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太一 天帝的目光
天帝的目光落在红颜的幻象上, 温和沉稳的面容看不出半分波澜,身形却久久静立,缄默不语。
云杪想要出言询问,却被明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 天帝慢慢回过身来, 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她的气息难以感知, 互人罗盘也找她不到,那我也没有办法找到她。”
云杪脸色骤变,天帝都没办法,那红颜岂不是再也找不到了。
红颜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反倒比云杪更释怀,只是看不得云杪消沉的模样, 心里也有些难过。
明烛看着像被抽了魂一样的云杪,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云杪抬眼看着她, 恨不能扑到姐姐怀里大哭一场。
“你先不要慌。”天帝道:“我没有办法,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云杪重新燃起希望, 几乎要跳起来:“还有谁能帮我?”
天帝丝毫没有计较他的失态, 只是表情古怪的笑了笑,手向上指了指。
“去念清海, 找你的祖父去吧。”
念清海并不是海,而是天外天的一个浮岛,那里远离六界,什么也没有, 且一般人难以到达,是太一上神千挑万选的清修净地。
云杪对念清海有很深的抗拒,不是因为那里很无趣, 也不是因为与祖父感情淡薄,而是他儿时曾与父母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有他与父母最美好的回忆。
一提到念清海,他就会抑制不住思念父母之情,那种思念不痛不痒,时光早已冲淡剧烈的悲恸,可遍地熟悉的光景都能勾起往日陪伴,缓慢啃噬他的心绪。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因为思念而抗拒一个地方,旁人听来只会觉得荒唐费解吧,这份古怪的胆怯无从解释,便只能独自藏在心里,不曾向外人吐露半句。
云杪上次来念清海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当时祖父看穿了他不愿久留的心情,只聊了会儿天就让他回去了,路上还被明烛一通埋怨。
再次踏足此地,四周白茫茫的烟雾缭绕,只勉强能看到一条小路蜿蜒向前。这条路是风临和叶简铺的,当时小云杪跑前跑后的给父亲扇风,给母亲端茶,后来实在累得不行,便窝在叶简怀里睡着了。
如今他独自一人走在小路上,脚步声沙沙作响,微弱又刺耳。
红颜依旧跟在他左右。她从不知念清海的存在,她只听说过太一上神很久很久以前便离开天庭,去别的地方闭关清修,不问世事了。本以为会是在什么山明水秀、鸟语花香的仙境,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苦寒之地。
上神就是不一般,说清修就清修,一点不带掺假的。
云杪越走越慢,红颜看到他双手握拳,微微有些颤抖,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在怕吗?
他在怕。不仅是那些关于父母的记忆又开始不停在脑海闪现,而且他怕祖父也没有办法找到红颜,那他将再次失去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眼前烟雾豁然消散,不远处出现一个简单的农家小院。云杪停下脚步,刚要开口,就听到屋内有人道:“是云杪来了吗?”
那声音不大,就像面对面聊天的声调,却能清晰地传入耳朵。云杪道:“爷爷,是我。”
院门和屋门依次打开,却没有一点声响。云杪深吸了一口气,朝屋内走去。
红颜赶紧跟上,她实在好奇这个在六界久负盛名的上古神君长什么样子。
屋内陈设也极为简单,一位灰袍长者盘坐在竹榻上,他鬓间虽染霜白,骨相却极为周正,眉眼深邃挺拔,只是添了几道岁月刻下的细纹,身形沉稳挺拔,不怒自威。
红颜不禁感慨,这小老头,年轻时得迷倒多少小仙娥呀!
云杪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轻声唤道:“爷爷。”
太一上神微一抬手,示意云杪进来:“我记得你并不喜欢这里。”
云杪有些惭愧:“孙儿来的次数太少了。”
太一从容淡然:“不必这般愧疚。人各有好恶,你不爱这地方,少来无妨。我偏爱此处,便留在这儿,都是随心的事,无需如此在意。”
云杪又上前几步,跪在太一跟前:“爷爷,我……”
他刚刚开口,太一便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
云杪心口发紧,他很怕太一说他也没有办法。
太一仰起头,在四周看了看,道:“虽然我看不到,但那位姑娘,就在这里。”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了红颜,但他的话却掷地有声,很是坚定。
云杪茫然地回头望去:“在这里?”
红颜却激动极了,虽然太一也看不到她,但他能感受到她!她不是完完全全被这个世界抛下了!
云杪一脸困惑:“爷爷您说的我听不明白。”
太一幽幽叹了口气,道:“六千年啦,一眨眼,已经六千年啦……”
他拍了拍云杪的肩膀,柔声问道:“你小的时候,爷爷给你讲过好多故事,你还记得多少?”
云杪不明白他为什么没头没脑问这些,但还是回道:“爷爷讲的上古先神们的往事,云杪都记忆犹新。”
太一接着问道:“你可还记得帝休的故事?”
云杪点点头:“当然记得,帝休先神可是在曜月之战中拯救六界的英雄。孙儿对他很是崇拜。”
太一微微一笑:“帝休是英雄,但并不是唯一的英雄……他以一人之力抵御强敌,力竭而亡,何其壮哉!可是,他死之后,敌人依旧有着摧毁天庭的能力,你可知,最终是谁终结了这场战争吗?”
云杪一怔,他确实不知道:“难道不是剩余众神魔齐心协力,把敌人打败的吗?”
太一摇了摇头:“帝休战死时,我们这些还活着的,基本都受了重伤,只有一个人……因着帝休的庇护,受伤最轻。最后是她,耗尽灵力,运用禁术,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云杪心头一颤,他似乎猜到了,那个被母亲念叨了一辈子的人:“是……外姑祖母巳元先神吗?”
红颜觉得自己的心神有一瞬的消散。
巳……元……巳元!
那个绛梅树下温婉美丽的女子,亦是那个婚礼上风临求助之人。
她心中突然一片清明,明白了,那些奇怪的梦,梦里的视角是巳元的视角!
可为什么,她会有巳元的视角?
太一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波动,提起这些已逝的老友,他似乎有些难过:“帝休本是个很自负的人,看中实力,不够优秀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巳元的灵力在我们这些人里并不算强,但她心思通透,端庄大方,竟然比我们更能亲近帝休。帝休在她身边,潜移默化中也逐渐变的温柔包容。他们虽不提,但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这世上最相配的一对。”
“曜月之战中,巳元受了伤,帝休不想她再上战场,向她谎报了军情,等巳元发现不对时,帝休已经……唉,巳元的遗憾怕便是没有与爱人并肩作战吧。”
云杪静静听着,他对先神们很是敬仰,但他实在不懂太一为何会在此时和他讲这些。
“巳元的遗憾,便体现在你要找的姑娘身上。”太一收起回忆,郑重地看着他。
红颜反复咀嚼太一这句话,没明白。
云杪自然也没明白,他看着太一,期待着他的解释。
“你可知为何天上地下,无人能寻到她的气息?”
云杪低下头,喃喃道:“他们都说……她不在了,魂飞魄散,所以遍寻不到……”
“不,是因为她非仙非神,非魔非妖,非人亦非鬼。”太一缓缓说道:“她没有魂魄,也没有气息,一旦肉身被破坏,若要寻她,着实不易。”
红颜呆立一旁,一时间脑子有些打结,非仙非神,非魔非妖,非人亦非鬼,那我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也正因为此,她可以坠下灭魂崖而不死。”太一接着说。
云杪还是没太听懂,但他听懂了“红颜没死”,一时之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近神而非神,近鬼而非鬼,游离于六界之外。”太一捻了捻花白的胡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她本是巳元留于世上的一个念想。”
云杪和红颜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太一上神。
红颜心道:这老头莫不是疯了吧,我一个活生生的妖,怎么可能只是个念想?
云杪也颇为疑惑:“念想?念想……怎可成形?”
太一站起身来,慢慢从榻上下来:“六界之中以神、仙为尊,其余四界无不歆慕,无数凡人妖精千万年来勤勤恳恳地修炼,只盼能飞升成仙。却不知这神仙也有三六九等,苦苦修炼百年千年,运气好的也不过得个散仙的称号,听上去逍遥自在,却只是神仙里的末流。”
“我本亦是凡人之躯,历经万万年的投胎转世,每一世都历经劫难,修身养性,才得以有今日,相比他人,委实好命。而又如你这般,自降生之日起便位列神君之位,实为恩荫所致,便是个更为好命的。但这世上最初的‘神’指的并不是你我这样,而是单指那些生于混沌,天生地养的神。”
“帝休与巳元都是如此,他们无父无母,无前生无来世,他们的灵力来自于天地日月,他们的身体、魂魄、精神、感情,都具有灵力。盘古临死时身体化为万物,他呼出的气化作了风、云,他发出的声响变成雷霆,他的四肢躯干变为四极和名山,他的血液化为江河流水,皮肤汗毛化作花草树木,他的汗水化作雨露甘霖。”
“甚至他们碰触过的东西,都有可能孕育新的生命。上古之神夸父,逐日途中身亡,手中木杖沾染他的灵力,化为邓林,便是如此。”
“你要找的那位姑娘,并不是妖,而是巳元的一个念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迢儿 怪不得,怪
怪不得, 怪不得我会有巳元的记忆。红颜恍然,大概是巳元临死时心有不甘,才会有她的存在。这么说起来,她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念想?
“爷爷, 她……她若只是先神一念, 如今肉身消散, 如何能再回来呢?”云杪问道。
太一微阖双眼,沉默了片刻,道:“她在凡间的所谓真身,是一株梅树, 对吗?”
云杪慌忙点了点头:“没错,是一株已在凡间修行五千年的梅树。”
“五千年……”太一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红颜也觉察出有些不对, 巳元先神殒身于六千年前的曜月之战,而她是在五千年前有了意识, 这中间的一千年, 她难道只是颗无知无觉的种子,在柢山无知无觉了一千年吗?那不早就被鯥吃干净了。
再说为什么是在柢山, 曜月之战最终的战场似乎不在柢山啊?
