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越前学弟挺会气人
还在热烈讨论的一年级几人瞬间没了声。
他们又羞又惊地看过去。看见了一位长得仿佛自带月光滤镜, 但眼神却令人不敢直视的女生。
这种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压迫感，很容易令她们联想到刚才讨论的主角。
几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全都低下了头。
其中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看了看同伴, 率先站出来支支吾吾问道，“请、请问您是明栖学姐吗？”
明栖湶有点意外。
可望着他们忐忑又好奇的目光，却没说是, 也没说不是。
而是慢条斯理扫了一圈, 饶有兴致道, “越前学弟是哪位？”
“……来找越前？！”
几人目光变了几变, 原本还涨红着脸的两位女生一听，立马抬起了头。
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急切道，“学姐找龙马君有什么事吗？”
另一位系着两道辫子的腼腆少女也专注而紧张看着她。
明栖湶眉尖饶有兴致一挑, “你是越前学弟女朋友？”
双马尾女生脸颊爆红, “我、我才不是！”
像是怕谁误会似得，她撇了眼也跟着脸红的辫子少女，“我只是龙马君的粉丝啦！因为没在学校见过学姐……而且龙马君这段时间训练也很紧张，所以才提前帮忙问一下。”
“噢~”既然不是女朋友, 那她就没什么罪恶感了，“我找龙马君也没别的事, 想当面要一个联系方式。”
辫子少女神情一顿, 双手捏紧了裙摆, “……学姐要龙马君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见少女紧张, 明栖湶拉长着语调说, “当然是……”
“是什么？”
然后话音未落, 身后就冒出了一道笑眯眯的声音。
“不二前辈！”
明栖湶背脊一僵, 涌到嘴边的恶作剧瞬间改了口, “是想多一个人告诉我周助的在校日常。”
“……诶？”
听着这么大的转折, 几位一年级都傻了眼。
但还有更傻眼的。
只见原本笑眯眯的有点危险的不二前辈，眉眼顿时弯成了清风伴月的无害形状，“这种小事何必麻烦别人，想了解我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
不二前辈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这位漂亮得令人有危机感的学姐旁边。
又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介绍一下。”
说了介绍，但没下文。
明栖湶只好对的几位目瞪口呆学弟学妹的补充道，“没有毒死你们不二前辈的他女友。”
“……”
几位一年级爆红着脸不敢看她。
不二还是笑眯眯的，“前缀是什么意思？”
几位一年级恨不得把头低到地里去。
不过很快，又涌来一道红发身影解救他们。
“啊啊啊小湶酱！你居然回来了！”
刚从训练场上出来的菊丸英二像陨石一样冲过来，可他的手刚往明栖湶的肩膀上一搭，不二就把明栖往旁边一牵。
他热情的手就这么冷冰冰地落了空，“呜呜呜小湶酱你是不知道不二有多过分！原本说好了一起去京都找你玩，可他每次都提前出发~瞄！”
还有这回事？
不二毫无压力解释，“是英二睡过头了。”
“……你只是说早点出发，但没告诉我凌晨走哇喵~！”
“我提前给你发过邮件呢。”
“在出发前三分钟才给我的邮件吗？”菊丸英二越说越来气，“小湶酱你看他！”
明栖湶听话看向不二。
不二也看向她，捏了捏她的手指。
“京都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她也这样说。
“小湶酱你……”
菊丸英二不可置信，露出了‘你们谈了恋爱感情升了温就不顾我这个好朋友死活’的受伤表情。
明栖湶良心受到谴责，“所以我特意回青学看看你……们，待会想吃什么，我请客。”
“哼~这还差不多~”
一旁围观的一年级几人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再互相对视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不二前辈，居然是这样的不二前辈？
不二前辈从开学第一天起，在他们心目中就是完美神话的代名词。
一个人怎么可以长得好看的同时，还什么都全能。全能就算了，还那么温柔温暖。仿佛狂风涌到他身边的时候，都会自觉变得柔和。
不知有多少新入学的一年级女生，在樱花树下看见不二前辈的第一眼，就无法控制地坠入了爱河。
可春心才刚开始浮动 ，就被告知，不二前辈有女朋友了。
开学那几天，即便各大社团的招新口号十分嘹亮，也盖不住满地心碎的声音。
“不二的女朋友难道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有人如此夸张地羡慕嫉妒恨道。
上辈子有没有拯救银河系，他们不知道，但路过的学姐学长表示：“可惜你们没有早一年入学，没能亲眼见证属于明栖学姐的时代。”
悬念设置到了‘时代’的高度，众人没办法不好奇。
这种好奇，更是在开学两个月只能听说的神秘中，达到了新的巅峰。
然而，当明栖学姐本人走到他们面前，令他们感到诧异的，却不是明栖学姐长得有多漂亮，气场多么地和传闻如出一辙，和不二前辈谈恋爱的氛围多么甜蜜自然，而是……原来前辈们也不完全只有学长的靠谱模样。
当然，这不是说前辈们变得不靠谱。
接下来，他们仿佛见证了一场大型的亲友见面会。
结束完上半场的训练，全员休息十分钟。
而这十分钟，热情狂放的大嗓子桃城前辈变得轻声说话，他的那头刺猬头 ，看起来都没那么扎人了。
戴着头巾长得很凶的海棠前辈腼腆地喊，“明栖学姐。”
明栖学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竖起了大拇指，“新造型很适合你。”
海棠前辈脸颊泛红，“谢谢明栖学姐。”
还有科学数据狂乾学长，他端着他吓人的乾汁就来了，“明栖，这个版本的乾汁绝对会让你惊喜，喝一口一定能扭转你对乾汁全世界最难看没有之一的错误评价。”
明栖学姐捂着鼻子连续狂退二十步，“别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
乾学长扶了扶眼镜，端着他无人幸免的乾汁碎碎念地下去了，“气味还要再调整。”
甚至，河村学长为了欢迎明栖学姐的到来，抡着球拍‘buring’了球场好几圈。
就连最高冷严谨的手冢部长，也特意走过来和明栖学姐打招呼，“来了。”
明栖学姐看着手冢部长啧了一声，“手冢会长，3个月不见，你怎么年纪轻轻一把年纪了？”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但手冢部长本人对于这样的调侃，只是保持镜片反光的姿势，“啊。”
“……”
手冢部长的啊是什么意思？
反正没有生气的意思。如果脑洞开大一点，甚至能从中隐晦地听出，这是对她另类关心的一丝表态。
而手冢部长的反应，还不是令人最意外的。
最意外的，是越前——
明栖学姐和众人打了一圈招呼后，最后看向世间热闹与我无关，只靠着树揣兜喝橘子味汽水的越前。
她不解地捏起了下巴，问：“越前学弟，一边喝降温的汽水，一边把手捂进兜里，这是新型的潮流搭配吗？”
越前：“……”
他默默把兜里的手拿出来。
但为了显得自然，又压了压帽檐。
可这种被全场盯着嘲笑的目光令他很不爽，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双凌傲而拽酷的琥珀色眼眸，“明栖学姐，有个问题我也一直想请教您？”
一直想请教……
明栖湶探究地看向他，“越前学弟认识我？”
越前点点头，嘴角缓缓勾起了耐人寻味的弧度，“啊，大概去年十月份的时候，一家人被直升机吵醒，还收到了很多张关于学姐的寻人启事。”
“………………”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她。
隔了大半年，远在洛杉矶受害者居然在青学对她重拳出击。
她维持住脸上的淡定，“前景提要可以免了，越前学弟要问我什么？”
“……”越前眸光微闪，将帽檐缓缓往上推了推，“学姐为什么会被狗追上屋顶，是因为害怕吗？”
明栖湶：“……”
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学弟，是知道怎么利用他人的黑历史的。
