,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周决差点在车上睡着了,空调吹得他身上热乎乎的,也黏糊糊的。


    刚打算下车,身体抬起来,腿一伸出车外,有些东西顺着动作流下来,周决动作稍顿,眨了几下眼睛,神情有微末的不自然。


    真是,科技改变生活。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离家还有好一段距离。周决


    明明知道从外看起来不会有任何明显的痕迹,但周决走得很快,就跟后面有人追着他一样。


    被车子空调捂得发热从而继续开始流动,仿佛流到了膝侧,那儿一阵一阵的发痒,好像有是虫子在上面爬行一般,令人很难忽视这种感觉。


    周决又加快了脚步,看过很多遍的小区风景在他的眼中每一寸都像是地狱,身处其中无比的煎熬。


    即便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很从容地面对这些,但在身体无法忽视某些提示之后,还是避无可避地感受到巨大的厌恶与恶心。


    这个小区不在市中心,但房价却很高。为了保证绿化和采光以及美观,楼栋建筑之间间隔很大,有很多花草树木,每年物业维护都要上百万,小区中心还有一个小型体育馆,里面有不少设施。


    可以说,在这个小区里,几乎能满足一个人大部分的生活需求。


    周决越走越快,垂着头,面前的空气一点点灰暗下去。


    耳边响起一道很快的风声的时候,周决是有反应的,在没意识到这阵突兀出现的风是冲着自己来的时候,他已经有准备侧身躲过了。


    可是,却还是慢了一步。


    被柔软毛巾捂着口鼻往后拖的时候,周决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徒劳而无力。


    不用一点的时间,周决心里就有了一个人名。


    能这么无耻的,在他所认识的人中,除了无无无,他再找不到第二个人选。


    甫一能接触到空气,嘴巴大大地张开,呼吸新鲜空气。周决真的是怕了,几个小时前,在无无无那里,他真的感觉自己接触到了死亡。


    心有余悸之下,现在更加应对不及。


    周决两只眼有些空白地睁着,紧咽了下口水,因为生理性的恐惧,垂下去的指尖很轻微地发抖。


    他没有再思考,身旁都是因为树木过高过大而产生的绿色的幽黑,眼前的东西都仿佛起着一层正在漂浮的绿色的光。


    周决结结实实打出去了一拳,打到了对方的小腹上,但很快,那人像是完全不疼或者就等着他这一步也不躲的情况下,用力反折住了他的手。


    胸膛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树上,所幸横隔着一只手在中间挡着,要不然周决真的觉得他现在能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胸前的那只手挪开,周决的侧脸被力压在粗糙的树皮上,除了身后那个男人的呼吸声,周决仅仅能听到轻微的风吹动树叶而发出的声响。


    骤然加强的运动量让周决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只有这样,才能够摄取到足够的空气以及心理安慰。


    两只手被身后男人单手紧握住手腕叠在了一起,压在腰后空出一截的位置,自然而然地更加显示出了周决本身的身体曲线。


    周决的身材很好,甚至说有种放在男人身上不符合常规女性审美的好,有些突出的地方肉感很明显。不论是胸还是腿,肌肉都很足够。


    尤其是腿,紧绷起来,筋络很是明显。肌肉充足让大腿的触感和握感都并不全是软绵绵的,而是有一种仿佛混杂了面粉捶打的紧实感。


    无论是看,还是用手感受,都是一种享受。却有一种,只能看不能上手的话,才是最大的折磨。如果不尽兴,也是有苦难言。


    粗糙的树皮,与光滑的皮肤,是极致的对比。


    即使外面没风,身处四处都是树的小树林,也总觉得从各个角度都正在有风过来。


    周决自然也是如此,他身上哪哪都是风。面色骤然一冷,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无无无你疯了!这是外面!”他甚至压低了声音。


    这里只是小区的小树林,现在这个点,外面随时会走过一个人,谁也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人进来。再有,小区物业的员工也随时有可能进来。


    无无无真的疯了!周决完全无法相信这件事情有一天竟然真的就这么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无无无,”男人轻往后拽了下他的头发,牙齿在他的后颈上咬磨,“你还记着那个野男人?”