难道太一上神算错了, 也不对,她既有巳元的记忆, 说明她确实与巳元有关,太一上神所说应该大差不差。
只听太一又道:“梅树……为何是梅树……”
他突然哦了一声,笑了起来:“真是老了,竟把它给忘了。”
他向四周张望, 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就在这儿,我的孙儿不顾一切要找到你,你也必然不愿离开他的身边, 这世间的小儿女,都是如此。小姑娘,你随云杪到天庭的无音湖去吧,那里或许会有恢复你身形的方法。”
云杪也随着他的目光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半信半疑:“她……真的在这儿吗”
太一没有回答他,只是挥了挥手,表示送客:“快去吧。”
明烛听完天帝的安排,从紫微宫走出来,仰头看了看念清海的方向,心中很是不安,云杪所言如果是真的,那鬼域的情况已十分严峻,按天帝的指示,要速查,但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以免打草惊蛇。此事颇为难办。
另外,也不知祖父有没有办法能找到云杪的心上人……八成是找不到了,这世上生灵,无人能逃得出灭魂崖。哪怕祖父,估计也没有从灭魂崖生还的本事。
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云杪得有多伤心啊。
明烛突然想起了凡间大虞国的先帝,皇后去世后,他一心想要妻子复生,结果被魔物吸食阳气,本是长寿之人,却早早失了性命,到达鬼域后,因着是一位政绩不错的人皇,本可留在鬼域做一名高官,如果表现好,很快便能擢升为仙。这条对多数凡人都非常有吸引力的道路,他竟然不愿意走,他更想投胎转世,做一个最平凡的人,唯一的要求便是可与他今生的妻子再续良缘。
她叹了口气,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明烛小时候一直以为母亲对父亲的感情很一般,因为母亲经常对父亲发脾气。但父亲在平定九婴之乱时重伤身亡,母亲几乎丧失所有理智,坚持要追击逃跑的九婴,结果不幸陷入埋伏……
她又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云杪也同样是个重情之人,真不知之后要怎么宽慰他。只求他在绝望之余,不要跑去鬼域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明烛上神。”
身后响起一个童子清脆的声音。明烛回过头去,看到之前接她去见天帝的小仙侍正站在不远处,明烛虽猜不透他的身份,但也看得出天帝对他很是重视,于是很是客气地向他笑了笑,说道:“可是天帝另有指示?”
仙童摇了摇头:“不,天帝已经回去钓鱼了,是我有事要找您。”
明烛有些惊讶,她与这童子素无往来,不知他能有何事找自己。
仙童走上前两步,道:“云杪神君要找的那位姑娘,对我而言也很是重要,我想跟着一起去找她,上神可否带我去念清海?”
明烛脑子里闪过红颜的幻象,不过一个妖精而已,怎么会和天帝身边的仙侍有关系?如果真有关系,天帝如何会不知?况且念清海可不是随便能带人去的地方。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微笑着说:“那位红颜姑娘是在鬼域出的事,若是真的还活着,想必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到时候我自然会带她去见天帝,你也就能见到她了。”
仙童又摇了摇头,表情很是严肃:“我不见她,她是回不来的。”
明烛觉得他说的话古怪异常,但她并没有刨根问底,他是天帝的近侍,与她这个手握兵权的臣属有私下的接触本就不该,他如有什么需求,自去求天帝便是,不该由她做主。
明烛没再说话,她没有心情把时间浪费在哄小孩上,她向小仙童微一拱手,转身打算离去,此时一阵微风拂来,她和小童同时出声:“回来了。”
只是明烛的“回来了”是疑问句,她嗅到了云杪的气息,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仙童的“回来了”是欢快雀跃的,他随后一跃而起,便向着云杪的方向飞去。
明烛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
云杪的气息在空中指引着二人一路向紫微宫的北方飞去,小童越飞越是兴奋,不停地在喊:“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明烛却越飞疑问越多,紫微宫在天庭各宫的最北面,再向北去没有什么了,只有……无音湖!云杪去那里要做什么,这个小仙童又在瞎兴奋什么?
距离无音湖越来越近,明烛看到云杪一个人伫立在湖边,正在迷茫地东张西望,嘴里还在念叨着些什么。
无音湖已经到了,云杪有些无措,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他向四周张望了一圈,小心翼翼地喊道:“红颜,你在这里吗?”
红颜很想回答他说“我在,我一直在”,可是她没有办法说出口,只能围着云杪打了个转,可惜连阵风都带不出来。
云杪没有听到任何回复,一瞬间觉得自己被祖父耍了:“爷爷让我带你来无音湖,可……接下来呢?你真的在吗?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红颜心想,我在,可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老爷子什么也没说呀!
她环顾四周,对这个地方很是失望。眼前这个叫无音湖的池塘,池水清透见底,如同打磨过的明镜,可这般干净好看的池水四周,却是一片光秃秃的空地,裸露着黄褐色的泥土,看不到一簇盛放的野花,也寻不到一株小草,更没有高大繁茂的树木,四下空空荡荡,半点点缀都没有,只余下单调荒芜的土坡,衬得这片清湖孤零零的,少了几分灵动与温柔。
大名鼎鼎的无音湖,帝休先神的诞生地,怎么这么难看,天庭也不好好修缮一番。
云杪期待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慢慢有些气恼:“到底要怎么做!”
“跳下去!”
不远处传来一个童子的声音,云杪这才留意到有外人的气息在靠近,一个是姐姐明烛的,一个是陌生的气息,他循声望去,那童子声音与陌生气息同属一个人。
那人飞落在他身侧,笑嘻嘻地作揖道:“迢儿见过云杪神君。”
明烛也到了左近,云杪看了她一眼,又疑惑地看向那童子。
明烛道:“这是天帝身边的小仙侍。”
迢儿左右看了看,欢快地笑道:“你在这里吗?”他又自问自答:“你一定就在这里!不然太一上神不会指引云杪神君来这里。”
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红颜听出来他话中的“你”是在说她,很是惊讶,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小仙童,年纪很小,瓷娃娃一样很是可爱,可是她并不认识。
迢儿依旧在手舞足蹈:“你回来啦,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云杪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迢儿没有理他,只是挥着手臂,像是在招呼什么人:“你跟我来呀,我们一起跳下无音湖,你就能回来了。”
他咯咯笑着,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便跳进了无音湖。明烛一声惊呼,想要抓住他,却迟了一步,云杪也极为吃惊:“他疯了吗?”
红颜却听明白了,他在招呼自己,跳下无音湖。
跳下无音湖,她就能回来了。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就算被诓骗了也不会变得更惨,红颜略一迟疑,也跟着跳了下去。
无音湖的湖水很清澈,红颜潜下去后向上看,还能看到岸上云杪二人的影子,又向下看去,看到迢儿在奋力地朝湖底游去,他欢快得像条鱼。红颜也来不及他想,只能努力跟上。
无音湖很深,但竟然没有任何生灵,小鱼小虾浮萍水草……什么都没有,越往下游,周围越是静谧,这种被水完全包裹的状态,让红颜有些莫名的窒息感,她早就没有躯壳了,不该有窒息感,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记忆。
她想起之前的梦,她溺毙在一个大湖之中,那个感觉,和现在很像,红颜有些难受,似乎有一些别的什么记忆要破茧而出,搞得她很是头疼,可是她分明没有头。
迢儿似乎停了下来,他像定在了湖水中,仰头看着她的方向,笑了笑,张口说话,声音清清楚楚传到红颜耳中:“你需要的新躯壳,便是我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重生 水面的天光
水面的天光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目之所及,都是沉暗的墨色,一切都蒙着一层冷雾般的朦胧,岸上喧闹完全隔绝, 耳边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仿佛被困在一个密闭之所, 滋生出无处逃离的局促。
迢儿离她不远,满眼含笑,一双眼睛像浸在清泉中的黑葡萄,亮晶晶的, 他轻快地喊道:“快来快来,你需要的新躯壳, 便是我呀!”
红颜一瞬间有了汗毛倒立的惊悚感,他在说什么!
半晌也没有什么动静, 迢儿也有些疑惑, 他挠了挠头:“你难道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原地转了个圈,周遭静水立刻生出细碎又温柔的涟漪。涟漪之后, 红颜隐约看到在迢儿的身后有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迢儿还在原地转圈,似乎很着急:“怎么回事, 你真的在这里吗?难道太一上神误判了吗?”
“不会不会,太一上神才不会误判,你一定在这!”他小小的脸皱得像苦瓜一样,又左右看了看:“你如果在这, 怎么到现在还无事发生,你都忘了吗?”
在他嘟嘟囔囔的时候,红颜向他身后游去, 那隐在黑暗中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是一段枯木,一段烧焦的枯木。
和被陵光打伤时梦到的湖底枯木一模一样!
有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男声有女声,有笑声有哭声,有欢喜有激动,有愤怒有绝望。最后这些声音汇聚到一起,变成尖锐的长鸣。
迢儿瞪大了眼睛,他看到枯木之上的水域里卷起了小小的漩涡,那漩涡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时而被拉扯到变形。他迎了上去,轻轻问道:“是你吗?”
漩涡陡然变大,瞬间便将他吞噬在内。
红颜的眼前白光一闪,自己已不知何时到了一个大湖的上空,湖面像一块温润透亮的碧玉,水波轻漾时,碎金似的阳光在水中缓缓晃动。湖畔层层叠叠铺满鲜活景致,各色花草沿着湖岸肆意盛放,粉色的蔷薇、黄色的野菊、白色的山茶交织成片。高低错落的林木环绕整座湖泊,枝叶交织成浓密的绿荫。飞鸟栖在枝头,彩蝶穿梭花丛,草木的绿意与繁花的艳色倒映在清透湖水中,水天草木融为一体,满目皆是鲜活盎然的生机。
最惹人注目的,是湖边一株盛开的梅树,那红色梅花比一般的梅花要大一些,颜色也更深一些。此时花枝随风浮动,暗香扑面而来。
身侧人影一闪,迢儿已经站在她旁边,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圈发红,问道:“你可还记得这里?”
红颜点点头,这是在她梦境中出现过很多次的场景,她之前一直以为那棵树是她在凡间的真身,但现在想起来了,那不是,那是帝休先神栽种在天庭的绛梅。
而绛梅附近的大湖,他们脚下这个景色怡人的大湖,便是无音湖,曾经的无音湖。
迢儿指了指绛梅:“我就是它,你亦是它。”
红颜看向迢儿,见他正满含热泪瞧着自己,目光坚定又柔软。红颜愣了一下,忽然醒悟:“你……看得到我?”