而她也就陷入尴尬一秒钟。
这位越前学弟就以胜利者的姿态 ，慢悠悠喝着葡萄味汽水，甩出了他的名言名句，“你还差得远呢~”
“……”
明栖湶冷笑一声，迈开步伐就朝那小子走过去。
“小湶酱，别冲动！小不点就是这个性格！”
“明栖，是我们学长没教好，千万别和他计较。”
“明栖学姐，越前不是故意的！”
越前这小子可真是，明栖学姐我回头替你说他！
“……”
除了凹着部长造型的手冢和捏着下巴的不二，一群人冲上来将她团团围住，直到越前淡淡定定踏入网球部，提起球拍再次展开训练。
学长们上场训练了，而中场休息捡完球回来的一年级三人则接过学长的工作。
三人默契掏出了冰淇淋、扇子。
给明栖湶递完冰淇淋，就一人一边给她扇风，并说起了学校里他们知道的所有八卦。
不过还没说几个，不知哪里跑来了一群人，他们泪眼婆娑地喊着‘明栖副部长’‘你终于来看我们了’，就把人劫走了。
三人急得追上去，“明栖学姐是我们网球部的！”
一群人回头，昔日对他们还算友好的学长学姐纷纷凶神恶煞了起来，“再多嘴，把你们不二前辈也带走！”
“……”
三人弱小且无助。
……
明栖湶被管弦社带走了。
但管弦社并没有上演什么哭着喊着想她的煽情戏码。
石垣城本这人挺奸诈，把她拉过来，是为了让她当苦力。学校今年，给青学管弦社安排了音乐指导老师，但不巧，就在昨天出了一场小车祸，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腿骨折了。
而青学管弦社恰好碰上关东大赛的训练重要关头。
明栖湶听完情况，话不多说，直接让他们演奏一遍。
这熟悉的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众人忍不住颤抖的同时，也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可一曲后，众人就不这么想了。
围在管弦社训练窗边的一群人听着里面传来的训话声和细碎哭腔，不管见过这个场面的，还是没见过的，都默默打了个寒颤。
等到明栖湶训话结束，一出门就看到一二年级的几人对她敬畏的表情……越前没有，但他压了压帽檐，表示这位学姐厉害起来还是很厉害。
明栖湶哼一声，在管弦社一群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按照原计划请英二……网球部一群人去吃东西。
她总算是理解了英二为什么请一顿饭就哭穷了。
升学一年级，几乎每个人都多长了八个胃。
甚至对于食物的热情和争夺，比往常更激烈。
可能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食物比较香，明栖湶吃着吃着，就混入了人群，决定让这场食物争夺战变得更乱一点。
“……”
但莫名其妙地，她成为了众矢之的。
忙忙碌碌大半天，她刚抢到手的肉，还没在筷子上呆两秒，就被不知道哪里伸来的筷子卷走。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才吃了几口，还是不二直接送进她嘴里的。
她受不了自己这么菜，决定跟他们厮杀到底。
但旁边伸来一只手，在她后颈上捏了捏。她回头，不二拽着她偷偷溜了。
她表示：“我不能就这么输着离开。”
不二朝她嘘了一声，带着她躲在门口。
里面还在激情地争夺，但很快，大概一分钟后，全都发出了失控的尖叫。
明栖湶眨了眨眼，问，“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不二无辜道，“不是我，是乾把大家的饮料，都偷偷换成了乾汁。”
明栖湶探头悄悄看，“可他怎么自己也中招了？”
不二也跟着探头，“他可能比较喜欢喝。”
“……”
明栖湶嘴角抽搐着回头，“是吗？”
两人离得很近，头发贴着头发。
很快，不二的脸也贴上明栖的脸，然后亲她。
里面的尖叫嚎哭声不停。
外面温柔的风也吹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温热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欢迎回来。”
* 绝交：不二的噩梦
没有什么意外的，明栖湶住进了不二家。
甚至由于她晚上顾着抢没怎么吃饱，淑子阿姨还特意给她做了宵夜。
白天吃饱了容易犯困，可晚上吃饱了却反而清醒。
睡不着的她只好缠着不二。
第122章 关起门来闻对方
“叩叩叩——”
房门从内而外被拉开。
不过比不二笑容更快传递过来的, 是混着水汽的清香。
他才洗完澡，脸颊白皙透润，头发湿漉漉的, 发丝上淌落的水珠，还顺着发尾滑落到脖颈。
家居的休闲服领子比较宽松，恰好停留在锁骨的位置, 显得他脖子更纤长好看。
察觉到她呆站在门口没反应, 少年弯了弯唇, “怎么不进来？”
“……”
明栖湶默默收回从他的脸落到脖子上的目光, “时间不早了，晚安。”
不二嘴角一顿，伸手就将转身要走的家伙拽进门, “特意找我, 就是为了说一声晚安？”
“咔嚓。”
房门被掩上。
但两人却还站在门边。
明栖湶周围的空气和呼吸里，全都是少年身上的味道。
她有点局促，往后退了一步。但后面是门。
不二轻哼一声，本就靠近的距离, 他还故意往前走了一步。
他发尾上的水珠，几乎都能滴到她脸上。
“……”
明栖湶真是受不了这种不懂保护好自己的家伙。
她莫名有点气气的, 垫起脚尖就在他水嫩Q弹的脸上咬了一口, “睡前当面和你说晚安, 不是更有诚意吗？”
不二摸了摸脸, 有一个小小的牙印, “可你明明知道, 不管因为什么, 只要见了你, 就忍不住有更多的期待呀。”
说完, 他湛蓝清润的眼眸像羽毛一样落在她身上，“你没有吗？”
明栖湶：“……”
……她就是太有了！
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可恶！
她明明和他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可却远没有他的气息具有杀伤力。
她怀疑不二一定偷偷掺了其他的香味。
为了多闻……咳，只是验证她的疑惑！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靠上去，凑近他的肩窝，左边用力闻一闻，右边吸气嗅一嗅。
“……”
不二睫毛抖了抖，垂着眼被她闻了好几分钟，才在她蹙眉的时候把人从肩膀处抬起来，“我认为我洗澡洗得很干净。”
“是很干净。”少女抬起头，鼻尖上沾着他发梢落下的水珠，“但不太一样。”
她皮肤白，那滴水珠悬在鼻尖上，像摇摇欲坠的珍珠。
不二喉骨无意识动了动，“什么不一样？”
“你比我香。”
“……”
见他不说话，她困惑的眼神顿时有点锐利，凶凶地贴着他又闻了一下，“就是不一样，你是不是洗完澡还喷了香水，怎么睡觉还喷香水？”
随着她越贴越近的动作，她鼻尖上的那滴水无意识滑落，融在他脖间，微凉地泛起一阵颤栗。
少年忽然抱住了她。
她的呼吸差点被他的力度掐断，可落在耳边的声音，却轻轻柔柔的有点被冤枉的可怜意味，“……我没有，我从来不用香水。”
“说起这个，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用不惯我们家的沐浴露？”
他用刚才她对他做过的事回敬她。
鼻尖贴上她的脖子，闻得很慢，也很仔细。他湿润的发梢冰冰凉凉扫在她脖子上，滴着水逶迤着一片令人心头发痒的酥麻，““你自备的沐浴露是什么牌子，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明栖湶呼吸有点急促。
她缩着粉红的脖子不让他继续闻蹭，“沐浴露有什么好自备的？背在身上重重的。我用的就是和你一样的。”
“是吗？”
可少年怀疑地眨了眨眼，偏要往她肩窝里蹭，“不要心虚哦。”
“……”
她心虚什么了！
……
后面发生了什么，明栖湶晕晕的，有点记不太清了。
好像，大概，就像她怀疑不二洗澡之后还喷了香水一样。
他也同样‘对她嫌弃他们家沐浴露’的猜测深信不疑。
而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强忍脚趾抓地的害羞，抬起下巴让他检验。可他在她肩窝闻了好久，久到他发尾的水滴到她脖子上，又被两人的体温烘干了好几轮后，竟然说这里闻不太出来。
她气得捂住他的脸，不太舍得用力地推开他。
但某人却误认为她是让他闻她的手。
于是握着她的手指，从指尖闻……嘴巴不小心碰到了，他说抱歉。
“……”
嘴巴和嘴巴都碰过了，碰到手算什么。
她说亲就亲了。
然后他笑了笑，也就真的亲、咬她的手指。
