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音驹vs青
川合莉莉香看着小林铃那, 语气带着几分讽刺:“接不好还去接?”
小林铃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反唇相讥:“那你不出声我怎么知道你要接?万一你默认是我的,而我没有动, 那掉到地上算谁的?”
“你想要我接, 还要我先出声提示么?”川合莉莉香语气平淡疏离, “你不都说讨厌我了吗?”
“……那你以后的球也别指望我帮你!”小林铃那冷硬地甩下这句。
川合莉莉香嘴硬回怼道:“不帮就不帮,不用你费心。”
“不对劲。”上原惠皱紧眉头, 指尖轻轻敲击着看台的栏杆, 语气笃定,“肯定是青大附属动了手脚。”
她提到青大附属既嫌弃又忌惮,青大附属实力也不错, 但她不喜欢她们小动作太多。
然而话又说回来, 竞技赛场是不禁止心理博弈的。毕竟选手的心态和状态本身也是影响竞技的方面。
尽管如此……上原惠还是更喜欢敞亮的。
所以她真的, 不管哪方面都希望音驹赢。
和高梨润那个心眼子多如筛子的相比,嘴臭又混不吝的黑尾铁纱都显得可爱了。
如此,她便忍不住为音驹开脱起来。
“你们想, 我们和音驹比赛的时候, 这两个一年级配合得多好, 小林铃那补位及时, 川合莉莉香救球厉害, 怎么可能一场比赛就闹成这样?”
“青大附属最擅长心理战——”上原惠思忖,慢慢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估计, 肯定是她们赛前挑拨了两人的关系。”
赤苇:“离间计。”
木兔瞪大眼睛,“怎么还能这样啊?”
上原惠明知不该——“木兔光太郎”的名字在高中排球届还是有一定名望的,但架不住听到他白目天真的抱怨会控制不住眼皮上翻,这是什么鬼问题?
怎么还能这样?当然可以这样!
木兔真不会说话, 情商堪比一根黄瓜!
上原惠腹诽,这话问的好像就女排屁事很多一样。
“落差感、嫉妒心、前辈偏爱、队内待遇、参赛机会……哪个不是一年级的软肋。”上原惠呵呵冷笑,“女排本来就是走细腻流和技术流路线,手上功夫比男排柔软精细。”
“哦,你木兔大人是不用考虑,打的就是暴力对轰。”
被说得木兔讪讪:“……”
上原惠真为音驹担心,“看效果,青大附属的算计成了。那音驹真不妙了……”
她目光依旧停留在两个一年级身上一阵子后,又开口推翻悲观的预判,“也不一定。”
木兔自知方才说错话,这会连忙将功补过,主动递话:“怎么说呢?”
上原惠勉为其难赏了他一个“不错,很上道”的赞许。
“你们仔细看,小林虽然在争执,但眼神很稳,没有真的生气;川合看着冷淡,却没有真的摆烂。这两个孩子,心理素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就算被挑拨,也没有彻底乱了阵脚。”
她侃侃而谈,俨然一个微表情大师,说得头头是道。
户美其他队员:“……队长,直说吧,你是不是有把柄在音驹手上,不然怎么一直强行说好话啊?”
上原惠冷喝:“闭嘴!”
如果户美能代表A区出线最皆大欢喜,但户美被音驹淘汰,如果音驹和青大附属选一个晋级,她肯定选……
选音驹!
上原惠斩钉截铁。
虽然是刚骑在她们头上晋级的,但是输给冠军名声形象好多了!她们还能自欺欺人,不是她们实力不好,是遇到了冠军,那谁遇到冠军都是输,遇得早就输得早。
于是上原惠拒绝接受打赢自己的音驹在青大附属栽跟头的可能性。
赤苇缓缓抬眸,薄唇微抿,眸色微动。
他和上原惠想法一致,甚至……他比她对川合莉莉香以及她所在的队伍更加有自信。
这种自信来得毫无缘由。
他相信,冷静又聪明的川合,越是大赛,越沉稳。上原惠说得一系列情形都是人之常情,就连木兔和赤苇自己也会偶尔掉入情绪的陷阱,木兔最明显,情绪低落就无法扣出好球。但川合莉莉香不一样。
赤苇想,她不是那么轻易会被左右的人。
她有一个最大的优点——赤苇想到她在第一次见面就和日向顺平挑明让他去追爱,就忍俊不禁摇摇头。
她是一个很坦率的人,有话会直说。
即便是真的青大附属离间了她和她的队友,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她的性格绝对是会莽上去要对方直接给态度,矛盾留不到第二天。
所以……赤苇微微一笑,现在的疏离、争执、互不搭理,恐怕是……
赛场上来到了第一局的第5分。
青大附属的二传接到球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球传向音驹自由人川合莉莉香的防区,青大附属的主攻手全力起跳,重扣而下。
“快看川合莉莉香!”户美队员们忍不住低呼一声。
察觉到扣球破空而来的瞬间,少女瞳孔微缩,脚下步伐轻盈滑步,常年练习舞蹈造就的核心控制力与身体柔韧性在此刻完美爆发。她的腰部向后不管不顾大幅折叠,近乎平躺后仰,右臂完全向后延展,关节舒展,手腕绷平,精准预判球的落点与下坠速度,在皮球即将砸落地面的零点一秒,稳稳贴住球面。
这样的姿势在常规接球中极为少见,因为违反了人类习以为常的运动习惯,但恰恰是舞蹈需要的,极富柔韧与爆发,灵动又轻盈。
“太厉害了!”木兔下意识前倾身体,眼睛亮晶晶死死盯着场内,忍不住低声惊叹,一脸骄傲,“太强了吧!不愧是我的粉丝,和我一样厉害。”
他疯狂想拍手叫好,不过总归想起还在比赛中,不好太惹眼,只好憋在心里,小孩子一样暗自雀跃。
雀田薫对自家王牌一脸与荣有焉都无语了,心道人家小姑娘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结果偏头,另一个不争气的表现更明显——赤苇身体坐直,眼底唯一的光亮尽数落在她身上,专注又认真。
雀田熏:得了,这位是真栽了。
赤苇沉默注视着那道柔韧舒展的身影,心底清晰明白:
这样的身体掌控力、这样的反应……
这个少女,藏着远超所有人想象的锋芒与天赋。
“太漂亮了!这根本不是常规自由人的防守方式!”上原惠激动大喊,满是震撼。
这个刁钻的贴地重扣,换做任何一支队伍的常规自由人,都会直接放弃救球,她竟然能够以这样灵巧的姿势,去自如操控自己的身体。
上原惠心头震动,暗自思索舞蹈与排球的跨界适配性,这般逆天的柔韧、平衡与身体控制,放在竞技赛场,简直是无解的天赋加成。她仿佛打开了新大门,原来舞蹈跨项对排球增益这么大吗?那莫非她们户美明年招新的对象可以试着从其他社团虎口夺食试试?
她这样想,又摇摇头。
目前的范例太少,也唯一一个川合莉莉香罢了。
这一球并没有接到就了事。
因为救球角度极限,川合莉莉香的身体在空中没有完全控制住,球撞在她的手腕外侧,改变方向,高高飞起,朝着网口飘去,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送到泷枝子或者附近攻手的手上。
观众的心比她还提得高,
“糟了,泷枝子来不及跑过去了!“
上原惠目光紧紧盯着网口,明着为音驹祈祷:“小林铃那要是补位,还有机会……”
可她祈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上原惠看到小林铃那依旧站在自己的防守位置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连头都没有转过来看网口一眼,显然没有要补位的意思。
青大附属的副攻抓住这个空档,上前一步,二次进攻扣球,稳稳得分。
“哎,怎么不补位啊?”队员们惋惜地叹了口气,“要是补位,这球说不定就能防住了。”
因为那一球实在接得漂亮的让人心潮澎湃,对这个结果无疑造成成倍的失望。户美对影响音驹状态的始作俑者愤怒上了。
“青大附属也太卑鄙了,不靠实力,靠这种小手段。”
户美一个一年级的女孩子忿忿地说,这个沉不住气,另一个心态更差,用手捂住眼睛不敢看,在目睹了音驹有这样的实力后,她们也不愿意看到正大光明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音驹败在机关算尽的青大附属。
“放心吧。”上原惠笑了笑,安慰她们,“我们和音驹也是熟人了。音驹我了解,队员都不简单。”
“上场的几个,黑尾铁纱沉稳,泷枝子虽然急躁但技术好,原田日葵擅长分析,再加上这两个心理素质极强的一年级,青大附属的这点小手段,迟早会被拆穿的。”
“我们等着看,音驹一定会赢。”
接下来的比赛,青大附属的二传连续三次将球传向川合莉莉香的防区,连续高强度救球不断透支体能,第三轮面对突然变速的轻吊,动作慢了半拍,球落地,青大附属再拿一分,顺势拉开微弱领先优势。
到达第一局末点,为了彻底拿下第一局,高梨润示意队员给音驹的新人“加加料”、“添添火”,让两人矛盾更明显。
交换场地时,青大附属的接应故意经过小林铃那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的自由人好惨啊,被我们追着打,你不去帮她吗?”
“哦,我忘了,你不想帮她,对吧?”
她露出理解的神色,“其实我真的很替你可惜,她比你受重视多了。如果你在我们学校,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小林铃那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拳头悄悄攥紧了。
第一局结束,比分25-20,青大附属先下一城。
作者有话说:
写比赛太累了,我库库的写户美真是专业解说席哈哈哈男排就是暴力一些,“男排暴力美学”甚至在抖音上是个tag(最近抖子上面排球的视频缠上了我,我每天要刷n个,被迫增长知识)
第72章 第 72 章 音驹vs青
音驹队员们低着头走回替补席, 神情各异,气氛压抑。
泷枝子对着小林铃那大声怒吼:“铃那!你到底在干什么?”
“莉莉被她们追着打,你为什么不去帮她?你的补位呢?你的责任呢?”
小林铃那也不输气势, 回怼回去:“学姐开口就是批评我, 为什么不斥责自由人独断专行, 不像我们发送求助信号呢?她不说我要舔着脸主动吗?”
她脸苍白,眼里划过一丝凶狠和恼恨。
“你们都偏心, 因为自由人只有一个, 不可取代,所以都围着她转。”
泷枝子气得脸色发红,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我偏心?”
如果是其他人说, 小林铃那还没有那么多怨言, 因为朝她发难的是泷枝子,她正好有充分的“论据”。
“泷学姐才是最偏袒川合的吧。”小林铃那抬起头,“因为之前吵过架所以总是心虚, 再也没对她说过重话不是吗?在比赛前, 甚至都说了愿意一直给她扎头发的话。”
她语气不甘, “我有什么呢?”
“两个一年级, 在学姐这里, 真的一碗水端平了吗?”
泷枝子眼神躲闪,竟一时之间不敢回答。
“够了。”黑尾铁纱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苛, 快刀斩乱麻,“下一局,恢复正常的防守阵型。铃那,你必须去帮莉莉, 不许再犹豫!有问题吗?”
“有什么不满怨言,比赛结束后再回去解决。”
“没有。”
小林铃那低声回应。
“莉莉?”黑尾铁纱又看向川合莉莉香。
“没有。”
川合莉莉香轻轻点头。
高梨润眼瞅一切都如她预料发展——音驹争执的动静根本压不住,黑尾铁纱强行压下矛盾之举她也全然收入眼底。
“下一局,音驹会让小林铃那去帮川合莉莉香,但她们的帮是勉强的、不情愿的,能撑过一局,还能撑过两局吗?”
“第一局胜利已经收入囊中,第二局她们顶多勉强挣扎,第三局心态必然彻底崩盘,我们稳操胜券。”
高梨润自言自语,然而一切进展的太顺利,她又隐隐不安。
仿佛一尾精致的鱼饵正沉在纹丝不动的静水中,那根拖着的长长鱼线,绷得越松,越让人感到水下有看不见的钩。
第二局开始,小林铃那按照约定,开始“非常勉强”地支援川合莉莉香。
青大附属认为,她们觉得小林铃那不高兴也不愿意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她的移动倒也不说不及时,只是有意像是慢了半拍似的。
就好比,去支援不是她的第一想法,而是“去不去呢?”“算了还是去吧,不去学姐会说”这样一系列斟酌思量后做出来的,必然就不那么迅速了。
二传请示高梨润,第一局的胜利让她情绪很高涨,信心大增。
“队长,还是原计划吗?”她说出口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自答道,“哎哟,我就多余问。音驹的配合还是没有好,当然是继续了!”
可高梨润没有立刻言之凿凿回答她,而是略带疑虑。
“你,也觉得音驹并没有真正和好?”高梨润说,“你让我捋捋,我觉得到目前为止太顺利,搞得我心慌。”
“音驹的一年级,是这么简单的生物吗?”
二传笑了,一边腹诽她杞人忧天,一边又心道怪不得高梨学姐是队长呢,这小心谨慎的。
她想也不想,“这摆在台面上的,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你也说了,两个一年级。”二传不屑,“一年级毛长齐了吗?也亏得音驹无人,带着她们上场,一年级能成什么气候?”
高梨润点头又摇头,“可是刚刚川合的接球你也看到了,那个一年级……”她提醒道,缓缓说道,“不像一年级的水平。”
“很厉害。”
“确实,接球很有水平。不过——”二传赞同后又反对,“得分还得靠攻手,再厉害的自由人还是自由人。”
“小林铃那会不满太正常了,我要是她我都不高兴。”她一本正经,心有戚戚感慨,“自由人在每个队都是不受重视的,只有攻手和二传才是核心。”
“二传是组织的中枢,是隐形的核心;攻手是绝对的王牌,是吸引观众和鼓舞士气的牌面。”
她摇摇头,半不理解半讥讽,“只有在音驹,捧成了宝。”
“你刚刚听到小林说的话没?她们学姐还说要给后辈扎头发,前辈服侍后辈,这在哪个学校哪个社团都没有的规矩!”
日本的社团前后辈文化盛行,前辈甚至可以命令后辈跑腿,而后辈绝对服从。
所以小林铃那说的事情,在青大附属的人听来是诡异滑稽的,如同天方夜谭。
“太宠了。”
因为高梨润始终眉头不松,迟迟不发话,二传也急了,劝道:“队长,我们队能走到今天距离出线仅一步之遥,靠的就是我们对对手心理的掌握和拿捏,来增加我们的胜率。”
“现在收手,也来不及了啊。我们已经做成了针对她们两个的战略,现在也实施得顺遂。如果我们停下,更换战术,就要面对两个问题。”
她竖起手指,“第一,换什么战术,现在更换新的针对目标,更换谁?她的弱点、针对她的成效、能不能成功都是无法预测的,如果因为无效,反而影响了我们队员的状态得不偿失了。第二,如果我们收手,音驹和好了就真的棘手了。”
“你和我都知道,音驹是因为配合和联结而闻名,在纯比拼配合的对垒,我们恐怕硬碰不过。”
她是队里的副队长,没有高梨润研究人心,但阅读比赛能力也是有的。
因此很担忧,提醒道:“不就是因为我们论配合和音驹比没有优势,才决定打崩她们的链条,强行拉低她们的合作吗?”
二传说的有理有据,哪个方面都站得住。
高梨润也不好解释是因为她直觉不安才犹豫,她狠下心拍了板。
“继续我们的战术!”