迢儿哈哈一笑:“因为在幻境里呀,什么想见的都能见到。”
他又看向无音湖,道:“无音湖以前是不是很好看?这里吸收了日精月华,灵力集聚,诞生出帝休先神,帝休先神的灵力又反过来滋补了无音湖,使它有着无限生机,拥有天庭最美的景色。以前神仙们都喜欢在无音湖畔谈天、散步、修习。”
“可它现在脾气很差,经常拿灵力伤人,把这附近搞得寸草不生。它以前是很温顺的,会用它的灵力滋养附近的花花草草。”
“绛梅是帝休先神亲手种在这里的,它一年四季花开不败,飘香不断,是无音湖一景。绛梅受无音湖水的滋养,灵力很强,但却迟迟不得幻化,可它并不觉得难过,每日能看到帝休先神和巳元先神,它很满足。”
“曜月之战最后一场战役就发生在这里,把这里摧残成一片焦土。敌人成千上万,帝休先神一人实难支撑,绛梅心有所感,将大部分灵力全部赠予帝休先神,自己则被雷火击中,劈成两截,坠入湖中。人人都说无音湖灵力霸道,是因为帝休先神的灵力太强。其实不是,无音湖在这场大战中混杂了太多神仙魔鬼的鮮血,性情才发生了改变。”
迢儿上前飞了两步,冲着绛梅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住它:“帝休先神战死,巳元先神悲痛欲绝,使出上古禁术,与敌军首领同归于尽。她魂飞魄散前的一缕思念缠绕在绛梅残存的树根上,与绛梅之魂相交织,诞生了你。”
“而我。”迢儿回望着红颜:“是湖底的枯木在无音湖水的冲刷下,于一千年前诞生的新生命。”
“你不只是一个念想,你有原身,你的原身便是绛梅,只是一半的绛梅。而另一半是我。你想要恢复原来的模样,只有借由我这个躯壳重生这一条路。”
红颜震惊不已:“我借由你的肉身重生,那你……”
“我将会消失。”迢儿笑道,似乎并不在意:“但也不是完全消失,我的记忆和灵力会融入你的体内。”
红颜感觉心跳得很快,她脑海里闪过了云杪,闪过了无忧,闪过了所有的朋友,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算了,虽然我很想重生,可我不能牺牲你,你也有独立活下去的权利。”
迢儿笑了起来:“不,我不需要。我自有意识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等你来,然后与你合二为一。天地间又有人在蠢蠢欲动了,你不仅有绛梅之灵,还有巳元先神的神念,或许只有你在,这场新的浩劫才不会像六千年前那么惨烈。而我,是没有那个能力的。你必须重生,而我,必须消失,这也是我的使命。”
他向红颜伸出手:“你随我来呀。”
红颜退后了两步,她还是无法接受:“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迢儿飞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的手,仰头认真看着她:“绛梅跌入湖中的半截枯木灵力太弱,而无音湖的灵力过于霸气,我的体内交织着这两股力量,它们并不能融合,所以我其实很痛苦,只有靠天帝的帮助,才能帮我压制无音湖灵力的侵蚀。”
“可最近一段时间,就连天帝也快压制不住了,如果有一天无音湖的灵力在我体内彻底占了上风,那我还是会死,会化成湖水,带着绛梅的不甘和曜月之战的秘密,永永远远消失在这个世上。现在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也可以解脱啦。所以,不要再犹豫了,你是在帮我呀。”
红颜紧紧反握住他的小手:“你说得可是真的?”
迢儿道:“那当然,我又不是圣人,凭什么牺牲自己去拯救你呢,当然得对我也有好处才行。”
他的大眼弯弯,嘴角压不住的上扬,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红颜终于点了点头:“你可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想见的人,想说的话?你……”
“别婆婆妈妈啦!”迢儿撇了撇嘴:“我自降生到现在,几乎只见过天帝爷爷一人,他将我从无音湖底捞上去,帮我压制湖水的灵力,我很感激,没有他,我根本等不到你来,但……还是不见啦,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意义。”
“我们走吧。”他没等红颜再说话,拉着她向绛梅的方向直冲而下,红颜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就已经被拽到了绛梅树前,迢儿没有停下的意思,直直朝着绛梅撞去。红颜喊了一声“小心”,下一刻便被梅花包裹,无限柔软。
迢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松开手:“再见啦,记得替我向天帝爷爷道声谢。”
耳边疾风呼啸而过,无数梅花瓣向红颜扑面而来,隔绝了她的视线,迢儿的衣衫摆动,逐渐便看不到了。
明烛和云杪眼看着小仙童突然跳下无音湖,都觉得他是疯了,无音湖的灵力过于霸道,一般神仙根本承受不起,明烛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湖水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她当机立断:“我去找天帝,你继续守在这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擅自跳下去,你灵力不够,这湖水会把你吞噬掉的。”
云杪胡乱点了点头,他在想迢儿跳下去前说的话,他在招呼什么人和他一起跳下去,那人不是明烛,不是云杪,难道是红颜?爷爷说红颜一直在自己身边,那小仙童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的心砰砰直跳,如果推测合理,那小仙童是知道复生红颜的方法的,看迢儿成竹在胸的模样,也许他很快就能再见到红颜了。他蹲在湖边,死死盯着湖面,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有风拂面而来,云杪从风中嗅到了花香,他仰起脸看了看四周,目及之处皆是荒芜,哪有什么花?
那花香却越来越浓郁,一个晃神,竟看到了花枝摇曳。云杪嚯得一下站起身来,这和他初入赋城时的情况一模一样!他禁不住大喊道:“红颜,是你回来了吗?”
身后想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扬灵 红颜又陷入
红颜又陷入了梦境, 但这次她很清楚那是属于巳元或者绛梅的回忆,所以并没有不安的情绪。而是待在巳元或者绛梅的身体里,感受着他们曾经的经历。
她站在一个布置精致的小庭院里,正准备走进屋内, 还未到廊下, 突然有人拦住了她。
“你就是巳元吗?”少年微笑着看着她, 一袭素衣衬得身姿利落俊朗。
“你是?”
“我叫燕钺,燕子的燕,斧钺的钺,我生在柢山。我听说你生于招摇山, 那我们离得不远,算同乡呀!”
红颜还未答话, 就听有人说道:“没想到鹊山又孕育出一位神君,那真是个宝地!早知道应该去那儿修行的。”
墨衣少年斜倚廊柱, 束发有些松了, 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这位是?”燕钺看着他张扬不羁的模样,觉得自己像个乡巴佬一样, 有些自惭形秽, 恭敬地询问道。
“太一。”墨衣少年略一拱手,笑了笑。
“哦, 我知道你!”燕钺惊呼道:“你很厉害!”
太一噗嗤笑出声:“虽然被人夸奖我挺开心的,不过我这种通过修炼获得灵力的,怎么比得上你们。”
“太一兄不要妄自菲薄。”太一身后的门帘一挑,有人走了出来:“咱们俩约了十次比试, 我可输给你六次。你再这么说,我这脸就没地儿搁了。”
太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笑道:“第一场是你太轻敌, 不能算我赢。”
那人看向燕钺:“新来的?”
燕钺对他们交好的样子很是羡慕,他的眼睛亮亮的:“我刚来天庭,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那人绕开太一的胳膊,捋了捋袖子:“来来来,试试你的本事!”
“别闹了,东华。”太一拉住他:“什么毛病,见谁都要打架!有本事去和帝休打啊。”
东华蔫了下来,嘟囔道:“不是我怕他,是他天天一张死人脸,看着就晦气,我懒得理他。”
“天帝可有意让你掌管男仙的选拔,你要总这么以貌取人,那可就苦了那些修仙人咯。”太一忍不住打趣。
“啊?怎么又给安排新活儿了,我不行!”东华苦着脸连连摆手:“还是请天帝换个人吧……诶,让巳元来,她最能服众了。”
“傻了呀你!选拔男仙,怎么能让巳元去!”又有人挑帘走了出来,却是个一身青衣的美貌少女。
太一立刻挺直了脊背:“清阳,你怎么也出来了?”
东华却不肯承认自己错,梗着脖子说:“怎么不能让她去,让她去最合适了,见到这样一个女神还能稳住心神,不被迷晕过去的,就是合格,稳不住的,就是不合格。”
清阳很是无奈:“这个人确实不合适任职,永远没个正行。”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红颜瞧向那个新来的“同乡”,他笑得有些拘束,但难掩眼神中的羡慕与憧憬。
画面变得模糊起来,再次清晰时,红颜已经到了无音湖畔,一个男子正弯着腰,用木瓢舀着湖水精心浇灌着一棵小树苗。他一边浇水一边说:“燕钺进步很快,本是个好苗子,但他心术不正,竟然为了赢比试,暗中对太一下咒,被发现了还死不认错,说什么兵不厌诈,把天帝气坏了。”
是红颜被陵光所伤时梦到的那个男子,现在红颜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就是帝休。
“所以他要被赶回柢山了?”
帝休浇完了水,直起身来:“天庭的设置本就是为了建立神仙二界的秩序,他自己都没有秩序,怎么能在天庭任职呢?”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有些羡慕:“不过回去也好,潇洒自由,不比在这里强吗?”
“那是你的想法。燕钺是有野心的,怎么可能会愿意默默无名地待在柢山。”
“那我去和他换一换好了。不过自己去确实没意思……”帝休眼神灼灼地看过来:“你可愿和我一起,到柢山去?”
天边突然压来一大片黑云,遮天蔽日,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等风停云散,红颜已经到了招摇山上,在场所有人都面朝西海,神色悲痛或肃穆,一个小女孩呜咽着将一个木盒抛向西海,而后扑到红颜怀中痛哭不已。
帝休走到红颜的身侧,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怜惜地说:“叶简还这么小……天帝命我去魔域,协助魔王调查了此次魔族人进攻天庭的事件。那些被捕的逆贼头目都是些没什么脑子的,没可能组织起这次突袭,一定是受人指使。可惜现在还没查出幕后之人是谁……我一定全力以赴,给你们一个交待,绝不让辰初枉死。”
辰初,与巳元同生于招摇山的神君,与巳元兄妹相称。
海风吹过面庞,吹乱了头发,也吹乱了心绪。太阳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出海平面,阳光直射过来,红颜下意识拿手去挡,再放下来,已经又回到天庭。
墙角有小仙在嘀嘀咕咕地小声交谈,那些话清清楚楚传到红颜耳中:
“……她说她是太一上神的女儿。都闹到天帝那里去了。”
“清阳上神都过世那么多年了,他们不是只有风临神君一个儿子吗?”
“私生女?太一上神俊朗非凡,有些风流韵事也不足为奇……”
“那个扬灵好像和风临神君差不多年纪吧?太一上神难道那个时候就……清阳上神可真可怜!”
“哼,我要是清阳上神,都得气活了!”
“散了散了,小心被人听到,都得挨罚!”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散去,红颜这才从大门外走了进来,她刚走几步,就听紫微宫的方向金铃清脆,是天帝在召唤众神。
下一刻她便站在了紫微宫的大殿上。前任天帝此时已垂垂老矣,长须长发雪白如霜,满脸沟壑。他一指殿下正中的紫衣女子,苍老的声音依旧亮如洪钟:“来,都听她说一说。”
“我叫扬灵,是太一的女儿!”女子丝毫没有恐惧和扭捏,把头抬得高高的。
一旁的太一脸黑得像锅底一样:“那你倒说说你的母亲是谁?”
“我没有母亲!”扬灵瞥了他一眼,说道。
“那我一个人是怎么生下你的?”太一忍不住想发疯。其他人也都低下头,偷偷憋笑。
扬灵闻言扭过头去,死死盯着他:“你就是太一?”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要乱认爹?”太一努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扬灵突然一下拜倒在地:“您收我为徒吧!”
这个变化太过突然,大殿上一片死寂,半晌后东华喝道:“这就是个疯子,撵出去便是。”
“我不是疯子!”扬灵大声道:“我想拜太一上神为师,但根本无人为我引荐,我根本见不到他,所以只能说自己是太一的女儿,这样才能得到关注。看,真的争取到机会了。”
“我不收!”太一很是干脆,面向天帝:“想拜我为师,就先败坏我的名声,甚是可恶。天帝,我不收!”
“我有交换条件!”扬灵喊道:“辰初先神的死,你们查了那么久,查出结果了吗?”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我知道那些魔族人为何发疯!”