咬出细细的牙印，亲得她指尖泛红。
她抖着指尖把手收回来，“……该确认明白了吧。”
他没说确认好了，还是没确认好。
而是用带点郁闷的语气惆怅地说，“原来热恋期的情侣一段时间不见，果然会变得生疏。”
她嘴角抽了抽，想了好一阵都没搞懂‘生疏’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不要脑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继续淡淡地忧伤道，“并不是脑补哦。”
他开始数落她今天的罪行。
说她来了网球部第一时间是找越前学弟。
说她大半个月多不见，竟然要把珍贵的恋爱时间，用来和那群家伙抢菜吃。
说亲她的时候，她只会发呆，不主动了。
说刚刚抱她的时候，她不习惯他的亲近了。
还说……
“停停停！”
“现在还对我不耐烦了，话也不想和我说。”
“……”
明栖湶直接惩罚地咬上嘴，“再乱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幽怨被莫名的似笑非笑替代，“怎么不客气？”
她脑子里忽然闪现出几个月前，在他房间里看的电影。
男主把女主壁咚在墙边，扣着她的后脑勺，吮吻她的唇，又撬开她的嘴，把她亲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连连求饶……
她脑袋嗡地一下，差点热到昏厥。
那种大人之间的kiss法，对于只知道温柔款待对方嘴唇的他们而言，还是有点太少儿不宜了。
……舌头伸进对方的嘴里，这也太不礼貌了。
可某个瞬间，当电影里的两张脸变成她和不二，她的心脏却忍不住怦怦乱跳，双腿发软。
啊啊啊……她果然是个很色的人。
但她绝不能玷污他们纯洁的恋爱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脑补到令她眩晕的画面甩开、甩开、再甩开——
然后扑过去抱住他，威胁道，“我就抱你一晚上，不让你睡觉！”
“……”
被她抱住的少年大概是知道怕了，身体僵了好一会，才缓缓抬头揉她脑袋。
轻一下，重一下，又轻一下……
等明栖湶睁开眼，自己已经躺在了客房的床上，窗外是蓝天白云的清晨。
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七点。
今天青学有比赛，为了防止不二等她耽误时间，她连忙起身。
等刷牙洗脸完下楼，客厅里已弥漫着晨间的小麦香。
裕太还在睡懒觉，淑子阿姨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由美子姐姐今天有工作，涂着红唇穿着修身的半身裙，一早就在客厅里敲着笔记本电脑，看起来明艳又干练。还有不二……
清晨的他，笑容和身上的气味一样清爽。
原本在沙发上看晨间新闻的他一听楼梯的动静，就笑着抬头看向她。
“早哦~小湶~”
“淑子阿姨、由美子姐姐早上好。”
她打完招呼，在少年近乎明示的期待中，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早点喊我起床？”
“现在还早啦，比赛九点才报道。”
说着，也不知道她脸上有什么，不二忽然盯着她看。
她摸了摸脸，“我认为我洗脸洗干净了。”
她可是360°照了一遍镜子才下来的。
少年摇了摇头，又靠近了一点。
明栖湶：“……”
她想躲，但忍住了。
鉴于某人来她和她哥家的时候，喜欢在她哥身后趁机偷袭亲她的刺激行为，她现在也不敢担保，他是不是要在他家，在淑子阿姨和由美子姐姐也在场的情况下，又要玩点刺激的。
……可就算他想玩，她也不能不配合。
毕竟昨晚某人对她的一通谴责，仿佛她是什么把人搞到手就不珍惜的渣女。
她睫毛抖了抖，余光悄悄瞄了眼专注工作的由美子姐姐，然后在他缓慢的打量中直接亲他。
不二瞳孔一顿。
“……”
嗯？
怎么是这样的表情。
难道是亲得太快，他不满意？
明栖湶觉得他一早上的要求有点高。
但也不是不能满足。
她又瞄了眼由美子姐姐……她还在专注工作，但大概是快完成了，嘴角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轻松微笑。
厨房里的淑子阿姨，响着水龙头像是在洗东西。
二楼也没传来脚步声，裕太还没起床。
很好，就是现在。
她揪住不二的衣领，一边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一边一起往沙发底下躲。
在确认两人足够隐形的时候，她再次亲了上去，为了让他有点感觉，还像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样，把他当成冰淇淋啃了两口。
“吃早餐啦~”
沙发上忽然传来刻意的拍背声，“周助，你也太不小心了，一大早喝水也被呛。”
“……咳、咳、咳。”很干的三声咳嗽，有点荡漾干哑的音调，“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二淑子望着儿子咳得满脸通红的脸，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慢点喝，小湶在家里住一个周末的呢。”
“咳咳咳——”
不二这下是真被呛了。
第123章 医院遇幸村
明栖湶在不二家不止呆了一个周末。
住了将近有五天。
倒不是不二不让她走, 也不是她舍不得离开。
而是冰淇淋惹的倒霉祸。
大概是在京都被她哥管着，每天摄入的冰淇淋量受到严格管控，又或者是早餐吃冰淇淋的时候比较仓促, 在和不二前往日奈森公园看青学比赛的路上，她突然就很想吃点正儿八经又冰冰凉凉的冰淇淋。
不二要报道。
她就自己去了冰淇淋店。
但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她碰见了一只成了精的胖猫。
胖猫看着不像好动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勤奋地爬到了高高的城墙上。
而那慢慢扭着肥屁股摇着尾巴走猫步的模样, 也没看出半点害怕……但前提是她没和胖猫对上眼。
她对猫向来是敬而远之, 因此也很敏锐。几乎在抬头, 看见那只毛发棕白相间，拥有蓝色漂亮眼睛猫咪的瞬间，她就警惕地从内侧挪到了外侧。
但在家备受宠爱的猫咪似乎受不了区区路人的嫌弃。
它眯了眯眼, 有点不太高兴。
见猫咪盯着自己, 明栖湶预感不妙，直接扭头就跑。
可猫咪肥嘟嘟的身材竟然也跟着在墙上跑了起来，甚至还比明栖湶跑的快。几在超越明栖湶的刹那，它一个灵活的飞扑, 就跳进了明栖湶怀里。
明栖湶和怀里毛茸茸的猫咪大眼瞪小眼，被它傲娇地扫了一脸尾巴。
然后……
明栖湶就进了医院。
收到消息的不二, 一比完赛就来了。
英二担心明栖的情况, 一结束比赛, 也和大石一块去了医院。
但多一个也不算多, 加上待会还要一起去河村寿司店庆祝, 于是一群人共进退, 一块去探望明栖湶。
不过越前被菜菜子姐姐的一通电话喊走了。
电话里说, “卡鲁宾爬到墙上下不来, 被一个女生救了, 但女生过敏进了医院。”
越前龙马：“……”
这件事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然后他走着走着，发现事情果然不简单。他不仅和学长们同路，还去的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病房。
甚至在病房门口，还听见熟悉的声音。
不二前辈的语气听着无奈又心疼，“不是说好了不逞强吗？”
明栖学姐也很无奈，“我不是故意救它的，在发现它的时候，我立马就跑了。可那只胖猫却追着我，还跳到我身上。”
她又不能不接，猫这么胖，摔到地上也比一般的瘦猫摔得疼。
然后房内响起了菜菜子姐姐的声音，“抱歉，卡鲁宾它……”
“卡鲁宾？这不是……”
门口的一群人就这么齐刷刷看向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走进病房。
打着点滴，脸颊红红肿肿，几乎毁容的明栖湶左看右看，大概是看懂了什么。
她对猫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有点好奇，“……还真是巧了呢，胖……卡鲁宾是你唆使特意来报复我的吗？”
“没有！”
越前龙马到底只是一个小小少年，第一次听见这样直白的严重指控，没沉住气。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和越前菜菜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不约而同有了几分心虚，“抱歉学姐，我到家会好好教训卡鲁宾的。”
