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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时记》现代言情小说_山月寻风

    第101章 被俘 “我恨


    “我恨那个人, 但他从监牢里消失了,后来我努力向上爬,想要无上的权力,这样才有机会找到他。”桑婆婆泪眼婆娑, 用颤抖的声音诉说着。


    “后来我遇到了很多痴男怨女, 他们因着早亡与爱人阴阳两隔, 再不得相见,饱受相思之苦。看着他们,我就会想到黑牛哥,所以我在他们投胎转世之前想办法将他们带出鬼域, 让他们和相爱之人继续相守。就这么不知不觉,竟然有几十人了……”


    “我是好心呀!”她害怕避灵剑会割断自己的喉咙, 不敢转动脖子,斜着眼望向明烛, 这让她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扭曲:“鬼族这条律令实在没道理, 可我没能力改变它,只能见一个救一个。”


    “这么说起来, 你还是个英雄了?”明烛道:“男女情爱自然难弃, 父母亲情呢?朋友之谊呢?所有亡灵都有挚爱之人,若照你所说, 人与鬼的界限就应完全打破,那岂不是乱套了。”


    桑婆婆连忙改口说道:“近来我认识到自己错了,所以才想尽办法要处置掉这些凡间游魂和他们的鬼孽子女。”


    “也就是说,青河村的事全是你一人所为, 没有他人指使?”


    “指使?老婆子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能指使我的人可不多。”桑婆婆瘪了瘪嘴,说道。


    “姐姐别信她, 她惯会撒谎的!”红颜上前一步,冷冷说道:“你的这个过往故事实在动人,放在几天前我一定感动不已,可惜现在,我一个字都不信。”


    “剑架到了脖子上,才想起编故事了,可有些晚了,你刚才还有‘一线生机’的时候,可说了‘两头不讨好’的话。若此事全由你主导,这‘两头’又是哪‘两头’?除了鬼王,你还要讨好哪一边?”


    桑婆婆一怔,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红颜接着说道:“你绝不是那种舍身取义之人,却敢把此事全揽在自己身上,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握在了人家手里,还是笃定那人能把你安然无恙救出去?”


    桑婆婆吃惊地看着红颜,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小仙侍对她好像很了解。


    红颜咬得后槽牙都要碎了,她与桑婆婆的接触并不多,但就那短短一次经历,这个老妪就用谦恭的外表、诚恳的语言诓骗她到了灭魂崖,若不是自己身份过于特殊,此时早就魂飞魄散了。即便现在得到重生,曾经的灵力也毁于一旦,云杪为了寻她也遭了不少罪,无忧差点被连累死掉,迢儿从世上消失。如果这样惨痛的经历都不足以让她看清一个人,那这五千多年可真是白活了。


    她继续诈桑婆婆:“刚刚已经说了,你们这点小阴谋早已被天庭掌握,你是个什么货色,别以为我们不清楚。之所以还在你这里耽搁时间,不过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想给你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如果你自己不珍惜这个机会,那我们即刻返回天庭便是。”


    桑婆婆并不完全相信她,依旧有些犹豫,红颜身后却响起一声:“我说。”


    覃心的白胡须随风而起,整个人仙气飘飘的,比一旁的云杪更像个神君。他此时重重叹了口气,极为痛心地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的道心真是乱了,几百年的修为,毁于一旦。”


    他看向明烛,缓缓道:“三年前,我最疼爱的一位徒儿得了怪病,我用了各种方法也无法将他治愈,本以为是他命数已尽,已经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却有一人夜访露雨山,说他有办法医治我的徒儿。”


    “后来那人真得治好了我那爱徒的重病,并告诉我,徒儿的病并不是病,而是煞,是被一个女鬼缠上了。我本不信他的话,以我几百年的修为,难道还识不破一个女鬼?可他却说,那女鬼与众不同,她身体温热,不惧阳光,几乎与常人无异,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鬼。”


    “我质问我的徒儿,可有与一女子纠缠,他供出了一位常来生祠上香的富家小姐,我去查了那个女子,她在两年前溺水,救上来时已没了呼吸,家里筹办白事,都已把她下棺了,她却又活了过来。那人告诉我,她并没有活过来,她只是在鬼域遇到了高人,稀里糊涂被放回来了。”


    “那人说,在幽州境内,有一个小村落距离幽都山不远,整个村子里有近一半的人都是这样的鬼,他们甚至与人结合,生下来不少鬼孽。”


    “他说当今政局不稳,安王殿下随时可能登基为帝,他对神仙鬼怪之说一向深信不疑,还把许多妖精都引为座上之宾,像我这样修为极高的道士,若能投奔安王,将来说不定能封个国师,永享荣华富贵。不比在露雨山苦修要强得多?”


    “我本不为所动,他却问我修炼成仙之后有何打算。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竟被他问住了。他说如我这般的修仙人,天下数不胜数,就是修成了,我也只配够得上一个低阶散仙,他笑我一心一意求仙,却没想过成仙后也是苦修的日子。”


    “我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被他说动了心。是啊,我一心求仙,求的到底是什么?是无穷无尽苦修的生活吗?要名无名,要利无利,我的徒子徒孙也没一个能跟着我过上好日子的。我到底在求什么?”


    “他瞧出了我的动摇,告诉我只要前来幽州,配合当地官员把青河村的事摆平了,日后上报到京师,我便一定能受到安王的看中,与其在天帝那里挂名,做个不知名的小仙,还不如在人皇这里高官厚禄。”


    “我足足犹豫了三年,才终于下定决心,不再修仙了,我要得到安王的看重,带着我的徒子徒孙们享福去。”


    他说完这些,整个人显得苍老了许多:“现在想想,真是魔怔了,有这样可以飞黄腾达的机会,那人为何不自己去呢,为何偏偏来指点我呢?唉,不过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我清心寡欲的外表下,是对名利的极度渴望。”


    “那人长什么样子?”明烛问道。


    “那人相貌上是个年轻人,约莫二三十岁,相貌身高都很普通,没什么特点,他的灵力在我之上,刻意遮掩下,我也分辨不出他是何身份。他说他姓燕,我就一直叫他燕先生。”


    “姓燕?”红颜心头一震,她刚刚获得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那发动曜月之战的人,名字里第一个字便是燕,这是巧合吗?


    不,按之前的推测,可能是有人想复制曜月之战,那这个“燕”可能不是巧合。


    明烛横了桑婆婆一眼:“你可识得这个姓燕的?”


    桑婆婆又嘿嘿笑了笑,道:“真是个没用的,这么会儿功夫就全交代了。就你这样的还做梦想当国师,真是可笑。”


    明烛心道不对,这老妪怎么突然又来骨气了?她这想法还没在脑子里走完,就见桑婆婆像泥一样塌陷下去,甚至还黏哒哒粘在了避灵剑上一些。


    明烛一边即刻念咒,在四方设下结界,以防桑婆婆逃走,一边将避灵剑竖直向下插向桑婆婆化作的那滩泥。


    红颜突然想到什么,高喊道:“她能躲过鬼族刑狱司所有结界和守备,大摇大摆闯入禁地,一定有过人的障眼法或遁术!”


    她话音刚落,突然被人捂住口鼻,身体向后一扯,就被拉入了无尽的黑暗。耳边响起桑婆婆的声音:“我才不信什么天庭早已知道一切的鬼话,若都知道了,你们才不会给我们什么坦白从宽的机会。小丫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这么多事的?我们可从没见过啊。”


    红颜心想完了,怎么又着了这个鬼婆子的道了,这次灵力过于悬殊,稍有不慎可就万劫不复了。


    桑婆婆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也参与了青河村事件,但青河村绝不是她的杰作,覃心是受到了那位“燕先生”蛊惑,桑婆婆不可能不认得姓燕的。当年的燕钺便是通过极强的蛊惑能力,诱导六界中私心过重的人成为他的追随者,如今这个姓燕的,怕也是如此。那么他一定向桑婆婆描绘了一个极其美好的未来。


    桑婆婆想要的会是什么呢?


    红颜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对桑婆婆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问道:“婆婆能力如此之强,怎么不在至尊之地谋个中枢官职,甘愿在幽都蹉跎岁月呢?”


    桑婆婆押着她的手臂,似乎在走路,红颜能听到脚步声哒哒的响,但她感受不到任何起伏,也感受不到任何风声,总觉得似乎一直在原地没动。


    桑婆婆哼了一声,很是不屑的语气:“小孩子懂什么,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我在幽都能一呼百应,唯我独尊,不好过跑去至尊之地受那鬼王的鸟气。”


    她又疑惑地嗯了一声:“你又怎么知道我在幽都?你到底知道多少?”


    红颜此时确定了她之前说自己是幽都方长官的话不是假话,便迅速想到了应对之策,说道:“婆婆这话问的好笑了,我好歹也是紫微宫出来的,对鬼域各方有所了解也不稀奇吧?”


    她假模假式地重重叹了口气,道:“那位燕先生对覃道爷说的话,真是有理,苦苦修炼成了仙,又能如何呢,不还是个伺候神君的下等仙侍,被人呼来喝去的瞧不起,唉,天帝一句话,我就得出来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拉拢 脚步声


    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桑婆婆问道:“这话何解?”


    红颜一下来了精神,鱼儿上钩了!


    她的巳元记忆中,燕钺当年蛊惑的对象里,有不少是天庭各宫的仙侍, 在他带人攻击天庭时, 那些仙侍也在各宫反叛接应, 虽然很快被各宫之主镇压,但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目前这个幕后之人如果是在模仿燕钺,那么他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拉拢天庭当差的仙侍,像她现在这个天帝紫微宫仙侍的身份, 应该是彼方很看重的策反对象,只要她表现出对天庭不公的抱怨, 说不定就能保住性命。


    如今看桑婆婆这个反应,她应该赌对了。


    红颜故意愁眉苦脸地说:“我本来是个无忧无虑的梅树精, 猪油糊了心非要修炼成仙, 后来机缘巧合下又立了些功劳,真得被擢升为仙了……可有什么用呢?被派去紫微宫做个递茶倒水的下人, 每日战战兢兢, 生怕出了什么差错便会被开除仙籍。”


    “就这我还自我激励呢,想着是我不够优秀, 只要再努力一些,获得天帝赏识,我就能坐更高的位置。于是我继续苦苦修炼,还私下做了不少功课……”


    “这次终于有了个露脸的机会, 天帝想找个熟悉鬼域情况的人跟随明烛上神一起前来查案,本来是想去找东极青华大帝借人,但离得太远, 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功夫,我看他有一丝犹豫,便大着胆子毛遂自荐,说我看了不少档案资料,对鬼域情况也挺熟悉。”


    “天帝就把我派来了,本来以为是个美差,只要帮明烛上神指指人、认认路,回去就能受到嘉奖,没想到现在小命都要没了。”


    她硬挤出几滴眼泪,抽泣道:“我适才不断回味燕先生说给道爷的话,此时真是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以前可都白活了,获得天帝赏识又如何,不过做个地位高一些的仙侍,还是个伺候人的下人。那些天神永远会把我踩在脚下。唉,我还不如不修仙,自由自在做个小妖怪不也挺好。”


    桑婆婆哼了一声,道:“小丫头真是这么想的?你刚才骂我的时候,可神气的很啊。”


    红颜叹了口气,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当时我还没听到燕先生的话,还在做着会受嘉奖的美梦,得意忘形的很……再说我也没想到那个明烛这么没用,竟护不了我的周全!还什么立过赫赫战功,我看啊,都是天帝想讨好她那个太一爷爷,随便给她镀的金。”


    红颜在心中默念:明烛上神莫怪,我胡说的,胡说的!