    这个声音——


    周决的眉头皱得很紧,呼吸都在这一刻仿佛暂停了,是一个他在此之前并没有想到的男人。


    片刻,周决咬着牙:“赵虚桉你放开我!”


    闻听此言,赵虚桉手上的力轻了那么一秒钟,脑袋伏在周决的耳边轻道:“你终于想起来你还有我。”


    “你哥哥可真难对付,在你身上防得这么严,我还以为你不是他弟弟,是他童养媳呢,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真让我嫉妒啊。”


    醋酸味能熏死一车人的话钻进周决的耳朵里,他只觉得荒谬和可笑,更不当回事。


    “要不是看在他是你哥的份上,我差点就要弄死他了。”赵虚桉阴恻恻地道,如果周潢不是那个身份,他真的敢。


    周决果然暴怒,“你敢赵虚桉!你个畜生!”


    “现在骂人够难听的啊。”赵虚桉轻轻感叹了一声,原本脸上还有一层淡如湖水的笑容,现在彻底僵住了。


    他摸到了什么东西。


    原本应该滚烫的混合的浓郁气味的物体,骨骨碌在腿肉上滑动,只剩冰凉一片。


    周决并不是会为此感到耻辱的人,只是愤怒、怨恨对方的无耻。


    赵虚桉的表情难看得很厉害,眼下肌肉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抽动着,微张着唇勉力在压心里的火气。


    他深深地呼吸着,连叹了几声很长的气,说了好几声“好”。


    “周决你够有本事的,带着那男人的东西招摇过市,我真是小看你了。”


    周决不知道对方这么大的火气从何而来,要生气,也得是他先开这个头才对。


    “赵虚桉你别乱来,你放开我!”


    “他可以我就不行!”赵虚桉用腿死死地压着他的膝窝,几乎是怒吼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陡然提高的音量让两人都冷静了下来,并不是无无无那种野的疯子,两人都是顾念面子的人。


    赵虚桉没打算在这里做什么的,调调情就算了,别的没必要做。作为男人,他是喜欢刺激不假,但这些更适合关系稳定之后在做。


    他向来是一个有分寸的人。


    但现在,赵虚桉改变了主意。


    在刚才赵虚桉第一个动作的时候,周决就已经十分不可置信了,现在,影响只会更甚。


    两人的身体并没有到彼此熟悉的地步,即使有在赵家日夜共处的那段亲密时光,但从没有算十分配合过。


    没有共通的爱情的浇灌,更没有承受方无底线的纵容,又怎么能到达某个方面的极度呢。


    有些生理反应控制不了,事实上,在事中,周决很难没有愉悦的时候,但那种感觉伴随着很多异样的东西,总归不会是让他极度舒服。


    但如果要问他是否喜欢,是否继续,周决只会打提问的人一巴掌。


    空气中混杂着更浓烈的味道,树叶碰撞沙沙地响,响在皮肤上刮了一道又一道细长的红痕。


    周决被压在树上,衣服遮挡的地方,胸前有异常的突起,赵虚桉的手正在里面无所顾忌地乱抓,仿佛是惩罚一样毫不松懈。


    受苦的自然而然是周决。


    但赵虚桉也算不上太好过,阴阴的风吹过来,走在外面明明该觉得冷的天气,赵虚桉的脸上却有很厚重的汗水,喘着粗气身体狂重地起伏着。


    他很不好受,周决太紧张了,也存了心不让他好过一丁点儿。两人就是在互相折磨,都憋了一股气,只看谁更先受不了。


    明明之间有着略显厚重的衣服的阻隔,但两句身体滚烫的体温却并不足以被忽视。


    气息有最紧密的交融,很多东西在这个过程中都能被抛之脑后。


    赵虚桉体面,却也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恶劣,发现有人在周决身上做得比他更过分,于是更加难以忍受,自己的本性也能在某种程度不用被遮掩。