第7分,青大附属毫不意外依旧沿用之前的战术。
川合莉莉香依旧稳稳防起,小林铃那恰恰好,那么“刚好”地到位,没有犹豫,将球传给泷枝子。
泷枝子眼神一凝,快速组织反击,将球精准传给黑尾铁纱。
黑尾铁纱看准拦网空档,全力起跳扣球,球重重落在青大附属的场地内,得分。
高梨润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安慰自己。
只是运气好,小林铃那的补位还是很勉强,继续坚持战术就好。
第15分,高梨润抬头注意到比分牌,猛然发现,每一球都看起来那么“巧合”和“勉力”,然后得分是实在的。
青大附属和音驹的比分15-10,音驹反倒是领先。
高梨润叫了暂停,她先是常规鼓励了队员,发表了一些振奋的发言,让大家不要慌。
然而私底下,她叫住信任的副队长,偷偷和她商量。
“这真的很邪门,我们的施压还在继续,小林的补位也还是有问题,怎么就一直在得分呢?”
二传也是纳闷,“是啊,我们做得都和第一局一样,可效果却差了这么多。”
“我都没留意到,就这样润物细无声被赶超了分数,真是奇了怪了。”
高梨润是很多心的人,她想什么奇怪的背后都有原因。
音驹的状态在悄悄变好。
很显然只有这个解释。
但是……是突然在第二局变好,还是……她不敢有这个念头。
——还是一直就好,只是现在才暴露给她们看呢。
高梨润瞄了一眼也在烦闷的二传,不敢把这种可怕的猜测说出来。
第一是毫无根据,第二是如果这个念头是真的,那音驹的新人得有多可怕的算计,多深沉的城府啊。
是当着她们的面把两边的学姐都耍弄了吗?
高梨润抚着胸口,给自己顺平气息。
不能这样自己吓唬自己。
“只是两个一年级,一年级……”她重复着二传安慰她的话,喃喃自语。
现在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高梨润把一切都赌在第一个猜测——音驹的状态变好只是短暂的、不会持续太久的回光返照。
第二个可能性她赌不起,青大附属也赌不起。
“继续!只要我们持续施压,她们迟早会崩。二传的传球速度再快一点,主攻手扣球再狠一点,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
青大附属的队员们点了点头,重新上场。
第二局音驹拿到了第22分,青大附属的主攻按照队长指示,这一次使出全力起跳,身体几乎对折一样——她从来没有这样卖力过,青大附属本来也不是什么高素质、硬本领路线的队伍,在高梨润对每一场对手都精细分析、“对症下药”后,她们就不需要这么卖力才能获胜了。
但音驹实在太难啃了。
她重重挥下手。这一球,速度快、力量足。
青大附属的主攻自己都惊了,她脸上的笑都压不住,这一球,以女排来说绝对够快、够重。她相当自得,音驹的自由人川合莉莉香这次一定接不住了。
就在球即将落地的瞬间,川合莉莉香像鬼一样,又一次凭借超乎常人的柔韧性和爆发力,又一次,故技重施。
只见她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后弯折,手臂往后伸到极限,稳稳将球防起。
“只是接起,还没完!”高梨润大喊,尽力安定因为骄傲的一球被接起而心神破碎动摇的自家攻手。
掉吧,掉吧。
她在心里祈祷,只是接起,没有传给谁就好,一传还没有到位!
但另一个人到位了,这一次,小林铃那没有“慢半拍”,她在这关键时刻接管了。
她全速移动,瞬间到位,稳稳接住川合莉莉香防起的球,快速传给藤麻美全力起跳,重扣而下,球落在青大附属的场地内。
高梨润的眼睛瞪大了,脸上一贯对自己的自信和冷静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下唯剩下震惊。
刚才小林的速度,绝不是在勉强支援,是商量好的!是早就看准时机决定好的!
而川合莉莉香,她猛地盯着那个少女,她好看的脸上浮现一抹恬淡的微笑,哪里有被同伴讨厌又合作不顺的失意。
她被骗了!
一直悬着心,明明是观众,却比场内的人还挂心音驹的上原惠也终于长舒一口气后露出了笑容。
“好戏开始了,青大附属的战术失效了,接下来,就是音驹的主场了。”
她似乎已经看到音驹胜利一般,口吻笃定又确信。
最后的局点,第25分,小林铃那抬头看向青大附属的方向,什么委屈和不甘也彻底消散殆尽。
高梨润呆愣住,那个她在走廊截住的温和有礼又应该温吞怯懦的女孩,脸上的表情竟是张扬肆意的,写着“你们完蛋了”。
是什么脱笼的东西被释放开了吗?
泷枝子看懂学妹的暗示,最后的扣球机会,她把球传给了上前小林铃那。
她知道,她忍了一整局的“金牌影后”学妹要亲自结束这一局。
小林铃那全力起跳,扣球,球重重钉在青大附属的底线上,没有丝毫悬念。
第二局的胜利音驹收入囊中,比分扳成1-1平。
铃那落地后,转身走向我,也不说话就伸出手。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一切尽在不言中,轻轻握住她的手,击了一下掌。
“演够了?”我轻声问。
“够了。”铃那笑了,语气轻松,“还说我爱演,你配合的也不赖啊。”
我对我自己的演技可有数了,所以全程沉默大于输出,哪像她一己之力演得绘声绘色。
怪不得说,在做坏事这件事上,人们总是不厌其烦。
高梨润看着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她们……她们竟然真的在演戏?
从头到尾,都是演的?
她引以为傲的心理战,竟然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音驹的圈套?
看台上,上原惠也忍不住为这两个姑娘的促狭而笑了。
“青大附属是真的上当了,还以为音驹的矛盾被激化了,其实这都是音驹演给她们看的。泷枝子的怒吼,小林铃那的委屈,川合莉莉香的疏离,全都是戏。”
“是啊,太逼真了,我们都差点信了。”一旁人附和道,“这两个一年级的演技也太好了。”
“这不是演技好,是她们足够默契,也足够聪明。”上原惠语气认真,“她们知道青大附属想看到什么,就演什么。”
“目的就是为了让青大附属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攻击川合莉莉香身上,到时候再反杀。”
“音驹的这两个一年级啊……”上原惠叹息,却在想,青大附属现在的狼狈是基于反被对手将军了,而如果换成她们户美的选手,被这样针对,她们能发挥这样的应对吗?能像猫捉老鼠反戈一击,愚弄对手吗?
“真是让人佩服啊,不仅技术不错,还有这么高的心理素质和战术素养。”
上原惠终于对佐川麻美朝她炫耀的话没有任何异议地叹服了。
作者有话说:
自从为了写文收藏了几个排球的视频,排球相关就和鬼一样地缠住了我另外最近我还经常刷到羽人、足人、篮人打排球的视频,对足球那个用脚挑球的技能很心动,正琢磨给女主装配
第73章 第 73 章 音驹vs青
第三局开始前, 高梨润站在原地,脸色惨白。青大附属的其他队员们围在她身边,眼神里尽是慌乱和彷徨, 个个手足无措, 小声喊着“队长”。
然而, 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二传在外围蓦然捂住脸,“明明只是两个一年级啊……”
对啊, 怎么别人家的一年级这么能呢?她们一年级还在给前辈捡球呢。
她突然想到一句话“静海造不出好水手”。
因为音驹选手少, 所以她们认为翻不出花来,但正因为此,音驹的一年级才不得不提前成熟起来, 从不躲在前辈身后。
格外的能扛事。
并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们重新思量, 第三局开始的哨声已经响起, 青大附属硬着头皮继续比赛——尽管一些人表情依旧是茫然的、空白的。
第三局情况完全逆转过来。
音驹彻底展现出了真实的实力,本来就是以配合著称的队伍,各个队员衔接行云流水。反观青大附属实力滑坡厉害, 队员们无头苍蝇一般, 传球犹豫, 扣球慌乱, 拦网漏球, 失误不断,乍看之下竟是连二流队伍都不如。
户美的一年级都惊了,青大附属怎么说都打到这份上了, 破船还有三斤钉啊,怎么会表现得这么差?前两局像是另一支队伍在场上,第三局开始全员梦游一样,不在状态, 音驹频频得分。
上原惠见惯不怪,“心态崩了吧。”这时青大附属又失了一球,她说话时略带怜悯,“青大附属已经习惯高梨润的指挥和部署,习惯了每场比赛都有明确的针对目标,靠着这样的心理战和针对性部署,一路走到这里。”
“她们并不是没有实力,只是发挥不出来。精心策划的计谋彻底失原本效,的针对目标根本不存在,所有的部署都成了笑话,她们突然失去了方向,像一群迷失在赛场上的旅人,不知道该往哪里发力。”
场外的观众可不如她们客观看待,因为青大附属表现欠佳,比赛观赏性骤然下降,看台上传来倒喝彩的嘘声。
上原惠环顾四周,“要是青大附属不能振作,音驹这一局会赢的很轻易。这大概就是那两个一年级选择在第二局终末的时候揭穿骗局的打算。”
小队员没听懂:“什么打算?怎么音驹也有打算?”
一直以来的心机队伍不是青大附属吗?
上原惠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不要把音驹代入到纯善小绵羊的身份好吗?”
“她们可以第三局像第二局一样演,让比分温水煮青蛙缓慢上升。我敢肯定,以青大附属的现在表现出来的抗压力,这样演她们肯定不会想到是从头到尾被骗,反而会自欺欺人找理由。”“然而第二局末音驹非要强势地表现,让青大附属甚至做不到继续欺骗自己了。”
上原惠缓缓道:“是报复吧。”
“报复?”
“报复她们挑拨离间,说了不该说的话呗。”她啧啧,“音驹的一年级还蛮记仇呢。”
也不知道是那个漂亮得不像人类的小姑娘,还是那个安安静静小姑娘想得,总之非常坏了。
上原惠:“让青大附属自食其果,以心理战为傲的队伍输给自己的心理。”
“何其讽刺。”
诛心的做法。
上原惠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高梨润身上:“希望高梨能尽快反应过来吧,这样打下去,不仅赢不了比赛,还会彻底输掉自己的尊严。排球从来不是靠小聪明赢的,是靠实打实的实力,靠场上的每一次随机应变和拼搏。”
“从来没有提前的剧本。”
队员:“……队长你不是希望音驹赢吗?说输给冠军有牌面一些,怎么现在又希望青大附属支棱起来了?”
上原惠:“……我是希望音驹赢,但我不爽她们一边倒虐菜啊。”
她咬牙切齿,对音驹又爱又恨,“赢可以,但赢得轻松,我就不高兴了。”
比分一路被拉开,5-1,8-3,12-6,音驹的优势越来越大。
到音驹拿下第15分时,青大附属的队员们彻底陷入了绝望,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有人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
看台上,有青大附属本校的学生本是来声援自家学校的队伍,先前还觉得夺冠有望,口号喊得比谁都响,这会又觉得丢脸,有人悄悄离开。
“够了!”
高梨润猛地抬起头,眼神变了,变得坚定和决绝,使用了最后一次暂停比赛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把队员们聚拢,声音因为用力而破音:“都抬起头来!”
其他队员纷纷抬起头,讶然望着她们本来熟悉的队长。
队长变得不一样了。
她们印象里的高梨润,冷静算计,无论何时,对挂着掌控一切、滴水不漏的淡淡微笑。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神色大变,失了分寸。
现在的她,却凭空多了几分决绝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高梨润深深地鞠了一躬。
“队长!”
她制止二传阻拦的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语气沉重:“是我的错。”
“因为我的错误引导,我们变得太依赖心理战,太想走捷径,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做好资料分析,分析对手弱点,本是无错。但以为能靠针对对手、靠耍小聪明,而忘了排球本真,就本末倒置了。”
“队长……”这一番剖白的话让队员们怔怔地望着她。
高梨润停顿下,像是给大家沉淀的时间,而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突然大声喊道:“不会心理战就不会打球了吗?!”
这句话,仿佛一声平地的惊雷。
“没错!”高梨润越说越激动,“我们不用再刻意针对谁,不用再耍那些小聪明,从现在开始,我们回归最原始的排球,排球就是接球、传球、扣球、拦网,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每一分都靠自己的实力去争!”
“就算赢不了,我们也要输得有尊严,输得坦荡!”
“队长!”
绝望在褪去,而斗志的火焰重新燃起在每个人的眼里。慌乱和彷徨,烟消云散。
“队长说的对,我们是排球运动员,不是只会耍小聪明的投机者。”二传抹干净泪水,“我们有自己的实力,有自己的骄傲,就算计谋失效,就算处于劣势,也不能轻易放弃。”
“明白!”队员们异口同声地回应,这一次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比赛重新开始,青大附属彻底变了样子。
不再刻意盯着谁,不再想着如何挑拨对手,仅仅专注于每一个球。
她们不再依赖赛前对对手的分析,脑子时隔很久在场上重新转动,现在场上只剩下纯粹的技术比拼和意志较量。
比分交替上升,最后一球佐藤麻美全力起跳,用尽全身力气,重扣而下。
球重重钉在青大附属的地板上,没有任何悬念。
25-16,比赛结束,音驹赢了。
音驹将代表A区出现,作为四强出现在最终的半决赛赛场上和其他三个区的获胜者同台竞技。
赛后,两队队员走到一起,进行握手。
高梨润和铁纱姐握手后,有意停到铃那和我面前。她的眼神复杂,语气里有不甘,更多是敬佩:“你们……从来就没有闹掰过吗?”
“当然啦。”铃那很骄傲揽住我,“你们找我的时候,我就被莉莉逮住了。”
“所以我当然是言无不尽全盘托出咯。”
她皱皱鼻子,苦恼道:“要是被她误会,太冤枉我了。”
我拆她台,“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被我正好遇到,你就不会言无不尽了?”
高梨润:“既然你们一开始就敞开了,为什么要将计就计呢?”
“因为如果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你们不会用‘攻击川合莉莉香’这个战术,你们会用别的战术,而我们不确定能不能赢。我们只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赢下这场比赛。”
“哦,还因为我不高兴。”
我补了一句,“这是主要原因。”
高梨润愣住,盯着少女,她面无表情——但即便是面无表情也依然是好看的,她说:“你们逼逼赖赖说一通都是我不爱听的,我就没几个朋友,万一因为你们损失了,谁赔我?”
我一本正经地说。
铃那大为感动,“没错,我们要做一辈子好朋友!”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高梨润不死心,盯着小林铃那,“你们既然提到了,也正好是我的疑问。”
“你为什么不讨厌她呢?”她不解,“虽然我的目的是挑拨分化你们,但我对你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结合你的情况来分析的。”
是人就会不平衡,就会比较而不甘。
高梨润之前之所以从来不怀疑小林在骗她就是因为——如果她是小林铃那,身处她的位置,她也难保自己不产生晦暗的情绪。
为什么人说美女没朋友,高梨润视线移动到川合身上,感慨,在这样出众的人身边,怎么能做到不自惭形秽又心有不甘呢?
比赛中,她屡屡救起球,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胳膊……她任何的身体部位都那么听话地碰到球,正常习惯用手接球的自由人受困于姿势和角度,而这样的限制在她身上完全不存在。
所以,连她都会感慨,怎么会有人独得上天恩宠,在拥有过人美貌的同时,还拥有不凡的天赋才能呢?