    桑婆婆却心有余悸地嘟囔道:“镀金倒不至于,她确实厉害,我若不是等到了神兽护体,怕是要栽到她手上了。”


    红颜奇道:“什么神兽护体?”


    桑婆婆凶狠地喝道:“不该问的别问!”


    红颜连忙噤声,她现在得顺着桑婆婆来,越乖越好,才能保全自己。等取得她的信任,再问也不迟。


    桑婆婆见她乖巧闭嘴,完全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很是满意,问道:“你在紫微宫主要负责干什么活?”


    “端茶倒水,宫殿打扫,整理文书……反正就各种杂活呗。”红颜随口瞎编道,桑婆婆绝对没去过天庭,这种事可以随便扯。


    桑婆婆果然不疑有他,道:“哦……整理文书?你可以接触到什么文书?”


    红颜心中好笑,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就是天帝处理公务的案几,有时候太乱了,会使唤我们整理一下。”


    桑婆婆紧跟着问道:“那可能看到文书内容吗?”


    红颜连连摆手:“那可不敢,那可不敢的,被人看到可死定了。”


    桑婆婆笑了起来:“你每次整理文书的时候,都有其他人在吗?”


    “那倒不是。”红颜朝着她希望的方向说道:“大家都各有各的活要干,谁会没事儿只盯着我干活呀。”


    桑婆婆哦了一声,语气越来越温和:“你说实话,就没有好奇心起,趁没人的时候翻开看过?”


    红颜简直要笑出声了,她咳了两声,假装慌张地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桑婆婆“嗐”了一声:“你这孩子怕什么,我又不是天庭的人,还会跑去揭发你不成?”


    红颜纠结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回答道:“倒是有一次,案几上文书太多,搬运时一时失手,掉在地上,有几份文书散开了,我……我可不是故意看的……”


    桑婆婆回了个“嗯”,就再也没有说话。红颜心想这是回答没能让她满意吗?早知道说的更松一些才是。


    她正想着,忽听桑婆婆说道:“你啊,现在悔悟还不算迟。大家都是受上位者压迫的可怜人,我也不想为难你。”


    红颜表现出欣喜若狂:“真的吗?婆婆你可真是个好人呀!”


    她现在是个孩童模样,声音稚嫩,这句夸赞便显得格外真诚。桑婆婆笑着说:“待我放了你,你打算做什么?”


    红颜清楚她的意思,她是想试探红颜的“悔悟”程度。如果红颜说回去后会继续老老实实做个仙侍,桑婆婆可能会当即变脸。


    但她也不能表现的过于激进,那样就有点假了。


    她假装沉思了片刻,很苦恼地说:“真不想再回天庭了,又要天天被人呼来喝去的,但又不得不回去,天庭的惩罚我可一样也经不住……”


    桑婆婆很是温柔地说道:“还是回去吧,虽然看着你年纪不大,但修仙之路也定然万分坎坷,好不容易成仙,得好好把握才是。而且可不是所有仙都有机会待在紫微宫侍奉的,你看那个覃心,他就算真升仙了,可能也就受封在露雨山,终其一生都没有能见到天帝的机会。你可比他强太多了。”


    红颜心道,对,我要不回去,怎么做你们的奸细呢。她叹了口气,道:“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现在觉得实在没意思。”


    桑婆婆摸了摸她的头,道:“我与你也算有缘,你这孩子实在讨人喜欢,如果你以后觉得没意思,我便时常去找你聊一聊,很多事说开了就不会郁结在心里了。”


    红颜这次是真得很惊讶:“您可以随时到天庭找我吗?”


    桑婆婆道:“我哪有那种本事,不过……蜃做的到。”


    红颜一愣,下意识捂了捂肚子:“肾?哪个肾?谁的肾?”


    桑婆婆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孩子还真可爱,谁的肾也没这本事啊,我说的不是那个肾,是神兽蜃龙。”


    红颜恍然大悟:“哦,是那个能吞云吐雾,呼气时可在海上化出亭台楼阁,进而迷惑凡人的神兽蜃龙?”


    “不错。”桑婆婆道:“看你年纪不大,知道的倒是真不少。”


    红颜心想还真是托了这个孩童形态的福了,不仅不会被桑婆婆认出来自己就是当初被她推下灭魂崖的人,还因为过于稚嫩的相貌,更为快速地取得了桑婆婆的信任。她若还是原来的模样,桑婆婆怕不会这么快就交代出这么多。


    红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可爱一些:“我在天庭读过很多书,鬼域的情况、神兽的情况,都是书里看到的。可是,书里只说蜃龙可以吞吐幻象,它又如何带您去天庭找我呢?”


    “这世上的蜃龙可不止一条。”桑婆婆道:“绝大多数的蜃都只会在海上作妖,吓唬吓唬凡人们取乐,但万年的蜃龙则会生出更多本领,它们吐纳蜃气可凝实虚空,凭空构筑一道雾色门户,门的两端可连通千里之外的任何地点。”


    红颜讶然:“这个书中可没写。”不仅书中没写,她活了五千年,连带着巳元和绛梅的记忆,也对此一无所知。


    桑婆婆很得意:“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因为万年的蜃龙太稀有了,而且它们常年生活在海底,很少出来。”


    红颜由衷赞道:“您可真厉害。”虽然是敌人,还是仇人,但的确厉害。她接着说:“按您的意思,您驯服了万年的蜃龙?”


    桑婆婆笑了笑,道:“我哪有那本事……不过,现在有一条万年蜃龙确实在为我所用。”


    红颜仔细咂摸她的话,觉得有些心惊,她把重音放在了“一条”上,从这语气来看,被他们驯服的蜃龙可不止一条。


    桑婆婆道:“你猜我们现在在何处?”


    红颜回想了一下与她的谈话,她有说到“神兽护体”,难道刚刚从明烛手中救下她的,是蜃龙?


    可是蜃龙不是在海里生活吗?而且他们刚刚并没有看到什么神兽啊。


    她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这里好黑啊,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是到了地下吗?”


    大概是桑婆婆的法术吧,她毕竟是鬼族。


    桑婆婆道:“地下?地下可躲不过明烛上神的追击,咱们哪可能在这闲聊天,逃命还来不及呢!”


    红颜好奇心被吊了起来,问道:“婆婆就别卖关子了,咱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桑婆婆嘿嘿笑了起来:“咱们现在就在万年蜃龙的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蜃龙 在桑婆


    在桑婆婆看来, 这个世上什么都会骗人,唯一可信的只有灵力。


    灵力是无法作假的,灵力低微的人无法让自己的灵力表现的高深,而灵力深厚的人也无法让自己的灵力变得低微, 只能隐藏。


    就比如明烛的灵力远在她之上, 当明烛刻意隐藏灵力时, 她是完全感知不到明烛灵力的,而不会只感知到些许,也许会把明烛当作是毫无灵力的凡人,但绝不会认为她是个灵力低微的仙君妖魔。


    又比如前几日被她推下灭魂崖的那个所谓女仙, 她完全感受不到那女仙的灵力,说明她的灵力远在自己之上。可桑婆婆自认自己也不是等闲之辈, 一个四象神君手下的人,灵力怎么可能高出自己那么多, 四象神君本人来了还差不多。


    桑婆婆认定那个女仙在骗人, 她大概是哪位神君幻化的吧,来鬼域也绝不会是为了游玩参观, 她一心想去至尊之地, 甚至不惜以珍贵的灵力做交换,一定是要暗访什么事情, 搞不好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宁错杀不放过,保险起见,还是让她消失的好。


    而眼前这个小娃娃就不同了,她不仅看上去很幼小, 灵力也很低微,若不是天帝钦点来的,很难解释明烛上神查案, 为什么会带她这么个累赘。


    这么个小仙侍,落在她桑婆婆手上,便是鱼肉落在刀俎上,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哪里还可能会骗她。


    桑婆婆觉得很庆幸,本来,青河村的事暴露了,虽然一定是那个叫覃心的蠢老道不慎让鬼孽们逃脱,才引起了天庭的注意,但负责管理青河村的她也罪责难逃,原本事成之后,她该是一等功臣,如今怕要有变化。


    但她要是能策反这个紫微宫的仙侍,那便是大功一件,要知道到目前为止,他们策反的地仙虽不少,但还没策反成功任何一个天庭仙侍,更何况是紫微宫的仙侍,若是成功了,简直是往天庭心脏上埋了一根刺。


    到时候功过相抵,甚至说,功大于过,她依旧是大功臣。


    可惜这个小仙侍胆子太小,虽然对天庭不满,但只会嘴上抱怨,完全不敢与天庭作对,看来自己得多讲讲己方的实力,让她了解到,投奔他们也是不错的选择。


    桑婆婆许久都没有这么温柔过了,她笑眯眯地说:“万年蜃龙相比一般的蜃龙,另生出的本领还有一件,便是不再只会吞吐云雾,而是自己可幻化成云雾,隐于无形。”


    红颜摇了摇头:“婆婆说笑了吧,蜃龙怎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她心里已经信了,但需要引诱桑婆婆交代更多问题,自己必须不停地抛出问题。


    桑婆婆道:“我们现在就在蜃龙的肚子里,蜃龙的皮肉隔绝了我们的灵力,它自己又隐于无形,你看,明烛至今也没找到我们。”


    红颜点了点头:“婆婆的意思是,将来你可以钻到蜃龙肚子里,让它带你到天庭找我?”


    桑婆婆道:“紫微宫怕是难进,不过天庭里的犄角旮旯倒是有可能。你若在天庭待烦了,我也可以让蜃龙带你出去透透气。”


    红颜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很是小心的语气问道:“婆婆为何对我这么好?”


    她毕竟是个“历经千辛万苦修炼成仙”的,不是个无知孩童,此时万不能欣然接受,否则反倒让桑婆婆起疑。


    只听桑婆婆道:“我看到你,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你别看我现在是幽都方长官,威风八面的,当初还只是一个小小鬼差时,也是受尽了上位者的欺侮刁难。你不觉得六界处处有不公吗?面对这些不公,应对的方法可不止是隐忍。”


    “那还能如何?”红颜表现出惊奇:“哪里都有不公,还能尽数铲平不成?可不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过去了。”


    “就是因为你有这样的想法,才会一直是个下人!”桑婆婆有些不屑:“要让别人瞧得起你,你得先瞧得起自己。”


    别说,虽然明知桑婆婆他们的目的很见不得光,但红颜觉得她这话说的还真挺有道理。


    红颜说道:“我今天真是涨见识了,先是燕先生的话,再是您的话,都发人深省。”


    桑婆婆笑道:“怎么,你似乎对那位燕先生念念不忘啊?”