    周决撑着树缓缓起身,在这种地方,有这么狼狈的一面。


    如果不知道周决家的地址,赵虚桉也不会来到这里。


    扶着周决进门时,看见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另一个男人的身影,他很难平息火气。


    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明面上发关于另一个男人的脾气,这太掉价了。


    这时,厨房里的钟善听到声音,踩着拖鞋噔噔噔地出来了。


    年轻、俊秀、围裙、高瘦、青涩,这是赵虚桉看到钟善第一眼的印象。


    周决什么时候在家里养了个保姆?还是个颇有姿色的男保姆,真是新奇。


    “你是谁?”钟善上前,想要伸手接过周决。


    但周决推开赵虚桉,也没握住钟善伸过去的手,丢下两个人,直接朝卧室走去。短短的几步路,却走得无比漫长。


    卧室的浴室里,热水从头顶淋下,接触到皮肤,更引起一阵不轻松的战栗,莫名觉得怪异。


    单手撑在墙壁上,看着地板上不断多出的液体,周决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知道,折磨重新开始了。


    周潢防得再严,他的身边却也不是无孔不入,而是始终能被人钻到空子。


    持续性地软弱下去,永远没有带着光明的路,摆在眼前的,只有无尽的荆棘,即使浑身是刺,也走不出这条裹着风里都裹着浓重血腥味的荆棘丛。


    周潢,帮不了他永远。


    手心紧紧扶在沁出了水珠的墙壁上,又冷又热,周决张着唇喘气,他的面目有很浓厚的茫然与冷漠,却并不是恐惧和绝望。


    仅仅是这些,只能让他感受到厌烦。


    恐惧、绝望,都不是他该在这些人面前出现的情感。


    还远远不够。


    客厅里,属于两个男人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赵虚桉沉得住气,他很有自觉,用一种主人的目光审视钟善。不错的皮囊,家庭主夫的气质,来做保姆的话还挺屈才的。


    “你是小诀请的保姆?”


    钟善极快地皱了下眉,对待面前这个男人,无论是从第一眼,还是对方的第一句话,他都很没有好感。


    没有回答也不要紧,赵虚桉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看来不是普通的保姆。赵虚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腿很长,脸上的神情很淡,像一种雨浇在花蕊上会泛起来未成熟的涩意。


    周决要金屋藏娇也不会是藏个这种的。


    赵虚桉见过他以前的那几个女朋友,如出一辙的漂亮,没什么心意。要算起来,难得周决还是个专一的人。


    “看来不是啊,”赵虚桉重新扣好了西装的扣子,声音温和:“所以,是他的朋友?”


    一个朋友上赶着来家里当保姆,真是莫名可笑。


    “我是小诀的男朋友,赵虚桉。”


    ==========作者有话说:==========


    赵二在人前还是挺体面的。


    第130章 鸿门宴


    客厅黄白二色的灯光交杂, 落在人身上,并不显得那么冷锐。


    赵虚桉现在确信了,周决身边围绕的人, 远比他知道的多。


    赵虚桉,一个钟善不算陌生的名字。


    他稍抿了下唇, 目光很经意地落在周决的卧室的方向, 又重新看向赵虚桉, 轻启唇:“你撒谎, 你不是他的男朋友。”


    赵虚桉刚刚并没有在看他,而是转头在扫视这个家, 落地台灯、插着鲜花的花瓶、和人等高的积木,像又不太像周决的风格。


    但最令他不满意的是, 茶几上新鲜切块的水果、拆开了没吃完被夹子夹住的零食袋, 以及钟善身上有油点子的围裙。


    赵虚桉重新投向眼前这人身上的眼神,依旧带着一股很傲慢的从容,眸光很轻。


    他不会做出自降身价的事情。


    哪怕听到钟善以一种类似指责的语气轻易揭开他的错误,他对此也并没有很明确的态度, 很不在意。


    赵虚桉轻声笑笑,“是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决带着一身水汽出了卧室,头发被他弄得很乱,湿哒哒地正往下滴水, 他却不去管。