对啊,为什么不讨厌她呢。
小林铃那也在问自己。
坦白来说,她真的,没有一点阴霾吗?当然不是,她也不是圣人。高梨学姐其实对她的处境也好、心理也好估计得都没错。
她只是……小林铃那望着莉莉想,她没有预测准这个对象吧。
回到比赛前
“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讨厌你,你要怎么办呢,莉莉。”
“我羡慕你被所有人喜欢着。”
川合莉莉香:“你在说笑吗?”她表情郁闷,“明明所有人都对你满意好嘛?我没有你处事周到又妥帖,没有你性子温和脾气好。”
她掰着指头数。
“是吗……”小林铃那笑了笑,“但那是我故意的,我在讨好她们,我在乎她们对我的看法。”
“所以你觉得我做的无一处不周全、不让人舒心。”
她目光落在莉莉身上,期待她听到这样的话的反应,问道:“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很有心机吗?”
“说得好像我不想讨好其他人一样,抱歉,我没那么清高。”少女说,“我也巴不得谁都喜欢我。”
“我是不想吗?我是做不到啊!”
那个少女仿佛有一瞬间窥见了她躲藏在游刃有余外表下的真实。
小林铃那惶恐,她快要被抓住了。
“你羡慕我,哈,其实大可不必。”小林铃那眼底掠过波动,“我都给你讲了,是我装的,我故意的了,真实的我——如果被人揭开盖子,绝对不讨喜的。”
她望着我,说道:“你是没有我会装,但是正因如此,暴露出的你就是真实的你,所以拥有的一切喜爱都是真的。”
小林铃那觉得川合莉莉香才可笑。
这个人啊,到底知不知道,她表现得这么懂事、这么面面俱到,是在想从她手里抢夺些什么下来。
队里谁是头号培养,谁是被认定的人才,小林想,我太清楚了。世界不公平,让她爱上排球却没给她分配天赋,完全门外汉的川合莉莉香明明对排球没有执念,却被塞了这么好的才能,高中不慌不忙入部也能快速赶上浸淫此道多年的她们。
泷枝子失态了,把自己丑陋的一面暴露彻底。
小林蓦然回想起泷枝子和川合莉莉香对峙的一幕,她当时想什么呢。
好可笑啊,无论是哪一边,都有自信比她在这里更重要。
泷枝子是旧人,是学姐,是二传,所以可以大声说出自己不满,也不怕同甘共苦的伙伴背弃她;
川合莉莉香是新人,是学妹,却才华横溢、无拘无束,所以当面顶撞前辈也不担心无法收场,总归有其他去处。
小林铃那想,……她的不甘心甚至没有暴露资格。
她不指望这个世界会优待她,对她温柔几分,所以她只做自己能做的。
尽人事,披上无害的、善解人意的羊皮,事实证明她很成功,会不由自主目光定在川合莉莉香身上的黑尾铁纱,面对她,意识到自己偏袒便会自责,然后冲她露出歉然。
她真的是一个……多么虚伪的人啊……
小林铃那嘲讽着。
如果到这里就结束,如果川合莉莉香听到她的话而嫌弃地远离她,或者把她的“真面目”公之于众,后面的青大附属说的话就不会按照现实来发展了。
小林铃那想到那天,依旧会情不自禁微笑。
所以,高梨润确实精准拿捏了她的心理,却完全错误估计了另一个人。
“总会有人喜欢你是真实的你,你这样说未免对那些人不公。”
川合莉莉香反驳她。
“那如果没有人呢?”
小林铃那固执地追问,迫切想寻求一个答案。
而那个少女仅仅稍微怔了一下,接下来说的话,让小林铃那意识到她真的被这个女孩抓住了。“你好像格外想听到,我会顺着你,说写那样不值得、或者你太差劲了之类的话。”
“可是,我也很坏。所以我偏不说。”
“大家都不喜欢你。”她说,“那也没事,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该吃吃该喝喝。”
小林铃那穷追不舍:“怎么会没事呢?”
“因为不会所有人的。”
“总会有人不是你说的那些人之列。如果你非要和我犟说没有——”她说,“我可以给你举出一个。”
“那就是我。”
川合莉莉香望着小林铃那的震动的双眸,说道:“对还不熟、不知秉性的队员就能坦言‘我的实力不够’,豁达到明知我退出她会作为唯一新人,拥有所有人偏宠和重心倾斜,却为了集体推心置腹劝我,会在平时聊天带着我,注意到我有没有被落下的女孩。”我说。
“我不相信没人喜欢她,起码她为我做的这些事情,我十分感动。因为你做的这些事,是我假装也做不出来的。”
“人无法伪装自己不认可、无法理解和想象的模样。在你不知道的深处,开着你以为‘伪装’出来的——理想模样自己的花朵,也说不定哦。”
她是这么说的。
所以小林铃那做不到讨厌川合莉莉香,也无法对她有所隐瞒。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比赛了,恭喜音驹晋级!小林铃那的真实性格暴露在日本语境下是不会讨好的,如果你们看过一部《在下坂本有何贵干》里面有一个妹子爱菜就被同班女生说“心机女”
第74章 第 74 章 意想不到的
小林铃那缓缓从昨日的回忆里回过神。自那一刻起, 只要想起那个女孩眉眼认真、语气笃定告诉她,她并不会被所有人厌弃,心底便会漫开止不住的欢喜。
甜意从里到外把她浸透。
“你问我为什么不讨厌她……”小林铃那先是故意皱着眉佯装琢磨, 一本正经地故作深思, 下一秒便绷不住神情, 唇角扬起,从容道, “我不告诉你。”
“啊?”
“你不会就以为只有她对你记仇吧。”铃那狡黠, 叉腰假装生气,“你把我算作气量那么小的人,我也是会生气的啊。”
高梨润苦笑不已, 她的困惑看来是永远得不到解答。不过也罢了, 她喟叹, 在这时终于放下,不再纠结这场比赛的败因,是低估了小林铃那还是看贬了川合莉莉香。
又或者…… 她若有所思地顿住, 是她从头到尾, 都看轻了这支队伍刻在骨子里的羁绊。
直到比赛落幕, 高梨润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场堪称 “将计就计” 的好戏, 主演是川合和小林,可音驹全队的所有人,都毫无保留地配合着这场赌局。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 高梨润的心头狠狠一震。
她们竟然敢拿小组决赛,当成成全后辈的赌注。要知道,小组赛是实打实的淘汰制,输了就直接止步东京赛区。而之后四个区冠军晋级的四强半决赛, 落败的两支队伍还能再打一场季军赛,哪怕输了半决赛,依旧有一次容错机会。就算赢了半决赛闯入决赛,即便最终失利,也能以亚军的身份锁定全国大赛的名额。
这么算下来,小组赛决赛的分量,某种意义上甚至远超之后的所有赛程。
高梨润收回纷乱的思绪。
总归,音驹是一支她永远无法预判、也无法看透的队伍。
高梨润依次拥抱了两个女孩,青大附属已经无缘全国大赛了,而她自己高三加上这次的带队失利,留给她最体面的结局就是引退,之后女排部的所有荣辱胜负,都与她再无关系。不如就把这支捉摸不透的音驹,留给后来的人去头疼吧。
她倏地勾唇轻笑,“好吧,祝贺你们。”
说话间,一个拿着手机的青大附属部员匆匆跑过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说话间还时不时往音驹这边瞟。高梨润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神色渐渐郑重起来,随即抬眼看向我们,正色开口:“我们在其他赛场的同伴,传回了另外三个赛区的晋级结果。”
这话一出,连赛后还带着几分颓靡的黑尾铁纱都瞬间站直了身体 —— 另外三区的晋级队伍,就是我们音驹接下来全国大赛前,最关键的对手。
“B 区冠军,枭谷。”
黑尾铁纱撇了撇嘴,语气平淡:“意料之中。”
身为去年全国亚军的枭谷,在 B 区本就没有敌手,一路横扫晋级,是四个赛区里最早决出冠军的队伍。
“C 区冠军,井闼山。”
“果然,一林和井闼山挤在 C 区,总有一个要折在赛区赛。”城山枫凑过来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一林学院和井闼山都是东京顶尖的女排强校,东京赛区的强队扎堆,全国级别的队伍远不止一两支,可赛区只有 ABCD 四个,抽签手气差一点,就会出现两大种子队提前厮杀的局面。
“D 区……” 高梨润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一字一句道,“冠军是冰帝。”
骤然听到前不久才刚交过手的队伍名字,我们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动作。
我还好,很快就恢复神色,冰帝属于很均衡的队伍,防守没有我们突出但绝称不上薄弱,再加上有中森菜菜子那个二年级的强力攻手,突出重围也是应有之理。
然而比我们更全面关注其他赛区情况的原田日葵却锁紧眉头,“我记得D区还有一个种子队。”
泷枝子听到这话,身为冰帝旧人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冰帝的签运真的很差诶,我怀疑是迹部哥把整个冰帝的风水都带坏了。”
“之前他抽签就做,过关东大赛抽到青学这个冠军黑马队,好不容易有地区主办方推荐名额进入全国大赛,又抽到青学。”
泷枝子无语,至今耿耿于怀。因为两场比赛都输得很悲情,相当长一段时间冰帝闹得沸反盈天对青学态度很差,直到迹部作为冰帝地位崇高的国王公开发话制止,才平息了风波。
那个时候国二的泷枝子其实就很想悄悄对哥哥说:“荻之介哥哥,真的不考虑以后不要让迹部哥代表冰帝抽签了吗?他手气真的很臭。”
高梨润之前为了备战音驹,做过全方位的资料调查,自然也没落下我们前段时间和冰帝的练习赛,于是对着 D 区冠军冰帝,多补充了几句从部员那里得来的最新情报。
“…… 听说冰帝这次赛区赛,做了非常大的阵容调整。” 她有意停了一下,看向我们道,“她们队伍里,今年启用了一个一年级新人。”
我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开口:“冰帝和我们打练习赛的时候,没有派一年级上场。”
我自己就是一年级新生,所以格外留意其他队伍的新人动向,我百分百确定,和我们交手的那场练习赛,冰帝的首发和轮换里没有任何一年级。于是我忍不住追问道:“是什么样的新人?”
这场比赛,青大附属虽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第三局后半段,她们稳住心态、重整旗鼓的打法,也在赛后收获了全场观众的掌声。高梨润也没有丝毫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和盘托出。
“具体的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看了她们赛区赛的部员说,这个新人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极致强悍的攻击力。” 她的视线轻轻落在我的身上,目光里带着几分迟疑与不确定,引得我微微有些不自在,“还有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言,说这个新人,之前是从事其他竞技项目的……”
众人都被这个传言勾住了心神,佐川麻美却只抓住了最表面的意思,顿时有点气鼓鼓的:“什么啊?和我们打练习赛的时候藏着掖着,难道还故意隐瞒实力了?”
“不会的,冰帝不是会做这种事的队伍。” 泷枝子立刻开口反驳,语气格外笃定。
佐川麻美闻言还有点不服气,高梨润见状连忙打圆场,不想自己带来的消息引发队内的争执 —— 她和之前输给音驹的上原惠心思一样,输给音驹的队伍,都私心盼着音驹能一路赢下去。
能赢到最后,那她们就算是输给了全国总冠军,半点都不丢脸。
“在我看来,与其说冰帝是故意藏着秘密武器,倒不如说,她们是和我们交手之后,才调整了最终的阵容配置。” 高梨润连忙解释道,目光再次轻轻落在我的身上,语气里带着赛后彻底的坦诚,“和你们打完比赛,我想冰帝应该和我们青大附属,有完全一样的感受。”
“你们明明没有那种一锤定音的凌厉强攻,却能让对手像陷进无边无际的流沙里。无论怎么发力、怎么进攻,都会被你们密不透风的防守稳稳接起、化解。”她瞥了一眼我,继续说:“每一次进攻都像砸进软绵的沙堆里,有劲无处使。”
“比分咬得死,节奏被拖拽、耗磨,心气慢慢被磨平,越打越焦灼。”
“我懂你的意思了。”黑尾铁纱指尖轻点下颚,思忖道,“她们还是嫌宫泽不够,希望新人能够扛起打破僵局的任务。”
“两个强力的攻击手啊……”黑尾铁纱难得艳羡了,她说出这句话酸的面目狰狞,五官皱在一块,“多么奢侈啊。”尤其对于音驹。
黑尾铁纱懂了高梨润特意告知这些情报的心意,对着她点了点头,语气真诚:“高梨,你的心意,我们收下了。”
比赛完了之后暂时还不能离场,稍等一会,就会在今天当天现场抽签出IH东京都预选赛半决赛的对决次序。
其实音驹作为全国十六强,只要不是霉运太重,如一林学院那样被分在魔鬼组,进入半决赛还是有的。但胜利的滋味就是会上瘾,无论多少次进入这个流程,都不会觉得厌烦。
打赢青大附属的兴奋余韵久久未散,铁纱姐去了抽签会的房间,我和其他队友们无所事事,便围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接下来的四强对手,分析冰帝的新人、枭谷的节奏、井闼山的强攻,欢呼声、感慨声、吐槽声混在一起,是属于胜者的热闹。
而这些讨论我加入不进去,因为对于枭谷、井闼山这些音驹的老对手,我没什么了解,也就无需我发言,我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从她们之中脱出身来。
我望着自己的手,指尖因为刚才连续多球的扑救,还带着细微的发麻。
心跳直到这时才慢慢从比赛的狂跳落回了平缓。
到这个时候,明明胜利了,我却还是不敢确信,比如我扪心自问,我做到了吗?我真的有做好,给队伍的王牌,扫清所有前路的障碍吗?
“在想什么?”
清清淡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气平稳,语调温和让人的心也跟着安定。
我猛地回过神,一转头就撞进了赤苇京治的视线里。
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我身上。
枭谷的比赛结束得早,又在看台上做了许久的观众,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看不出丁点比赛后的疲累,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站在光影里,安安静静,和我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赤苇学长,你怎么在这里?”我想起黑尾学长他们偶然提过,恍然大悟,“哦对对,你们枭谷男排也被分在了A区。”
因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看到他,我不知道说什么,没话找话:“枭谷成绩怎么样,赢了吗……”话说出口便僵住,我意识到我说了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
只有赢了的人才有心力站在这里和我闲聊,这是胜利者的闲适。
也只有赢了的队伍需要在这里等待重新抽签,和我们一样。
“瞧我说的什么话。”我被自己的笨拙逗笑,“木兔学长没和你在一起,是去抽签了吧。”
我望着他微笑,“赤苇学长,不知道晚不晚,恭喜你们获胜。”
赤苇脸上挂着一抹温和宽容的笑意,全然包容了眼前少女的拘谨与局促。
“谢谢你。”他回了一句,“也祝贺你。”
“这场比赛我看了,你打得很好。”
猝不及防的夸奖落进耳里,我微微一怔,眼睫猛地颤了颤,眼底瞬间浮起一层惊喜的亮色,愣了半秒才下意识抬眼望他。
说我打得好的人是赤苇!
我攥紧衣角,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把心里反复自问的话向这位“源头”问了出来:
“我有没有……做好给王牌开道的事?”
赤苇绿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毫无防备的错愕。
我没有留意,继续自顾自道:“我有没有做到你之前教我的那样?我现在是一个还像样的排球选手了吗?”