    红颜见话题成功扯到了“燕先生”身上,当即说道:“燕先生可谓是我的‘一句之师’,他劝说覃道爷的话,字字砸在我的心坎上,若有机会,我真想见见他,当面请教一番。”


    “燕先生确实大才,也有着俗人不可理解的大志向……等时机成熟了,我引荐你们认识。”桑婆婆笑道。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红颜并不隐藏自己的这一想法:“覃道爷说自己是燕先生劝来幽州的,而后您也出现在青河村一案里,我就想着,您和燕先生该是认识的。”


    适当表现出机灵,会让桑婆婆觉得拉拢她更有价值。


    果然,桑婆婆道:“你这孩子真是聪明,只在天庭做个仙侍真是可惜,你想不想更进一步?”


    红颜摊了摊手:“可我这点小聪明可够不上做神君呀!”


    桑婆婆道:“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天庭呢?”


    红颜瞪大眼睛:“婆婆要带我到鬼域去吗?”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我的原身是棵树,鬼域没有阳光,很不利于我的修炼……”


    桑婆婆哈哈大笑起来:“你啊,可真是狭隘。就不能打破现在的六界,畅想一个新秩序吗?”


    红颜没再说话,她想的是,这提议和当年的燕钺,果真一模一样。


    而她的沉默在桑婆婆看来,是震惊到失语了。于是她又耐心解释道:“既然觉得现在的六界有太多不公,为什么不想着打破这些不公?去他的天庭,去他的鬼域,去他的魔界,全都合而为一,建一个新秩序,不好吗?”


    红颜喃喃道:“我哪有那种本事。”


    “单单一个你是没有,单单一个我也不会有,可如果有成千上万个你我,就有希望。”桑婆婆意味深长地说:“事成之后,你我都是股肱之臣,会是几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人上人,不比什么紫微宫仙侍、幽都方长官要好上千倍万倍。”


    红颜又沉默了,这次桑婆婆没再说话,她在等,等红颜消化掉她所说的话。


    过了良久,红颜问道:“你我都是股肱之臣……那臣属于谁?”


    桑婆婆却反问道:“你想通了?”


    红颜摇摇头,又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做梦一样。”


    桑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急不急,你慢慢想清楚,咱们有的是时间。”


    “等蜃龙带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放你回去,你回去再好好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联系我。”


    “要如何联系您呢?”红颜急切地问道:“我可能不会有机会再出天庭了。”


    “我会找机会联系你的。”桑婆婆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迢儿。”红颜有点心虚,因为适才云杪祭出扬灵剑时,曾喊了一声“保护红颜”,不知那时桑婆婆来了没有,有没有留意到“红颜”指的是她。


    桑婆婆“哦”了一声,道:“迢儿?好,迢儿,你好好琢磨琢磨,过些日子再见。你回去吧。”


    眼前突然一阵光亮,耀得人睁不开眼睛,红颜拿手遮着阳光,好半晌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自己站在一处山林里,桑婆婆已不见了去向。


    红颜施展御空术,飞到半空中,仔细辨认,发现桑婆婆把她丢在了距离平阳镇不远的一处山谷里。


    她坐在云头没有动,现在已经从蜃的肚腹中出来了,明烛能很快感应到她,她就坐在这里等着便是。


    果不其然,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远处便飞速驰来一束红光,红颜只觉得劲风扑面,下一刻,明烛就到了眼前,她看到红颜毫发无伤,轻轻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红颜笑了笑,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她还是说道:“桑婆婆掳走我,肯定不是为了杀我泄愤,而是拿我当人质,可能会遭点罪,但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有杀身之祸,上神不必如此紧张。”


    明烛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有人不这么想。”


    她话音刚落,云杪就已冲到眼前,他一把拉住红颜,急急问道:“可伤到了哪里?”


    “没有没有。”红颜生怕桑婆婆还躲在周围,靠着蜃龙隐藏气息,连忙挣脱云杪的手,大声道:“神君放心,迢儿福大命大,那鬼婆子逃命心切,把我扔在这儿就跑了,我没有受伤。”


    云杪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哦了一声,道:“那便好,若是你有什么损伤,我们还有些不好向天帝交代呢。”


    明烛道:“先把鬼孽和覃心带回天庭吧,鬼域幽都方长官桑婆婆反叛一事也得尽快告知天帝。至于鬼域要怎么查,再听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文瑶 紫微宫


    紫微宫的大殿上, 天帝回想着适才见到的三十余名鬼孽,头大如斗。


    他亲身经历过曜月之战,虽没有在城门救治鬼孽,也没有到鬼域协助鬼王对付怪物, 但他曾听风临讲起那些怪物的极大破坏力。


    曜月之战中, 先任鬼王战死, 鬼域损伤惨重,现任鬼王即位后,表示要臣服于天庭,争取天庭的庇护, 后来在天庭的帮助下,鬼域慢慢恢复了正常。


    而大战过后, 那利用鬼孽操纵鬼父鬼母的禁术已被鬼王彻底销毁,这世上应再无人会用才是, 可青河村分明是有人刻意制造出的鬼孽之村, 难道还有人知道那禁术?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可怕禁术?


    “下令,请鬼王速速到紫微宫来。”天帝沉声道, 一旁有仙侍领命退去, 天帝又看向红颜:“你适才说,那鬼婆带你藏在了万年蜃龙的肚子里, 隐藏了灵力,才躲开了明烛的追击?”


    “对。”红颜道:“但不是我亲眼得见,是她自己说的。天帝,万年蜃龙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天帝摇了摇头:“蜃龙久居深海, 熟悉这类神兽的人还真不多……我即刻修书一封给四海龙王,他们应该清楚。”


    云杪说道:“之前桑婆婆躲开所有守卫带红颜到了灭魂崖,难道也是借助了蜃龙的力量?可如果当时你们全在蜃龙肚子里, 你应该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小五也不可能看得到你们。”


    明烛细想了一番,道:“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万年蜃龙的新技能上,忽略了它本来的能力,那就是制造幻象。红颜和守卫们应该都是中了幻象。而蜃龙制造幻象的范围不够大,所以被小五看到了全过程。”


    红颜点头表示赞同:“上神说的有理,反正桑婆婆本人是不可能有完全隐身的能力的,她一定是借助了外力,这外力即便不是蜃龙,也会是别的神兽或神器。”


    她看向天帝,又道:“桑婆婆还说,等过段时间她会想办法联系我。”


    天帝道:“这些日子,你便在紫微宫安稳待着,我倒要看看那鬼婆会用什么法子,在我眼皮子底下策反我的仙侍。”


    云杪上前一步,道:“天帝,还有一事,我思来想去,应与目前的情况有关。”


    天帝道:“你说来听听。”


    云杪说道:“之前我和红颜曾在大虞境内捉到一个擅杀人命的地仙,叫黄林仙,本来打算带他回天庭的,谁知他手上竟有魔界丢失已久的神器,青焱太子便把他先带去了魔界。”


    “此人对天庭的仇恨也来自于‘不公’,而且以他一个地仙的能力,应该参不破禁忌鬼道,也不可能获得魔界丢失已久的神器。我怀疑他也是被蛊惑的一个,与桑婆婆他们是一回事。”


    天帝神色肃穆,半晌才道:“已经牵扯到了神仙魔鬼人五界,还真是和当年的曜月之战越来越像了。”


    红颜心中有个不成熟的想法,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天帝,我……我有个大胆的猜想。还需要向太一上神再求证一些问题。”


    她话音刚落,便听殿外有人说道:“小姑娘找我要求证何事?”


    殿内几人齐齐回头,都有些惊讶。天帝也站起身来,迎了上去:“上神怎么回天庭了?”


    明烛与云杪也随后跟上,齐声唤了一声“爷爷”。


    太一上神前往念清海清修已有三千年,从未再踏出过念清海,就连明烛敕封上神的大典,他也没有参加,今日竟然一声不响地出关了,很难不让人惊讶。


    太一对天帝施礼道:“六千年前的祸患没能尽早扼杀,闹得六界不宁,死伤无数,这种事万不能再发生第二次。我虽然老了,但身为上神,不能对此事置之不理。”


    他对红颜说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红颜向他拜了一拜,道:“我想知道,当年您和巳元先神赶赴人间平乱,都经历了什么。”


    太一奇道:“你竟没有这段记忆吗?”


    红颜摇了摇头:“没有,大概巳元先神留给我的记忆只与她的不甘和遗憾有关,凡间一行,大概没什么不甘吧。”


    太一微微颔首,道:“不错,当年我二人到凡间去,虽凶险万分,但最终不辱使命,确实没什么遗憾。”


    天帝道:“大家坐下细说吧。”


    早有仙侍搬来几个太师椅,天帝也没有再上殿,而是与众人坐在一起,并以晚辈之礼奉太一坐了上首。


    太一遥想当年,神情有些哀伤,似乎又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们。


    “我与巳元到了凡间后,先召集了各方还未参战的地仙,并进一步摸清楚什么地方的地仙被妖族攻击的最厉害,就先去救他们,等队伍足够庞大后,便带领他们到了大宁国都,对,当时的凡间,疆域最大的是李姓江山,国号是宁。”


    “原本我们得到的消息,说妖王之女,叫什么文瑶公主,已经控制了皇城。可到了之后才知道,她这个控制,并不是武力胁迫,而是她与当时的太子两情相悦,且已经利用各种手段成为了太子妃。更麻烦的是,她当时已有了身孕。”


    “而当时的皇帝已年迈,不久便会传位太子,文瑶公主便会成为皇后,她将来生下的孩子,还说不定会成为新的继位者。妖王对于凡间的控制,是想用这种方式达成,他的外孙成为皇帝,凡间也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皇宫外聚集的妖族力量壮大,地仙们与他们交战,我和巳元则直接入皇宫找他们的首领,文瑶公主。”


    “文瑶公主灵力极强,我与巳元受伤严重,本来合力也难是她的对手,但她怀有身孕,处处小心,这才打了个平手。”


    “就这么缠斗了两日,文瑶公主逐渐占了上风,我们意识到这么闷头打下去不是办法,得智取。据我们观察,文瑶公主虽然野心勃勃,但对大宁太子却是一片真心,于是我们商量过后,决定改变之前不牵扯凡人的策略。”


    凡人过于弱小,绝大多数人甚至毫无灵力,所以其余五界的争斗一般都不会牵扯凡人,甚至以牵扯到凡人为耻。但红颜他们想想当时那个情况,也很赞同太一他们转变策略,毕竟凡人已经被妖王他们拉入局内。


    “当时的大宁皇帝受妖气所侵,病入膏肓,太子衣不解带陪护在其寝殿。妖族们在皇帝寝宫外设下了结界,使得太子他们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何事。”