“教训猫咪干什么，从墙上下不来又不是它的错。”
明栖湶认为还不如来点实际的，“这样吧，你请我吃一周淇淋。”
……
回到家的越前龙马，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教训卡鲁宾。
而是踹了一脚又懒懒散散躺在回廊上看比基尼杂志的爸。
虽是飞来横祸，但杂志上的内容令人心情很好，越前南次郎没有和儿子计较，反而还问，“比赛不顺利吗，美少年怎么是这种不爽的表情？”
紧随其后的越前菜菜子也瞪了他叔一眼。
美少年也就算了，怎么温柔体贴的菜菜子美少女也这样？
越前南次郎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他连忙爬起来。
可等到走进客厅时，一切都晚了。
只见美少年从矮桌底下掏出几本杂志，把他为了迷惑视线贴的‘寻人启事’封面全都撕了。
“喂喂喂——”
撕撕撕！
“臭小子给我住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贴上去的！”
‘寻人启事’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狗追到爬上屋顶的明栖湶。
至于为什么用这个当比基尼杂志的封面……纯粹是越前南次郎的恶趣味。
当时大半夜被直升机吵醒，他憋着一肚子火。但在庭院里随便捡了几张寻人启事，又觉得照片里的少女看着有点眼熟，妻子拿过一看，说了一句是明栖学长的女儿后，就立马穿上衣服和他开车出门去找，还号动起了洛杉矶的人脉。
虽然不是很懂，但看着母亲这么紧张，越前龙马也担心地裹上衣服，抱着卡鲁宾一起上了车。
对于妻子嘴里的明栖学长，越前南次郎听过——明栖十守。是少数能让妻子在律师领域，从学生时代一直敬服到现在的人。
大概找了两小时，小区内的一位太太打电话告诉他们，失踪的少女找到了，她在游戏厅。至于这位太太的消息为什么如此可靠，那是因为她晚上和儿子吵架，儿子离家出走去了游戏厅，却被失踪少女虐到哭回家。
越前一家四口：“……”
看起来弃赛的失踪少女不怎么需要担心呢。
不过为防万一，他们还是去了那家游戏厅。
少女玩得不亦乐乎，虐哭了一个又一个。
越前夫妻两人面面相觑，决定让少女好好玩，于是便上了车，在游戏厅门口等待已在机场降落的明栖父亲。
确保少女安全被她父亲和哥哥带走后，越前四人才驱车回家。
但那些寻人启事，一家人却没收拾起来丢进垃圾桶。
越前南次郎看出了妻子的爱屋及乌，明栖学长的女儿在她这里有豁免权，于是便把少女狼狈爬屋顶的照片贴在比基尼杂志上，以此来降低妻子的警惕心。
就是卡鲁宾貌似对少女那双回眸的猫眼情有独钟。
龙马上学日中午不在家，卡鲁宾每天中午吃完饭，都喜欢在桌子底下，枕着杂志困倦地猫一会。
而正念叨着卡鲁宾，这位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猫咪不知从哪个角落挪出来。
垂头丧脑地蹭着越前龙马的脚喵喵叫。
越前龙马望着毛茸茸的卡鲁宾和那双纯净无暇的眼眸，俯身就把它抱了起来。
训话……是一个字都舍不得的。
但是态度要有。
于是，他将从他爸杂志上撕下来寻人启事整齐靠在墙边，再把卡鲁宾放了下去。
卡鲁宾望着眼前的人，眸光闪了闪，整只猫软乎乎地泄了下去，像是一团毛球在可怜巴巴地惭愧。
越前龙马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掏出手机拍照。
“嘀嘀——”
病房的明栖湶收到了越前学弟发来的邮件：“明栖学姐，卡鲁宾已在严肃反省。”
“……”
明栖湶点开照片，看着那团毛茸茸的球，只觉整颗心都被萌化了。
……但对着她最社死的照片惭愧什么的，明栖湶一把盖上手机。
然后转头蹭进了不二的怀里，“猫咪抱起来是什么感觉？”
这会房间里只有她和不二。
不二抱着她，用下巴代替手蹭揉她的头发，“抱了就不想松开，柔软得令人整颗心不讲道理沦陷的感觉。”
明栖湶听得心痒痒。
她问，“要不让越前学弟把卡鲁宾送过来给我抱一下……我反正都过敏了，也不在乎多过敏一点……嗯哼~”
后面的话，被不二咬断了。
脸上和耳朵全是红疹，不二只好惩罚她不受过敏影响的肩膀。
“我不抱了。”
“哼~”
明栖妈妈爸爸和哥哥都不在，不二向妈妈说明情况后，打算今天晚上留下来陪宿。
但病人和家人同意了，医生和护士却不允许。
上次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她哥把她转到了SVIP病房，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甚至还有客房。
可这次她还没跟她哥说，而东京综合医院向来是有病患家属不能留夜的规定。以防家属担忧过度，影响医护人员的诊疗。
差不多晚上八点的时候，护士来提醒了三回，才将不二请出了病房。
不过幸好，虽然不二走了，但由美子姐姐在八点前送进了一台游戏机。
只是一个人在病房很无聊。
明栖湶等护士查完房，就下楼溜达。可四周漆黑，令人越逛越孤独。想着今天没吃到的冰淇淋，她查了一下距离，不是很远。于是上楼换了便装，就避开护士和医生偷溜到了医院门口。
……但门卫没让她出去。
他眼尖看穿了她的病人身份，把她拦在了门口。
她软磨硬泡，门卫也不松口。
又是生病又是独自一人的明栖湶有点恼火，干脆赖在门口打游戏。
然而更糟糕的，才暴力打了几把，就被医生抓包，“哪个科室的病人，为什么要出去？”
明栖湶打游戏的手一顿，但这位医生的声音过分年轻，说是同龄人也不为过。
她只当是什么前来搭讪无聊之人的恶作剧，“如果你愿意帮我去三公里外的布莉丝甜品店买一份草莓冰淇淋回来，我就不出去。”
前方的无聊之人一顿，“抬个头。”
“……”
命令谁呢。
真烦。
明栖湶冷冷摘下口罩，露出满是红疹的骇人脸。也对上了眼前这位无聊……但却帅得过分的少年。
桃花眼，眉目清隽立体，是很雌雄莫辨的俊美长相。
……只是他，正在幽怨地看着她。
仿佛她对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虽然是个罕见且气质丧气易碎的独特美男，但名花有主的她，此刻心里泛不起丝毫波澜，“我不认……”
然而话音未落，少年便似讥讽似受伤地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她看，“不是你说，会记住我的吗？”
明栖湶顿时瞪圆了眼。
她呐呐地拿着照片，接连对比了好几次，才确定眼前这个帅得风在他……是她身边吹过，都能冒出粉红泡泡的家伙，就是她在美国弃赛那夜，在桥上遇到的，比她更惨的女孩。
她是个女孩。
但那天的她，比此刻的她，更令人心碎。她似乎才刚和别人打完了架，脸上鼻青脸肿，血迹斑驳，看不到任何一块好肌肤。飘着雪的夜晚，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单薄地站在桥边抽着烟。
桥上纷纷扰扰，却闹不动她死寂般的眼眸。
她好像要寻死，但却有什么东西，揪住她的脖子，不允许她眺望死亡的深渊。
可这样明显比她更糟糕的家伙，却在她迷茫望向城市的时候，用干哑粗粝得仿佛被风刮遍了咽喉的声音，试图拽住误以为轻生的她，“不是寻死的人，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
哪种表情？
就算没有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表情要比这个家伙更像个人。
她的音乐让混乱的大桥安静了下来，也让这位封闭的少年……女孩愿意主动接触别人，这何尝不是一种求救呢？
所以，她和她一起逆着风雪，走进了餐厅。又去了商场，给她买了衣服，还去了诊所处理她脸上的伤。
她们没有对方的名字，只是恰好，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萍水相逢地陪伴了一晚。
她知道她们以后不会再见。
原本想这样挥手作别，可在得知父亲和哥哥就在门口等她，而少女却只能裹着她送的衣服目送她离开时，她又改变了主意，拉着她去拍了照。
可她……却在重逢的时候，没认出少女。
明栖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这半年多的变化，差别也太大了。
但不止是脸上的变化，还有状态。