赤苇眼里的那点子错愕已然被铺天盖地的、极轻极软的动容填满。
他完全没有想到。
已经隔了相当一段时间前,他无可奈何迁就学姐的联谊,而后因为少女的温柔表现和同席篮球男生问出的问题,他心血来潮的无心展示会给她留下这么深的影响。
赤苇毫不夸张也不心虚地承认,他在枭谷做二传是负责的,对上支撑好任性随意的王牌,对下连接好其他人。枭谷的分工就是——王牌拼尽全力去得分,而他负责给王牌扫清所有前路的顾虑,让木兔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进攻上。
因为对自己工作的骄傲,他给很多人在赛后指导都说过这句话,因为说的多了,他甚至都没有放在心上,和这个少女的对话,也是其中一次。
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一字不落地记到了现在。
更没想到,她从那天起,就把这句话,当成了自己在赛场上的信条,真的有在认认真真地、拼尽全力地,履行他说过的这句话。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决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眼底还带着竞技后的亮光,却对着他又露出软乎乎的忐忑,认认真真地等着他的答案。
赤苇心脏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无比清晰的悸动感。
像是谁非要往平静的湖面扔石子,不罢休地砸开了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的涟漪。
赤苇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句直白又赤诚的追问,戳中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其实也听到了音驹和青大附属的对话——坐在第一排想不听到都难。
赤苇对小林铃那缄默的无法讨厌川合莉莉香的理由,这时候蓦然有了几分明悟。
这是一个真诚的人。
也能接住别人的真诚,绝不会变得贪心和傲慢。
赤苇沉默了,半晌没回答,其实时间不长,却足够让我心里的不确信,一点点往上冒。
就在我快要低下头,后悔自己是不是贸然询问让他为难的时候,赤苇忽然上前了半步,把我和他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眸里,清清楚楚映着的我的影子。
同时,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你不止做到了。”
“你做的,比我要求的,比我预想的,要好太多。”
赤苇的目光牢牢地锁着我的眼睛,里面晃动着认可,浓得藏不住。
他也无心隐藏,不然也不会刻意靠近。这一次,他想清清楚楚的把他自己全部摊开在这个少女的面前。
“我那天说的话,你竟然还记得。” 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笑意,“我以为,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嘱。”
“可你不仅记住了,还把它,完完全全做到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还带着薄汗的发顶,动作很轻,很温柔。因为珍视所以小心翼翼不忍亵渎,心意克制又滚烫。
“你不用怀疑自己。”他的声音压得很温柔,语调舒缓又包含力度,“你就是全队最稳的底气,是王牌最放心的后盾。”
“你做的很好,非常好。”
我脑子刹那一片空白,怔在原地回不过神。
心底像是炸开一小簇一小簇的烟花,满心都是被认可的雀跃。
“赤苇学长,我……”
我来不及再和赤苇多说半句,当即跟着众人一起围了上去,满心焦灼地等着她公布半决赛的抽签结果。
“半决赛对手定下来了,比赛两周后开打,对手是……” 黑尾铁纱脸色阴郁,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冰帝。”
“居然又是冰帝!”
四强余下几支队伍本就没有好对付的,可我们先前练习赛才刚输给冰帝,心底里着实有些怵。说实话,大家都想着能暂且避开,宁愿抽到另外两队,也不想这么快再度对上。
偏偏事与愿违,三选一的抽签概率,偏偏就撞上了冰帝。
我心底不自觉想起枝子姐之前总吐槽,冰帝向来签运差到离谱。
那么这一次……
我暗自想,倒霉的,指的是遇上了冰帝的我们,还是抽到了我们的冰帝呢?
作者有话说:
趁着木兔抽签又一次进度偷跑的赤苇这章之后会有日常章,真实现实里比赛也不是立刻发生的,打比方黑子的篮球里打赢绿间后有去泳池遇到桃井的剧情就是发生在这段时间祝大家五一节日快乐!
第75章 第 75 章 突如其来的
距离IH东京都预选赛半决赛还有整两周, 时间比起连续两天两场比赛连轴转,时间相当富裕。
原本不慌不忙,然而周一上学迎来的一纸“校体育祭将于下周四、五召开”通知, 彻底让我意识到备赛哪有悠哉的空间, 太高估学生的日程。
明明是连滚带爬, 在兼顾社团同时还得应付学校的心血来潮的花活。
“这个时候,竟然有运动会?”有病, 忙不过来真的忙不过来。
我嫌弃通知的太仓促打乱了我原本的安排, 但其他人面无异色,毫无意外,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讨论准备报名什么项目了, 我后知后觉, 肯定是除了我这个“外乡人”, 本土学子都心知肚明在每个学期固定会有那些校级活动需要参加。
唯有我,适应不良。
灰羽列夫在我旁边时时留意我,瞧见我在听到消息泄露出的惊讶与无措, 又亲耳听到我的感慨, 很自然产生了误会。
“什么, 你国中都没参加体育祭吗?”
他把我的不知情和不习惯顺理成章理解为我从前没接触过, 某种意义上他真相了。
他唉声叹气, 比我更遗憾,“那你不是青春都少了一段鲜活的记忆了吗?!”
我:“……其实也没有这么……”
“不,你不用再故作坚强了。”我不知道这个感情充沛, 混着俄罗斯血统,被那里漫长的寒冬、阴沉的天空和广袤的荒原影响的男生脑补了什么,忧郁而感伤打断我,“放心吧, 我一定会让你弥补缺憾的。”
他自说自话,“怪不得你总偶尔丧丧的,原来你以前都没体验过和同学们一起热血呐喊,并肩奔跑,然后跑步摔倒后傻笑的时刻。”
我脸拉得老长,如他所言,变得更丧了。
“灰羽同学,”我咬牙切齿,“可以不要在我旁边念这种加油稿一样的文字了吗?好恶心哦。”
内容伟光正到可以刊载在小学生作文集不说,灰羽列夫嗓门和他的体格适配,只是略微抬高声量,就引起左右侧目。
被一阵阵四面八方的“什么她从来没有参加体育祭?”“她是以前哪个小地方的学校吗?学校没有操场?”的同情、怜悯目光包围,我赶忙破除谣言,矢口否认:“没有!呵呵,我怎么可能没有参加过体育祭呢?”
我的辩解暂时性把这些关注挡了回去,但也许我的表现让说辞的说服力欠佳,灰羽被我怒视后才恋恋不舍收回停在我身上的视线,只是耿耿于怀的神色透露他依旧不死心,并且似乎在谋划什么“计划”。
确认没有人再看我后,我呼出胸口的淤气。
拜灰羽列夫所赐,我全想起来,在中国好多年前做学生的记忆跟着涌上来。
因为从小疲于应付,不爱随大流折腾,我对运动会的记忆并不都美好。
每逢运动会,最高兴的是体育生,我们班的几个恰好对上了“体育生文化课成绩不好”的刻板印象,在这个时期陡然变得炙手可热,扬眉吐气。
我不爱参加运动会——认为舞蹈生一定擅长体育是完全错误的。我练习的是柔韧度、协调性、节奏感和身体控制力,然而运动会上大多是需要爆发力或长距离耐力的项目,比如短跑、铅球、长跑。
所以对于我这种没有拿手项目的人,剩下结果两类。
要么被迫赶鸭子上架公开处刑,在众目睽睽丑态辈出;要么当观众,但全程抽离一直在低着头把纸垫在大腿上狂编造加油稿,送到广播台,由播音员在比赛间隙朗读。
于是,当班里的体育委员统计参赛项目到我这里时,我脸部肌肉线条僵硬,嘴角往下撇,浑身都透着抗拒。
向坂优奈,音驹高中一年三组的女体育委员——班级体育委员为了分别管理男女分设了一男一女两人,她和另一名体委此时都站在川和莉莉香的书桌前,等着她回答。
男生非常典型的室外派运动少年模样,脸晒得黢黑发亮。他不敢对和川合对视,虽然长得很粗犷却脸皮很薄,和女神说话也半低下头避开,娇羞的宛若待嫁的新娘。
也不管这副神态放在他一米八往上、肌肉遒劲的身躯上多么违和,庆幸他肤色太深倒显不出脸红。
因为如此,他并没有注意到川合莉莉香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差,向坂优奈却把少女的变化尽收眼底,对灰羽列夫替她抱憾的话反倒是信了八九成。
少女过于漂亮的脸蛋此刻板着,眼皮耷拉,没有正眼瞧人时,就显得不近人情,很容易逼退想靠近的人。
在一年三组,公认距离川合莉莉香最近的人是灰羽列夫。
其实很合情合理,他两都是参加排球社团的,又都是初接触零基础的新人,一定这方面的话聊。但向坂优奈偏执认为,能让灰羽列夫得逞接近高高在上的川合同学,只是因为这个男的脸皮太厚。
因为原本坐在川合莉莉香旁边的人是她啊,是她向坂优奈,是这个不要脸的,把她的位置抢走了!
——向坂优奈,就是被迫和灰羽列夫换座位的马尾女孩。
“川合同学,一个想参加的都没有吗?”
我点点头,把手上的项目清单还给她,“算了,我就不参加了。”
向坂优奈却一下反应极大,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大不容我挣脱开,“体育祭是高一入学第一次集体活动,我们全班能留下共同青春回忆,很宝贵的。”
她泫然欲泣,孔武有力的同时竟然楚楚可怜,“川合同学,不想和大家一起创造班级回忆吗?”
我想抽回手意外发现抽不动,这才隐约记起来这位个子小小的向坂优奈确实是一个擅长体育的特长生,拿手项目铅球。
“大家在一个班里就有共同回忆了……”我委婉地再一次拒绝,却并没有让向坂优奈放弃。
她斩钉截铁强烈反对:“那怎么算!”
“你都没有和我们说过很多话!”
“还没有看我在体育祭上大显身手,以后毕业了同学会我都没有谈资和你搭话了!”
她说顺嘴了猛然暴露出真心话来。
我:“……”
我被搞得哭笑不得了。
运动系少女都是天然直球从来我最不会招架和拒绝的类型,她也好、麻美姐也好。
我轻咳两声,露出“其实不是我不想,是能力有限”的爱莫能助,“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你看这确实没有我能参加的项目。”
向坂优奈:“所以你不是不想参加是没有合适的?”
“是啊!”我想都不想回答。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合适的,你能做到的,就会答应参加咯?”
我觉得她这个问题怪怪的,但一时半刻也说不出怪在哪里,现在的症结不就是没有合适的吗?做这样的假设何意味呢?
因为向坂优奈盯着我,目光火热,我只好含糊道:“可以这么说吧。”
“太好了!”
“太好了?”我怀疑我听错了。
向坂优奈手牢牢抓住我的肩膀,嘴角翘起,榨出我的承诺后,一个狡黠的“奸计得逞”的微笑出现在她脸上,她信誓旦旦说:“我一定会找到川合同学能参加的项目的。”
有没有疑惑,为什么日本的运动会不能简简单单叫运动会,非得叫“xx祭”?
我先对这个差异不以为意,然而当班长把门票分发到我时,周围拿到票的同学已经轻车熟路开始讨论要送给谁了时,有人说要邀请自己外校的男女朋友,有人说要给青马竹马的朋友
我直勾勾盯着薄薄的长条状的纸片,满脑子疑问怎么还有开放参观的门票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体育祭不是单纯校内弄下,两天名正言顺、理由正当的不上课,而是真的很严肃、郑重弄成类似小型祭典一样。
我问出我的疑问,班长选的是一个好脾气又认真负责的女生,虽然对我会问出“为什么有门票”的问题感到错愕,却还是解答道:“音驹很重视学生学习之外的素质培养和文化生活,体育祭不是光运动员的事情啊。”
她笑了笑,“还有三个年级要准备应援舞、团体啦啦舞、创意方阵表演,赛前一起跳,是展示学生风采,精神面貌,应援造势的固定流程啊。”
“还有应援舞?!”我听到,隐隐有些不妙——对方才向坂优奈态度决绝表示一定会找到我能参加的项目这句话,我产生了一些不甚美妙的联想。
但我随即安慰自己多心。
在班上,我可是一个安分低调,普通孤僻的女生,这种显眼包的角色怎么会想到我呢。一般都是那种活泼俏皮,落落大方会来事的人参加这种露脸的机会。
因为中日文化区别,我又多打听细节:“三个年级都有人要参加这个表演吗?”
原来不是光杀生吗?
“当然是了。”班长妹子好言好语解释详细,“三个年级都参加,才能快速让一年级和其他两个年级热络熟悉起来,各个年级段的人齐心协力,增强凝聚感也是学校的初衷嘛。”
我尴尬一笑,面上附和对极对极,实则腹诽:音驹校方就不能规规矩矩埋头主抓学生的学习吗?真的就一点都不管偏差值了吗?
求给我这种低精力人群留点平静的高中生活,活动别这么丰富了,我不需要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
我想起上一个活动——社团新生风采展示,便一阵阵胃痛。
学校愿意办活动是好事,但活动一多,中奖的概率就大了。
“川合同学,门票一定要收好哦。”班长见我用两根手指很嫌弃提溜着门票,不放心叮嘱我:“每个人只有一张,不能补的,所以你要好好保存不要弄丢,才能赠送给想邀请的人。”
当着她的面,我也不好说,其实我没什么人想邀请,更没有什么小学、国中的大亲友,所以票没了就没了吧。但我已经料想我这样说,这个负责严谨的女孩一定会向我投来不赞同的目光,所以我敷衍地向她保证一定不会弄丢,会安然送出去后,她才安心地走了。
真是个爱操心的小姑娘,我叹了口气,因为她,我也不好把票直接当废纸扔垃圾桶了。
别人看得重要,交给我的东西,对我无用也不好轻率对待。
我在手上摆弄了下,看到上面写着“持票人能同时进入四人”的使用规则,翻了个白眼,“还四个人,我连一个人都不需要用到。”
这样说着,我把票随手扔进了书包夹层里。
我此刻完全没料到,后来因为这张门票引起了多大的“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说:
体育祭要表演节目,邀请人的设定都可以从《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里面看到。中国的运动会其实现在也有很多花活了,比如啦啦操(是的,我参加了),cos走秀等等。大家可以预料到,这个门票就是金苹果一样罪恶的道具,为了获得门票,男人们就会打起来(恶趣味喜欢看男人扯头花)
第76章 第 76 章 一张门票百
社团活动时间, 女孩们的闲聊话题顺势转到了校园近期的头等大事体育祭上。
我随口感慨了一句:“体育祭怎么还特意搞门票啊,明明根本没什么人需要吧。”
话音刚落,佐川麻美一口含在嘴里的水当场喷了出来, 尽数溅到了身旁挨得极近的泷枝子身上。
其余众人也都露出了程度不一的错愕神情。
“怎么会没用?”泷枝子一脸嫌恶地抽纸巾擦着衣上水渍, 不赞同地看向我, “音驹校园开放活动的门票,在周边各校可是最抢手的稀缺货。”
我仍旧不解:“我就搞不懂了, 有什么好特意进来参观的?”