帝休惊讶地看向她,他当年与魔王一起审讯了很长时间,每每有点眉目的时候,相关犯人就会暴毙身亡。最后这案子根本无法进行下去,魔王也逐渐开始不配合,天帝只能下令不许再查,以免破坏天庭与魔族的关系。
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并不大,辰初过世时,她有可能都没出生,她能知道些什么。
天帝也有所震动,他上半身撑在几案上,目光如炬地看向扬灵:“你倒是说说看。”
“我若说了,太一上神可愿收我为徒?”扬灵歪着头问道。
红颜心道,上次梦境中巳元明明说她对扬灵印象不错,可这个扬灵实在不讨人喜欢啊。
天帝看向太一,太一很不情愿,但还是哼唧道:“那得看你说的有没有价值了。”
扬灵喜滋滋地说:“谢谢师父。”
太一懒得再辩驳,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魔族那些个蠢人,是受人蛊惑的。他们本就不服天庭地位逐渐崛起,隐隐凌驾于魔族之上,甚至一部分魔族人开始努力修习,想要修炼成仙。这种明显的六界等级让他们很难受,可又没能力改变,怨恨便在心底里慢慢积攒,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他能力卓绝,有通天彻地之功,且对六界等级一样心存不满,便在那些魔族人的拥护中规划了这个突击天庭的计划。”
“虽然没能攻占天庭,当然,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可能成功。但是也把天庭打了个猝不及防,就连辰初先神也……所以那些魔族人虽然都被抓了,但还是觉得胜利了,搞得天庭大乱,还除掉了一个神君,于是对那幕后之人的崇拜不减反增,但凡有人受不了酷刑想要招供,就会被他们内部处决。所以你们查来查去,什么也查不着。”
“而且那人还策反了魔王身边的人,导致天天有臣子上奏说魔域事务繁杂,不能总把精力放在这一个案子上,久而久之,魔王也觉得小题大做,也不再配合了。”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问题的关键在于,那幕后之人是谁?”帝休皱起眉头,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些事情并未外传,天庭很多神君都不能熟知详情,这个小姑娘是如何得知的呢?
“他叫极星,是一个实力非凡的大妖怪,极受妖王重视,差不多算是妖族二把手啦。”扬灵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说出了答案。
极星?红颜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妖王?妖界曾经还有过统一的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兵临 天帝张了张
天帝张了张嘴, 红颜却没听到他的声音,脚下一阵晃动,她又来到了新的梦境中。
这次她再次来到无音湖畔,太阳已经落下, 满天繁星点点, 绛梅已经长成了一株粗壮的大树, 花开艳艳,微风拂过,暗香浮动。
帝休站在绛梅树下,温柔地看着她:“明日我将前去妖族调查极星, 你真得不和我一起去吗?”
“让叶简随你去吧,这么多年了, 她一直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
“怪不得风临那小子主动请缨要与我同去。”帝休忍不住笑道:“一门心思都放在叶简身上了,也不看看他老爹都要被扬灵愁成什么样子了。”
“这两个孩子, 倒也般配。至于太一, 谁让他自认为风流倜傥,一大把年纪了还总把自己捯饬得像朵花一样, 这下好啦, 儿子都谈婚论嫁了,他又招惹上小姑娘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之后默立无言站了很久。
“你此去,千万注意安全。”
“好!”
无音湖慢慢消退,化作一片旷野,目之所及皆是杂草丛生, 突闻有女子的抽泣声传来,红颜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竟看到了扬灵。
她一改之前在朝堂上的飞扬跋扈, 变成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
听到脚步声,扬灵回过头来,慌忙站起了身:“巳元上神。”
“我是来道谢的。多谢扬灵姑娘的指引,才能揪出极星那个恶贼,替辰初先神报了仇。”
“叶简神君已经为此事道过谢了,何劳上神再跑一趟。”扬灵低眉顺目地说,眼角还挂着泪痕。
“你在这里做什么,出了什么事?”
扬灵低着头,半晌才说道:“我是很想拜太一上神为师,可我……我不想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师父他很讨厌我。”
红颜心道这人可真够虚伪的,目的达成了又在这里扮演无辜。她没有说话,但望向对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屑。
扬灵是个很聪慧的人,自然明白红颜的沉默是什么意思。她涨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我……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勤加修习,孝敬师父,一定不会让他后悔今天收我为徒。”她没头没脑说完这话,转身跑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眼前梦境换了又换,后面几次都是关于扬灵,红颜以巳元的视角看到的扬灵,果然足够勤奋,且循规蹈矩,慢慢的,几乎大家都要忘了她是以何种卑劣的方式来到了天庭。
直到风临和叶简定下婚期,沉寂许久的扬灵突然跳出来,宣称自己才是风临命中注定之人。叶简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决定与风临取消婚约。风临在巳元家门口守了数月,赌誓发咒与扬灵清清白白、根本不熟,这才把叶简哄了回来。那段时间扬灵被太一关了禁闭,巳元问起时,太一眉头紧皱:“她疯了。”
大婚如期而至,太一为新人特意营建的降娄宫处处皆是赤红锦绣,满目皆为喜意。红颜站在堂上,作为长辈等着接受新人的拜礼。可她很清楚,过不了一会儿便会发生极大的变故。可此时的巳元不知,太一亦不知,他们开心地交谈着,看着院内意气风发招待宾朋的风临,有掩不住的喜悦。
大门外突然一片嘈杂,有仙侍一脸惊慌闯了进来:“叶……叶简神君和扬灵在外面打起来了。”
太一脸色骤变:“她怎么跑出来的?”
风临已当先一步冲了出去,红颜与太一紧随其后,但等他们赶到时,叶简的长剑已经刺穿了扬灵的胸膛。
叶简松开握着长剑的手,退后两步,余光暼到了匆匆赶来的众人。她扭头对风临说:“你若要为师妹报仇,现在便可动手了。”
扬灵仰倒在地,脸上血泪模糊,她望向太一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师父”,满眼皆是哀求。
东华推了太一一把:“得救她,不然叶简难逃擅杀罪责!”
红颜上前扶住叶简,叶简的手冰凉,声音发颤:“姑姑,是她要杀我,每一招都阴狠毒辣,我被迫全力以赴,她却又突然收手,我收势不及,她就……”
红颜看向扬灵,她完全经受不住叶简的全力一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她图什么呢?
紫微宫的金铃又急促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向紫微宫跑去,叶简的大红喜服不知何时已经褪去,换成了一身素色长衫,跟在红颜身后。
他们在紫微宫见到了一身血污的东华,他的扶桑宫突遭袭击,伤亡惨重。
天帝问道:“可知是什么人所为?”
东华颌骨紧绷,唇周失尽血色:“他们的首领头戴面具,我看不到他的面目,灵力浑厚强大,远在我之上,其气息很奇怪,似乎掺杂了仙、鬼、魔、妖,还有一丝熟悉,但我想不起在哪里遇到过这个气息。”
“他率领的部下也掺杂了仙、鬼、魔、妖……”
“仙?他的部下有仙?是谁?”天帝拍案而起,他掌管天庭数万年,日理万机,殚精竭虑,这天庭一派祥和,怎么还养出叛徒来了。
“都是地面上的散仙,但实力都很强。”东华的眼神暗了暗:“是我识人不清,将这些个祸乱之人擢升为仙,我有罪。”
“不怪你。”天帝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少说也有上千人,个个灵力都很强。”东华紧锁眉头,道:“天帝,您只派太一带兵前去,怕是顶不住……”
他话音未落,有几个小兵冲了进来,全都一脸惊慌:“报天帝,西天门遭到袭击,快要撑不住了。”“报天帝,南天门也发现敌军。”“报天帝,实沈宫有人造反,杀了好些仙人。”“报天帝,鹑火宫也有人反了。”
大殿之上一片哗然,天帝站起身来,沉声道:“帝休,你速领两队天兵支援西天门;巳元,你带队去南天门;风临、叶简,你二人到北天门驻守,飞廉,你带人去东天门驻守,防范未然。剩下各宫之主,速返回各宫,处理叛乱之事。烛龙,你留在紫微宫镇守。东华,你可还能应敌?”
东华上前一步,朗声道:“自然可以。”
“好!”天帝走下殿来,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那我们就去会会这位主将!”
红颜赶到南天门时,远远便能看到天际涌来的灵力,似乎无穷无尽,数百道遁光铺天盖地压向天门,尽是持法宝、御飞剑的妖魔。红颜伫立在城墙上,看到不远处还有数十尊百丈骨魔傀儡在缓步前行,他们骨节碰撞轰鸣,周身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原本的守城军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道:“禀巳元上神,他们已经攻了一次了,被咱们挡了回去,之后就不动了,原来是在等这些大家伙。”
“守城的将士还有多少人?”
“原有守城军只有五十人,现今只余十几人还能上阵,算上您刚带来的两队人马,也不过一百余人。对方人数远在我们之上。”那守城军很是痛心地看了看四周受伤的弟兄们:“这些杂碎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悄无声息就到跟前了,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不过人多而已,虚张声势罢了,论实力远不如我们。这些人里,只有站在第一排的那五个有点实力,其他不过是些凑数的。当务之急是判断出操纵骨魔傀儡的是谁,先把他解决掉,不然等傀儡们到达城下,我们就被动了。”
她指挥十位将士在城门外搭建重重结界,另二十人在旁护卫,防止敌人袭击。余下的人避开前排五人,攻击后面的敌军,她自己则祭出一把长戟,飞身到了城墙外,与那实力较强的五人面对面。
“几位怎么称呼?”
当先一妖双眼一眯,笑道:“咱们也是有福气的,竟然能和巳元上神对战。”
旁边的魔人则极为不耐烦:“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还想着赶在上神们来之前,把城门攻下呢。”
第三个也是魔人,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怕了?”
第四个也是魔人,一巴掌打在第三人后背上:“不许内讧!”
第五人沉默不语,他的身上有妖气也有魔气,一时难以分辨到底是什么。
红颜从来没想过温温柔柔的巳元打起架来会那么猛,一个抬手就给了那妖人一个对穿,看来灵力强大也是相对的,相对于守城军士,这五人实力超群,相对于巳元,他们什么也不是。
余下四人全都收敛了轻敌之心,巳元巡视过去,看到那个说不许内讧的魔人握紧了手中的环形法器,朝着身后挥去,那些傀儡前进的步伐一下加快了许多,巳元一言不发,调转长戟,向着他直刺过去。
旁边两个魔人立刻护了上来,两条锁链攀上了长戟,用力向后拉扯。巳元右手握戟继续向前刺入,左手捏决召唤出了通灵兽,那一丈多高的神兽身形似鹿,周身萦绕淡淡水纹灵光,一双灵动的眼瞳泛着浅碧柔光,足下踩着薄如蝉翼的水膜,踏水而不沉,如同它的主人一样优雅,但打起架来也如同主人一样凶猛,一口就将其中一个魔人吞到了肚子里。
一眨眼的功夫,五个人就只剩下三个。守城将士备受鼓舞,纷纷高呼,对其余敌军的进攻也更加猛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迎敌 巳元长戟一
巳元长戟一挑, 震开另一根锁链,那魔人目眦尽裂,一抖长链,链端拳头大小的铁球直扑巳元面门, 巳元横戟援截住链身, 锁链铁环磕碰崩开数节。魔人连忙收势, 戟胡已向前勾扣住了铁链,巳元猛力回拽,扯得他向前踉跄几步。
魔人急忙松开锁链后撤,巳元冷笑一声, 抬戟向前一送直刺对方咽喉,魔人大骇, 竟转身欲逃,巳元的通灵兽一跃而起, 又一口将其吞入腹中。
操纵傀儡的魔人一直躲在后面, 脸色阴晴不定,剩下的第五人却始终袖手旁观, 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巳元道:“眼看战友接连阵亡, 却能无动于衷的吗?”