她心里有目标，眼里有光亮，但本人很苦恼，“你们这个年纪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昨天表现得和你关系好，今天就直接翻脸不认人。”
明栖湶脸颊火辣辣：“……”
不过她认为，这家伙说的恐怕不是她。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会被她幽怨到仿佛被甩的程度。
难道是……谈恋爱和小男生吵架了？
她试探地问，“应该是生气了。”
这家伙果然被炸出来了，“我解释了，没用。”
“……”
“那就是解释的重点不对。”
某人陷入了沉思。
但这种复杂的感情问题，对于她而言，还是太难了。于是琢磨不透的她，干脆道，“不管了。”
然后和她的护士、医生打了招呼后，就光明正大地把她带出医院。
……至于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权利，因为她就是一个医生。是只有十七岁，违背着常识，在许多人的质疑声和审判中救下一位又一位病人的医生。
不过她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别人年纪大，只是因为大学才开始选择医学。而她没有选择，如果不当医生，她就没有未来。
但她并没有说很多这些沉重的东西。
目前要紧的是，她肚子饿，还没吃完。并且听说她过敏还想吃冰淇淋后，狠狠教训了她一顿。
但看在她很想的份上，还是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陪她在冰淇淋店排了很长的队伍，点了一份清水刨冰。
身为科室里年纪最小的医生，科室的医生和护士姐姐对她很好，所以她也买了很多蛋糕带回去给她们吃。
明栖湶闲着也是闲着，就帮着一块送去重症科。
只不过她准备回皮肤科的时候，白无水医生……她让她喊她名字，她就喊她无水好了。
无水支支吾吾拉住她，让她帮忙去找那位让她捉摸不透的小男生打探一下心里在想什么。
她觉得挺离谱，也不方便介入两人的感情，这多冒昧啊。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乐意，无水直接钓她的好奇心，还冠冕堂皇说了很多东西。
说什么让她苦恼的家伙是她病人，名叫幸村精市。
明栖湶瞪大眼：“……”
——幸村精市？！
立海大那位全国top1的神之子？！
他生了什么病，怎么住在重症科？
她还在疯狂消化信息量，可随后又听她说，“我不是为了别的原因，只是病人和我闹别扭，会影响治病效率。”
“……”
她不信。
如果只是普通的病人，她何必散一晚上的心，还把开导她病人的责任，交给她一个年龄相仿，看似没有代沟的人身上。
不过她还是答应了，感觉她不答应，无水会纠结愁苦一晚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雪糕。”
她秒答，“病好了给你买。”
于是，她扭头就走向幸村精市的病房。
可步伐刚迈开，就被她急急忙忙拽住，“没让你现在啊！”
现在不去，那要什么时候，“有矛盾不能拖拖拉拉，我是吃过这方面教训的。”
“……现在太晚了，不要打扰他休息。”
明栖湶：“……”
这人没救了。
可话音刚落，幸村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医生和主上的文在专栏~~完结文来哒~
大家可以当成同一世界观的平行世界：不二的文，青学夺冠。
第124章 和猫毛过敏说再见
因生病而显得羸弱, 但却漂亮得令楼道都黯淡的少年探出头。
他目光幽幽，缓慢打量的眼神，令明栖湶产生了她和无水正在被捉奸的错觉。
不过还没等她细看, 无水和幸村房里一位替她顶班查房的医生……更像她监护人的长辈聊了几句，就把她送走了。
“……”
她回头看了看神情复杂的幸村。
再看了看旁边表情郁闷的无水。
眼神耐人寻味了起来。
“既然今天晚了，那我明天来找幸村君？”
她的本意是表达自己会遵守承诺, 可无水却像左右脑互博般, 自嘲地扯了扯唇：“不用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我太小题大做了。”
“可……”
“好啦，今天谢谢你。”
无水把她送到了病房门口，但身为医生的她貌似有职业性条件反射, 看见她挂在床头的病历本, 拿起就掀开看了两眼。
也不知看出了什么，眸光顿了顿。
明栖湶被她看忐忑了，“……猫毛过敏应该不是绝症吧？”
听了这话，白无水回头看向这位满脸红疹且红肿的猫眼少女。
她看起来对自己猫毛过敏这回事, 已经彻底麻木甚至习惯了。
她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你喜欢猫吗？”
“啊？”
这个问题, 似乎难倒了明栖湶, 她向来淡定的脸上, 露出了几分迷茫。
喜欢猫吗？
对于猫, 她没有喜欢这种概念。从她小时候有意识以来, 就在回避猫。
回避在她出生的时候, 妈妈养的那只猫恰好死去。
回避让她全身发痒折磨她好几天的猫毛。
猫是她的灾难。
从小到大, 每次见了猫, 她都会逃跑。
但无论是路边的流浪猫还是邻居家养的猫, 看见她都喜欢追她。
就像越前学弟家的卡鲁宾一样。
“我不知道。”
明栖湶的语气忽然有点低落，“但我妈妈很喜欢猫，不过因为我，再也没有养过猫。”
刚才还在纠结幸村心里在想什么的白无水，一转到专业领域，整个人的气息都沉稳老练了起来。
“猫毛过敏目前无法100%根治，但如果你愿意尝试，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脱敏治疗会有副作用，而且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功。”
明栖湶眸光一顿，旋即闪动了起来，“你是说，猫毛过敏可以治好？”
白无水保持严谨，“这要根据每个人的反应症状而定，你的过敏情况比较严重，前期会比较痛苦。”
“我要治！”
白无水沉默了片刻，“不要因为对于妈妈的愧疚，就勉强自己。”
明栖湶摇了摇头。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猫毛过敏有治好的可能性，以为天生携带的症状，会一直跟随她埋进棺材里。甚至，她从小到大过敏这么多次，妈妈都没提过让她进行什么脱敏治疗。
她知道，妈妈是不愿冒任何会让她难受的风险。
妈妈以后想不想养猫，那是她的自由。但她不愿意，在妈妈回忆起过去陪伴了她少女时期的猫，忽然又很想再拥有一只猫的时候，会顾忌她的过敏。
她说，“我一点也不喜欢被猫追着跑。”
“好。”
白无水沉吟道，“明天喊你舅舅来一趟，我和你的主治医生一起讨论一下治疗方案。”
……她舅？
也行。
幸好她哥未满十八，不然该来的监护人就是她哥。
虽然无水说到讨论的时候，表情有点严肃，但明栖湶还是庆幸今天和她再次重逢，“无水，谢谢你。”
“这点小事谢什么。”她又恢复了刚开始有点少年气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行啦，时间不早了，你先早点休息，到时候有够你受的。”
“你也是。”
两人说了晚安。
但明栖湶睡不着。
白天醒着还好，可以转移注意力，可一到晚上，过敏的红疹就开始泛痒。
不过也可能是要摆脱缠了她十多年的过敏，心里多少有点激动。
为防止自己先斩后奏让她哥不爽，她先和她哥说：“今天被猫碰瓷，又过敏住院了。反反复复的过敏，让我很烦，我决定一劳永逸，明天喊舅舅来医院，和医生商量根治的方法。”
她哥还没睡，收到邮件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过来，“哪家医院？”
“东京综合医院。”
她哥没再多问，沉着声让她好好休息就挂了电话。
不二也没睡。
不过在电话里哄她早点睡，“明天早上，我早点去医院找你。”
等结束了和不二的电话，她才找她舅。
她舅就很干脆，连什么事都没问，听说她在医院，明天需要他出面签字，问了时间就答应了。
……
只是第二天一早，科室刚开放病患家属探访，她哥和不二就一起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哥……”
她哥居然也连夜来了东京。
她哥没理会她诧异的表情，“吃早餐了吗？”
不二随后进门，手上提着水果，“吃苹果吗？”
两人一前一后，似乎少了锐利暗流涌动的东西。
只不过护士和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两人的表情都有点紧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患了什么绝症。