    赵虚桉坐在沙发上, 而钟善自然是在厨房里忙, 听到卧室那边的声音, 正在切菜的动作停下,余光注意着客厅的动静。


    周决没有停顿, 在注意到赵虚桉当真有这么厚的脸皮留下的时候,手里的毛巾猛然朝人甩去。


    “现在滚出我家。”


    即便是以前,周决的态度也罕见有这么难看的时候。赵虚桉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起身,他倒是想解释一些。


    无论说什么,在这个时候都不合时宜。


    周决生气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现在不是他能用周家来威胁周决的好时机。


    赵虚桉接住毛巾,眼前的人能这么生气,他不算太意外。不过,也好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好好休息。”


    赵虚桉走了,但茶几上留下了一个小盒子,丝绒的戒指礼盒,连接分开上下两边的一条线不是丝带,也不是普通的描绘上去的一根线,而是一个一个连成了长线的小钻石。


    很小的钻石,但没光的时候,却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仅仅是外表,就这么奢华,周决的目光忍不住在上面多停留了两眼。却在之后,片刻不留地移开了目光。


    钟善的手艺很不错,几天没吃,周决觉得对方的手艺甚至好像进步了,牛排的口感很嫩,也很香,酱汁应该是自己调的,周决没在市面上吃到过这款酱料。


    难能可贵多吃了不少。


    为了这一餐,钟善做了不少准备,甚至因为不确定周决的口味,还多做了不少,就怕周决不爱吃。


    没想到,两人一下就把今天做的都吃完了。


    不仅有牛排,还有排骨,但调的是另一种酱料,蒜末一半捣成汁一般做成蘸料,没放多少辣椒,但加了少量的红糖,既能调色,也有很不易察觉的甜味。


    周决吃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很难想到钟善能有这个手艺。


    吃到一半,才终于开口:“你最近都在家里?”


    钟善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下,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很少在饭桌上吃饭,一是钟善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二则周决不是一个会主动找话题的人。


    这也是不短的时间了,一个好好的前途光明的马术运动员,在原本的城市经常有比赛的机会,也有固定的工作和交友,能为了什么而毫无征兆地孤身去到另一个城市。


    嘴巴里还是牛排香嫩的味道,周决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问出了那句他从没想过会从自己嘴里出去的俗套的话语,“值得吗?”


    顶灯的光照下来,绝大部分是无情且冷漠的。


    钟善的眸光却闪得很厉害,他太年轻了,拥有的东西也太少了,最有价值的,无非就是他自己。


    因为太过年轻,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到了最需要奉献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献了上去。


    钟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要不要答。


    “你喜欢我,为什么?”周决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对一个人质问这样的事。其实不应该令人羞耻的。


    钟善微抿了下唇,有些忐忑的模样,但比起忐忑,他现在的样子,用青涩来形容才更加贴切,眸光很亮,但很避着人,像一颗青涩的果实,只有底部一点点的地方泛起成熟的红色先兆。


    但只要咬一口,果实的汁水接触到唇舌,就会被发现,其实还是一个又苦又酸的果实。想要吃到甜味,那需要很多的爱。


    而周决清楚,他不是一个能给予对方足够爱的人。


    “很喜欢,在太阳下面,你在马背上的身姿很矫健,眼睛比太阳的光还要闪耀,好像,我就该追随你。”


    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周决有点儿发懵,回想对方说的会是哪个场景,却找不出和平时任何的不同。骑马好的人比比皆是,钟善要是能执着于这个,才不会真正喜欢他。


    但问出那个问题就够傻了,还要再追问原因,真是傻中更有傻。周决做不出来这种事。


    但有些事情被挑明了,再不发表意见,也不是他的风格。


    “如果你不想我住在这里的话,我可以搬出去。”钟善突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周决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钟善是一个极好的同居人选,不会像他哥一样管他,他还不敢反驳什么,也不会像赵虚桉一样沉迷某种事。


    分寸感保持得很好,让他只能感受到舒适,而非一丝一毫的控制与压迫。


    这样的人,就是曾经的夏免,也没有给过他这么舒适的感觉。


    “我可以帮你介绍合适的马术俱乐部,至于成为签约运动员这种事,我不太清楚,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委托公司的律师帮你谈。”


    “但我问过我哥的助理了,你现在也有另一个选择,以你之前的比赛成绩,可以以特长生的身份进入大学,但是专业选择会有限制。”


    “你觉得呢?”