那魔人怒吼一声,冲将出来, 但他或许是操纵傀儡用去了大半灵力,根本无力与巳元对抗,几个回合便被刺死,庞大身躯跌落云端, 重重砸在下面攻城的人身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巳元眼睛一眯,觉察出有些不对, 这魔人已经身死,可那些骨魔傀儡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还在有条不紊地向前行,眼看距离城门不过一里的距离了。
她看向最后一个人,长戟一指,喝道:“是你!”
那人抚掌大笑:“上神不愧是上神,身法可真是了得,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我的三个傀儡竟都被你杀了。这可都是我的得意之作呢。”
巳元心中一惊,听这话的意思,适才那三个魔人,竟然都是傀儡!举手投足简直和真人没什么区别,还像有自主意识一样,竟然是傀儡。
那人向着巳元鞠了一躬,道:“在下流光,乃妖王新任命的左丞,还要谢谢上神,要不是你们锲而不舍的追查辰初之死,极星可就要被选拔为左丞了,那就没我的出头之日啦。”
他眼神闪了闪,露出贪婪之色:“之前见到叶简神君,可真是天姿国色,六界难寻,不知这次还有没有机会能见到她呢。”
巳元愤怒难抑,喝道:“你不配。”
她话刚出口,长戟已送了出去,流光哟了一声,不慌不忙侧身躲开,又出言挑衅道:“说起来巳元上神也是难得的美人呀,你们这些神君都长得这般好看吗?”
巳元将灵力贯满手中长戟,戟尖寒芒暴涨,直刺流光心口。
流光指尖一转,口中念念有词,两具穿着战甲的傀儡瞬间先后横挡在身前。戟尖扎在傀儡胸甲上铿然作响,第一个傀儡被刺穿,长戟插入第二个傀儡前胸,却像陷入泥潭一样,竟卸去长戟大半灵力。巳元当机立断,不再前刺,旋腕横甩戟援,刃口劈开傀儡的身体,戟胡顺势向内勾锁,猛力一扯欲把傀儡拆开。
流光赞了一声“真厉害”,轻抬指尖,第三具傀儡自己元侧面突袭,铁拳裹着厚重灵力狠狠砸在巳元左侧肩胛。
骨肉一阵钝痛,肩头衣料撕裂,血珠浸透衣衫,不算重伤,却让她半边身子为之一滞。
通灵兽长鸣一声,抬起前蹄向流光重重踩去,流光侧身避开,还未站稳,面门感受到一阵疾风,长戟已到了眼前,他吃了一惊,向后仰面躲开戟尖,戟援却又携着千斤之力向脖颈横扫而来,流光连忙召唤出第四只傀儡,堪堪挡住了戟援,使他得以摆脱一击毙命的危险。
这时第三只傀儡也迅速攻向巳元,巳元只得抽回长戟横劈了它,流光则彻底跳出了她的攻击范围。
“你这是以一敌二,上神也这么无耻的吗?”流光恼羞成怒,瞪着巳元。
巳元摸了摸通灵兽,道:“你召唤了那么多傀儡,还好意思说我?”
她左侧肩胛处隐隐作痛,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流光是妖族,却深谙魔界的傀儡术,而且他灵力远在自己之下,却能在操纵数十骨魔傀儡之外,接二连三召唤其他傀儡与她作战,这是怎么回事?
她将长戟横在前胸,不再进攻,而是问道:“你是受谁指派进攻天庭的?”
流光见她收手,松了口气,但再不敢像适才一样出言无状,而是换了一副谨慎模样:“上神不要着恼,我是妖族,自然是奉了妖王之命呀。”
巳元嘲讽道:“妖王怕是都没你这样的本事,如何能指派得动你?”
流光眼珠转了转,道:“上神可不要这么说,我可是对妖王忠心耿耿呢。”
巳元再次提起长戟,却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身形微微晃动。
流光面上一喜,放声大笑道:“都告诉你我是妖族了,可惜你还是只在意我的傀儡术,完全无视了我的妖怪身份。”
他上前迈了两步,看着巳元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得意地说道:“老子的蝎毒可是天下独步的,你的灵力运用越快,毒素渗入的越快,如今怕是已经侵入你的五脏六腑啦。”
巳元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通灵兽心疼地看着她,一跃到她前面,防止流光再靠近。
流光双手一挥,六只傀儡从他身后飞出,将通灵兽团团围住,通灵兽与傀儡缠斗在一起,慢慢被带离巳元身边。
流光又向巳元走近了一些,感受到她的灵力在极速飞逝,她的呼吸也越来越紊乱。他趾高气昂地来到她面前,假模假式地叹息道:“这么美丽的上神,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
“不过,我会把你做成傀儡的,你将以另一种方式得到永生,我对你还不错吧?”
“那真是多谢了。”巳元气若游丝地说道:“真没想到会着了你的道。”
流光竟开始教训起她:“你们这些上神啊,每天养尊处优,吃喝玩乐,早就忘了修炼是什么样的了吧?也是,只有我们这些下等的妖魔需要努力修炼,期望早日成仙,你们已经是神了,哪还需要努力呢?看看,看看,战场上临阵磨枪,就吃了大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就是因为不服我们的身份,才进攻天庭的?”巳元想起当年扬灵在紫微宫大殿上所说的话,问道。
“老子可没那么红眼病。你们过你们的好日子,老子的日子也不差。”流光颇为自负地说:“可是有些人的确眼红,尤其对你们这些天生为神者。”
“那你为何要和他们一起攻上天庭?”巳元看他一脸大义凛然,不由心生厌恶。
“叶简。”流光仰着头,睥睨地看着她:“我要叶简。她当初到妖族调查极星,我远远看到她,真是骨头都要化了……那人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我追随他,他就帮我抓到叶简。之前听到她要大婚的消息,可把我急坏了,可那人却说时机不成熟,还不到攻入天庭的时候。好在他在天庭还安插了一步棋,把那场婚礼给搅和黄了,哈哈哈哈哈……”
巳元心中一沉:“扬灵……是你们的人?那人又是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流光翻了个白眼,身后冒出了一根红褐色的尖刺尾巴:“磨磨唧唧地问这问那,烦也烦死了……好了好了,该送你上路了,蝎毒渗入体内太深,把你做成傀儡的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那蝎尾摇摆着朝巳元刺去,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多交待一些,还能考虑饶你一命。”
流光一怔,蝎尾也滞在了半空中,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长戟已穿透了他的喉咙。他瞪大双眼看着巳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长戟上的灵力浑厚无比,哪里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已临近城门的骨魔傀儡失去控制,手舞足蹈起来,不仅没有攻击城门,反倒把自己人打死不少。巳元召回通灵兽,返回城墙之上。守城军士个个目光灼灼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上神真厉害!”
巳元却还是有疑问,经不住自语道:“他明明挺弱的,到底是怎么控制这么多傀儡的?”
一旁有个小兵怯怯说道:“上神,我……我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
巳元看过去,是个挺瘦弱的小仙,她问道:“因为什么?”
那小兵颇为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刚刚攻击城下敌军时,我……我发现有一些人会自己倒下……就是……就是明明我们没有打中他们,可他们就自己死掉了……我观察了一下,发现天上和您作战的那个人,时不时就会向下做一个抓取的动作,每次……每次他这么做的时候,底下就会死一片……我想……他大概吸收了那些人的灵力,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脸涨得通红,眼神有些紧张也有些得意。巳元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不错,这么乱的环境里还能有这么细微的观察,未来一定大有所为。”
小兵得到她的夸奖,又是害羞又是骄傲,恨不得原地跳起来。巳元却随即陷入沉思,这个妖怪确实不简单,他不仅熟知魔界傀儡术,还熟知其他不知名的禁术,只是不知他是怎么学到的。还好他自身的灵力太弱,无法攻破天兵们在城外布下的层层结界,不然被他吸取灵力的恐怕就不是敌人,而是天兵了。这些人丝毫没有团结作战的精神,也不知为何会一起冲到天庭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奸细 她又想起流
她又想起流光口中的“那人”, 他是受那人蛊惑,才愿意攻上天庭的。那人是谁?会不会是攻入扶桑宫的那个实力强大的首领?
南天门这边的敌军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没有真正有实力与神君对战的,而扶桑宫那边的敌人竟能把一众神君打得死伤惨重, 那边应该是主力军, 所以天帝会选择亲自去扶桑宫会敌。
南天门的战局愈发明朗, 那些吓人的骨魔傀儡彻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失去了领头之人,剩下的敌军全都乱作一团,不少人开始四下逃窜, 巳元当即下令,开城门主动追击, 不到一个时辰,便取得了全面胜利。
但巳元不敢大意, 准许受伤较重的将士自行疗伤, 她自己则带着其他人继续驻守城门。
左肩的伤口灼烧般的疼痛,左手臂酸麻, 整个都抬不起来了, 头也有点晕晕的。本来这点蝎毒对她而言并无大碍,但她来不及医治, 又一直在拼命杀敌,此时到底是有些影响。
她调息了片刻,将蝎毒暂时压制下去,此时派去探查其他战区情况的数人陆续回来, 先后向她汇报了天庭各处的战况。
北天门的敌军数量、实力和南天门相似,叶简和风临已基本控制住了局面。
东天门始终没有敌人来犯,飞廉仍带兵驻守在那里。
西天门情况较差, 帝休赶到时西天门已经失守,虽然援兵的到来阻止了敌军前行到天庭各处,但己方伤亡过重,敌军气焰高涨,此时依旧在胶着对战。
天庭各宫的零星叛乱在各自神君返回后便被迅速镇压,此时不少神君都已前去支援扶桑宫。
扶桑宫的情况不明,那边各种强大灵力交织,探查的小仙根本无法靠近。
有兵士听得着急,道:“上神,这里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咱们也去扶桑宫吧!”