但决定进行脱敏治疗前的检查，的确比想象中多了很多流程。
等完成所有检查，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她的情况有些棘手。医生说，一般的脱敏治疗长期服用滴剂，不过她症状严重，初期需每周向体内注射猫过敏原蛋白，注射后会出现常见的过敏症状，以及治疗期间还需忌口。
后期，会根据治疗情况拉长间隔，全程的治疗周期大概在3年左右。
她哥和不二听得蹙起了眉。
明栖湶听得沉默了。
打针她倒是不怕，就是忌口……她爱吃的那么多零食都不能吃，她会疯掉的。
可她妈妈在努力，她没理由连这点都坚持不下去。和妈妈一起对抗疾病，这怎么不算在靠近妈妈呢？
她眼睛一闭，心一狠，“我治。”
“……但等我这次好了，先吃几天冰淇淋再开始，可以吗？”
看在她忍痛断舍离的份上，她哥也没再鄙视她爱吃垃圾食品。
只不过第二天就是周一，她哥还要上学，找医生和护士交代了几句后，就提前回了京都。
她还得住院再打两天针。
但不知是她哥的功劳，还是傍晚下起了特大暴雨，全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很忙，就连到了八点截止的家属探访时间，也没有护士姐姐将不二请出医院。
多了一个人的病房，的确没那么单调。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VIP病房住满了，普通病房只有一张床。
不二说，他没关系，靠着椅子睡一晚就好。
她不同意，在医生查房后，就挪开一个位置，把不二拽上床。
不二睡得很僵，直挺挺的一动也不动。
明栖湶脸上不服输，怕挤压到过敏的地方，也不方便靠他怀里。
可即将迎来不能吃冰淇淋和甜食的痛苦时光，她需要安慰。
她在被子底下牵住他的手，慢慢挪过去，肩靠着肩，“让我碰着你可以吗？”
不二侧过身来，将她轻牵的手用力扣紧，“这样会好点吗？”
明栖湶在少年的注视中，慢慢睡着了。
虽然第二天醒来，她手里牵住的手，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不二的怀抱。
而她的脸，还被不二温柔地用手垫着，仿佛怕她的红疹被压到引发二次过敏。
望着不二明显没睡好的脸，她很惭愧，“早知道我睡着这么没有自制力，我应该劝你回家的。”
“……”
被她睡了一晚上，不二没吭声。
听她这么说，才轻哼了一声。但他的不满，也仅此而已。
他揉揉她的脑袋，轻言细语道，“等你吃完早餐我回学校上课，下午再过来。由美子姐姐白天可以过来陪你聊聊天。”
……好吧，她醒着也没什么自制力。
听着他的声音，望着他的脸，她又忍不住抱了抱他，“不用麻烦由美子姐姐，打了两天针，今天已经好多了，我打游戏也很开心的。”
不二没推开她，两人又安静抱了一会，等护士快查房的时候，才分开。
不过明栖湶没等到不二放学，医生让她收拾着提前出院。
昨天她睡得很熟，没听见雷声和瓢泼大雨。而这样的特大暴雨，引发了一起严重连环车祸。东京综合医院作为最权威的医院，很多重症病人都往这里送，而医院的床位吃紧。
明栖湶虽然还没好全还要再打一天针，但不需要留院观察。
由美子姐姐听说了后，二话不说就从大学请了假，开车来接她。
而趁着由美子姐姐还在路上，明栖湶正好把无水交代给她、后来又反悔的事给办了——
协调她和幸村之间的别扭。
无水除了昨天上午她做完检查，戴着口罩和她的主治医生沟通了十几分钟后，就忙着脚不沾地找不到人。
不过百忙之中，她走到重症科的时候，还是听见了不少护士姐姐心疼她，说昨晚幸村发高烧，她守了大半夜，而凌晨又进了手术室，一大早的，还坐着直升机去了事故现场急救。
不仅是护士姐姐心疼她，令她闹心的病人幸村也有点心不在焉。
窗台上花开明艳，看起来被主人呵护得很好的矢车菊，正在主人发呆的眺望中，差点被淹死。
她忍不住提醒，“花要被淹死了。”
听见有在场第二个人的声音，幸村顿了顿，转过身来的瞬间，就恢复了礼貌而疏离的模样。
但礼貌中，又混着些难以察觉的复杂……似乎，没多想见到她这么不速之客，但对于她和无水的关系，又有点在意。
明栖湶眸光转了一圈，稍微试探了几句后，找到了解开两人矛盾的最优解。
“由于你要和无水翻脸，她现在十分难过，必须要你去哄她。”
幸村表情一片空白：“……”
明栖湶很满意他的表情，笑眯眯地跑开了。
至于无水和幸村的后续如何，明栖湶倒是没多问。
只是第二天她去打针的时候，萦绕在她眉尖的烦躁明显舒展成了柔和的春风。
但白无水这人，挺过河拆桥的。
她完美完成了无水的任务，可她却迟迟不肯请她吃冰淇淋。
甚至在她打完针，明确跟她说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医院的时候，她送了瓶瓶罐罐以及大包小包的药给她，“我和你的主治医生说过了，后续脱敏治疗之前，吃的药就根据我的药方熬煮。另外这些是涂抹的，能最大程度降低治疗期间的过敏副作用。”
“……”
她的主治医生，不出意外，又被她哥动用钞能力，调去了京都医院兼家庭医生。
可看着够用很久的药，她眯起了眼，“这是打算用这些药和一次出诊来扯平我们之间薄弱的友谊？”
无水看她一眼，随即暗爽地笑道，“想什么呢？这是半年的用量。”
“你不是在京都上学吗？我没办法每周给你准备，就先给你配齐了。另外，手机号码给我一个，药差不多用完了，我给你寄过去。”
“……”
这还差不多。
这位萍水相逢却陪伴了她一段风雪的少女，在时隔大半年的缘分牵引中，终于从不问过去，不问将来的陌路人成为了特殊的朋友。
……
但就算有个超级厉害的医生朋友，也躲不掉需要忌口的痛。
明栖湶请了十二天的假，也在不二家住了十二天。
花了四天时间痊愈，剩余八天，全用在报复性地狂吃上。
等她基本上吃遍了所有爱吃但忌口的东西后，她哥也终于忍无可忍，再次从京都来了东京把她抓回家。
而这次回去，就没那么好出来了。
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即将拉开序幕。
而青学网球部，在这势头最猛的一年，却在关东初赛，就碰上了曾在国二时让他们止步关东四强的冰帝。
第125章 篮球赛&双部之战
六月, 又是赛事火热的盛夏。
洛山作为蝉联全国五连冠的王者高校，在地区预选赛中，毫无悬念地以位列小组第一的成绩晋级下一轮的循环联赛。
但与此同时, 东京地区却爆了大冷门。
不仅神奈川的海常高校以98:100的得分落败给了过去查无此名的城凛。
就连被称为东京豪强的秀德高校，竟也以一分之差输给了城凛。
城凛高校，一时间成为了席卷东京区的篮球黑马。
当了几个月的篮球部经理, 明栖湶跟着她哥, 多少也看懂了一些篮球上的战术。
刚听到这些结果时, 看起来对队友不在意的她哥, 却忽然扯唇嘲讽了一句，“输给了弱者。”
虽然她哥没说主语，但她听明白了她哥站在绿间的立场, 且以‘弱者’的称呼, 对哲也抱他不愿承认的敌意。
她反驳她哥，“绿间是输给了一支团队。”
根据她的了解和调查，虽然青峰、绿间、紫原，甚至还有黄濑都进入了适合自己的学校。
但在篮球的融合上, 大家对于帝光奇迹世代的成员，无可避免地带上了仰望的目光。
而每个团队的战术, 都是围绕着几人特长展开的核心战术。
在团队的加持下, 本就顶尖的水准更是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反过来, 当他们集中全力给个人技术赋能的同时, 就注定会牺牲掉一些团队整体性与全局性。
绿间拿到球, 必然会投中三分球。
——那如果, 他拿不到呢？
秀德的核心靶子只有绿间一个, 而城凛场上却有五个选手。
虽说哲也的传球和火神的快攻是城凛的得分超强组合, 但其他几人也主动站出来, 吸引防守视线。
甚至在分担王牌压力的同时，还轮流换防掐断秀德传球给绿间的经典连线，故意调整进攻回合和节奏，封锁三分球路径，限制绿间射程优势。
城凛五个人的配合，几乎是从点到线，再织成一张禁锢绿间的网。
即便秀德凭借自身的底蕴也有所反扑和牵制，但城凛死要不放的爆发和互相支撑，还是在最后一秒逆转了这场不被看好的比赛。
只是战术什么的，她哥明显比她更懂。
但她哥对于她的反驳，依然表达了明显的不满。
电脑上停留着城凛获胜的界面，赤司扫了眼互相碰拳的黑子哲也和火神大我，橙红的异瞳涌动着，勾起了一抹有些残忍的弧度，“下一局，城凛对战桐皇，没有所谓的侥幸。”
“……”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
她按掉电脑屏幕，回头和她哥对视，“要不要打个赌？”
她哥冷哼，“赌什么？让那碍眼的小子别来找你，还是你不去见那小子？”