    “巳元受伤比我轻,留下继续对付文瑶公主,我则潜入皇帝寝宫,当着太子的面,杀了两个假扮内侍的妖精,又除去皇帝身上的妖气,使他恢复如初,获取了皇帝与太子的信任。之后告诉他们,太子妃是妖王之女。”


    “我请太子赴东宫观战,他的爱妻是人是妖,一看便知。岂料皇帝不许,他对我的话深信不疑,生怕太子前去后,会被文瑶公主杀害。”


    “我最终无法,只能强行带太子过去。说起来这也不合规矩,但我实在没功夫劝说了,巳元那边还不知能撑多久。”


    “文瑶公主感知到太子前来,便开始只守不攻,把大半灵力都分出去做阻碍我与巳元的结界,而在太子面前表演娇弱温柔。”


    “我和巳元被气得不行,但却无计可施,只能另想对策。没想到的是,那位太子殿下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清醒很多,或者说……绝情很多。文瑶公主毕竟已与我二人打斗良久,又要分灵力出去维持结界,不可能与平常的状态一样。太子从一些蛛丝马迹中觉察出了不对,竟在安抚文瑶后,主动出东宫寻求我们的帮助。”


    “我们给他画了一张灵符,着他趁文瑶不备,贴在她的身上。当时我们的灵力不强,那灵符要不了文瑶的命,只能让她在没有提防的情况下现出原形。”


    “太子不辱使命,文瑶的真身是只长约三尺的黑蚱,太子当场吓昏了过去,文瑶被太子识破真身,又惊又气,灵力有一瞬的涣散,我便趁机将她的结界冲破了一个洞,巳元将她的长戟掷了进去,刺中了文瑶的左肩。”


    “文瑶十分愤怒,折断了巳元的长戟,冲出结界与我们再次打在一处。但她忘记了,皇帝早已被我救回,皇帝寝宫的结界也已经撤下,我们交战的情况被皇帝看的一清二楚。”


    “人皇虽弱,也是凡间之主,自有他的过人之处,皇宫里进了妖怪,他倒也不会吓破胆,而是开始召集人马协助我们。”


    “凡人们虽然没什么法术,但人多,文瑶竟受了不少伤,逐渐有些支撑不住,开始往宫外逃窜。宫外的战斗依旧胶着,出宫后,我们各自都归入了各自的阵营。”


    “后面几日的作战倒也不必赘言,打到最后,文瑶动了胎气,主动求和,她愿上天庭劝说妖王收手,只求我们放过她,保住孩子性命。”


    “可此时,妖王阵亡的消息从天庭传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猜测 “这一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 别说文瑶公主了,连我和巳元也以为是个假消息。但是前来报信的并不是我们的人,而是一个小妖,他之前并不知文瑶打算投降, 所以没可能专程跑来扰乱自家军心。”


    “那前来报信的小妖言之凿凿, 说妖王被魔王重创, 又被帝休的通灵兽一口吞掉了。文瑶悲愤交加,誓要杀上天庭替父报仇,又重新开始投入战斗,凡间的妖族数量众多, 我们逐渐有些支撑不住。”


    “这个时候,那位大宁太子突然出现在了城楼上, 高呼着文瑶的名字,希望她能为了两人的未来收手。”


    “他言辞恳切, 涕泗横流, 不停表述着对文瑶的爱意和担忧,甚至说到激动处险些从城楼坠落。”


    “文瑶公主心系这个男人, 又怀有他的骨肉, 此情此景如何会不心软,眼见太子身体前倾, 就要从城楼掉下去了,她急忙上前去救……”


    “她环抱住太子,把他向上拉时,太子抽出佩剑, 刺穿了文瑶的肚腹。”


    “啊!”虽然文瑶公主是敌人,但听到这里,红颜还是瞪大了眼, 忍不住叫出了声。


    太一的语气也变得感慨:“她在太子面前毫无警惕,并没有用灵力护体,而太子的佩剑也并非凡间俗品,这一剑差点要了文瑶的命。”


    “太子未在城楼做任何停留,一击即中,即刻拔剑撤离,城楼暗处一下冒出数百弓箭手,向着文瑶公主万箭齐发。”


    “有妖精上前救文瑶,被射杀不少,但他们根本不怕死,前赴后继上前把文瑶救了回来。”


    “后来我们才知道,妖王和文瑶公主虽然野心不小,妄图称霸六界,挑起战乱,但他们平日里对妖族子民却很是爱护,在妖族中的口碑极高。”


    “文瑶虽然被救回,但受伤极重,且被长剑贯穿肚腹,那胎儿一定是保不住了。她先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孩子,她深爱的丈夫想要杀了她,接连重创对她打击过大,让她直接昏死过去。”


    “妖族失去首领,乱作一团,慌忙撤退,我等上前追击,最终从他们手中抢到了文瑶公主。”


    “巳元虽然受伤很重,但还是坚持给文瑶疗伤,倒不是滥施悲悯,而是妖王已死,当时能领导群妖的只有文瑶了,只有她能号令妖族停战,所以她不能死。”


    “文瑶醒来后心灰意冷,表示愿意停战,不再让妖族支援燕钺。但彼时天庭的战局尚不明朗,我们不敢擅自带她返回天庭,她若到了天庭又反悔,我们岂不是带回去了一个敌军首领。”


    “文瑶亲笔写了停战文书,连同一件信物交给了巳元,我们命令地仙们看顾好文瑶,便携文书和信物返回了天庭。”


    “后来便是帝休战死,巳元为制止燕钺,动用了上古禁咒,与燕钺同归于尽,而你……”太一看向红颜,道:“诞生了。”


    红颜点了点头,十分唏嘘:“万没想到人间的情况是这样的……那后来呢?文瑶公主呢?她为何没成为新的妖王?自我有记忆起,就不知道妖族还有妖王……”


    太一道:“燕钺死后,敌军的心理支柱崩塌,溃不成军,我也在巳元牺牲的地方找到了文瑶的停战文书与信物,勒令妖族退兵。妖族本来就是敌军主力,如此一来,天庭之战很快便平定了。”


    “之后我们商量了一下,本要下界与文瑶公主谈判,却有地仙前来汇报,说文瑶公主趁他们不备,逃走了,但她并没有逃去什么深山老林,而是去了皇宫。皇宫那边我们留守了一些地仙护卫人皇的安全,文瑶到了之后与地仙、皇宫卫士们发生激战,重伤不敌,被杀死在宫门外。”


    “那个太子……”不知为何,红颜很想知道他的结局。


    “次年,太子登基,在位三十七年,谥号为宣。”


    “宁宣帝。”红颜大为震撼,她在凡间的话本故事里听过太多关于这个皇帝的故事,故事里的他通达事理,知人善任,拨乱安民,是一代中兴圣主。却不想如此无情。


    不过说来也是,也只有这样一个不会受困于儿女私情,不会优柔寡断,又有胆识谋略的帝王,才会是个好皇帝。


    “好了,小姑娘,你想知道的,我说完了,你来说说看,你为何想知道这些。”太一温言说道。


    红颜先向太一表示了感谢:“多谢上神。”而后又向天帝拱手道:“是因为刚刚天帝讲到的一句话,提醒了我。天帝说现在神仙魔鬼人五界都已被牵连进来了,我觉得不对劲儿,连覃心这种凡人都被牵连进来了,妖族怎么可能没动静。妖族们的定力难道比一个修炼百年的道士还强吗?妖族或许早就有不少被蛊惑的,只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


    “说起来,目前妖族与其他五界最大的不同,便是没有首领。没有首领的话,即便有妖怪为虎作伥,也很难被发现。这也是我近日拥有巳元先神记忆后的一大困惑,曜月之战中是有妖王的,但我做了五千年的妖怪,却从来没听说过有妖王。”


    “巳元先神的记忆中,妖王在战中死亡,但他有不少儿女,其中还有一个他最宠爱、实力很强的女儿留守人间,所以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在他死后,那位妖族公主或者他其他的儿女没有接任王位。”


    “我们之前推测,现在面对的敌人八成想要复制曜月之战,但他不可能一比一完全对应,最大的不同便是燕钺拉拢妖王成为了自己最大的帮凶,可现在的妖族压根儿没有妖王,是一盘散沙。只是蛊惑一些妖怪,哪怕有成百上千个,说实话也成不了太大气候。”


    “可现在他们在并没有暴露的情况下,突然冒着可能暴露的风险开始转移鬼父鬼母、抓捕鬼孽,那说明对方认为时机快到了。可没有拉拢到任何一界首领的话,他们的实力远远不够颠覆六界。所以我认为,现今所面临的这场浩劫,虽然和当年的曜月之战有些相似,但在某些关键环节,绝对会有不同。”


    “不错。”太一微微颔首,瞧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娃娃,笑道:“不过,如果只是想了解妖王一事,问问天帝,或者去查查卷宗即可,似乎没有必要非得见我吧?”


    “上神说的是。”红颜也回以微笑,道:“我想见上神,最大的原因在于,您是我知道的唯一接触过妖王和文瑶公主的人,我想请您仔细看看我,是否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所有人均是一怔,云杪脱口而出:“你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红颜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是……你还记得吗,昨日你曾问过我一个问题,我当初刚在赋城一带扎根时,当地的一个豹子精和蟒蛇精对我极为尊重。可他们不可能认识巳元先神,更不可能见过绛梅,那这份尊重从何而来?昨日闲聊提起并不觉得什么,可这个问题却不知怎么,一直在我心里盘桓,总也挥之不去。”


    “我一直在想,他们当年对我的尊重表现出的是一种虔诚的膜拜和十足的忠诚,就像我是他们的首领一样。可是他们自己分明就是当地的妖族首领。”


    “刚刚突然意识到,我刚落地赋城时,距离曜月之战不过千年,也就是妖族失去妖王的时间不过千年……豹子精和蟒蛇精曾经是有首领的,他们共同的首领,妖王。他们俩作为一方老大,实力很强,八成是有过面见妖王的机会,甚至有可能他们就在妖王手下做过事。”


    “所以我有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他们对我的尊重,会不会来自于对妖王的尊重。听完您刚才的讲述,说到文瑶公主也很受妖族敬爱,我就想他们对我的尊重好像也有可能来自对文瑶公主的尊重……毕竟我的本体来自当年与妖王、文瑶公主全都对战过的巳元先神。”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红颜笑着摊了摊手:“看看我如今的模样,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太一认真看向红颜,良久才道:“你所说不无道理。巳元魂消魄散前,文瑶公主的信物和文书都在她的身上,或许受到了咒术影响,也残留了一些灵力在你身上。不过,现在的你已不是当年的你,当年的你已经消失在灭魂崖了,现在的你,肉身和灵力都是迢儿的,虽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偏偏有联系的地方都与妖王一脉没什么关系。”


    红颜有些沮丧:“该死的桑婆婆,都怪她!”她双肘撑着膝盖,手托着腮,嘟囔道:“要是留有先前的灵力就好了,哪怕一点点也行。”


    她突然啊了一声,嚯得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云杪也一拍巴掌,两人异口同声道:“无忧!”