巳元摇摇头,敌军情况不明,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是否都已经来到天庭,还会不会有后援,这些都不清楚,一旦放松了南天门的防守,后续再有敌军攻来,想要回防就难了。
扶桑宫已经聚集了天帝、东华等灵力高强的上神,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她虽然这么想着,但始终觉得惴惴不安。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叶简突然来到了南天门,她的衣服大半都被鲜血染红,但自己并没有受伤,可她的神情很奇怪,这让巳元很紧张。
“你怎么来了,北天门情况如何?”
“守住了。”叶简言简意赅地回答,随后道:“姑姑,有件事请您决断。”
“何事?”
“我们怕后续仍有敌军来犯,故而守在北天门不敢离去。可……刚刚有人告诉我们,不会再有人来了,他们兵力就这么多,攻击四个城门的虽然人多,但只是为了牵制天庭兵力,他们的主力全在扶桑宫……让我们速速前去支援。”
“还有……除天庭外,魔界、鬼域、凡间也造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要我们务必重视,最好能派兵前去援助。”
“是从战俘那里问到的情况吗?会不会有诈?”巳元越听越是心惊,连声问道。
“不是战俘……”叶简顿了顿,说道:“是扬灵。”
巳元一下想到适才流光之言,道:“扬灵不可信,她怕是个奸细。”
叶简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她自己说的。两天前她为我所伤,被太一上神勉力救回,但依旧虚弱,她刚刚突然到了北天门,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如今已经……”
“什么?”巳元很是惊讶:“她舍身救了你?”
叶简艰难地点了点头:“她临死前说她是被人安插在天庭的奸细。或者说,不是她一个人,而是两个……”
“她的原身是一株并蒂莲花,幻化出一个人形,却有两个灵魂。其中一个张扬跋扈,另一个则安静内敛。这两个灵魂虽然性情不同,但有着共同的追求,都极为崇拜太一上神,想拜他为师。可是一直投师无门,其中一个灵魂便慢慢生出怨怼之情,后来被人蛊惑,压制住另一个灵魂,作出了宣扬自己是太一私生女的事情。而她拿来与天帝交换的故事,也是那人教她说的。”
“后来得偿所愿拜了师,在另一灵魂的劝说下,扬灵也的确消停了一段时间,直到她喜欢上了风临,便又一次成为别人的棋子,她故意伤在我手中,但并不会丧命,这样就能毁了我们的婚礼……”
“可其中一个灵魂看到太一上神为了救治她耗去了大量灵力,心中惭愧不已,今晨听说有敌军攻入天庭,太一上神虽疲惫不堪,还是咬牙去了战场,她便更难受精神煎熬,于是她亲手杀死了另一个灵魂,要把真相告诉我们,她受伤严重,无法进入扶桑宫去找太一上神,只能来天门找风临,刚好遇到有人偷袭我,便……”
叶简落下泪来:“姑姑,她说极星并不是害死我父亲之人,相反,他一直主张妖族与天庭交好。但妖王及身边众人受人蛊惑,想要覆灭天庭,便设下一局,借我们之手除了极星。如今妖王怕也已经在扶桑宫了。”
巳元帮她拭去眼泪,道:“扬灵说的也不见得是真,帝休、极星都是很强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入局。”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中竟觉得扬灵说的应是真的,扬灵受人蛊惑成了那人棋子,刚才的流光亦是如此,妖王也着了人的道儿,难道会是同一个人所为?
巳元沉吟了片刻,问道:“扬灵可有提及是受到了何人蛊惑?”
“她也不知道。”叶简摇摇头,道:“只说那人每次见她都带着面具,听声音是个男子,身上灵力强大但混乱,难以判断是魔是妖。哦,对了,扬灵说,那人为了引她入局,和她说过很多天庭往事,比如你们年轻时候的事情,后来扬灵从太一上神那里了解到那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人,似乎对天庭的情况很是熟悉。”
巳元再次陷入沉思,外敌入侵,天庭各宫也冒出一群内应,那人对天庭的熟悉是否来自于他策反的一些仙人呢?
叶简接着说道:“姑姑,我和风临对扬灵的话都是半信半疑,不知是继续驻守天门,还是前去扶桑宫支援,所以来听听您的意见。”
巳元想了想,刚要回答,突有小兵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上神,有新情况。”
天门外的数十尊骨魔傀儡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毫无生机,天兵们试图清理战场,将傀儡焚毁,但却发现其中有五个傀儡是有“心”的。
在他们空洞的巨大肋骨后面,有一个一人多高,像茧一样的硬壳,就处在普通人心脏的位置。
傀儡的心?傀儡怎么会有心?天兵们不敢妄动,只能前来请示巳元。
巳元和叶简随即赶到天门外,发现所谓的“心”是一个结界,上面流窜的是鬼族的煞气。
妖怪用魔族傀儡术操纵的傀儡身上有鬼族的煞气,还真是奇怪。
巳元与叶简对视了一眼,叶简拔出长剑朝傀儡的“心”劈去,巳元则护在她的身侧,立起一重结界,防止窜出什么兵器或毒气。
长剑碰触到硬壳,那壳咯咯吱吱裂开来,但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窜出来,里面只是躺着一个昏睡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感受不到什么灵力,此时他呼吸均匀,脸色红润,唇角还挂着微笑,看上去像躺在自家床上午睡一样舒服。
叶简讶然:“凡人?”
巳元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将手浮在少年的头顶,细细感受了一番,道:“不,他只能算一半的凡人,另一半是鬼。”
叶简惊呼:“是鬼孽!”
但她又旋即疑惑:“可是,鬼孽如果不修炼,一般也没有什么能力吧,只不过会比普通凡人长寿一些。他身上也确实没有灵力,掺和到这场纷争里做什么?又没什么用。”
巳元也有些不明白,难道是有什么鬼族禁术,能让他深化这些骨魔傀儡的能力?可是操纵傀儡的人一死,傀儡也就死了,他们待在傀儡身上,什么作用也没起到啊。
叶简又陆续将其他四个茧也劈开来,无一例外,其中都躺着一个昏睡的鬼孽。
巳元着人将他们抬出来,并排放在地上,无论天兵们动作轻柔或粗鲁,他们都沉沉睡着,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叶简想了好几种方法试图唤醒他们,但都没什么用。
他们正一筹莫展之际,忽听城内车轮滚滚,似有人驾车而来,二人回首望去,只见六条赤色神龙拉着一辆金色的车急速驰来,神龙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导致飞行不稳,龙车有些摇摇晃晃。
“东君。”叶简唤道。
龙车停了下来,太阳之神东君从车上一跃而下,他的红袍颜色比往日更深一些,走近了才发现那是被血浸透了。
“巳元。”东君说道:“传天帝之令,若发现有鬼孽,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将其救活,保证他们的安全,否则鬼族将有灭族之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牵制 叶简指了指
叶简指了指脚下:“已经发现了五个, 可我们试了很多办法,他们始终昏睡着。”
东君的脸色很差,道:“他们是中了鬼族禁术,需要向他们体内输入大量的灵力, 才能唤醒他们。”
巳元皱起了眉头:“大敌当前, 让我们消耗大量灵力去救人?好毒的计!”
叶简问道:“鬼族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不救这些鬼孽,他们就会有灭族之灾?晚点救不行吗,等大战结束了……”
“不行。”东君沉重地摇摇头,蹲下身来, 一边仔细观察五个鬼孽的情况,一边说道:“这是鬼族早已失传的一种禁术, 之所以失传,是因为必须要由鬼孽为引, 而自现任鬼王上任以来, 为维护轮回秩序,严禁鬼族与凡人结合, 一旦被发现, 那犯禁的鬼族人以及他们与凡人所生子女,都会被推下灭魂崖。故而这世上已经很少见有鬼孽了, 这种禁术也就慢慢失传。”
巳元问道:“这禁术到底是什么?”
“时间紧迫,我们先救人,边救边说。”东君扶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鬼孽,将他扶了起来, 开始向他体内输入灵力。巳元和叶简也盘坐下来,开始救治其他鬼孽。
东君慢慢说道:“这是一种很阴狠的咒术。鬼孽死亡后无法进入鬼族,也就无法转世投胎, 他们寿命虽长,但只有一世。下咒人将鬼孽的心头血抽取出一部分,放在鬼父鬼母身上,并在他们身上下咒。一旦鬼孽死亡,鬼父鬼母会通过孩子的心头血即可感知到,他们永久地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哀痛和怨气不言而喻,这便会引发咒术,从而被吞噬灵魂,变成不受控制的怪物。”
叶简忍不住内心的厌恶感:“怎么会有这么违背人伦的咒术!”
东君叹了口气,接着说:“目前我们面临的情况更严重。那人下咒后,单独带走了鬼孽,又引导鬼差找到这些与凡人结合的鬼族,不知情的鬼差会依照鬼族法令,将这些犯禁者带回鬼域关押,等候审判。他们的眷属被看作是证据,也会被暂时带回鬼域和他们关在一起。虽然这些犯禁鬼族会被处死,但鬼族不能插手凡间事,所以那些凡人在犯禁鬼族被处死后,就会被放回人间。”
“可现在那些犯禁鬼族被下了咒,一旦他们的孩子身死,他们就会在牢中变成怪物,然后像凌迟一样一口一口吃掉他们的眷属……”
巳元和叶简都震惊不已,东君也有些说不下去了,缓了缓才道:“这些凡人遭遇丧子之痛,又眼睁睁看到自己的爱人变成怪物,并被自己的爱人凶残地吃掉,死后便会变成煞气极重的厉鬼,与变成怪物的爱人相互攻击,直到其中一个彻底杀死另外一个,让他魂飞魄散,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活下来那个如果是犯禁鬼族,会被下咒人早已安插在鬼域的叛徒撤去咒术,从而意识到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两次,手段还极其残忍,不仅永久失去了孩子,也永久失去了爱人,他将彻底疯魔,煞气会随之飙升,就是鬼王可能都难与之一战。如果那下咒人没有说谎的话,目前被送上天庭时刻会丧命的鬼孽有十二人,他们如果都死了,鬼域怕不久就成为一片焦土了。”
东君的话让巳元感到头皮发麻,心神俱震,问道:“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
东君咬牙切齿道:“那人戴着面具躲在敌军最后面,只指挥他人,并不主动应战,且他对我们每一个人都似是极为熟悉,拦住我们的敌人不仅灵气极强,且都有能压制我们的绝技。尤其是太一因救治他那个不肖的徒弟本就灵力大失,迎战他的人又熟知土系法术,勘勘能压制太一的水系法术,太一差点儿被他杀掉!”