音驹的景致确实不错, 可我天天在这里上学朝夕相处,再好看的风景也早已看惯,只觉得平平无奇。
城山枫看着完全没半点自觉的学妹, 只觉得有些头疼。
某种意义上, 川合莉莉香实在欠缺常识得离谱。她明明一点都不迟钝机灵, 偏偏对很多常识性信息一无所知,近乎一片空白。
正常人怎么会对自己就读的学校陌生到这种地步?城山枫忍不住好奇,她当初初三到底是怎么选学校的。
按理来说, 升学择校时, 大家都会把备选学校的各项条件放在一起细细比对。
校园环境、硬件设施、师资力量、社团配置, 全都是应届生择校考量的重点。
城山枫还记得, 开学初川合莉莉香跟着佐川麻美来排球部报到时, 就让不少人暗自费解。
只因音驹排球部在整个东京高中排球界的处境向来尴尬。
昔日豪强的荣光早已成过往,真心冲着排球实力择校的人,早早便锁定了枭谷、冰帝这类名门强校。
可川合莉莉香却半点不在意音驹排球部“没落”的名声。
当时她们几个人还偷偷凑在一起私下嘀咕, 后来慢慢了解才知道真相——她当初压根没提前做过半点功课,对音驹排球部一无所知,自然没有偏见、没有期待,更谈不上崇拜与好感。
此刻城山枫心里又了然了几分。
这姑娘怕不只是对社团毫无了解, 心思粗线条到连自己要就读的高中,都事先一点没打探过吧?
原田日葵推了推眼镜,解释得细致许多:
“音驹校区只有举办大型活动时才会限时对外开放,外人必须凭在校生赠送的门票才能入校。”
“进来既能观看体育祭的各项表演与赛事,也能好好游览校园风光。”
我满脸茫然:“我们学校还有能称得上景点的地方吗?”
总不能是樱花林吧,那不是所有高中的标配而已?
原田日葵接着说:“别忘了我们可是猫校啊。校园里随处都有猫咪悠闲漫步,特别治愈,校门口还有座很灵验的猫神雕像。”
佐川麻美立刻插嘴:“那可是校外游客必打卡的许愿圣地!”
或许有人会疑惑,学校本是崇尚科学、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会立一座沾染迷信色彩的雕像?
其实完全是大家想多了。所谓猫神雕像,就是矗立在音驹正门入口处的一座巨型猫咪雕塑。既不同于古埃及贝斯特女神的猫头人身,也不是日本传说里直立化猫的形象,只是一只栩栩如生、作扑蝶姿态的可爱猫咪。
雕塑最初创作时,本就没有任何神化的用意,相传是前任校长夹带私念,纯粹想炫耀自家小猫的可爱模样。
只是谁也没料到,学生们每逢考前焦虑、心绪难安时,总想找些仪式感宽慰自己,校门口这般醒目的雕像,自然成了寄托心愿的好去处。
久而久之,灵验的说法渐渐传开,名气也越传越广。
听完众人的解释,我一语总结:“懂了,合着我们音驹就是猫控的天堂。”
心思细腻的小林铃那,比起纠结我为何不觉得校园值得参观,更在意另一件事。她望着我,语气满是关切:“莉莉,你国中时候的朋友呢?完全可以邀请她们来逛体育祭啊。”
大多学生手里的门票,都是送给了其他学校的旧友。很多人不是为了看赛事、撸猫或是许愿,单纯只是想趁着活动和老友碰面相聚。
小林铃那一直很心疼刚开学的川合莉莉香。那时的她像浑身裹着一层坚硬铠甲,刻意疏离所有人,不肯让人靠近。
她总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国中时经历过什么委屈变故。不止是她,社团里其他人也都有同样的顾虑。
在众人眼里,川合莉莉香本就该是耀眼明媚的模样。她容貌出挑、成绩拔尖、才貌兼备,拥有成为校园焦点、受人瞩目的一切资本。
小林铃那这话恰好问到了关键处。话音落下,几个女孩不动声色对视一眼,都默契觉得这是打探莉莉过往的好机会。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沉甸甸压得我肩头微微一沉。
牵扯着不能言说的过往,我只能刻意简化说辞,略过所有缘由过程,只留下一句直白的结论:“我没有其他朋友了,现在来往的,就只有音驹的你们。”
众人瞬间陷入沉默。
心底像是骤然卸下了几分力道,翻涌着淡淡的愧疚,一丝隐秘的心疼,还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庆幸。
佐川麻美更是目光牢牢黏在少女身上,挪不开分毫。她暗自庆幸,还好当初一时兴起鼓起勇气主动搭话。
若是没有那次主动,如今的莉莉,是不是依旧孤身一人,身边空无一人?
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
黑尾铁纱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我问道:“暂且不说音驹校内的人,其他学校的同学就没人找你要门票吗?”
她摸着下巴,满脸难以置信,“我记得之前练习赛后,不少外校的人都加了你的Line吧?”
“他们私下就从没跟你提过?”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高中赛事上结识的那些外校选手。
“可大家本来就只有打球的时候才会联系啊。”我一脸理所当然。
虽说互加了好友,他们也会主动找我闲聊,但话题永远绕不开排球。
东京都IH预选赛前夕,日向翔阳还特意来问过我东京赛区的赛事安排。
我当时心里还暗自感慨,这些高中社团的男生也太敬业认真了。
日向不只关心自己县的赛程,还惦记着外县的赛事,看得出来眼光长远,一心扑在排球上,从不局限于一隅。
久而久之,我越发笃定:这些排球部的少年们,满心满眼只有排球,旁的琐事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我全然无从知晓,远在东北的日向翔阳发来那条消息时,根本不是我想象中正经打探赛程的严肃模样。
他正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满心雀跃地默念:“啊啊啊好想看看川合打比赛的样子!”
“要是能去东京现场就好了。”
日向翔阳心底藏着无数份迫切:想知道她的对手有多强,想看清她在赛场上的每一个动作……
东京,他无比想去。
关于排球、关于川合莉莉香的一切,他都想一一了解。
“大家都在专心做好社团本职啊。”我说得理直气壮,“体育祭既没有他们感兴趣的球类项目,也不是社团赛事活动,他们肯定不会特意跑来参观的。”
我顺着自己的逻辑坦然说着,却没留意身旁女孩们早已被我的反应弄得无言沉默,彼此对视间,皆是心照不宣的无奈。
——哪里是别人只跟你聊运动?
——明明是你从头到尾,只给了别人聊排球的余地。
我半点都没察觉,自己这般不谙世事、疏离淡漠、对课余玩乐毫无兴致的模样,早已在旁人心里烙下了标签——满心只有训练赛事、不苟言笑的运动少女。
黑尾铁纱心里万般不情愿,却还是开口提议:“你不如试着问问他们要不要门票?”
说这话时,她心底满是纠结不舍,私心实在不愿自家乖巧纯粹的学妹,被外校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靠近。
可看着眼前这个排球打得越来越出色、在众人面前渐渐卸下防备、话也多了不少的少女,她总会想起刚开学那个落寞孤单、格格不入的身影。
如今的莉莉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归宿,性子柔和了许多,笑容也多了起来,可这远远不够。
黑尾铁纱已是高三,看似还有一年毕业,能陪在川合莉莉香身边的时间其实所剩无几。就像高梨润,预选赛淘汰后便选择引退。她和城山枫还留在队里,不过是因为音驹还有比赛能参加。
她们所有人都盼着音驹今年能走得更远,不单是为了弥补去年的遗憾、冲击冠军……
黑尾铁纱心底悄悄想着,能多陪这孩子一阵子就好。
可排球部终究不能成为川合莉莉香永远逃避社交的避风港。
一个风筝遥遥飞在高空,却需要一根线扯着连住地面。否则风筝在风中飘摇,最后变成一张破纸。
如今牵着莉莉的这根线,是排球部。可再过不久,三年级的前辈就要毕业,往后她们这些人也终将陆续离开。到那时,又有什么能稳稳牵住她?
想到这里,黑尾铁纱心底拿定了主意。
若是除了她们之外,有人能带着莉莉走出排球部的小圈子,成为牵引她、留住她的那根新线就好了。
日向翔阳、及川彻、黑尾铁朗、夜久卫辅……她在心里默默细数着几个暗藏心思的少年。
不管是谁,只要能给川合莉莉香带来新的羁绊,她们都由衷感激。
我虽对她们口中“音驹门票一票难求”的说法半信半疑,却架不住铁纱姐态度反常,执意让我主动问问外校好友有没有人需要。
她还跟我定下约定:要是真像我想的那样没人想要,就把票转给她,由她帮忙处理,省得我纠结丢放的麻烦。
我没多想便爽快应下。
当天放学回家,我直接给Line列表里所有音驹以外的好友,群发了一条消息:音驹举办体育祭,我多出一张门票,有人需要吗?
我本以为只会收到无视或是委婉拒绝,毕竟特意专程跑来参观,在我看来实在不值当。
可现实很快就打了我的脸。
晚饭后,手机通知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消息一条接一条弹上主屏。
【小川合,音驹体育祭的票匀我一张嘛,求求啦~(扭来扭去)——黄濑凉太】
【千万别把票给黄濑!不想体育祭被他粉丝围堵搞砸就听我的!——留有心理阴影的笠松学长】
【音驹门票若无人接手,我倒是勉强有空过去一趟。——绿间真太郎】
【啊啊啊我也好想去音驹逛体育祭!——木兔光太郎】
【请无视木兔前辈的突发兴致。——赤苇京治】
【拜托求求你把票分给我们学校那群排球笨蛋吧!再没票他们快要缠得我受不了了!——白谷琴音】
……
我看得一头雾水,枭谷的白谷学姐怎么一副快要被逼到崩溃的模样?
除此之外,其余人的消息也都在旁敲侧击,不停打探我的门票有没有送出去。
完了。
我忍不住暗自后悔,真不该听铁纱姐的提议主动询问。
原本还愁门票送不出去,转眼就多了新的难题——这么多人想要,到底该给谁?
原以为无人问津的东西,转眼竟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我对着手里的门票犯起了选择困难,心里也暗自纳闷不已。
我捏着那张门票,一脸苦恼地喃喃自语:“所以……这张票,到底该给谁啊?”
作者有话说:
你们肯定猜不到给谁了
第77章 第 77 章 被当做憧憬
因为想要的人太多了, 实在抉择不出答应谁,以及想不出来答应一个以什么理由拒绝其他人,索性不分青红全部以“送出去了”拒绝。
某种意义上, 真正做到了一视同仁的平等。
我以为我的难题全被迎刃而解, 接下来可以安然度过一个平静悠闲的体育祭, 全程当一个安静的观众和路人时,最大的麻烦来了。
第二天课后, 我远远就看见向坂优奈抱着什么东西, 满眼雀跃,径直朝我快步走来。心底瞬间升起一阵不祥预感,我悄悄调转脚尖对准教室门口, 打算悄咪咪溜之大吉。可刚要踏出门口, 就被眼疾手快的向坂优奈一把拽了回来。
“川合同学, 我帮你找到特别合适的体育祭项目了!”
向坂优奈笑得眉眼弯弯,甜丝丝的笑意里却透着几分不祥的苗头。话音刚落,她就迫不及待把手里的纸袋子不由分说塞进我怀里。
我只低头往袋里瞥了一眼, 光是露在外面的那一角亮粉色, 就晃得我眼睛隐隐发疼。
这颜色实在太过致命。
明明种种征兆都早已指向我最不愿接受、一直刻意回避的结局, 可对上向坂满含期待的眼神, 我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拎起袋里的布料,缓缓抖开。
下一秒,我沉痛地闭上了眼。
好可怕……
实在太可怕了。
古今中外的啦啦操队服向来大同小异, 为了方便动作又兼顾舞台效果,大都是短袖或搭配背心的短款设计,配上利落短裙,集短、小、利落于一体。
而这套的颜色……更是让我不忍直视。
有个冷知识, 啦啦操服装为了在舞台上足够醒目,向来偏爱高饱和色系。比如我原来世界某偶像团体少女时代的《oh》mv里各个女孩穿着湖蓝色。
我在原来的世界为了综合加分参加的团体操,集体购买的衣服是亮橙色的背心。
但音驹的选择比以上都要糟糕。因为我音是周围众所周知的粉色重度爱好者,很多社团的队服代表色都是粉色,比如我校排球队。
所以选择芭比粉也称得上正常吧……
——今天也要做一只粉色的大猫猫呢。
向坂优奈见我盯着啦啦操队服愣神,自顾自曲解成我是太过喜欢,一时看得入了迷。
“太好了,我就知道!川合同学穿这个一定特别合适,开幕式啦啦操表演你绝对是全场焦点!”
她卖力地向我安利,一条条细数我有多适配这个位置,说得煞有介事。听着她滔滔不绝的夸赞,我都快要被带偏,险些真觉得这队服是为我量身定做,不参加都天理难容。
就在快要松口答应的前一刻,我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清醒。
我的确不讨厌粉色,也不排斥做可爱的粉色大猫猫,但前提是穿着芭比粉短裙在众目睽睽之下蹦跳卖萌、扮演甜美少女的那个人,不能是我。
我面无表情:“我反悔了,我现在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随便什么50M还是100M跑步给我来一个。”
只要有项目在身,我就不是“无所事事的闲杂人”,便可以顺理成章拒绝参加啦啦操了。
至于比赛会不会跑成倒数、被人打趣嘲笑?在我看来,这远比穿着芭比粉队服当众营业、收获满场侧目,被人指指点点议论“这就是川合莉莉香”要好上太多。
粉色很好,啦啦操的衣服其实穿在正当妙龄的青春少女身上也足够美丽动人,然而我内心作为一个“前成年人”终究还是有迈不过去的坎。
就像某些人到了一定年龄就自动进入一水的黑白灰配色一样,觉得低调、安全。
我不介意被因为比赛成绩不好被嘲笑,觉得不痛不痒。
但有人在意。
向坂优奈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用极不赞同地眼神看着我说道:“你认真的吗,川合同学?”
因为她难看的脸色,我以为是担心我拖累班级分数,反过来安慰她:“短跑没有名额了的话,没人报名的长跑也可以。我多少充个人数,只不过跑得慢些,最后跑不动了就慢慢走,总能走完全程。”
却没想她一点没被我的话安慰到,反而眼睛瞪得越发大了,成了一个圆润的圆形。
“然后气喘吁吁像一只累死的狗喘粗气,最后众人围观下慢腾腾落到最后?”她目眦尽裂,一巴掌拍在桌上“轰”得一响,怒气冲冲质问我:“你有没有身为’音驹之花’的偶像包袱啊?!”
我:“……可以不要那么叫我吗?真的很丢脸。”
向坂优奈假装没听见川合莉莉香的抗议,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道:“体育祭是我们学校非常重要的集体堪称盛会的活动之一,另一就是文化祭。”
“一张门票可以带四个人入场,而且我们学校在周边学校中无论是学习偏差值还是体育社团的表现都是排名前列的,因此川合同学可以设想下,当时有多少好事者来凑热闹了。”她摇摇头,手重重拍在我双肩上,语气沉重,“你可是我们音驹排面的美少女,必须是完美的一面展出!”