    红颜本来想过第一时间去找无忧的,但她没死,无忧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反倒是鬼孽那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随时会有被杀的风险,所以她最终选择了先去救鬼孽。


    如今想来,无忧体内灵力来自于原来的她,和现在的她是不同的。


    红颜重新兴奋起来:“请天帝和上神准许我下界,我有个小友,或可揭开谜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仁君 岂料天帝摇


    岂料天帝摇了摇头, 严肃说道:“你不可去。”


    红颜本来还沉浸在可以见朋友们的喜悦中,这一句一下泼灭了她的热情,她的脸垮了下来:“为什么?”


    天帝道:“你忘了,那个鬼婆说会再联系你。你在紫微宫好好等着便是, 我们现在未能掌握她的行踪, 她若看到你再下界, 怕会对你的身份起疑,那你之前做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红颜一拍额头:“对啊,差点忘了!可是……”


    她一来实在担心无忧的状况,二来总觉得搞清楚自己和妖族的关系很是紧要, 所以很是犹豫。


    天帝哈哈一笑:“这有什么为难,你不能去, 让他来不就好了。”


    红颜有些不敢相信,天庭又不是菜市场, 人来人往的很自在, 无忧只是个小妖怪,住在天庭多不合适。她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可以吗?”


    天帝微笑着点点头:“我这紫微宫冷清的很, 多几个客人正合我意。”


    红颜眼睛一亮, 衷心说道:“您真是我见过的最仁慈的帝王。”


    天帝一愣,看着她与迢儿一模一样的面庞, 微微有些动容:“你们愿意陪着我这个老头子,我也很开心。”


    太一有些不爽:“你算什么老头子?你要是老头子,我是什么,老不死的吗?”


    天帝赶紧说道:“叔父这是哪里话, 您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风华绝代,咱们爷俩一起出去,任谁都会误认我们是兄弟呀……”


    太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烛不禁苦笑, 心道:爷爷这几千年的清修,看来还是修的不到家。


    红颜则看了云杪一眼,心道:这么自恋的爷爷怎么会有这么个不自信的孙儿……


    太一问道:“我听东华说,他那个小徒儿阑疏已经恢复了记忆,现在凡间静养,你们是否也是认识的?”


    云杪老实回答道:“认识。阑疏神君休养的地方,就是我们要去找无忧的地方,执明神君、监兵神君和陵光姑姑都在那里。”


    太一“哦”了一声,对天帝道:“那不如把孟章也叫来,让他们四兄弟也了解一下目前的形势。”


    天帝点头称是:“目前鬼域和凡间都出现变数,形势严峻,确实也不能让明烛一个人查了。”


    他对明烛说道:“鬼孽们先安置在天庭,等红颜取得桑婆婆信任,再慢慢打听鬼父鬼母被抓去了哪里。至于红颜之前说的,索魂司长官被人顶替一事,我先请东极青华大帝在鬼域找一些可信之人秘密查证,以免打草惊蛇。至于明烛你,自封上神以来,一直都是对接魔界的工作,那边的情况你最熟悉,现在还是请你去魔界,将那黄林仙带回,并与魔王说明此时的情况,请他务必保持警惕。”


    他又看向云杪:“你下界去请那个小妖怪和执明神君他们。我知你对凡间一些朋友颇为惦念,但此时不要节外生枝,别忘了,你还是戴罪之身,要引以为戒。”


    明烛和云杪当即领命离去,天帝则一边打发人去请东极青华大帝,一边修书给四海龙王询问蜃龙的情况。


    一时之间大殿上只剩红颜和太一大眼瞪小眼的无所事事。


    太一打了个哈欠,道:“你会下棋吗?”


    红颜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会一点皮毛,在您这应该算不会。”


    太一笑了笑,道:“那我们去钓鱼吧,紫微宫那个池子里的鱼,还都是先天帝养的呢,岁数比你都大,一个个都精着呢,难钓的很。”


    红颜瞠目结舌:“那么老的鱼,怎么还没修成仙?”


    太一站起身来,一边招呼她跟上自己,一边说道:“也不是所有的都没成,这紫微宫里就有不少仙侍是那池子里出来的。”


    “紫微宫的仙侍大都与天庭关系密切,像这些小鱼仙们,紫微宫本就是他们的家,他们又是一代代天帝喂养长大的,自然很难背叛天庭。”


    “桑婆婆也就是对天庭不熟悉,才会被你那些鬼话糊弄住。若她了解一些,就会产生疑问,你,一个下界的梅树精,成仙后竟然能到紫微宫做仙侍,真是前所未闻。”


    红颜一下冒出了冷汗,之前还自鸣得意,觉得自己糊弄桑婆婆的话天衣无缝,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漏洞。万幸桑婆婆对天庭不熟,不然自己怕是已经死了。


    太一带着她穿过长廊,说道:“近些日子让你待在紫微宫,你不要觉得无聊,任务还是很重的,你要尽快熟悉一下紫微宫的情况,且要想想如果再见桑婆婆,她质问你的身份时,该如何解释。毕竟……”


    太一深叹了口气:“曜月之战的很多细节,非亲历者是难以知晓的。能模仿燕钺犯案,很可能是大战的亲历者,也很可能和燕钺一样,在天庭待过。那么如果桑婆婆与他联络说起你时,他一定会提醒桑婆婆你可能在撒谎。”


    红颜更紧张了:“那她如果意识到我在骗她,会不会就不来了?”


    太一笑道:“你刚才不还挺机灵,现在怎么又糊涂了。”


    红颜脑子转了一转,随即明白过来:“我这个‘紫微宫仙侍’的身份对他们的诱惑太大了,他们不可能因为一点怀疑就放弃对我的策反。”


    “不错。他们只会变得警惕,但不会放弃。你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找上门之前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紫微宫仙侍。”


    两个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紫微宫的鱼池边,太一上神在一旁的草丛中扒拉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小凳子和渔具,嘟囔道:“几千年了,都不换个地儿。”


    他招呼红颜上前,把鱼饵挂在鱼钩上,甩了出去:“现在要做的就是熟悉熟悉伺候人钓鱼的感觉,咱们这位天帝,可喜欢钓鱼了。”


    云杪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带回了无忧等人,红颜从感受到无忧灵力开始,就有些坐立不安,可太一上神一动不动地继续垂钓,红颜也不好催促他。


    直到天帝派人来请,太一上神才伸了个懒腰,慢吞吞收起了渔具,道:“走吧,去看看你那位小友。”


    红颜一下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大殿去,岂料刚走出几步,就觉得脚下一滞,就再也往前不了半步了。


    太一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你是紫微宫仙侍,是可以又蹦又跳的走在上神前面的吗?”


    红颜这才留意到一旁的仙侍们都在表情复杂地盯着她。有好心的仙侍还替她解释:“迢儿年纪小,天帝平日里对他约束少,他确实活泼一些,还请上神勿怪。”


    红颜脸上一红,赶紧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是我没规矩了,上神勿怪。”


    太一上神没再说话,毫无表情地从她身侧走过,直走出好远,红颜才觉得脚下的禁忌没有了,但她并不敢快步跟上,生怕再被处罚,只能放慢脚步,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监兵抱着无忧与陵光站在大殿上,红颜注意到无忧的精神依旧不算好,高烧未退,迷迷糊糊的,她很是心疼,眼圈一下就红了。云杪走到她身侧,默默递给她一方帕子。


    监兵和陵光见到太一,都非常的吃惊,监兵抱着无忧不好行礼,但依旧向太一鞠了一躬。陵光则几步上前跪倒在地:“师父,可算又见到您老人家了。”


    太一摸了摸胡须,道:“倒也没有那么老吧。”


    陵光本来激动的要落泪,听他说了这么一句,一下笑出声来:“师父不老,不老,我只是表示尊重而已。”


    太一抬手示意她起身,而后看向监兵怀中的无忧,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天帝觉察到他的变化,问道:“上神可有什么发现?”


    太一不发一言,走到无忧面前,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放在了无忧额头上。


    随后他回头看了红颜一眼,又看向天帝,道:“那丫头猜的不错,她的灵力还真和妖王一脉有些关系。”


    未等其他人有反应,他又对陵光说道:“你速去念清海,从我那小屋的柜子里把一个蓝布包裹拿来。”


    陵光不知所以,但她并没有多问,而是回了声“是”,又向天帝施了一礼,这便离去了。


    太一回首对红颜说道:“这小妖看上去病的很重,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大碍,稍后在你身边好好调理一段时间便好。但你谨记,不要操之过急,给他输送灵力。你现在的灵力是迢儿的,虽然和之前一脉相承,但毕竟有所不同,胡乱输送灵力,反而会给这小妖带来负担。”


    红颜点了点头,又听太一说道:“你与迢儿毕竟不同,日后你自己修炼出的灵力,还会和之前相同,所以不用担心这个小妖会失去灵力之源。你就是他的灵力之源,你若真在意这个小友,就加紧修炼吧。”


    “啊?”原来往日的灵力是可以恢复的,这倒是红颜没想到的,一时之间有说不出的欣喜。


    太一又看了云杪一眼,笑道:“修炼一定得抓紧,灵力要恢复,躯壳也要恢复,一直是这么个孩童模样,那可不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咒术 红颜走


    红颜走到监兵面前, 说了声:“谢谢神君”,伸手便要将无忧接过来。


    监兵面带疑惑地退后了半步。面前这个小童看打扮是紫微宫的仙侍,怎么未经天帝许可,就擅自上前要人了?


    他这一退, 红颜高举的双手便僵在了半空中。监兵扭头望向天帝, 道:“听云杪神君说, 红颜姑娘已经找到了,不知她人在何处?无忧现在很需要她。”


    天帝并不知他与红颜的瓜葛,随意地拿手一指他面前的小童:“给她便是。”


    监兵抱着无忧的手紧了紧:“红颜姑娘与无忧小兄弟对我有恩,我得保证他的安全。”


    太一笑道:“你这孩子怕不是和执明称兄道弟太久了, 怎么也生出了偏执的个性。难道我们还能诓骗你到天庭,就为了杀死这个小妖怪吗?”


    监兵这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 连忙说道:“侄儿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东华的得意弟子,太一是东华的生死兄弟, 故而在太一面前, 监兵会以侄子自居。


    云杪替监兵解释道:“监兵神君这几日一直守在无忧身边,生怕他出事, 都没合过眼, 怕是心中的弦绷得太紧张了,才导致话说的不那么合适。”


    红颜心中充满感激, 伸手拽了拽监兵的衣袖:“多谢神君照顾无忧,红颜感激不尽,他日有何差遣,必效犬马之劳。”


    监兵瞪大眼睛看向这个小童, 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说道:“你……你是红颜?”


    红颜点了点头,再次把双臂举了起来:“神君把无忧交给我吧。”


    监兵这才发现,这小童的灵力确实与红颜的有些近似, 神态举止更是一模一样,甚至仔细观察,连长相也很相像。


    再加上太一与天帝在一旁作保,监兵不再怀疑,但很震惊,他一边把无忧递过来,一边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红颜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日后有机会再与神君细说。”


    原本昏睡的无忧到了红颜怀里后,竟挣扎着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喊了一声“红颜”,又睡了过去。


    红颜歉疚不已,暗暗起誓一定要早日恢复自己的灵力,不让无忧再跟着遭罪了。同时在心中又把桑婆婆咒骂了一番。


    天帝向监兵问道:“执明神君不是也和你们在一起吗,怎么没来?”