私人感情问题怎么能当比赛的赌注。
她环胸道，“如果城凛赢了，你就发消息夸哲也厉害。”
赤司：“……”
他抬手就在她小脑袋上敲了一下，“很闲的话，就多看看书。”
明栖湶有点被她哥不当一回事的态度气到。
拿出手机就给哲也发短信：【哲也同学，下一场对战桐皇，紧张吗？】
哲也过了几分钟才回：【城凛会全力以赴。】
短短一句话，她似乎看见了帝光最美好岁月、但又比那段时期更坚定认真的哲也。
明栖湶敲字回复：【加油！！！】
……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将通过比赛重塑了自信的黑子哲也，再次推入深渊。
有些对手，并不是全力以赴就能战胜。
他们的王牌火神具有优越的弹跳力和爆发力，可一对上青峰，大概就是刚会跑的少年豹对上雄健猎豹的差距。
甚至，王牌不仅被断层碾压，就连他们的团队战术，也仿佛早已被摸透。无论是换防还是走位，全都被精准预判。
他们及时调整，采取多人协作、轮流换防的消耗战术紧盯青峰，可却反过来被青峰溜了一圈。他的动作毫无规律，突破和防守似乎不需要经过思考，在眼睛看到破绽的刹那，身体就已经跟着穿越了障碍。
即便有黑子这样的幻影传球，可正如黑子对青峰的了解，青峰对他也了如指掌。每一颗传出去，却被他闪电般截断的篮球，都成为了对黑子努力的无声嘲讽。
丢球，失误，恐惧——
心态崩溃。
黑子盯着青峰那双的眼睛，他没有服输。
可被青峰戏弄式打法压制的火神，在多次挑衅中乱了节奏。
王牌乱了，大家也就跟着乱了。
城凛的氛围一时陷入了低迷。
然后还没等他们喘匀了气重新振作，上半场把他们当猴耍的青峰，却像才刚预热完毕一样，竟在下半场爆发出了更强劲的速度和耐力。
“咚——”
青峰大辉扫过黑子哲也和他的新搭档，飞身重重扣篮。
“哲也，想赢我，还太早了！”
哨声吹响，比赛结束。
“城凛VS桐皇，55:112”
……
“洛山VS帝城，118:47”
洛山在决赛的循环赛中，以位列小组第一的成绩顺利晋级全国。
从球场上下来的赤司见妹妹看着手机发呆，扯着嘴角走过去，“输了？”
明栖湶看了她哥一眼，表情臭臭地把毛巾丢了过去。
“我先走了，青学今天有比赛，我要赶过去。”
也不知是妹妹又往东京跑，还是丢来的毛巾带着刮人的气流。
赤司征十郎拧着眉接住毛巾，“身为洛山篮球社的经理，别再坚持那些天真的想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团队，不过是一群弱者的挣扎。
明栖湶回过头，看向站在她哥哥身后的队员们，他们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
球场上传球投篮的时候，神情冷漠。赢了比赛，也是淡淡的。看不出他们对篮球的渴望与热爱，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没有那么多期待而必赢的任务。
“征十郎，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你也别试图说服我，这是让我重新兴奋起来的重要经历。”
“篮球和管弦乐不一样。”
“赛制的确不一样。”
“……”
她哥看了她几秒，放弃这样毫无意义的讨论，“明天下午早点回来。”
“好。”
城凛虽在4强循环赛中赢下两局，但因对战桐皇丢分严重，总得分位列第四，无缘全国。
明栖湶一边赶去车站，一边给黑子哲也发消息。
【哲也同学，还好吗？】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收到他的回复：【又让小湶老师担心了，我没问题。】
发了一封后，又接连还有一封：【青峰君……他很强大，比之前更强大。我的成长速度，还是太慢了。】
能在这样‘白干一场’的巨大挫败中快速自我反省，看起来的确不用太担心。
不过明栖湶想了想，还是给他又发了一段话：【桐皇前面几场比赛我看过，青峰没有打你们这么狠。虽然对城凛很残忍，但大家打球的状态看起来都认真了不少。】
哲也同学：【（一个像微笑又像在哭的颜文字表情包）】
哲也同学 ：【不会让青峰一直嚣张下去，我的队友，都很强。】
能开玩笑，看来他心里虽然悲喜交加，但也有点欣慰。
明栖湶也不那么正经了，【帮你转发给青峰？】
哲也同学：【……倒也不用（汗）。】
……
明栖湶这一天有点忙。
操心完了黑子哲也，又立马跟进青学网球部的比赛情况。
幸好篮球赛有固定的比赛时间，不像网球赛，会根据对手延长赛时。
青学vs冰帝，这场比赛，对两所学校都太重要了。
从国一止步全国四强，再到国二被冰帝封锁在关东四强……青学已经等不起下一个三年。
还在新干线上的明栖湶，听见第三单打河村隆和桦地崇弘两力量型选手，为了给团队拿下重要的一分，不惜将手臂打到流血握不住球拍的双双弃权。
那种为了比赛而沸腾的热血又再次在她胸口激荡。
她希望比赛再慢一点，让她见证这场夹着‘复仇’与团队终极目标的比赛。
但又希望比赛能够快一点，漫长的拉锯战，会让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为对运动员的折磨。
然而无论她此刻有多么迫切，新干线的速度也不会变得更快。
等她抵达东京站台时，比赛已进入了最重磅的双部之战——手冢vs迹部。
手冢领先一局，迹部发力扳平。
迹部势头猛进逆转领先，手冢紧追咬死比分。
明栖湶飞快上了计程车，在连番催促下，司机顶着油门超了半个城市的车，终于抵达了日奈森公园。
但在这场备受关注的宿命对决中，现场不仅没有任何尖叫和呐喊，反而还鸦雀无声。
每个人，无论是参赛选手，还是观众，大家都沉默，甚至有些凝重地望着赛场上两位部长。
无人说话的赛场是那样安静。
但一球一球追逐，只有汗水滴落和网球回弹撞击的球场，又是哪样震耳欲聋。
明栖湶看了看比分——“6:6”
现在是抢七局的……第不知道多少球。
一球赢，一球又输。
反反复复，仿佛在同一个节点，陷入了漫长而无休止的循环。
明栖湶来得晚，最内圈的观众席站满了人，她没有往里挤，站在球场外，一个能俯览全局的角落。
球场上不断奔跑的两人不知疲倦，从发梢脸上滴落的汗水，在地上落下斑驳的痕迹。
太阳从斜上方，慢慢压低到了地平线。
当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成巨人模样时，这场令无数人沉默又敬服的比赛迎来了循环的终点。
手冢领先一球——
只要再来一球。
只要再来一球！
青学就一雪前耻，打败国二终结了他们全国梦的强敌！
只要再来一球！他们离青学的目标和梦想，又进了一步！
只要再来一球 ……
手冢颤抖的胳膊握紧球拍，抛球，起跳——
“pong！”
拼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所谓的技巧。
有的，只有看见球本能的奔跑与挥击。
但身体的极限，却不会因为顽强的意志力放弃求生的本能。
最后一球……
没有过网。
日落沉甸甸地压上了路的尽头，涌动的风吹响落叶，就像全场所有人同时发出的叹息。
“冰帝迹部 7：6”
迹部赢了。
但手冢那只无法动弹，被他忍着剧痛燃烧殆尽的手，被他高高举起。
“手冢！手冢！”
“手冢！手冢！”
日奈森公园日暮时分的上空，响彻着众人对手冢的最高敬意。
然而身为他队友的不二，却从始至终都在沉默。
青学VS冰帝，2比2打平。最后的替补赛，由青学越前龙马和冰帝日吉若代表出战。
大概是受了部长外冷内狂热的影响，越前一上场就打出了最佳状态。
在越前汹涌不给人喘息的强势进攻下，日吉若应接不暇。
最终，越前以6:1的得分，拿下关键赛局，青学晋级关东半决赛。
可虽然拿下了最有价值的一局胜利，但青学众人却别无喜色。
医生说，手冢的左臂，恐怕再也无法打球了。
陪同手冢进了医院，回家的路上，不二一直没说话。
这不言不语，眼底蒙着一层迷雾的神情，像极了国二青学败于冰帝，他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雨中的混乱。
她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吗？”
不二顿了顿，缓缓抬眸看向她。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眼神。
他回握着她手，声音很轻很轻——
“湶，我有点后悔。”
他说起了某一个傍晚，越前和他打的一场练习赛。他们打了很久，即便下了大雨，也没有让网球，和他们奔跑步伐的停歇。
后面是龙崎教练担心他们发生意外，紧急叫停了比赛。
那场比赛没有分出胜负。
但在越前走后，旁观着这场比赛的手冢却叫住了他，“为什么没有使出全力击败越前？”