“可是我本来就不是完美的啊。”
我对她笑着说,我早已经到了能平淡接受自己就是个凡人的年纪了。
我的少女心事一直困搅在拒绝接受平庸。
从小接触舞蹈就被夸有天分,所以一直坚持跳了下去,有段时间甚至觉得自己搞不好会是什么玄幻小说里万中无一的天选之子也说不定。稍稍长大后成了真正的舞蹈生,才发现在通向职业的路上,人人都是天赋奇佳,就像清华北大的校园里坐着的都是尖子。
我陡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特别。
再然后我也伤病缠身,更是彻底看清了自身的上限,明白自己能抵达的高度,远没有年少憧憬的那般高远。
我曾经的自以为是变得不堪一击。
当我接受了这样的自己,那些年轻气盛、不可一世又一往无前的傲气和意气也一起消逝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变得宽和淡然,对很多事不再计较执着。
……现在想想,我刚来这里时会陷入空茫茫的自弃也许本来就不奇怪。
我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活成了无聊而暮气成成的人。
所以为什么穿越异世界的都是真正的初高中生了,因为只有那个年纪,才不怀疑自己能够拯救世界吧。
我终究还是婉言拒绝了她,向坂优奈只得满是失落,闷闷不乐地离开。
她刚走没多久,旁边一个男同学立刻像是终于找到搭话由头,凑过来开口:“向坂同学也太咄咄逼人了吧,有点强人所难了对吧?”
他嘴上替我抱不平,眼神却小心翼翼打量我的神色,明显想从我这里得到共鸣,好顺势把话题继续下去。
可这种刻意的讨好与站队,只让我觉得乏味又无趣。
“其实并没有。”我单手托着下巴,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很可爱啊,个子小小的,力气却格外大,拿手项目还是铅球,这不正是很戳人的反差萌吗?”
男生一脸无法理解,随口嗤道:“女孩子力气大哪里算萌了?和猩猩一样。”
他脱口而出的心里话,瞬间败光了我最后一点交谈兴致。
我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淡淡凝着他。
全班都心知肚明,川合莉莉香一旦彻底冷下眉眼,周身便会漫开一层疏离的寒意,只一个眼神,就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覆着浅淡的漠然,像自带居高临下的疏离,隐隐透着几分睥睨。
偏偏她容貌太过出挑,气场清冷又矜贵,没人有胆子贸然上前质问一句“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人”。
她安静站在那里,就像与生俱来的高贵王者,寻常人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或置喙的勇气。
男生被我看得局促不安,讪讪地悻悻走开。
之后向坂优奈又断断续续来找了我好几次,始终没有放弃劝说。
我看着她执拗又认真的模样,好气又好笑:“你还真是执着。”
也正因刚才那个男生轻浮又浅薄的言论,再看向坂优奈时,我的心境反倒柔和了许多。
哪有什么粗笨的母猩猩,明明是身形娇小玲珑,骨子里却藏着过人力量的小姑娘,这份反差本就值得被人喜欢。
察觉到我态度明显松动柔和下来,这次向坂优奈也鼓起勇气,小声跟我辩驳。
“可是你穿真的很好看啊。”她睁着圆圆的眼睛,满眼真诚又委屈,还特意把裙摆拎起来凑到我眼前,“这套裙子特别显腿长。”
“我真的觉得,莉莉香同学穿上一定会是全场最好看的。”
她是打心底里真心喜欢粉色系的漂亮服饰,从没有半分恶搞打趣的意思。
我索性反客为主,委婉提议:“其实……优奈同学要是喜欢,自己加入啦啦操一起表演不就好了?”
向坂优奈一听,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神情:“我身高不够呀。”
她特意悄悄踮起脚尖,可就算这样,依旧比我矮了好大一截。
“我之前本来想报名的,结果社团的人说,我站在队伍中间,会硬生生凹出一个盆地落差。”
她抬眸认真望着我,眼底满是真切的期许:“我没办法站上最显眼的位置,但莉莉香同学可以,你一站上去,一定会被所有人注视着,闪闪发光的。”
我不由得微微一怔。
我慢慢地笑了,对她说:“为什么希望我瞩目呢?”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其实早就想说了,我怎么样都和向坂同学无关吧。”
“落到最后一名,狼狈不堪被人嫌弃丢脸也好,还是在啦啦操成为受人关注的焦点,我是好是坏和向坂同学有影响吗?”
向坂优奈感觉到川合莉莉香态度变了,变得咄咄逼人,不复之前对她的亲切。
她有些无措,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急得鼻尖泛红,满心慌乱,连话都不知该怎么接。
一年三组的所有人,或者整个一年级,都在羡慕灰羽列夫和小林铃那,他们想走近川合莉莉香,想成为被这样的人温柔以待的特别存在。
因为小林铃那在其他班,她和川合的相处不在他们眼皮底下,但是灰羽列夫在。川合莉莉香会表现出嫌弃灰羽列夫,但每次上课会不厌其烦叫醒他,会在他被老师点名起来念书提醒他读到哪一页。
尤其在和他讨论社团的时候,她的眉眼是软和的,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冷冽的气息化开一般。
整个一年三组,唯有灰羽列夫,能触碰到这样温柔松弛、卸下防备的川合莉莉香。
而向坂优奈,一直默默仰望着这样的她。
她总觉得自己明明已经离真正的川合莉莉香很近了,只差一点点,就能跨过那层清冷的隔阂,走到她身边。她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轻易放弃。
“因为,因为我很憧憬莉莉香同学。”她怯怯地说,“所以我希望你是闪闪发光的。”
我愣愣地看着她,心脏却莫名地触动。
这孩子,好像在追星啊。
追星的人在外界有些人看来是很魔怔的,试想非亲非故,怎么就掏心掏肺,为你花钱为你狂,为你深夜刷票房,为你微博攒人气,为你出道投票忙。
自己生活都可能过得稀碎,还要去无怨无悔支持别人的成名追梦路。
太奇怪了,人真的可以如此有奉献精神的去惟愿另一个人的成功吗?
有一种说法是,我们在追星的身上,追的是一份美好的愿景,我们把许多我们平凡人做不到的、达不成的愿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从而获得像仰望星空一样的精神满足。
所以这个傻女孩,是把她的愿景,寄托到我身上了吗?
好傻啊……
可是我为什么再拒绝她变得很难开口了呢?被人喜欢,满心期许地仰望,原来是这样让人心头一暖,又沉甸甸不敢辜负的感受。
我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艰涩:“你这么说……可我就算参加啦啦操,说不定也跳得不好,会让你失望的。”
向坂优奈想都没想,立刻摇头:“不会的!你绝对很厉害!”
我挑眉:“你这份莫名的自信从哪来的?”
她立刻像搬出尚方宝剑一般,底气十足:“是灰羽同学说的!他说你跳舞特别厉害!”
我:“……”
一时气笑了。
合着我身边还藏着这么一个内鬼。
“好吧,我答应参加。”
我及时按住她快要雀跃跳起来的动作,慢悠悠补上后半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一个人参加实在太过单薄冷清。就像向坂说的,体育祭本就是凝聚班级感情的集体活动,这样热闹又有意义的事,怎么能少得了其他人?
啦啦操这种集体项目,自然要多些人才热闹圆满。
……比如我的同桌灰羽列夫。
他容貌清俊周正,身形挺拔利落,四肢修长比例优越,天生就是适合站在人前律动跳跃的好苗子。
用来陪我一起跳啦啦操,再合适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万人迷女主就是男的女的都向往她大家可以期待灰羽的女装了
第78章 第 78 章 佐久早圣臣
我开出的交换条件, 对向坂优奈而言根本算不上为难。
天秤两端,一头是清冷疏淡的美少男难得破例露面参加集体活动,另一头要牺牲的, 不过就是灰羽列夫一人而已。
用向坂优奈的原话来讲:“区区一只灰羽而已。”
几乎没有半点耽搁, 当天灰羽列夫就收到了班级体委送来的一份“惊喜大礼”——一套芭比粉啦啦操队服, 还是男装版。
被人拦下来硬塞到手里时,灰羽列夫还一脸茫然。等看清手里花哨的布料, 顿时又羞又恼。
他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理所当然要开女抗议,可这点微弱的反对,在全班人的轮番“劝说”下, 瞬间就被淹没殆尽。
灰羽列夫憋着脸辩驳:“退一万步说, 就算我参加, 也该给我男装款吧?”
“男装大佬登场,能给体育祭表演添上独一无二的喜剧效果。”向坂优奈说得理直气壮,一边伸手语重心长地搭在他肩头, 俨然是托付重任的神情, “灰羽, 这事舍你其谁!为了咱们一年三组, 你就牺牲一下吧。”
她身旁还站着好几个体育社团的同学, 跟着她的话连连点头附和,一个个故作正经、一脸严肃。
前提是,忽略他们嘴角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
“狗都不干!”
灰羽列夫生得人高马大, 从小就没受过这种起哄调侃,压根不带怵的,说着就要把队服径直扔回给向坂优奈。
可他终究低估了少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
向坂优奈见他抵死不从,半点不意外, 只冷冷勾了勾唇角,随即抬手示意。围在她身边几个体格同样壮实的男生立刻上前一步,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灰羽所有逃跑路线堵得严严实实。
“不干也得干!”
向坂优奈身形娇小,气势却足足拉满两米,抬着下巴笃定道,“你要是不参加,我就看不到莉莉香同学跳啦啦操了。”
这话一出,灰羽挣扎的动作瞬间顿住。
“灰羽,你好好想想。”向坂优奈一眼瞥见胜算,趁热打铁,“你难道不想看莉莉香同学穿上这套衣服,为我们跳舞的样子吗?只是一场啦啦操表演,对她来说也是迈出的一大步啊。”
她刻意压低嗓音,像恶魔在耳边低语,满是蛊惑的意味。
灰羽脑海里不由自主跟着她的描述,浮现出黑发少男身着裙装、浅笑嫣然,在他面前轻轻转圈的模样。
他和川合莉莉香的交集向来只局限在校园里,少男在他眼中,永远只有校服和排球部队服两种模样。
他从未见过她私下里别样的穿搭与姿态。
这一刻,他忽然彻底懂了向坂优奈一行人,为什么执意要促成川合莉莉香穿上啦啦操队服。
——所有人都太想看见,她褪去清冷常态、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念头一落,灰羽的手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不由自主朝那套队服伸去。
他心一横,咬牙攥紧布料:“狗不干,我干!”
很快,我就从向坂优奈那儿收到了喜大普奔的通知,灰羽答应反串男装,和我一起参加啦啦操表演了。
我挑了挑眉,由衷佩服她这雷厉风行的行动力。
体育祭的啦啦操集体排练面向三个年级统一安排,定在放学后大家都空闲的下午时段。
排练每次要占用半小时,负责人是三年五组的梨木学姐。第一次集合时,学姐十分体谅,特意让我们这些运动社团的人先回各自活动室,跟社团前辈说明情况请假。
本以为要费一番女舌,没想到排球部的学姐们答应得格外爽快,半点异议都没有。
我心里其实还藏着一丝侥幸:万一她们以IH东京都预选赛半决赛在即为由,让我别分心耽误训练,我刚好可以顺水推舟,借着前辈的要求,顺理成章婉拒向坂优奈。
毕竟日本向来看重前后辈规矩,若是前辈明令禁止,这便是无可挑剔、能搪塞所有人的绝佳理由。
只可惜,我的侥幸终究落了空。
体育祭是全校盛事,不少人都有参赛项目,需要临时请假训练的不止我一个,两人三足、接力这类集体项目也都要反复磨合排练。
学姐们不仅毫无阻拦,反倒对我们的啦啦操表演满怀期待。
这份沉甸甸的期待,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一想到要穿着那身芭比粉队服,在全校师生面前蹦跳表演,我尴尬得脚趾都能在鞋底抠出一座魔仙堡。
学姐们反倒不停催促我们快去排练,不用顾虑社团训练。
“体育祭也是难得的经历,多参与没坏处,我们一年级那会儿……”城山枫看着忙活的后辈,有感而发,嘴一不留神,直接爆出黑尾铁纱一年级参加体育祭跑步摔了个狗啃泥的黑历史。
黑尾铁纱立马伸手去捂她的嘴,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我暗自腹诽:果然体育祭最难忘的共同回忆,全是彼此出糗的名场面。估摸着这事,城山枫能在同学会上念叨一辈子。
男排这边一片热闹融洽,隔壁敞开的男排活动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山本猛虎的笑声张扬又肆无忌惮:“哈哈哈哈,列夫你也太——”
听见灰羽的名字,我才陡然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
哦对,还有个更大的倒霉蛋,正在隔壁活动室请假报备呢。
人总归是要靠对比缓解心态的,这么说或许有点残忍,但当我为要穿男装表演而emo时,一想到灰羽列夫也要同款反串,穿小背心配超短裙登台,心里瞬间就释怀了。
果然,治愈焦虑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看比自己更倒霉的人,这话半点不假。
等到啦啦操排练集合,我居然在队伍里看见了孤爪研磨,再一瞧他手里拎的队服,赫然也是男款。
瞬间,我心底的窃喜抵达顶峰。
“研磨,你也……”
我和灰羽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着同款意味深长的光。
孤爪研磨脸色黑得彻底:“我根本不想参加!”
我俩立刻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懂懂懂,理解理解!”
不管缘由如何,结果总归是大家一同落入了这场社死局。有研磨作伴,足以让我和灰羽倍感欣慰。
孤爪研磨盯着我们俩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总觉得这满女应和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敷衍,脸色不由得更沉了几分。
因为请假耽误了不少排练时间,负责统筹的梨木学姐第一次集合,只是简单点名确认人数、交代了几项表演要求,便早早解散了。
从研磨女中我才得知,梨木学姐和男排的黑尾、夜久学长同班,既是班里的文艺委员,也是学校学生会文艺部部长,才会被安排全权负责啦啦操相关事宜。
顺带还挖到了个小八卦——音驹的啦啦操向来是体育祭开幕式的重头戏,就连黑尾学长和夜久学长,一年级时也参加过!
社团训练结束走出校门,天竟下起了雨。
我向来格外讨厌下雨天。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尘埃味,头发和衣物被雨水打湿后,黏在皮肤上又凉又闷,泥泞湿滑的路面也让人满心烦躁。
总而言之,雨天总能轻易搅坏我的心情。
尤其是此刻,当我看见路边凭空放着一个橘子纸箱时,心底的烦闷更是添了几分。
日本向来实行垃圾集中规整管理,这种纸箱绝不会随意出现在街边路面。
我一边暗自嘀咕“不会吧”,一边还是放心不下,缓步走上前查看。
许是被雨天的低落情绪影响,我压根没法往好的方向联想,第一时间就想起网上看过的新闻——总有人把遗弃的小动物,随手装进水果纸箱,丢在路边。
黑子哲也那只和他眉眼酷似、取名“二号”的小狗,就是在击败秀德那天,同样一个下雨天,在文字烧店附近的纸箱里捡到的。
他从未细说过捡到小狗的过程,或许是结局太过圆满,回头提起时,只余下温暖,丝毫看不出背后的心酸。
可当我亲身遇上相似的场景,才骤然读懂这份美好邂逅背后,藏着何其残酷的底色。
二号先是被无情抛弃,才有了被黑子哲也收留的缘分。
倘若那天黑子哲也没有路过、没有发现,弱小的它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这世上,总有这般随意遗弃宠物的自私之人。
只不过二号足够幸运,恰好遇见了黑子哲也。
我把手中的伞立在一旁,离开伞面遮蔽的瞬间,身上的短袖衬衣很快就被雨水浸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初夏时节,音驹早已换上夏装短袖校服衬衣,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微凉的雨意。
我顾不上重新撑伞,只能腾出双手,弯腰小心翼翼从湿透的纸箱里,抱出一只小黑猫。
小家伙格外瘦小,才几周大的模样,小小的身子软塌塌地瘫在我掌心。我轻轻托着它的后颈,完全感受不到幼猫该有的脊椎支撑力。
贸然接触陌生小动物本有被抓伤的风险,但此刻这份顾虑全然多余。
别说反抗挠人,它看上去早已虚弱不堪,奄奄一息。
我心头一紧,生怕它撑不下去。
雨水早已把纸质纸箱彻底浸透,箱底全然渗水。即便遗弃它的人刻意合拢箱女遮掩,也挡不住小家伙在雨里冻得瑟瑟发抖。
我不是不清楚世间有遗弃宠物的行径,可网上听闻、旁人诉说,终究比不上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瞬间席卷了我,满心都是对弃养者的憎恶。
小猫微弱地喵呜一声,将我从愤懑中拉回现实。
眼下不是气恼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带它去附近的宠物医院。
它实在太小,本就孱弱,再受一点寒凉都可能危及性命。
得赶紧导航找医院才行……
可我怀里抱着小猫,手机放在包里,若是拿手机,就得先把它放下。我环顾四周,雨天路边连一处干净干爽的地方都找不到,看着它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我又怎么忍心,哪怕只是短暂把它放回那个湿透的纸箱里。
“喂,附近的宠物医院,我知道路。”
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在耳边响起,于我而言,简直如同天籁。
“太好了!”