    监兵忙道:“天帝勿怪,只因阑疏师妹刚刚恢复记忆和灵力,还需静修调养,执明放心不下,先将阑疏安顿好,随后会尽快到天庭来。”


    天帝摆摆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罢了罢了,他也不是第一次不服从命令了。嗯……孟章君又跑到哪里去了?我令人去请他,他却不在府内。”


    监兵道:“之前阑疏失踪,我兄弟几人四处寻她,甚至怕她被人拐带去了魔界,所以孟章去魔界找她了……天帝放心,我已通知他阑疏找到的消息,他应该不日就会返回天庭。”


    天帝点了点头:“好吧,那便等他们都到了,再一起说吧。”


    他又看向太一:“上神刚刚说,红颜的灵力与妖王一脉有关,又是何意?”


    太一道:“再等等,等陵光回来,不用我说,你们也自会明白。”


    陵光带回的蓝布包裹并不大,只是用一方蓝布帕子包起来的小物件,手心大小。她赶回来后将小包裹托在手心,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师父,是这个吗?若拿错了,我再去取。”


    “就是这个。”太一伸手一指,那小包裹便在陵光手中层层打开,只见一条赤金额带静静躺在包裹内,那额带上镶嵌着数枚淡蓝宝石,正中一枚雕琢一朵玉兰花,花瓣边缘缀着极小的碎珠,流光柔和。


    几人上前观瞧,都觉得这额带乍一看上去并不起眼,但仔细观赏,会发现做工极为精美,尤其那几枚蓝宝石,极为罕见。最让众人感到惊讶的是,这额带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妖气。


    “这是……”


    “文瑶公主当初给的停战信物。”太一说道:“她说是妖王赠予她的生辰礼物,她已经戴了几千年,妖族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认得这额带,拿来做信物最合适。”


    “这信物竟然没有还给妖族吗?”天帝讶然道。


    “本来是要给的,但当时在战场上,那些妖族看到妖王死了、燕钺死了,全乱作一团,我拿出文书和信物后,他们便纷纷逃窜,这东西便留在了我手中,后来想着还给文瑶,她又死了。再后来妖族再也没有选出妖王,这东西也不知要还给谁,丢了又觉得不合适,便一直放在我这里。”


    他招手让众人上前,指着额带道:“这额带上的灵力虽然残存不多,但你们灵力都不弱,应当可以感受的到。”


    监兵率先察觉出了问题所在,他惊讶地叫出了声:“红颜姑娘的灵力中似乎掺杂了这种妖气。”


    云杪也忆起来红颜幻化那天的冲天妖气,竟和这额带上的灵力如出一辙,只是后来她身上的妖气越来越弱,他几乎都要忘记了。


    陵光努力回想了一下红颜往日的灵力,可惜几乎什么也想不到,只能看向无忧:“倒是和无忧的气息有些许接近。”


    天帝亦点头表示赞同陵光所说,他没有见过以前的红颜,听闻无忧的灵力与她之前的灵力相同,而无忧的灵力与这额带上残存的灵力相近,这么看来,红颜的确与文瑶公主有关系。


    众人全都齐刷刷看向红颜。红颜很是无奈地说道:“真抱歉,我现在灵力低微,实在感受不到这额带上的妖气……你们都说像,那就是像吧。”


    “这就不难解释,为何当初妖族的一方首领,会对你毕恭毕敬了,大概他们都受过文瑶公主的庇护,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她的气息,说不定还以为他们的公主换了种方式重生了呢。”云杪说道。


    “可问题是,我身上为什么会有文瑶公主的灵力?”虽然这个设想最初是由红颜提出来的,但她实在想不明白。


    “你与文瑶并不存在任何交集,唯一的解释便在这额带上,巳元陨身时,这额带便在她的身上。”太一道。


    太一向云杪问道:“我记得你曾说,红颜之前的妖气极弱,几乎感受不到是吗?”


    云杪道:“也不是一直都弱,我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棵梅树,那时的妖气还是很重的。妖气最盛的时候是她幻化成人那天。之后便越来越弱,直至几乎完全感受不到。”


    红颜愣愣看着他:“是吗?”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妖气变化,甚至一度以为云杪说她妖气弱是开玩笑。


    太一点点头,说道:“那就是了。红颜的真身是巳元的念想,同时拥有绛梅的灵力,无论如何都不该有妖气的。她之前身上的妖气并不是她自己的,自然也会慢慢离她而去,这便是她妖气越来越弱的原因。如今推算,那应该是文瑶的妖气,或许与巳元的施咒有关吧。”


    红颜忍不住好奇,问道:“在巳元先神的记忆中,她是以什么《太初冥默咒》与燕钺同归于尽的。这个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只能巳元先神才能用呢?”


    太一神色怅然,沉默了片刻才道:“太初是万物本源,‘太初咒’是一种让敌人归为本源的咒术,这种咒术对天生地养之神杀伤力极大,比如燕钺,他没有本体,一旦中咒,便会彻底消失。”


    “‘太初咒’有很多种,但对施咒者的要求都很高,毕竟那可是要让敌人彻底消失的咒术,一般人是根本没能力驾驭的。当年能运用‘太初咒’的,这世上不过数人,天庭上,只有当时的天帝、帝休和巳元三人修成了。”


    “天帝所修‘太初咒’叫《太初混沌咒》,法力无穷,且收放自如,并不会只有同归于尽一个结局,但对自身灵力消耗极大,他在魔界对抗四大神兽,受了重伤,后又中了钦原的毒,弥留之际用《太初混沌咒》封印了钦原,不让它继续危害魔界。”


    “帝休所修的‘太初咒’我们都不了解,他那个人的性格,不可能与我们分享这些,你拥有巳元的记忆,该是懂的。我只知道那是水系咒术,需借由无音水才能施展……”


    太一顿了顿,突然说道:“我一直在怀疑,他当年引敌军到无音湖畔,强撑那么多天,是不是想找机会用太初咒,或者……他已经用过了太初咒……唉,谁知道呢……”


    他收了收感伤的情绪,继续说道:“巳元的‘太初咒’,如你所言,叫《太初冥默咒》,施咒者会付出同等代价,也就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这个咒可以说是‘太初咒’里最简单的一个,但却没人愿意修炼,因为代价太大。巳元当初修炼此咒的原因已不得而知,但她修成了,我们当时还笑话她,说她花大功夫修炼了一个用不着的咒术。没想到……”


    太一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个咒还有个特点,就是敌我灵力相近的情况下,威力会更大。巳元与燕钺同出鹊山,灵力相近,所以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上钩 太一说


    太一说完这些, 看向红颜:“关于这个咒,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它是否还有其他作用,我就不清楚了, 你若能再想起巳元的什么记忆, 或许能揭开你为何有文瑶妖气的谜。”


    红颜点点头, 道:“多谢上神解惑。”


    太一将那额带重新包裹起来,递给红颜:“这东西便交给你保管吧,你与她有缘。”


    红颜也不客气,她想着有这个信物在身边, 说不定哪天就勾连出巳元的相关记忆了,遂一边称是一边试图一个手托住无忧, 好腾出一只手来接信物。但她现在身形矮小,说起来比无忧大不了很多, 尝试了两次都没能把手抽出来。


    云杪赶紧向太一伸出手去:“爷爷, 我来替她拿着。”


    太一的嘴一撇,埋怨道:“没眼力的, 就不能帮她抱一下这个小妖怪?”


    云杪挠了挠头:“刚刚就想了, 但是她肯定不愿意,所以就没提。”


    红颜紧紧搂住无忧, 接言道:“我自己抱着就好,他又不重。”她鼻子一酸,差点落泪:“无忧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多靠近我, 可能恢复快点。”


    云杪温言道:“你也不要太过内疚,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鬼婆子的错!”


    “对!”红颜一提到桑婆婆就气不打一处来:“该死的桑婆婆!”


    天帝看着她气鼓鼓的脸, 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想过了,那个鬼婆子不知道何时才会联系你,与其这么被动的等,不如我们自己制造一个让她来的机会。”


    红颜眨了眨眼,颇为真诚地说:“没听明白。”


    天帝哈哈一笑,却扭头看向太一:“上神,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先天帝的寿辰了,难得您也回了天庭,咱们热热闹闹办一场寿宴如何?”


    太一“哦”了一声,伸手算了算:“上次给东君过生辰,还是三千多年前的事呢……好吧,难得一聚,办就办吧。”


    天帝这才看向红颜,说道:“那鬼婆与你说,蜃龙并不能带她进紫微宫,只是天庭的犄角旮旯或许还有机会。所以你不能一直待在宫内,那样她根本找不到机会接近你。但你也不能老在宫外闲逛,那不符合你的身份。”


    “我们就给你一个名正言顺频繁出宫的差事,让桑婆婆能尽快找到机会联系你。接下来,你要尽快熟悉天庭的情况,保证再见桑婆婆时,能够完全取得她的信任。”


    其后数日,红颜便憋在紫微宫内,先熟悉宫内的基本结构和布局,又借着白日间隙默记诸事,仔细观察旁人洒扫、奉茶、整理文书的模样,还要模仿进退分寸,细细记下各处规矩。最难的是,她在其他仙侍眼中,就是从前的迢儿,所以还不能出声询问,只能默默观察,这样无疑会加大难度,确实如太一上神之前所言,“任务很重”。


    好在当今天帝并不是一个苛待仙侍的君主,紫微宫的规矩并没有很多,不过两三天,红颜就已经胸有成竹了。


    至于天庭其他区域的情况,则通过天帝给的地形图和云杪的介绍了解了七七八八,等她掌握的情况和迢儿没什么太大差距后,天帝给她安排了新任务:到天庭各宫送请柬。


    天庭共有七十二宫,往帝君和上神所居送请柬的活,天帝没有安排给红颜,那些宫殿距离紫微宫都不远,属于天庭“京畿”。红颜需要去的都是远离“京畿”的一些偏远宫殿,途中甚至要经过很多无人的“蛮荒之地”。


    辛苦是的确辛苦,但每经一次“蛮荒之地”,就多一次见桑婆婆的机会。


    红颜每次飞到无人的地方,都会大声唱歌,以告诉不知何时会藏匿何处的桑婆婆“我来了”。


    就这样坚持送了三日,第三日黄昏,红颜拖着疲惫身躯返回紫微宫的途中,再也没力气唱歌,反倒忍不住抱怨:“这些神君真是有毛病,住这么远干什么,天帝召唤的时候,赶路都要赶半天!”


    耳边突然响起嘿嘿的笑声,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他们倒是想住的近一些,可惜地位不够高啊!”