    是足够全面的选择。


    周决将公司助理的名片放在桌面上,随后两指并起,将这张薄薄的纸片轻推过去。


    “你可以好好考虑。”


    周决没在钟善的眼前停留太久的时间,只钟善盯着那几个空盘,以及盘面上五颜六色的酱料有些失神。


    第二天一早,为防止自己忘记,周决去了一趟周家把收拾出的东西带走。他自然没必要为了一个区区的无无无而兴师动众带上十个八个保镖,但也不是全无准备,带了个能出小刀的戒指和能出铁链的手环。


    银灰色的手环在手上有种不符合寻常的美感,显得手腕的骨头不是一般的突起。


    但很遗憾,搜了好几个屋子,都没见到人。


    将东西送好在周潢的房子里,看到卧室里已经有一个立起来的行李箱,周决上去提了下,是重的,感觉有不少东西。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无比确切,周决依旧无法十分坦然从容地接受这一切。有长达数十秒甚至几分钟的时间,他想把腿前这个行李箱丢了,是不是这也能让事情不会发生?


    但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周决现在还是个孩子,他也知道着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可不可能,和想不想,都是两码事。


    眼中传来一股难言的酸涩感,周决有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还是没忍住,脚上稍微使了劲,行李箱没被踢动。


    周潢看起来忙得很,难得逛一次超市的周决去买了些东西打算送给他哥,有不少水果之类的,正好让他哥给身边人分分,省得再有人吐槽他只顾工作。


    但东西送到楼下的时候,只有王限带着另一位同事来了。


    周决准备的东西不少,他出手大方,自然是能想到的都备了。奶茶甜点水果都有,并且分量都不小。


    两个人也提不上去,只好分批次提。


    王限站在下边跟周决搭话,“要不要上去坐坐,顺便让同事们见见你这位散财童子。”


    周决自然摆手拒绝,他从来不在乎这种没意思的虚名,“我哥很忙?”


    王限笑了下,分不清表情是满足亦或是感叹,“怎么说是很忙呢,简直就是要忙到飞起了,也就只有周主任,才能承受这种逆天的工作量。我们办公室那些人,私底下都说他是‘无情的工作机器’。”


    “不愧是曾经当过资本家的男人,卷别人比卷自己厉害多了。”


    和这些旁观的感慨居多的人不同,周决不是一个会督促亲人上进的人,尤其是周潢肉眼可见的累与辛苦。


    虽然表面一副都能接受的模样,但有好几次,在他的车上,看着工作表都能累得打盹,然后在车子转弯时突然起来,随后继续工作。


    “不去打扰我哥。”


    “也对,周主任现在忙,估计也顾不上你。不过,周主任还这么年轻,何必现在就忙成这样,也要注意身体。”


    周决不擅长接这种话,尤其还是在不是客套话的情况下。王限不知道他们家的底细,所以更不会知道周潢这么上进的原因,于是才能有这样的劝说。


    谁看到了周潢的工作态度方式和频率,都会有这种感慨。


    “不过,周主任一看就是特别有主见的人,就是别人劝,肯定也不听。”


    王限是个能找话题的人,即使大多数时候周决不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我哥他,升职了之后会更轻松吗?”没忍住,周决还是问了这么个问题,光靠自己想也想不明白,会告诉他正确答案的人也寥寥无几。


    能被这么直白地问,王限显然也有点儿没想到,但不过是反应了会儿,他答:“瞧周主任这个上进的劲头,估计得乘胜追击,哪能歇下来啊?”