……
佐久早圣臣特别讨厌下雨天。
下雨总是会让他觉得自己的衣服上也粘了看不见的尘埃,整个人陷入低气压。井闼山排球部的人说话都放低了声音,唯恐惊动了魔王,“古森前辈”队友之间的交流都生怕分贝太高。
古森元也费了好大劲才听清楚,也只有他和佐久早圣臣关系好才敢摸着鼻子吐槽道:“臣臣的敏感期又来了吗?”
说罢一个眼刀就朝他飞来。
雨天,井闼山排球部的人可不敢惹他们这位平日就因为洁癖症足够龟毛麻烦的主攻手了。
这时他的暴躁指数和杀伤力都指数增长,如果惹了他,排球场上有的好看,一个个威力巨大犹如小炮弹的扣杀不要钱向你飞来。
部活结束,古森元也蹲在地上看佐久早圣臣换好衣服后从柜子旁拿起他那个大得夸张的黑色雨伞——不像是正常人雨伞的尺寸。
超大的可以塞下三四个人都没问题,佐久早的理由是伞大可以防雨防得严严实实,完全不顾拿着这样的伞走在路上会有多么引人瞩目。
“嫌打伞会雨水飞溅,那你为什么不穿雨衣?”古森元也拒绝和打伞的佐久早一起回家,因为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佐久早的理由是“穿雨衣脸上会打湿啊白痴!”
佐久早圣臣的洁癖症,让他像猫一般,讨厌皮毛被打湿。
也正因如此,放学沿路往家走时,看见雨里站着个任由雨水淋透、连伞都不撑的人,只觉得浑身别扭,仿佛自己也跟着被雨水浸湿了一般。
这人怎么回事?下雨天居然不打伞。
再往前走几步,雨雾中朦胧的背影渐渐清晰,是个身形纤细的少男。
一身白色短袖衬衣,是东京多数高中的标配夏装制服,搭配灰色百褶裙,被雨水打湿后裙摆颜色变深,轻轻贴在腿间,露在外面的小腿被雨水冲刷得愈发白皙透亮。
湿透的衬衣紧紧贴住身形,下一秒,少男猛地打了个喷嚏。
佐久早圣臣看的闹心。
作者有话说:
新的男人已经出现,攻略岂能停滞不前
第79章 第 79 章 “真真”和
佐久早自认为他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之所以违背他不与任何人深交,万事不关心的原则,贸然开口, 实属因为眼前一幕——淋湿的少女、她手上捧着的一团黑乎乎, 疑似活物的动静, 再加上雨声中夹杂三两声细若蚊蚋猫咪叫唤声。
这一切串联,足够让佐久早对事态有大致推测。
于是, 他撑着被古森元也笑了很多次的大雨伞, 稀罕地向这个陌生的少女跟前靠近了几步。
面前少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起头望着他,她浓密的睫毛挂上细腻的水滴,湿漉漉的头发扎了个半丸子头, 脖颈处散落的碎发贴在白净的后脖颈上衬得那一小块皮肤白得晃眼。
啧。
佐久早瞥了一眼少女手里捧着的虚弱小猫崽, 无言地将大伞撑在她的上方, 用冷淡的眼神扫了一眼,确认她已经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水跌跌撞撞跟紧了他,便面无表情地安静向前走。
他并不好受。
他的伞确实比一般的伞要更大, 足够把他一个人保护得严实, 但当对象变成两个人时, 伞下的空间就不那么余裕了, 佐久早不得不把伞往另一个方向送得更多, 这样才能把另一个人完全容纳。
而作为代价,他左肩膀运动外套小部分沾染了雨水。
所以佐久早心情本来是不虞的。
本来是这样。
这份烦躁的心情,却在留意到被他“多管闲事”的人是一个足够敏锐体贴的人后开始有了微妙的转变。似是感应到他因为被打湿而散发的低气压, 又或者是瞥见佐久早蹙起的眉头,少女悄悄自觉与他拉开些距离,小心翼翼、唯恐身上湿透的衣服沾到他。
佐久早虽然还是全程一言不发,下颌线紧绷, 但抿起的嘴角情不自禁向上弯曲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帮助他人是他主动做出的决定,更何况像他这般爱干净的人,在伸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忍受些许脏污与不便的心理准备。
但尽管如此,佐久早想,发现自己伸手帮助的人是一个值得的、有教养的人,这份互相的默契让他心情好起来,连带被雨水打湿的肩膀、被污水溅上的裤脚等等雨天的一切灾难好像也变得好过些了。
川合家没有养宠物,我也没有去过日本宠物医院的经历,因此,一脚踏入全然陌生的环境,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头顶医院特有的刺目白炽灯,我瞬间变得手忙脚乱、无所适从。
给人看病都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在异国他乡给动物看病也没有简单到哪里去。我慌里慌张、急头白脸往里冲,想不分青红先逮着个医生,往前跑了两步,又猛地想起应该先挂号。
佐久早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默地盯着忙碌的少女一会,终究轻叹一口气,收起伞也跟着一同进去了。
“你在这里等着。”他话语简短,甚至是几分不耐烦,但动作利索。
这个点只能挂急诊,来就诊的宠物不多,他脚步飞快几个往返就完成了挂号、签到等流程,转头见我还呆愣在原地,眼神茫然地望着他,佐久早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的不耐烦又重了几分,伸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提溜着我的袖子,拉着我往就诊单上标注的诊室方向走。
到了诊室,医生动作轻柔而沉稳地从我怀里接过小猫。小家伙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呼吸微弱,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根本经不起耽误。医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我们寒暄,也没有追问小猫的来历,只是简明扼要地告诉我们,她要给小猫做一系列检查,让我们在诊室外面等候。
我和佐久早,就这样被医生“赶”了出来。
直到小猫脱离了我的视线,又见到了专业的医生,我那颗躁动狂跳的心,才一点点平复下来。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有心情,好好端详一下身边这个好心帮忙的男生。
他身上穿着黄绿色渐变的运动服——我并不知道这是哪个学校的颜色,非常鲜亮,和我此时包包里那件芭比粉的啦啦操队服简直绝配。一头浓密的黑色天然卷发,因为沾上湿气自然凝成一缕缕垂落下来,并不蓬松。
这个男生也不自在,从刚刚到现在,一直用手扒拉好几下了。
身边没有毛巾给他擦水,我亡羊补牢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主动递给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只有这个能凑合用一下。”
他瞥了我一眼没有拒绝地接下了,动作缓慢优雅地抽出纸擦拭脸上被雨水溅湿的地方。
我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看清了他的五官。
这个男生皮肤很白,眉眼清隽狭长,瞳色却很深,一白一黑两种极端反差的颜色在他脸上出现,显得他整个人极冷且沉郁。
但最有代表性的,他脸上一下能抓住眼球的是他右眉上方、额头正中并排的两颗小巧黑痣。
像订书机打上去的孔洞一样标准整齐。
看着这两颗痣,我心底忽然泛起一丝熟悉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这么有辨识度的痣,若是我见过,定然不会忘记。更何况,他身上的运动服,我从未见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没有理由认识这个男生。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是音驹高校一年级的川合莉莉香。”
顿了顿,我又补充道:“如果可以,请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我话音刚落他表情变得很怪,我意识到我的话语有歧义,连忙补充解释道:“不是,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
我指着他的运动服外套,“你可以把衣服外套交给我回去洗干净。”
我早就注意到,他时不时会用一种近乎嫌弃的眼神,瞥向衣服上脏掉的地方。
若不是医院的冷气让沾着水汽的皮肤愈发寒冷,他恐怕恨不得立刻把这件外套脱下来扔掉。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极其爱干净的人。
所以,作为报答,帮他把衣服洗干净,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
他和我不在同一所学校,但既然我们能在同一条路上偶遇,想必两所学校相隔不远,归还衣服也不算麻烦。
“不用。”他回答地很生硬,拒绝的斩钉截铁,一句多余的解释没有。
这让人感觉他不近人情,我以为他是不愿意和我和我产生关联。
我有点沮丧,倒不是被男生拒绝,只是很讨厌欠人情,他帮了我我却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心里总像有什么悬着,没做完事一样。
小猫进去做检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诊室外面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为了缓解这份沉默,我只好主动找话题,说起了他或许会关心的事:“那个小猫……”
果然,他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我微微有些局促,嗫嚅着说道:“如果能治好的话,还是要给它找个收养的家庭吧。”
“治疗费用我可以付。”我抬起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喜欢猫吗?”
“喜欢。”他几乎没有犹豫,语气平淡地给出了答案。
佐久早对猫确实有几分另眼相看。
猫干净、独立,哪怕身处野外,无人照料,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顽强求生,这份坚韧,很对他的胃口。
可他“喜欢”两个字刚说出口,迎上我眼中瞬间亮起的欣喜光芒时,又立刻补充:“但是我不会养。”
“啊?是不方便吗?”我有些意外,下意识地追问。
佐久早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因为我一旦下定决心要养,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绝不会半途而废。所以,在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没有能力承担起这份责任之前,我不会轻易涉足。”
我:“……”
他说得太过理智,太过清醒,我想过无数种他拒绝的理由,却唯独没料到是这个。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附和着:“也是也是,你说得对。”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可一想到小猫的去留依旧没有着落,我心里就越来越沉。它太小了,小小的一团,生存能力极其微弱,哪怕治好了,若是再被遗弃,任其流浪,活下来的概率也极低。而且它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猫,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愿意收养它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我沉默着,眉头紧锁,心里反复琢磨着小猫的归宿,满心都是焦灼。
诊疗室的门打开的响声打断我的思路,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小坨黑色,它静悄悄俯卧的样子,仿佛和进去之前状态没有明显变化。
我心情越来越糟糕。
虽然明知不可能,我却依旧希冀因为医生的妙手回春,出来会多几分生气,让我们放心它安然无恙。
但好在医生的话给了我一剂强心剂,她说:“已经没有多大问题了,你们送来的很及时。”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是在一个纸箱里发现的,应该是人为被遗弃。”
听我这样解释它的来历,医生面上毫不惊讶,了然叹息:“总有人认为黑猫是不吉利的象征,家养的猫生了一窝小猫,偶尔间杂这样的黑猫,弃养的概率会比其他花色更高。”
我:“因为这样迷信而弃养的人,估计也快死了。”
我这话说得很刻薄,并不像我这个年纪的人会说出来的话,连佐久早也投过来诧异的一眼。似乎没料到,这样的人会说出这样尖锐的话。
医生无奈,“哪怕不是家养的,自然界初次当妈妈的母猫母性不够,也会偏向排挤这种毛色最异类的小猫。”
说完后,她又觉得太沉重,让自己尽量语调轻快些:“不过这个小家伙还是很幸运的,遇到了你们。”
她郑重地把小黑猫递还给我,像是进行一个严肃而庄重的交接仪式。
“要好好照顾啊。”
我下意识先接过来,嘴唇嚅动,想说我根本无法收养,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尽管“川合莉莉香”的父母和我本身的父母长相一般无二,我和他们的关系也随着共同生活的相处渐渐变得状似正常——能够和睦地交谈,在面对他们询问我的学校生活,我不像一开始表现得生涩、无话可说,也能从容地回应几句。
但平和的相处,和有心理准备开始麻烦他们是两回事。
因为我还是学生没有收入,大部分时间也在学校,因此如果要收养小猫,真正照顾的责任还在川合父母身上。
我可以心安地去麻烦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可以耍赖可以撒娇,可以要求他们为我买单。
然而我不能要求别人的父母。
因为我抱着小猫,迟迟没有应声,医生也察觉到了我的为难,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佐久早,两人都是高中生的模样,她略微思索了一下,露出了理解的神色:“是家里不让养吗?”
“那只能暂时放在医院了,不过也不能太久。”她很同情瞄了一眼黑猫,但不多,作为宠物医生她见过的更可怜的更多,有些都撑不到来医院就去了小星球。宠物医院能提供的帮助也有限。
“你们这段时间尽量帮这个孩子找收养的家庭吧。”
“我,我要养……”
医生人已经很好帮我提出了解决办法,我也知道我尽力了,但听到它只是因为毛色特殊、与其他小猫格格不入,就被无情抛弃时,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怎么也狠不下心撒开手把这个小生命毫无负担地交给别人。
我眼光低垂,凝望它就如同在凝望一个和我同病相怜却更为可怜的异位共同体。
“什么?”医生没听清。
佐久早离我近,听清了,他并不赞同看着我:“如果没有决定好不要擅自做承诺。”
因为我之前的反应,他当然也发现我并非一开始就有同意收养的打算,在他直言拒绝后就沉默着不说话,眉头锁死思忖着事,心事重重,显然在为小猫的去留而纠结。
因为佐久早是一旦下决定就会坚持到底的人,就如同被表哥古森元也带着打的排球,所以他尤其厌恶半途而废的人。
“我要养!”
这一次我的声音大了许多,我长吸一口气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会养这个孩子的。”
佐久早:“……”
我看着他,语气愈发坚定,也愈发流畅:“如果没打算负责到底,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近它。”我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既然已经接近了,既然已经救了它,我就没有打算再抛下它不管。”
佐久早:“……其实,猫这种生物,不管它,自己也能活下去。”像是故意和少女唱反调,他这么说,目光灼灼盯着她,似乎等着她下一句就从善如流放弃。
然而……
“不是这样的。”
他听到她激烈地反对。
我看着它,真的好像看到我自己。他说得没错,猫是适应力很强的生物,比起天然就亲近人的狗狗,猫可以独立地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生存、野蛮生长。
人也是,人对环境的适应性比想象中的要强得多。
现在的生活迈上了普通而规律的道路,我也习惯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日本高中生,放学后不再直接回家,而是心甘情愿把时间和精力投入社团。
因为熟悉了新的生活节奏,我也偶尔在想,如果我没有答应加入排球部会是怎么样?