    红颜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又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但她已经意识到是桑婆婆来了,并没有太慌乱,反而有些兴奋。


    耳边脚步声响,有人走到了她的面前:“小丫头今天怎么没兴致唱歌了?”


    红颜装作特别惊讶,结结巴巴地说:“是……桑婆婆吗?唉,可吓死我了,我说怎么天突然黑了,还以为太阳掉下去了呢。”


    桑婆婆哈哈笑起来:“太阳要是掉下去了,你们那位寿星可就别想好好做寿了。”


    红颜连忙恭维道:“婆婆怎么什么都知道,可真厉害。”


    桑婆婆哼了一声:“你终日待在天帝跟前,怎么还会觉得我厉害呢,这种虚假的空话,不说也罢。”


    看来这鬼婆确实比上次警惕多了。红颜打起精神来,认真说道:“我说的可是真心话,我真没觉得天帝有多厉害,他每天就是批阅文书、看看书、钓钓鱼。哪里厉害了?”


    桑婆婆的声音听不出变化,她问道:“你回来后是怎么向天帝汇报那日的情况的?都说了什么?”


    红颜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讲了出来:“当时天帝朝我吹胡子瞪眼的,呵斥我拖了明烛上神的后腿儿,我一害怕,差点儿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她突觉后颈一凉,连忙快速说道:“但是!但是我转念又一想,我说了实话又如何,他会奖赏我吗?他就算真得奖赏我,又会赏什么呢?一杯甘露还是两颗仙丹?这种东西放在往日,对我的诱惑极大,那天不知怎的,竟然觉得这些赏赐简直就是侮辱。这和家里的狗儿在打猎时帮忙抓住了猎物,吃饭时赏给它一个鸡腿有什么区别。”


    “不错,这些上位者惯会用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迷惑人。”桑婆婆忍不住附和道。


    红颜重重点了点头:“所以我强忍着恐惧,告诉他我被您带走后就被打晕了,刚醒来就看到明烛上神赶来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天帝老儿信了吗?”桑婆婆觉得她这个回复过于简单了。


    “半信半疑吧,还是板着脸训斥我,最后是明烛上神替我说好话,说我也是受害者,差点儿就命丧黄泉了,也挺不容易的,请天帝不要再追究我的过错。”


    桑婆婆冷哼一声:“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这也是他们的常用伎俩。”


    “最后就是不赏不罚,白跑一趟。”红颜苦着脸说,但她随即又叫道:“不对不对,不能说白跑一趟,我遇到了您,那可是天大的机遇,还得感谢天帝派我出这个差。”


    “迂腐。”桑婆婆道:“感谢他做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争取到了下界的机会,遇到我也是命运使然,和天帝有什么关系。”


    红颜怔了一下,由衷感慨道:“婆婆这话极有道理。”


    桑婆婆又问道:“你上次对我说,你原本是个梅树精,后来立了功被擢升为仙,你倒是和我说说,你当年立了什么功?”


    “那是数百年前,当时凡间正是改朝换代之际,到处都在打仗,本来就兵荒马乱,天公又不作美,关中地区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死了好多人。这时有个山猪精又趁乱作祟,假扮山神蒙骗百姓。那些凡人病急乱投医,倾家荡产地虔诚请求‘山神’庇护。我觉得凡人也太惨了,就和山猪精打了起来。可我打不过他,受了极重的伤,但我也不算输,我拆穿了他的身份,让凡人们不再相信它。最后是天庭派来的神君抓住了那只山猪精,把我也带上了天庭,天帝认为我虽灵力不足,但有仁心,够勇敢,便擢升我为仙,留在了紫微宫。”


    红颜这段故事倒也不是胡编,主人公确有其人,便是玄枵宫的仙侍伯牢,当年被派去捉拿山猪精的便是云杪。只是伯牢是竹子精,并不是梅树精,最后留在了玄枵宫,而不是紫微宫。


    不过她也不怕桑婆婆去查,毕竟官方档案中也就记了“岁遭旱乱,山有小妖,见山猪精惑民,力战御之,身受重创。天庭擒猪精,嘉其义,拔以为仙,留侍天廷。”这么几句话,时间、姓名、详情已均不可考。


    桑婆婆过了良久才说:“你确实有仁心。大旱之年,又逢战乱,百姓日子不好过。”


    红颜听出她语气有些伤感,突然想起桑婆婆之前讲的身世故事,提到自己的死与旱灾有关。难道她那个故事不是骗人的?


    可不及她多想,桑婆婆又道:“你的命还真是好,一个修行并不久的小妖,竟能入紫微宫做仙侍。”


    红颜叹了口气,道:“婆婆有所不知,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呀,毕竟我的出身不如其他仙侍,在宫内处处受排挤、冷遇,十分难过呢。”


    “哦,是吗?”桑婆婆冷笑道:“我怎么听其他紫微宫仙侍闲聊,都说天帝特别喜欢你,他们都很羡慕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蛊惑 红颜心


    红颜心中一紧, 百密一疏,以前的迢儿虽然来历不明,受天帝重视,但他深居浅出, 基本没出过紫微宫, 天庭鲜有人知, 其他仙侍对他的讨论也少。红颜成为迢儿以来的这几日,又是下界协助上神办案,又是经常上殿与天帝和其他神君商量事宜,又被派去给各位神君送请柬, 实在风头太过,难免会引起其他仙侍的议论。桑婆婆这几日怕都在天庭附近游走, 多多少少听了些闲话。


    红颜脑子飞速运转,而后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忿忿不平地说道:“我向天帝自荐去协助明烛上神时就猜到会这样了。他们嘴上说是羡慕, 其实就是嫉妒,嫉妒我这种出身的人也能突然受到天帝看重……哼, 一群庸碌之辈, 自己无能,也看不得别人出头。”


    红颜说完这些, 桑婆婆没有出声,红颜便只能等,不仅要等,还要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态, 似乎对其他紫微宫仙侍深恶痛绝。因为她虽然看不到桑婆婆,但实在不知,以桑婆婆高出她百倍的灵力, 是不是可以看到她。


    做戏要做全套,不然容易露馅。


    过了一会儿,还是不听桑婆婆出声,红颜才“后知后觉”地丛愤慨的情绪里走出来,疑惑地问道:“婆婆,您还在吗?”


    桑婆婆慢吞吞的声音传来:“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想的怎么样了?”


    这次换红颜沉默了,她故意作出沉思的表情,而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婆婆当日说我们可以打破六界,建立新秩序,我想了又想,觉得这个想法真是绝妙,是破除当下种种不公的最好办法。可是……您又说只要成功了,我们都是股肱之臣,这却让我很犹豫……”


    “为什么?”桑婆婆惊讶地问道:“你难道不愿意做人上人吗?”


    “那倒不是,我做梦都想做上神呢!哦,不,按婆婆你们的计划,以后就没有什么上神了……唉,我的意思是,如果婆婆你们的力量已经足够壮大,我此时加入,怎么也不会成为股肱之臣吧?我若也能是股肱之臣,那说明现在你们的实力怕是……”


    “想法是很好,但我不敢赌。”红颜像是在努力鼓起勇气,但声调却越来越小:“我一旦加入,我们要对抗的可是整个六界,您灵力高强,或许不怕,我这种……真的不敢。”


    桑婆婆似乎是气笑了:“你这小聪明还真是用错了地方。”


    红颜结结巴巴说道:“您别杀我,我虽然不敢加入,但对你们的想法极其赞同,回去后一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会乱说。若有一日,婆婆你们足够强大了,我愿意献绵薄之力,不求做什么股肱之臣,只求婆婆到时替我美言几句,不再像现在一样做个人下人就好。”


    她话音刚落,就觉得后脑勺一痛,似乎被人打了一巴掌,然后就听到桑婆婆说道:“你胡猜什么,谁告诉你我们现在实力不济了?我告诉你,哪怕现在立刻起事,咱们也有六成……不,七成的把握可以成功。”


    红颜捂着头,眼带泪花地叫道:“那我此时加入,算什么股肱之臣,前面的弟兄都数不胜数了,我又不是什么灵力高强之人,也不可能有什么建树。”


    “你的身份不同,不要和那些庸辈比较。”桑婆婆道:“你可是常住紫微宫的人,天帝的饮食、起居、一言一行都可在你的掌控之中,只要你出手,对天庭就是绝对的重创,这让我们怎么会不重视你呢?事成之后,你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功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她好像到了红颜面前,红颜能感受到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只听桑婆婆的声音响在耳侧:“你真是命好啊,好的让人嫉妒。”


    红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坚信,如果她只是个被蛊惑的紫微宫仙侍,这些人将来若真的事成,她一定会被桑婆婆大卸八块。


    这些人所谓的“不公”中,对幸运儿的仇视远大于对强者的仇视。


    红颜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婆婆说的在理,但……实在让人难以信服,我看现在六界都是歌舞升平,根本没有什么反叛……不是不是,是起义,根本没有什么起义的苗头,你们的队伍强大在哪里呢?”


    桑婆婆得意地大笑了几声:“这万年蜃龙把我一个鬼婆带到了天庭,与你在此密谋大计,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们的实力吗?”


    “蜃龙虽然厉害,但也不足以颠覆六界啊,就没别的了吗?”红颜极其小声但清晰地嘟囔道。


    “哼!”桑婆婆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恨不得一掌劈死她,但她为了大计,忍住了。她强压着火气,说道:“蜃龙只是代表而已。你看到的六界安宁都是假象,实际上,鬼域现在已经基本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他们的高阶官员,三分之二都已经被替换成了我们的人。”


    “假的吧,怎么可能不被发现!”红颜忍不住惊呼,鬼王是个吃干饭的吗?


    桑婆婆没理她,继续说道:“还有那鬼孽虽然被天庭带走了,但他们的鬼父鬼母还在我们手上呢。”


    “魔界那边,我们也策反了不少魔王宫和翼王宫的人,另外还给他们留了一份大礼,足够毁掉半个魔族。”


    难道又是上古神兽?红颜越听越心惊,他们怎么也有这个本事?


    “凡间那边,被安王奉为座上宾的几位先生,都是我们的人,还有十几个镇守一方的大妖怪和地仙,已经为我们所用。”


    “天庭嘛,倒是还差一点,所以如果你能加入我们,将来论功行赏,你一定是排在前列,想要什么荣华,什么富贵,那还不是容易的很。”


    “天庭的实力如此之强,你们还‘差一点’,怕是很难成事。”红颜依旧表示警惕。


    桑婆婆道:“做事情要循序渐进,老想着一蹴而就是不可能成功的。没有必要一下子把六界都拿下,等我们控制了鬼域、魔界和凡间,便有了和天庭谈判的资本。”


    红颜点了点头,这是对燕钺战术的改良啊。


    桑婆婆见她不再言语,说道:“你若还不信,也无妨,再过两日,你就全信了。到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什么意思……”红颜刚开口询问,眼前一亮,桑婆婆已不知去向。


    什么叫“再过两日,就全信了”?他们要做什么?红颜有不好的预感,急忙朝紫微宫飞去。


    临近紫微宫大门,远远瞧见一黑袍束发的男子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宫门,红颜微一皱眉,怎么会有人胆敢如此莽撞地到紫微宫来?