    “不过也挺奇怪的,像周主任这个年龄进咱们这个单位,多半就是在外面钱赚够了进来求个稳定。但是周主任没结婚,也没孩子,换个赛道再拼搏也还有很长的时间。”


    周决眸光微顿,表情有片刻的迟缓,没结婚之前,人好像对稳定确实不会太有追求。如果结婚了,那么稳定似乎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你结婚了?”


    话题陡然转到自己身上,王限笑了下,“没,但快了,我和我女朋友都见过父母,马上准备订婚了。”


    “恭喜。”周决口中稍干,轻咬住唇在里舔了下。


    “周先生,我今天和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你是周主任的家人,”王限的话语稍顿了下,继续道:“肯定比我们这些没相处多久的同事关心得多。”


    周决难得聪明一回,要不是刚开始听出来了王限有所目的,他也不会留下来陪人聊这么久,虽然更多时候都是单方面听对方说话。


    他和周潢确实是亲密无间的家人,却并非朝夕相处,反倒是现在的王限,对有关周潢的话语,更具说服力。


    “就冲周主任现在的工作方式,我们是真怕有一天他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开车不能分心,但周决的脑子里一直是王限的那句话。


    本来想把人约去酒店的,但难得一次周决觉得太累了。于是为了钟善的事,直接把人喊到了家里。顺路去接了一趟意水。


    周决提前通知过会有人来家里,却没说身份,钟善还以为是什么朋友,特意准备了不少水果。却在看到进门的意水的第一眼,罕见表情失控。


    在周决的房子里见到另一个陌生人,还是这么个打扮和姿态的陌生男人,意水也很是惊讶。


    周决并未有给二人介绍身份的意思,但他还算照顾意水,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


    三人不尴不尬地在客厅里待着,电视的声音掩盖太多尴尬,周决和意水靠肩坐着。


    先进来的人是周潢以前的助理,带着一大堆资料,看起来很是辛苦。周决这次正儿八经拜托人帮忙,当然也得有所表示。


    助理倒是个自来熟,见到两张陌生面孔也不沉默,反而还能热络地打招呼。因为找的私家侦探还没来,只好先说钟善的事。


    助理和钟善两人在饭桌旁坐下,助理将属于钟善的满满一叠资料递过去。


    “这是我根据小诀少爷给我的您的信息找到的能匹配的A市的部分学校的资料信息,您的比赛成绩我看过了,也找专人出具了分析报告。”


    “以特长生的身份,本市的几所名牌大学您也有可以争取的资格。具体的信息,我都打印成纸质版在您面前了。”说着,又把桌上的资料往前推了一把。


    “要是您觉得觉得这些学校学业压力较大无法适应的话,这一部分是档次稍逊色的学校,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不论是哪部分,您的专业选择限制都很大,我也在上面写清楚了。”


    钟善抬手翻了几下打印出来的白底黑字的资料,其余的没说到的细节,上面有无比详细的标注。


    “我知道了,谢谢你。”


    助理当然知道自己这不过是拿钱办事,也笑笑,继续说:“这有另一份合同,您也可以看一眼,如果没有问题,稍后可以联系律师,一起签合同。”


    合同?钟善有些不解地看了眼,随后先翻开了面前最上方的合同。


    再看到标题时,钟善的表情前所未有地收敛,随后,情不自禁一般地抬眼看向了沙发上周决的方向。


    沙发上,没他在那儿,意水和周决看起来也有几分理所当然的亲密的氛围。两人其实甫一进入钟善的视线内时,就让他觉得奇怪,气质有一种诡异的亲密的贴合感。


    仅仅是表面上的相配和普普通通的暧昧,可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不用周决介绍,钟善也知道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助理看到他的视线,笑眯眯地解释:“小诀少爷大方,您是他的朋友,公司也看中了您的商业价值,虽然母亲公司并未有相关产业的设置,但如果有一天有这个需要,也请您优先考虑本司。您放心,这点也在合同中注明了。”