和原来国度毫不相关的异国;从年龄、习惯、喜好都无法融入的高中生活……
听上去一切都糟糕,我会被迫像开学那样独来独往,孤僻地行动着,但我也终有一天会接受、习惯孤独的生活。
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嘛,哪有不能活的。
但能够活下去,和活得很好,是两码事。
人无法以孤岛的形式生活,我无法欺骗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
我盯着小猫,盯着它又不完全在看它,“如果能被妥善温柔地对待,谁会不需要一个可以堂而皇之收起防备的地方呢?”
“归根结底,‘生存下去’和‘生活得好’是截然不同的啊。”
佐久早听了这样的回答没再说什么,只是突然说:“如果要好好养,该取个名字。”
话题跳转得太快,我都没反应过来,又发觉他眉宇间平和的暖意才意识到,他刚刚那么说只是怕我是一时心血来潮,其实他并无恶意。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是该取个名字。”
沉吟了片刻,我抬起头,“就叫‘真真(shin)’吧。”
佐久早听到这个发音,还没来得及琢磨是哪个字,就瞬间愣住了。因为古森元也天天喊他“臣臣”,发音和“真真”一模一样,他乍然一听,竟下意识地以为,我是在喊他。
“臣(shin)?”他语气古怪地重复着。
我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用力点了点头,肯定这就是小猫的名字,见他满脸复杂望着我,我以为他是在询问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我解释道:“我希望它永远真实、率真地活下去。”
“诚然,是一只黑色,毛色特殊的小猫,也背负不幸的迷信。”我温和地说,“但只要有人好好看着她,相信她,她就永远不用改变自己来迎合世俗的偏见。”
“总会有人接纳,不需要伪装的、真实的她。”
因为佐久早听后半晌没有开口,我有些忐忑问他:“是有什么不好吗?”
佐久早:“……倒也不是……”
他这样一说就明显是有其他想法了,我说:“因为是我们一起救下来的小猫。你也喜欢猫,虽然你没办法养它,但我希望它的名字,也能得到你的认可。毕竟是你和我一起把它带回来的,所以它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猫。”
“……我不想只是我取了名字告诉你一声,我希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
佐久早忽而笑起来,他脸上甚少出现这样明显的笑意。
“这个名字很好,真真、真真……”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越发觉得事情变得有趣,笑意越来越浓。佐久早念了几遍后,慢悠悠说:“你自我介绍后,我还没有介绍过我吧。”
“我是井闼山二年级,佐久早圣臣。”
说到最后一个“臣”字,他恶趣味作祟地有意发音加重,把这个字说得又清晰又缓慢,眼底满是戏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下一秒,他就心满意足地看到,少女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潮红。
作者有话说:
到底在说猫还是在说谁,懂的都懂佐久早喜欢尊重他洁癖、有教养的人在牛岛身上有体现,牛岛讲卫生爱干净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心巴,笑死佐久早的臣其实发的是omi的音,但是臣在日语里有shin的发音,古森元也喊臣臣是真的,但我翻了整个第四季也没有找到这个臣臣是怎么发音的 omi omi太难听了,所以姑且就当臣臣两个字发音是用的shin
第80章 第 80 章 不甘心和她
“井闼山佐久早……井闼山……佐久早……”
我反复呢喃这个校名及他的名字几遍, 而后表情维持不住,对着他无比惊讶地看了又看,终于知道刚刚对着两颗标志性的痣眼熟从何而来了。
我不认识他, 但我确实听过他, 这个名字太有名了。
——被月刊评为高中全国三大主攻手的佐久早圣臣。
之前和青大附属交手时, 对方曾刻意用攻手和自由人的关注度落差刺激铃那,这话放在现实里其实一点不假。攻手永远比自由人更容易收获外界的目光与认可, 而《排球月刊》作为高中排球赛事极具权威性的官方刊物, 能登上杂志、得到专业点评,对选手和队伍而言都是实打实的认可与荣耀。
能被这样的权威高度推崇,位列三大主攻手之列, 我身在高中排球界, 怎么可能从没听过佐久早圣臣的名字?无论男女排, 绕不开的顶尖选手里,必有他一席。
佐久早从我骤然明了的神情里,看出了我认得他这件事。先前因为名字巧合生出的几分戏谑尽数敛去, 眼底染上了明显的诧异。
一瞬间, 立场悄然反转。
我清楚自己为何认得他, 他却全然摸不着头绪。他不知道我也是排球部的人, 自然看不懂我这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佐久早笃定自己并不认识川合莉莉香, 可眼前的女孩气质格外出众,一眼看过便很难忘记,绝不是见过却没印象的类型。
所以轮到他疑惑问:“你认识我?”
我:“嗯, 我是音驹女排部的自由人。”
“音驹女排……自由人?”佐久早瞳孔震动,首次当着我的面泄露出显而易见的震惊。
我不合时宜却没忍住,偏偏在这时低低笑出了声。
从遇见到跟着他来医院的全程,他都表现得沉默淡定, 气定神闲,反而趁着我自诩是个成年人却因为在日本的社会经验不足而处处生涩,再到小猫的名字——我现在还在尴尬,这家伙分明是一听就知道和他的名字有误会,却一直看好戏,到最后才不慌不忙说出自己的名字,说没有坏心眼故意等我羞赧掩面的反应是不可能的。
我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所以直到这个时候,目睹他多少有点符合他这个年龄的不稳重,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犹如大仇得报,郁结散去、终于扳回一局的轻快,仿佛在炽热夏天喝下冰镇汽水。
只觉得这下,我们算是彻底扯平了。
佐久早很快收敛了失态,脑子转得极快,立刻联想到 IH 东京都预选赛的赛程:“你们音驹男女排都进了半决赛,我们也是。不过我记得,你们没和我们抽在同一个半区。”
我直言不讳:“是的,我们对阵冰帝,贵校女排的对手是枭谷。”
“哦,木兔他们学校。”
佐久早面上语气平淡,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心里却已经默默打定主意,等和我分开之后,就去找音驹女排的赛事记录和比赛录像,好好看一看。
知晓他就是佐久早圣臣的身份后,方才所有细碎的细节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之前随口猜测他爱干净、有洁癖,居然歪打正着说中了。难怪我递过纸巾时,他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也难怪他没办法收养小猫,理由再简单不过,他有严重洁癖。这件事根本不用多问,佐久早洁癖严重的名声,和他顶尖的排球实力一样,早已传遍整个高中排球圈。
若是我早认出他,根本不会多此一举开口询问。
而至于为什么仿佛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一点,这就拜排球月刊所赐了。
排球月刊在报道时为了报道能更吸引人,除了一些比赛和技术上的干货,也热衷于写一些名选手的轶事。
绿间真太郎作为奇迹的世代上过篮球的月刊,而上面详细记载他对幸运物的走火入魔般执着,所以秀德的支持者如果看到秀德的座椅上摆着千奇百怪的玩意也不会太惊讶,反正多半是绿间的幸运物。
结完账,就可以带着状态好多了的小猫,现在它有名字了,还是叫“真真”,我不断征询佐久早要不要给小猫换一个名字,他却若无其事说“这个名字很好”。
“你给它的心意也很好。”佐久早目光落在小猫身上,“我也希望它活得率真、真实。”
说这话时,他看着小猫,轻声叫唤它的新名字“真真、真真”。
小动物心思敏感,哪怕他始终没有伸手触碰,却清晰接收到了他语气里的温和善意,不抗拒他的气息,还在我怀里努力蹭了蹭,像是在回应。
“它动了!它回应你了!” 我格外欣喜,连忙抬手凑到他眼前。
佐久早无声地轻笑了一下。
我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想起了月刊上关于佐久早除了洁癖之外的轶事。
外界总凭着他顶尖主攻手的气场、清冷寡言的性格,再加上严重洁癖的标签,下意识把他归为冷淡孤僻、不近人情的类型。
杂志采访时特意问过他喜不喜欢宠物,本就存着刻意引导的心思。旁人都觉得有重度洁癖的人,定会嫌弃带毛的小动物,等着听他疏离否定的回答,好坐实他冷硬孤僻的人设。
这样做是有用意的。
三大攻手的另外两个牛岛若利、桐生八在月刊里也都是身材高大,彪悍凶悍、气势逼人的形象,佐久早是其中唯一的二年级,为了让“三大攻手”的名头更响亮、威慑力更强,为了让唯一入选的二年级和其他另两人风格匹配、画风一致,可信度更高。
所有人都预判了他的回答,设置这样的问题的杂志社更是早早就预设了他们心里已经准备好听到的答案,然而佐久早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他的回答是——“(它们)比人要干净。”
就是这个出人意料的采访回答,我才想起来我为什么对这个人格外有印象了。
因为我很喜欢这个答案。
戳中了我一样。
现在想想,其实这就是佐久早圣臣会有的回答。
他厌恶脏乱,却愿意为了排球俯身贴地接球;有重度洁癖,却并不冷漠刻薄。旁人眼里的他古怪疏离、不好接近,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他只是生性内敛,骨子里心肠格外柔软。
从他当初主动出言帮我解围,到现在一直留在医院陪着,确认小猫身体无碍,这些细碎的举动,都足够让我看清他这份外冷内热的本性。
尤其是骨子里对小动物藏着一份难得的温柔,只是不刻意外露罢了。
他绝对不是一个无关者以为的那样,是一个全然孤僻古怪的人。
我弯了弯嘴角,心里越发了然。
沉默片刻,我认真开口:“对了,佐久早学长。这只小猫,往后就算是我们两个人的猫了。考虑到你的情况,不方便收养照料,日常就由我来负责照顾它的饮食起居、看病打理。我会经常跟你说真真的近况,它有没有乖乖吃饭、身体好不好、有没有调皮捣蛋,都慢慢讲给你听。”
佐久早的动作微微一顿,漆黑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波动。
佐久早:“哦。”
没表现出积极,好像对他而言可有可无,但放在佐久早冷漠寡言的行事作风上,我知道这个反应其实就是——“好”。
我在分别的时候叫住佐久早,“佐久早学长,虽然你说不用我付你洗衣服的钱,但是还是很不好意思。”
我从口袋里拿出音驹体育祭的门票。
“你是喜欢猫的对吗?我可是来自‘neko’的学校啊。”
“那这个当回礼也不知道行不行,但是我现在手头上只有这个了。”我语气自然,带着浅浅笑意,“我现在手边没有别的东西,就拿这个当回礼了。身边好多同学都在抢这张门票,你要是没兴趣,拿去送人也可以。”
说着我又拿出笔,在票根背面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手机号,抬眼看向他,眼神坦荡又真诚:“要是你愿意来体育祭,提前打这个号码联系我就好。”
“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学长。”
佐久早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门票,指尖缓缓伸了过来。
他本可以委婉推辞,维持这只是一场萍水相逢的偶遇,帮个小忙、目送彼此离开,往后便是各自陌路,再无交集。
然而……他盯着在少女怀里呼吸渐渐平缓的小身体,又看着她干净真诚的笑意,想着那句“两个人的猫”,心底便莫名泛起的异样心绪。
他忽而不甘心只是一期一会了。
于是终究没有拒绝。
把票送给佐久早后,我的心里终于完成了一件悬而未决的事,觉得轻松又畅快。
回到学校,黑尾铁纱立刻凑过来问我,有没有照着她的建议发消息、后续反馈怎么样,尤其在意之前那群人是不是真的居心不良。
真是好一出投石问路。
当然,在打探男生们心意的同时,我的票送给谁了——她也想摸清楚我的偏向。
被她再次问起门票的去向时,我早已放下心事,再也没有之前手里握着门票、无人可送的窘迫,语气坦然从容:“已经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送给谁了?”黑尾铁纱立刻眼睛一亮,追着追问个不停。
她急于想知道,哪个幸运儿是川合莉莉香真正最有好感的。
黑尾铁纱把前段时间借着练习赛机会和她们搭上线的几个“候选人”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道,一会觉得乌野叫“日向”的小男孩看起来全无心眼,但毕竟是让学妹在和青叶城西比赛完拖着疲惫赶在中午去面基的人,不能小觑天然的威力;
一会又觉得及川彻那个花枝招展的孔雀,手段极高,为人活络,搞不好也是一壶清新绿茶,让人防不胜防;
再一会又疑神疑鬼,感觉最后离开宫城送莉莉到上车点的牛岛若利,那天也好心殷勤得过分了。
甚至连莉莉前段时间去看篮球赛、还为之纠结过的诚凛黑子哲也,也被她一并算进了名单里。
一个个名字在她心里打转,个个都有可能性,她反倒越想越迷糊,完全猜不出到底谁才是那个最终人选。
“送给佐久早学长了。”我想都不想,如实回答。
城山枫:“佐久早?”
泷枝子:“是我想得那个佐久早吗?”她一脸惊异,加了好几个限定,“是佐久早圣臣的佐久早吗?井闼山的全国三大攻手的佐久早?”
周遭其他人也全都一脸惊愕,齐刷刷看向我,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我坦然点点头,下一秒,所有人都像受了巨大冲击一般,愣在原地,神情恍惚。
我反倒有些不解,疑惑开口:“怎么了?”
我实在没法理解她们反应这么大的缘由。佐久早身为三大主攻手名头确实响亮,但音驹本就见识广博,靠着枭谷联盟,和同为顶尖行列的木兔光太郎交情不浅,对全国排名靠前的明星选手本就没有过分崇拜的滤镜。之前在宫城也见过白鸟泽的牛岛若利,按道理来说,听到佐久早的名字,根本不至于呆若木鸡。
佐川麻美眼睛都直了,一遍遍念叨:“佐久早……真的是佐久早啊!”
她本身就是攻手,比起我这个自由人、泷枝子这个二传,私下里一直格外关注《排球月刊》评出的三大主攻手,心里本就带着几分憧憬。
“你知道佐久早有多性格孤僻吗?”她摇晃着我,“这样的人你都能认识他?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原田日葵更是一脸神秘,小声问我是不是有收集癖,比如收集排球强者。
一群人围着我,目光全都落在我这一脸浑然无辜、全然没自觉的模样上,便来气。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人缘有多可怕!
才接触排球多长时间,就已经集齐了牛岛、木兔等人的联系方式,现在连佐久早都能有牵扯、说得上话了。
黑尾铁纱感慨:“哦豁,你比我哥那个男排队长厉害多了。”
黑尾铁朗亲自去,佐久早估计是懒得搭理他的。
我被她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调侃得臊得慌,把我和佐久早产生关联的由头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铃那关切问:“那现在你父母同意你养猫了吗?”
“同意了。”我忍不住苦笑。
未经允许和报备把猫抱回去,我忐忑不安,但川合夫妻的态度却并不严厉。
我其实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他们一直是很好的父母,自始至终没有对我提任何要求。
是我自己在别扭,过不去心里的坎。
而当我七上八下大着胆子表达诉求说“我想养它”的时候,这对夫妻竟然眼眶红了。
“你……你从上了高中就没有主动向我们要什么了。”女人的声音有点发抖。
男人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猫的背脊,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情绪咽了下去。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行,养。”
作者有话说:
票送出去了,你猜对了吗佐久早觉得动物比人干净是来自于原著,因为我没有找到看后面漫画的资源,所以查了萌娘百科,上面原话是喜欢狗,觉得狗比人干净。如果这个理由,我觉得他也应该喜欢猫,因为猫更爱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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