    她的速度远不如前,距看到男子到紫微宫有半盏茶的功夫才到了宫门口,宫门守卫向她颔首示意,她趁机问道:“刚刚是何人到访啊,怎么那么急促?也太没有礼数了。”


    那守卫都是身高一丈的天兵,红颜此时的身高还不及他们的腿长,其中一个天兵道:“是执明神君,天帝之前有令,今日四象神君到访,一概不用通报,直接放行。”


    原来是执明神君回来了,那也不必如此匆忙吧,真是个急脾气。


    红颜向守卫们道过谢,走进宫门,打算先去自己的房间歇一会儿,等天帝见过执明再说。


    岂料她还没走回房间,便有仙侍唤她:“迢儿,天帝要问你送请柬的进度,你快去花厅。”


    红颜只得转身往花厅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嘀咕:天帝也是够敷衍的,像话点的理由都懒得编。“送请柬的进度”这种小事哪需要他老人家亲自过问啊,再这样下去,自己真得要遭紫微宫所有仙侍的妒忌了。


    花厅外停着一辆白色厢车,拉车的四匹马白身黑尾,此时规规矩矩站着,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红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那不是马,而是驳,形似马,但虎爪,额生一角。这种异兽生于中曲之山,性情猛烈,极难驯服,竟然有人能让它们服服帖帖来拉马车!


    红颜不由又多看了几眼,左前首的驳也看向了她,突然咧了咧嘴,一口猛虎般的锯齿向她龇了龇,目露凶光。红颜打了个寒战,快步走进了花厅。


    甫一进厅,红颜就忍不住心道:好多人啊!


    这花厅本就不大,靠后的位置还立了一道落地锦屏,屏后辟出一间里间,以软帘相隔。天帝在屏风前负手而立,神色凝重,他右侧站着监兵、执明和陵光,左侧站着明烛、云杪、青焱和一位身形高大的青衣男子,他相貌出众,只是神色冷淡,气场逼人,一眼看去便不好招惹。


    红颜刚刚在门口站定,几双眼睛瞬间都向她看来,眼神都不太友善,红颜头皮发麻,怯生生说道:“不知天帝唤我来有何事?”


    天帝看见是她,招手让她走近一些,对执明等人说:“这便是红颜红姑娘。”


    青焱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一眼红颜,又看一眼云杪,再看一眼红颜,再看一眼云杪,最终低声问云杪:“这不是红颜啊,天帝是不是搞错了?”


    天帝也听到了他的嘀咕,但并没有回答,而是对红颜说道:“其他人你都认得了。”他一指那青衣男子,道:“这位是魔界的翼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意外 红颜赶


    红颜赶紧上前几步, 向众人一一施礼。


    执明有些焦急地向天帝问道:“人齐了吗?还需要等谁?孟章人呢,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天帝沉着脸摆了摆手,身后的帘子无风而起,轻轻挂在了玉钩上, 红颜看到里间的软榻上躺着一个男子, 他上半身未穿衣服, 但缠满了白布带,双眼紧闭,呼吸急促,即便红颜灵力低微, 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也看得出他受了重伤。


    执明瞳孔极速收缩, 当先一步跨进了里间,陵光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孟章!”也随后跟上, 监兵愣在原地, 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红颜大概明白了,这花厅的屏风和软帘应是天帝设下的结界, 适才他们在外间, 都没有感受到孟章的存在,直到软帘掀起来。孟章的灵力估计很是微弱, 才会让监兵他们如此失态。


    执明快步走到软榻前,背影僵直,半晌才回过头来,眼底竟是杀意:“谁干的?”


    监兵已稳住心神, 他喝了一声:“执明,不得在天帝面前如此无礼。”


    随后向天帝做了个揖,以代执明谢罪, 眼神却看向青焱太子和翼王:“孟章只是去魔界找人,不知何故会受这么重的伤?”


    明烛上前一步,语气沉重,道:“请三位神君稍安勿躁,孟章神君的伤不是魔族人造成的,而是来自我们共同的敌人。”


    翼王也上前一步,与明烛并肩站在一起,道:“前几日的一个深夜,我府内坠入一条青龙,我虽不识,但也探知到了他的神力,猜测是位天庭的神君,他受伤太重,如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但我能力有限,只能保证他不死。恰逢明烛上神到魔界提人,我请她过府一看,才知道受伤之人原来是孟章神君。”


    监兵深施一礼,道:“多谢翼王殿下,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翼王道:“不必,天庭与魔界一向交好,我不可能见死不救。况且孟章君选择冲入我的府内,便是相信我会帮助他,我也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执明已从里间走了出来,紧握双拳,努力克制着满腔怒火,道:“翼王殿下大义!只是不知有没有抓住贼人?”


    翼王摇了摇头:“很抱歉,那夜风平浪静,我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劲儿,孟章君到访后,我也派出不少人出去查探,也是一无所获。但是,在救治孟章君的过程中,我可以肯定他受的伤并不是魔族人造成的。”


    执明看向明烛:“明烛上神适才说,伤害孟章之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这是何意?”


    明烛道:“这是我的推测。我怀疑那些人在魔界也有一些小动作,被孟章神君无意中撞破,才招惹了杀身之祸。”


    执明皱起了眉头:“明烛上神这话像打哑谜一样,我怎么听不明白?那些人是哪些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声冷哼,红颜扭头看去,只见扶桑大帝冷着脸走了进来,其后还跟着太一上神。


    “天帝急召你回天庭,你却困于儿女私情不肯受命,如今又怪别人说不明白,你若早些回来,什么都明白了!”扶桑大帝气得胡子乱颤:“若不是听到孟章出事的消息,你是不是还打算在天师观不回来了?没规矩,几千年了,也没学会守规矩!”


    执明自心悦阑疏以来,一直把扶桑大帝视为岳丈,被他一通教训也不敢回嘴,只低头闷闷说了一句:“我知错了。”


    扶桑大帝还要再说,被太一一把拉住:“东华,你等会儿带他回家去,关上门骂个够,现在先说正事。”


    他抬眼看了看里屋的孟章,眼神里也有些震惊:“怎么伤的这么重!”


    明烛接着说道:“孟章神君伤口处残留的灵力,很霸道,但我和翼王瞧不出是何人所为,只能想办法将他带回天庭。”


    太一来到软榻前,将手放在孟章的腹部,只一瞬,便缩回了手,一脸震惊地看向东华,东华也伸出手去,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天帝沉声说道:“看两位上神的神情,看来我探知的没错了。”


    东华低声骂了一句,道:“这家伙吃饱了撑的,怎么又跑魔界去了!”


    翼王问道:“上神说的是谁?”


    太一回转过身看向翼王:“这位是?”


    东华哦了一声:“你这几千年来净在念清海躲着不出来了,这些小辈都不认得。这是魔界的翼王玄影,玄影啊,你还记不记得,他刚出生没多久,曜月之战就爆发了,他二叔凌戈抱着他来天庭兴师问罪……”


    “哦!是小玄影啊!”太一恍然,随后一脸慈爱地说道:“我还抱过你呢!”


    翼王猝不及防被闹了个大红脸,明烛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还是头一次见如此扭捏的翼王。


    天帝轻咳了一声:“上神,扯远了……”


    太一捋了捋胡子,道:“不算扯远,毕竟它上次造访魔界,便是小玄影满月宴的时候。”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曜月之战魔界战场爆发的时候,先魔王正在为小儿子,也就是当今的翼王殿下办满月庆典。


    但在场十二人,有一多半都经历了曜月之战,却只有当年刚满月的翼王亲眼看到过魔界战场的实况。所以对于魔界当时到底如何,大家并不清楚。一时之间,众人全是忧心忡忡,但却无人再言语。


    过了片刻,有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上神怎么不说了,到底是哪只神兽去了魔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红颜站在最下首,仰着头正一脸认真地看向太一。


    太一和东华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叹了口气,太一道:“孟章应该是伤在了饕餮手中。我上次见饕餮已经是万年之前了,但它的灵力气息让我记忆深刻,孟章伤口上残存的灵力,正是饕餮的。”


    青焱觉得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饕……餮?怎么会跑到魔界去!”


    红颜闻言颦蹙:“看来桑婆婆所言不虚。”


    天帝神色一敛:“你又见到她了?在何处?”


    红颜当即把刚刚见到桑婆婆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说他们有一份足够毁掉半个魔界的大礼,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神兽了。”


    天帝眉头紧锁:“我之前一直在想,他们复制曜月之战的难度,除了妖王已不复存在以外,就是这些神兽不可能乖乖听他们差遣,没想到……”


    红颜连忙问道:“敢问天帝,当年五大神兽是怎么到的魔界,还查的清楚吗?”


    天帝缓缓摇了摇头:“燕钺已死,此事无从查起。”


    “那现在模仿燕钺的这个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红颜紧跟着问道。


    天帝略一沉思,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很可能是当年燕钺的追随者?”


    红颜点了点头:“而且应该是他的亲信。”


    东华道:“这一推测不无道理。现在这个桑婆婆看上去在他们那边地位不低,说不定也会知道些什么。”


    云杪有些忧心地问道:“鬼婆子最后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接下来要有什么大动作呢?不会……和饕餮有关吧?”


    明烛思忖道:“若她对红颜所说是真,那么他们现在在鬼域、魔界和凡间的力量均已足够强大,都是有可能掀起巨浪的。”


    翼王道:“多想无益,鬼婆的话太含糊,可能性太多,根本猜不到。只能全面做好迎战准备。天帝,孟章神君已经送到,我便回去了,今日所谈,我得尽快汇报给天帝。至于那个黄林仙,就由青焱协助天庭调查。”


    红颜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突然想到先魔王当年把他送到天庭,就是因为不知天庭一样凶险,想要让他远离魔界的战场。翼王此举,与他父亲当年的用意如出一辙,是想把青焱留在安全的天庭。而他自己,明知魔界随时会有神兽入侵,还是义无反顾决定回去。


    监兵看着软榻上的孟章,眼圈发红,他到现在也不愿走到近前,他不想看到往日里最是意气风发的兄弟奄奄一息的模样。他慢慢收回目光,说道:“翼王殿下,我个人觉得,那鬼婆所说的两日后的行动,应该不会是饕餮等神兽对魔界的危害。”


    翼王问道:“神君何出此言?”


    监兵道:“神兽现身,便是巨大劫难,那无异于宣战,将向六界昭告他们的野心,是完全的暴露。但以鬼婆对红颜的极力拉拢来看,他们还没走到最后一刻,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他又看向孟章,痛心说道:“孟章应该是无意撞上了神兽,对方害怕暴露,才会痛下杀手。但当他冲入翼王府后,却没有神兽或敌人紧随而来,也说明对方目前还不想暴露。”


    翼王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神君所言极是。不过刚才红姑娘也说了,目前魔界内已有不少人被策反,两日后的动乱还是有可能出在魔界,我得抓紧赶回去,与魔王商议此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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