    周家的公司并不涉足马术相关产业,每个行业都有其特殊性。像周家这种有一定基础的大公司,要扩展资本也一般是选择新兴产业如最近的AI人工智能电子芯片等,而非马术相关产业。


    于此,签下这个合同,对钟善是极其有利的,至少短期内会是他个人单方面受益。


    这是很直白的摆在明面上的结果。


    “您可以好好考虑,不会着急给出回复。也可以加一下我的微信,到时候有事能在微信上联系。最好也能把你的邮箱号码发我一下,”


    良久,“好。”


    他们差不多谈完的时候,找的侦探也到了。


    周决一贯不喜欢别人进入自己的空间,以前鲜少会把人带到家里来,但至于这次,自然是懒得麻烦,加之这里有了钟善,也不算是他单独的空间了。


    意水的事情不难调查,尤其是发生在学校里的事情,都有格外明显的留痕,一调查就有眉目,侦探这次来也是有不少的消息。


    钟善还在盯着面前的文件发呆,几步之离的茶几上有他放好的果切,每人的面前都有一杯温水。


    沙发上,意水正在抽泣,这件事情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刚成年没多久就踏入性质特殊的生活,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给她留下的影响都是极其巨大的。


    看似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因为周决,也因为自己的知足,所以早早想清楚离开,所谓的“从良”之后,再也没有想过还会有一天有被拖拽回那个深渊的可能。


    但现在,所经历的一切糟污过去被抽丝剥茧般挑出,被迫暴露在众人面前。


    侦探倒是见多识广,面对这样的情绪早就古井无波,比这离谱的事情他见过更多,也见过更多的情绪。


    但是助理多是参与些公司的项目,少之又少的人才会带着情绪上班,更别提当众哭泣这种事。他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把人带来这里,周决的心里自然是会有责任要去面对对方的。


    意水勉强能控制好情绪之后,助理才把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也是本市几所大学的资料和入学条件。


    和钟善不一样,意水没有特长,所以不能以十分正当的程序进入一个很好的大学。


    侦探查出来的真相也就是那些,一个偶然在会所里见过意水一面的人,恰好又在那所大学的宣传片里看见了意水一闪而过的脸,让人去查了下,轻易就能查出意水遮掩过的身份。


    而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又为什么会专门针对意水,细查下来,侦探还稍微往别的方向多查了一点东西。


    听到结果之后,周决颇意外地皱眉,舔了下唇一时没有应答。


    幕后黑手的一时兴起,却差点把一个人毁了。而会针对意水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在周决的身边见过意水这个人,而恰好,在那之前,他和周决又有过一个不大不小的过节。


    话说到这里,周决也明白了。对方虽然是一时兴起,但只是因为周决而已,并非真的讨厌意水。


    这些话,侦探是专门支开意水说的,助理正在不远处陪意水查看大学资料。


    周决往那边一看,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意水第一时间就回看了过去,两人视线相撞。


    可能是事情有明显的转机,又能物色新的学校,也有不少和公司有联系的学校能够支持一个入学名额。


    意水的情绪好了不少,虽然面上还因为刚刚哭过而有几分明显的表现,眼周红红的,却还是笑着,很难不让人心脏像被揪了下般难受。


    周决突感喉中闷闷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将人都送走之后,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连抽了两根烟,又下车散味,往身上喷了比寻常多一倍的香水,才重新回到车上。


    夜幕降下,按照地址来到了对方指定的位置。


    一家算得上隐秘却并不偏僻的餐厅,周决以前在这吃过一次,很精致的中餐,口味能有很多选择,但每道菜的菜量都很小,摆盘却很好看。


    但因为过于隐秘,加之旁边并无周决感兴趣的娱乐设施,于是他很少来这边。


    仅仅只有三个人,却也定了个包厢。


    周决万万想不到,他已经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包厢,却没想到,对方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他了。


    似乎是专门为他一个人设下的鸿门宴,包厢很冷清,只有三个人而已。连服务员的身影都看不见,只有周决推门进去稍微听到一点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存稿存到了纪叔叔那,越来越感觉不是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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