“啊!”叶简不由失声叫道,恨不得立刻前往扶桑宫。东君知道她对风临感情甚笃,早已把太一当父亲一样看待,当即安慰道:“你放心,太一已经被天帝救下了,并无性命之忧。”
他恨恨地说:“天帝用兵得当,我们这边逐渐占了上风,那人却慢悠悠抛出这个鬼孽的消息,还说妖族和魔族那边也有情况,不过他现在懒得说。天帝无法放任鬼族不管,只能派望舒、云中、句芒和我四人撤出战场,奔赴四天门处理鬼孽之事,云中去了飞廉那里,东天门至今没有敌军来犯,他只需要知道此事即可。所以云中通知完飞廉,还要下界去鬼域通知鬼王。”
叶简心绪纷乱,极为焦躁:“他们在妖族和魔族也制造了混乱?如果这二界的情况也与鬼域一样棘手,那我们可救助不来了。只希望他们自己能拯救自己。”
东君叹息道:“就怕他们那边的情况和鬼域一样,根本不知道有场浩劫即将发生。”
巳元一脸沉愁,怅然开口:“魔族的情况不太明了,但妖族……如果我推测的没错,怕不会是妖族出事,而是与妖族同住凡间的凡人会出事。”
东君问道:“何出此言?”
巳元道:“扬灵说,妖王与其身边的人已受人蛊惑,想要覆灭天庭。那人与妖王是合作关系,应暂时不会对妖族下手,不然会失去妖族助力。但凡间要出事很容易,只要妖族向凡人发起攻击,凡人哪有什么招架之力。”
东君大感头痛,灵力快速流失,适才在战场上受的伤开始隐隐作痛。但好在怀中的鬼孽慢慢醒转过来,他虽然一脸迷茫,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但起码不会触发其父母体内的咒术了。
东君令人将他抬入城中休息,又继续救治下一个。此时巳元怀中的鬼孽也醒了过来,她按了按酸胀的左肩,觉得那蝎毒似乎又趁着她灵力的流逝在体内窜进了几分。
她扶起下一个鬼孽,说道:“我认为,扬灵说的是真的,天门这边的敌军实力都不是太强,只是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分散我们的兵力而已。不会再有敌军来进攻天门了。”
叶简还是有些犹豫:“扬灵……能信吗?”
东君一头雾水:“扬灵?她不是在养伤吗?她说了什么?”
叶简长话短说将扬灵的话又与东君说了一遍,最后问道:“东君上神有何看法?”
东君沉吟片刻,道:“我认同巳元的观点,扬灵说的八成是真的。敌人运用出了鬼孽这步棋,就说明他们无人可用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消耗我们的灵力。而且东天门始终没有敌军进犯,应也是这个原因。”
叶简点点头:“等我们救治完这些鬼孽,就赶紧去协助天帝吧。”
“怕没那么容易。”巳元道:“那人说有十二个鬼孽被他们控制,到底有没有十二个呢?如果三个天门的鬼孽都不够十二个,我们还得考虑其他鬼孽是不是被藏在其他地方。”
“即便够十二个,也还是要考虑他是不是撒谎,会不会实际上超过了十二个个。”东君难掩烦躁,漏出一副要吃人的狰狞模样。
“跟这种卑鄙的人为敌,真是处处受制。”叶简很是无奈。
五个鬼孽都醒转后,三人站起身来,都是一阵眩晕,东君闭目调理了片刻,飞身上车,道:“天门这边应该不会再有人进攻了,我得赶回去了,你们要一起来吗?”
叶简脸色惨白,但还是心急如焚地说:“我得回到北天门去,风临需要我。”
巳元急忙拉住她,道:“你到达北天门后,即刻派人将那边鬼孽的数量传递过来。不要让送信人到这里,到东天门去,那边局势是几个天门里最紧张的,我不放心,我先去那里看看。”
东君和叶简各自离去,巳元向守城人交待清楚后,也向东天门而去。
东天门的大门被撞出了一个大洞,两扇门倾斜着,摇摇欲坠,天兵的死伤极为严重,而敌军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巳元赶到时,帝休和望舒正在救治鬼孽,望舒看到巳元,很是吃惊:“你不驻守北天门,来这里做什么?”
巳元将她与东君的推测讲给二人听,望舒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当即反驳道:“不可大意,我们这一仗之所以打得这么惨烈,就输在大意上。你快回去,万一再有实力强大的敌军来犯可如何得了。”
帝休安抚望舒道:“巳元说的有理。那人蛊惑能力再强,也没可能调动这么多实力强大的人为他卖命。”
望舒不以为意,哼了一声:“巳元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有道理。”
“适才听东君说,扶桑宫那边情况很不乐观,人家的主力部队都已经越过城门,到了扶桑宫了,还费那么大劲儿攻城门干什么。”巳元耐心解释道。
望舒叹道:“这群人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到了扶桑宫的呢?东华就一点都没察觉到?”
“这些事只能日后再查了。”巳元也跟着叹了口气,随后问道:“你们这边有几个鬼孽?”
望舒右手扶着昏睡鬼孽的肩,向他体内输入灵力,左手向巳元晃出了四根指头:“四个。”
“那人如果没有撒谎,北天门那边就应该被送去了三个鬼孽。”巳元道。
帝休看了看她的左肩,突然道:“你受伤了?可严重吗?”
望舒瞪了他一眼:“我也受了伤,来这里半天了也没见你关心一句。”
作者有话说:
培训尚未结束,甚至还有户外活动,差点被热死。最近南北天气都不是很舒适,小伙伴们都要注意身体呀。
第89章 神兽 帝休没理他
帝休没理他, 关切地看着巳元。巳元心中一暖,笑道:“无妨,小伤。”
此时两个鬼孽慢慢醒转过来。望舒和帝休也站起身来,巳元这才看到望舒的后腰处有一道血痕, 此时还在不停向外渗血:“怎么这么严重?”
“攻击我那个老妖婆擅用火系法术, 灵力还很强, 我打她不过,想和东君换一换,他那边刚巧是个擅用水系法术的,他打得也很吃力。嘿, 就那么一个扭头的功夫,就被那老妖婆砍了一刀, 对手没换成,还挂彩了, 真是丢人!”他说得声情并茂, 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巳元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道:“你还是先疗伤。”
望舒摆摆手:“我得赶紧回去, 那边的情况还不知如何了。”
北天门的方向突然浮起一片大大的白云, 那白云是个“叁”的形状,不由惊道:“那又是什么?”
巳元道:“不用担心, 不是敌袭,是叶简的报信,北天门那边发现了三个鬼孽。”
“那就齐了。”望舒松了口气:“那人说他们带了十二个鬼孽上来。”
“可是,他的话并不可信。”帝休皱眉道。
望舒道:“你们再四处搜查一番, 看还有没有其他鬼孽,我得先回去复命。”
帝休道:“你受伤严重,又为了救治鬼孽流失大量灵力, 还是留在这里,我去扶桑宫。”
望舒冲他笑了笑:“好兄弟,谢了。不过我可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他话音未落,只听远处有悠扬的笛声传来,三人心中俱是一沉,难道又有敌军来犯。帝休马上命令所有兵士严阵以待。
不过几息之间,一队人马已到达天门,当先一人中年模样,肩背宽阔,眉目锋利,一身玄色软甲合身利落,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帝休不由惊讶道:“成王殿下?”
魔界的王族凌戈,现任魔王的胞弟,百年前曾在天庭待过一段时间,与巳元他们都很熟悉。
凌戈扫视了一圈城下横七竖八的尸体,眉毛拧在了一起,他随后冲城楼上的三人略一拱手:“魔界凌戈,求见天帝,烦请上神通报。”
帝休道:“成王殿下,如您所见,天庭现下有些小事要处理,不便见客,还请您改日再来吧!”
凌戈笑了一声:“这么久不见,帝休你小子怎么还是这个死德性。”他大手一挥,指了指满地的尸体:“你把这叫作小事?”
他顿了顿又说:“本来还想向你们借兵呢,结果看来天庭的情况比魔界还糟糕。”
帝休与巳元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很凝重,看来扬灵说的没错,魔族也出了问题。
巳元问道:“魔族出了何事?”
凌戈歪了歪头:“怎么,你们真不打算迎我进去啊,就这么聊天吗?”
巳元示意他看向地上的尸体,道:“成王殿下,您也看到了,攻击我天庭的人里,你们魔族可占了半数。您如今带兵前来,我们还真不敢出门相迎。”
凌戈一挑眉毛,有些气呼呼的:“可今天,你们的仙君出现在我们魔域捣乱的也不少啊。我不是照样信任你们这些老朋友,跑来借兵来了。”
望舒苦笑一声:“你带兵前来,哪里是要借兵,明明是兴师问罪来了。”
凌戈被他戳穿了,也不在意:“那自然是要质问质问天帝,怎么教导那些仙君的……谁知道你们这比我们还惨。快开门,我要见天帝,咱们坐下商讨商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巳元小声说道:“听他这话的语气,魔族的局势应该控制得差不多了,不然他不会这么气定神闲地提议坐下来商讨商讨。”
帝休微微点头,而后说道:“殿下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你倒是说说,换成你是我,你会开这个门吗?”
凌戈仰着头想了想:“那要不你们去请示一下天帝?”
望舒闻言道:“这样吧,我回去复命,顺便把此事向天帝请示一下。”
凌戈还伸长着脖子向这边看着,帝休尚不愿让他知晓天庭内仍有恶斗,故而不便再与望舒争谁留谁去的问题,只得点点头道:“一切小心。”
望舒点头离去。帝休和巳元站在城上,与城下的凌戈面面相觑。
帝休道:“干等着也是无聊,殿下倒是和我们说说,魔界发生了什么事?”
凌戈一听这话,立刻被挑起了怒火:“一群挨千刀的狗杂碎!”而后像意识到什么,看了帝休他们一眼:“我不是说你们啊,我是说那群逆贼。”
他向后一招手,从后面的士兵里走出一个人,虽然也和其他士兵一样穿着盔甲、披着长斗篷,但帝休和巳元还是从她的步伐看出,那是个女子。魔族虽然与凡间不同,女子也可上战场,但是女子军队的编排与男子并不混合,故而男兵中不该有女兵。
那女子来到凌戈面前,单手揭开身上的斗篷,帝休、巳元惊讶地看到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
凌戈小心地接过孩子,道:“今天本来可是个好日子,上个月,魔王新得了一位小王子,你们也知道,我大哥一大把年纪了,膝下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如今又得幼子,那真是整个王族、整个魔界的大喜事。而且我这个小侄子玄影呀,一生下来就有祥瑞之兆,长得也很好看。”
他把孩子向帝休巳元的方向举了举:“是不是很好看!所以我们魔域那是举国欢庆,今日小王子玄影满月宴,大家都是喜气洋洋,谁知就在魔王抱着玄影出了王宫,向百姓们展示新生的时候,那群逆贼就从人群里窜了出来,像疯狗一样,见人就杀,一时之间,好好的庆典变成了炼狱。”
凌戈越说越气,牙齿咬得咯吱乱响,他身后的魔族士兵们也都是义愤填膺的模样。
巳元有些哭笑不得:“您怎么把小王子也带来了?”
凌戈道:“魔王让我带来的,说是要天帝看看,我们这么可爱的小王子,就不配有个欢欢喜喜的满月庆典吗?本来是要太子带着玄影来的,他是储君嘛,可是他不愿意,说我之前在天庭住过,我来最合适。最后扯来扯去,就派我带玄影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带着那么多武器,是怎么混进入群里去的。尤其你们天庭那些个仙君,在他们跳出来之前,我甚至没怎么感受到有仙君的存在。”
“要有能蒙蔽殿下的本事,他们就绝不会仅仅只是仙君了。”巳元越听越是心惊,扶桑宫的逆贼也是不知怎么一下子就冒出来,就像有什么秘密通道,可以将他们从别的地方瞬间带到想要去的地方一样。
“对呀!他们还真没多大本事,我一个人就能单挑他们十个。”凌戈掐着腰,大着嗓门喊道:“可惜在暴动被镇压之前,还是有很多百姓受了伤,甚至丢了命,真是气死老子了!”
帝休问道:“既然暴动已经被镇压,你又来天庭借什么兵?”
凌戈一摊手:“没办法啊,暴动是被镇压了,可是还有好几只神兽蹲在我们王城附近呢,它们虽然暂时表现得很温顺,但那么几个大家伙,抬抬爪子就能伤到人。魔王便让我来问问天帝,派些仙君神兽来我们魔界捣乱是什么意思?我们本着对天帝的尊重,目前对这些不伤人的神兽只是围而不攻,但如果它们真得发起狂来,再伤了我魔界的人,我们可要不客气了。”
“神兽?”巳元有些听糊涂了:“什么神兽?”
“那个长着大翅膀的应龙,还有那个九个头的蛇,叫什么我忘了,还有一个长得像个黄肉球,六条腿四个翅膀,无面无目的,是叫帝江吧?还有个玩意儿长得像头羊,眼睛长在腋下,叫起来像小孩哭一样。这我没记错的话,不都是你们天庭豢养的吗?”
帝休和巳元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应龙是黄帝的大将,九头蛇是相柳,共工先神的麾下猛将,帝江是天山的神鸟,混沌时期出生的神兽,长得像羊的是饕餮,能食万物。
巳元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殿下您真是高估我们天庭了,我们哪里有能力豢养它们。不过这些神兽久不出世,怎么会一起跑到魔界去!”
帝休也难得露出震惊的表情:“殿下你是不是看错了?这绝不可能!”
“你是觉得我在诓你们?”凌戈不乐意了:“老子可不屑于扯谎。”
巳元看着凌戈,有些叹息,魔族的情况看来比天庭更糟糕,这位昔日旧友,单纯爽直没心眼儿,他怕是真的以为这些上古神兽是天庭的宠物,故而并没有把它们放在心上。
但魔王很清楚魔界面临的是怎样的灭顶之灾,所以想保住储君和王子性命,以借兵之名让太子带弟弟逃来天庭。太子是忠义之人,不愿丢下父母、百姓独自逃生,最后才让凌戈带着小王子来了。
可是这世上有谁这么大的本事,可以使唤的动那些神兽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燕钺 远处突然传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鸟鸣, 巳元、帝休回头望去,只见一只青鸟极速飞了过来,那是天帝饲养的神鸟,有两只, 两只心意相通, 是天帝的传信使者。
帝休伸出手臂, 青鸟落在他的手腕上,扇了扇翅膀,黑漆漆的小眼睛灼灼地看着帝休。
帝休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片刻后, 他放飞了青鸟,回头看向巳元:“敌军首领说他请到了五大神兽到魔界‘游玩’。我也把凌戈的话传达给了天帝。天帝让我带凌戈过去, 如果魔界情况果真如此严重,他将亲自赶赴魔界。”
“啊?天庭的危机尚未解除, 天帝如果去了魔界, 这边怎么办?”巳元焦虑地问道。
“天帝说魔界的事态最为紧急,且能与上古神兽沟通的人寥寥无几, 目前也只有他能去了。”帝休顿了顿, 说:“此外,天帝算到鬼域的危机尚未解除, 已命风临前去鬼域,与云中一起协助鬼王。”
“我带凌戈过去,你还是驻守在这儿,同时留意南天门的情况, 以防另有异动。”
他望向扶桑宫的方向:“我倒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能搅得六界不宁。”
巳元突然有些心慌, 她伸手拉住了帝休,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轻声说了一句:“一切小心。”
天门前的烟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只有一个小小的亮点在远处漂浮,红颜的神智从巳元的身上剥离下来,奋力朝着亮点飘去。
眼前豁然一片明亮,她驻立在无音湖畔,俯身能看到数名受伤的神君在她的脚下。
这是……绛梅的记忆!
“还好魔王来得及时,我们也能喘口气。”望舒一脸疲倦,扶着腰盘坐在地上。
“活得久就是能见得多啊。天帝亲自带人去营救魔界,魔王则亲自带人来援助天庭,真让人感慨。”东华声音嘶哑,右脸上有一大片血污已经干涸,看上去很可怖。
“那你努力活得更久一些。”太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回去了,别再死命向前冲了。”
东华嚯得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他们把我扶桑宫毁于一旦,我的徒儿死伤无数,哼,我恨不能把他们撕碎了泡酒喝!”
“那可不好喝!”太一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敌军首领举手投足间,有些眼熟?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的感觉。”
“我也有这种感觉。”帝休本来斜靠着绛梅闭目养神,闻言说道:“但怎么也想不到在哪里见过他。”
“得想办法把他从敌人后方揪出来,面具一摘,就全想起来了!”东华道:“两天了,一直躲在最后面使些龌龊伎俩,真不知那些人都失心疯了吗,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这便是他最高明的地方了。”太一叹道:“外人都看得出,其他人明摆着是被他当枪使了,可是当局者迷,那些人都不这么想,他们都认为这是在为了自己而厮杀。他们不是被指使,而是合作共赢。”
“不错,尤其那个蠢货妖王,满脸都写着‘我要做六界共主’的野心,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东华翻了个白眼,骂道。
“还有那个泰山令,个头不大胃口倒是不小,竟想替代东岳大帝完全接掌泰山。我当初看他修炼虔诚,擢升他为仙真是瞎了眼了。”东华越说越激动,一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今天反叛的那些仙君,你已经挨个骂了一遍了。东华,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天下那么多仙君,谁能保证所有人都能从一而终、坚定本心呢?是他们德性有失,与你无关。今天奋勇杀敌的一些将士,不也都是你擢升上来的嘛!”望舒安慰道。
帝休半蹲下身子,顺手拿起一根掉落的小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一个天庭的地形图,道:“最近十个时辰,他们开始利用俘虏挟制我们,我们被迫从扶桑宫一路向外撤退。”
他拿着树枝画着路线:“途中在析木宫、大火宫、寿星宫、鹑尾宫、鹑首宫都遭到了猛攻,而在各宫之间的途中,他们并没有太多行动,敌军的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攻击我们,还要毁掉这些宫殿。”
东华俯身看着线路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错,而且他们似乎对这几个宫殿的结构、内外环境极为熟悉。唉,他们攻击的太紧,又都是近身作战,搞得我们都没功夫研究他们的战术。”
太一向图中指了指:“真是完全打懵了……鹑火宫呢,我们是没在这里停留,还是没在这打?”
“没打。”望舒也凑了过来:“我记得清楚,那会儿我实在腰疼的不行,撤退到鹑火宫,还眯了一小会儿呢。大概他们当时也需要休整吧。”
帝休点点头,又道:“我们正在顺着星次路线撤退,整体是一路向西的,这个路线看上去是我们的撤退选择,但实际上是被他们围追堵截,被迫走的一条线路,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东华挠了挠头:“要我说,咱们得再找魔族、鬼族的人来一起商量商量,对方会用的魔族、鬼族禁术可太多了,我们都不熟啊,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搞什么花样。”
“不错。”太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方是知己知彼了,我们却是稀里糊涂打了两天,仍然一头雾水。”
望舒叹道:“对六界法术都有研究的,整个天庭也就天帝一人。用神兽把天帝引起魔界,真是这个人最高明的一招。可是,他是怎么把神兽带去魔界的呢?”
“先不管魔界了,先顾好我们自己。”东华指了指鹑尾宫西北方向的实沈宫:“那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实沈宫了,我们不如先去那里做好埋伏,等他们到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就我们四个人?埋伏得了谁?”太一苦笑一声:“别人可都在前线呢,哪里顾得上做埋伏。”
“对啊,这两天天庭死伤无数,能用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望舒的眼神黯淡下去:“若不是魔王带着兵马前来接应,我们也难有这休整的时间。”
“别说这些丧气的。”东华打气道:“起码这两天的形势让我们摸清楚了对方能用的人也就这么多,所以巳元、飞廉他们也被召回了主战场,这俩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儒雅,打起架来可一个比一个狠,还有那个小叶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比她老爹当年可猛多了!他们仨一到战场上,对方那个缩头缩脑的面具人,都不敢吭声了。”
提到了巳元,帝休有些担心,他站起身来:“休息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其他三人也纷纷起身,太一笑道:“老兄弟们,可都要活着呀!我儿子的喜酒,你们都还没喝上呢!”
四人哈哈大笑一场,一个转身,便从红颜眼前消失了。绛梅依旧静静立在五音湖边,天色在眼前迅速地明了又暗,暗了又明,红颜想,大概,又过去了一天吧。
前方传来沙沙的走路声,听上去步履有些不稳,红颜望了过去,只见帝休扶着巳元踉踉跄跄走了过来。帝休将巳元小心放在绛梅树下,巳元的右腿似乎是被什么利刃捅穿了,还在滋滋冒血。帝休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的盔甲都被劈烂了。
帝休柔声道:“你在这里休息,等恢复差不多了再回去。”
巳元的脸色惨白,紧紧抓着帝休的手:“我猜到他是谁了!”
帝休看着她,没有说话。巳元深深吸了口气:“他对天庭的环境,对你我都无比熟悉,不是因为在天庭里有内应,有些事,没有亲自与我们打过交道,是不可能知道的。”
“他始终戴着面具,就是怕被我们认出来。太一和我说,你们都觉得他的身形举止特别眼熟,我也一样。他是我们共同的熟人,且在天庭居住过。”
“你们说他带着敌军一路破坏天庭宫殿,但独独绕过了鹑火宫,不是因为他们刚好要休整。而是……那里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我想起来了,帝休,是燕钺,是燕钺啊,那个被赶出天庭的燕钺,他曾经住过鹑火宫!”
巳元激动不已,帝休却异常平静,他轻轻摸了摸巳元的脸,道:“你冷静一点。”
巳元强撑着上半身直视着他:“我刚刚要告诉大家,为什么你要拦着我?”
帝休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是谁又能怎样呢,不还是这样打下去。”
“不!不一样!”巳元目光坚定起来:“燕钺,与我同出鹊山,与我灵力相近,只要我用《太初冥默咒》……”
“不行!还没到那一步!”帝休一张脸冷了下来,硬邦邦说道:“我们都还有一战的实力,还没到需要牺牲你去换取胜利那一步。”
“已经牺牲太多人了,明明我就可以结束这场战争,为什么还要继续打下去?”
帝休低下头去,半晌才道:“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牺牲,也求你,不要牺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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