他当时的回答是，“手冢 ，抱歉。我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为了胜利而打球。”
“如果这给团队带来困扰，还请必要的时候，将我逐出网球部。”
第126章 你是不二周助就够了
手冢要去德国治疗, 归期不定。
这对青学网球部而言，无疑是断了一条胳膊。
在手冢即将前往德国的那一周，青学网球部的整体氛围都不高涨。
即便和平常一样笑嘻嘻地打闹, 心里也一直沉甸甸的。
菊丸英二不喜欢这种感觉。
各方面的不喜欢。
不喜欢离别。
不喜欢以后的网球场上，在他们胡闹的时候，身后没有一双严谨而稳重的目光。
不喜欢为青学网球部付出了一切, 包括未来职业生涯的部长, 无法再和他们并肩作战。
菊丸英二没什么精气神地挂在不二身上, “喵～！”
不二还是老样子, 除了比赛结束那天很沉默，后来几天脸上又重新挂着熟悉的从容表情。
每每看到这样淡定的不二，他们的心情也会变得轻盈一些。
仿佛那些在他们想象中很沉重的事, 都会变得简单。
手冢只是去治疗, 还会回来的。
青学网球部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陷入混乱，网球部还有大石、还有不二、还有乾和河村他们！
想到这，菊丸英二立马振作地直起腰，还用力拍揉自己的脸, “本天才可是三年级前辈！也不知道桃城、海棠还有小不点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现在就去看看那几个小子！”
望着眨眼就从教室跑没了影的英二。
不二莞尔笑了笑。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手冢的手臂啊……
他又想起两年前的手冢。
被学长打伤了手, 却一根筋地坚持完成和他比赛的约定。
就像关东初赛, 明明知道再这样继续, 会让日积月累承受着训练重负的手臂进一步恶化, 他也清醒地自残着。
……可他却没办法, 再愤怒地揪住他的衣襟, 谴责他对自己的轻视。
一切是为了团队, 一切是为了全国大赛。
任何事, 一旦被赋予了责任和意义, 简单就会变得复杂与沉重。
“不二，和我打几局练习赛。”
听到这声清冷却笃定的声音，网球部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们手臂已无法打球的部长。
不二望着手握球拍的手冢，眸光复杂地闪了闪，“好。”
众人训练照旧。
只不过此时无论心里多清楚，他们每个人都必须快速成长起来，以此应对没了手冢这张压轴王牌后，他校针对青学的对战策略。
可一见了手冢部长，就忍不住担心他的手，更在意他要如何进行训练赛。
手冢起跳挥拍，打出了与过往质量相当的一颗球。
“……”
全场震惊。
但震惊过后又觉得十分合理。
这当然不是什么奇迹发生，仅仅只是，废了左手的手冢，还有一只被严重低估的右手。
“pong——”
手冢打来的这颗球，回弹在球拍上，震得手心发麻。
不二抬头看向球场对面的手冢。
他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严谨的表情和坚定的目光，似乎未被左臂的溃败影响。
即便大家都在担心他，可他依然在用力而强大地打着手冢的网球。
不二眯眸，快步横截反击，打进他的反手区。
但这狡猾的一球并没有令手冢迟疑，几乎是在不二作出反击动作的刹那，手冢就已经预判到了落球点。
两人又交锋试探了几个来回。
直到不二的神情彻底无奈地放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手冢的左臂在德国到底会怎样，但他的网球告诉他，他不甘心就这样停在此刻。
没有言语的交谈点到为止，接下来，两人打起了轻松的热身赛。
至于为什么只是热身，那是因为手冢今天最终的目的是——
“越前，我们正式地来比一场。”
“什、什么？！”
虽然部长和不二打得有来有回，但这和越前打可不一样。
不二前辈打球比较随性，越前眼里只有胜利，这种时候比赛是为了什么？
许多人露出了不解的神情，除了不二。
但此刻的不二虽目光意味深长，却丝毫没有向脑袋不够用的众人解答的意思。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越前是一个每天都在疯狂进步的怪物。
可如果，在他耗尽力气抵达了今日的攀爬高度，刚想停歇下来打个盹，一抬头却发现有人比他爬得更高、更快——
这种局面，他又该如何应对？
看到这，大石和乾也逐渐反应过来。
手冢是故意用最锋利的方式，击败越前的拿手绝技。他在给越前施压，在他最自信的时候让他体会到失意的滋味。
……像是提前让他习惯什么。
比如，往后的赛场上，遇到一个实力远比他强大，甚至会数次令他陷入无措与无力的对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都凝重了起来。
手冢这是把青学压轴王牌的担子交到了越前身上。
没有人质疑越前的实力和成长速度，只是手冢对越前的信任……已经深厚到任何一位理智的部长，都不敢轻易这样下注。
全国只有一个手冢和迹部。
可名列前茅的强校中，top级别的选手，却不止他们二位。
城成湘南的狂暴选手亚久津，还有关东十五连胜的立海大幸村、真田……
大石秀一郎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但那些令他忧心忡忡，会令越前陷入恶战的强敌，在手冢眼里，也不过是一种笃定的未来，“越前你听着，下次见到我的时候，你要强到足以打败我。”
帽子罩着琥珀色瞳孔的少年一顿，眸光闪烁地抬起头来，“那当然了，部长。”
“……”
大石秀一郎怔了怔，眼底的忐忑竟不知不觉被驱散。
这场比赛结束，天色已彻底黯淡。
“手冢。”
“不二？”
社员们陆续回家，两人又像某个傍晚那样，留在了最后。
“德国，大概要去多久？”
手冢国光背起网球袋，“不确定，一切要等去了德国做完检查才知道。”
不二若有所思点点头。
手冢也没再多说。
两人就这样从网球场走过幽暗的林荫大道，又走出了路灯明亮的校门口。
同行了一段路后，来到了分道的岔路口。
不二忽然道，“手冢，痊愈之后，请为你自己打球吧。”
手冢国光停下步伐，路灯恰好落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看不清表情的光。
片刻，他扶了扶眼镜，“那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
不二抿了抿唇，似乎并不意外。
他对上他藏着滚烫的冷静目光，“你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闻言，手冢国光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有。”
“……”
不二眸光一瞬涌动起了什么，但很快又归于从容不迫。
他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
两人转身，走向各自回家的路。
可分开没多久，一盏盏的路灯，送着一道银紫色的人影来到他身前。
不二眸光顿住。
快步迎上气喘吁吁的她，“……你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她眸光闪闪望着他，“可能是放学时候想给你发短信，但觉得打字麻烦，就坐车来了东京找你当面说。”
“……”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就这样猝不及防又酸酸涩涩地，在他心里戳出了一个洞。
他拿出手巾，展开盖在她冒着汗的额头上，不知是给她擦汗，还是趁机揉她的脸，“你是说，你为了和我说一句话，不仅来了东京，还在发现我没到家的时候，特意走路来学校找我。”
他揉脸的力度有点重。
明栖湶脸颊红红扒开他的手，“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不给他碰脸，只好被他拽到路边，在路灯下被他抱住，“那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
虽然现在路上的人不多。
但头上顶着灯，少年的目光和脸颊那么近那么专注地在眼前，她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没有隐私了，“……我忘了。”
少年神情一顿，旋即笑眯眯道，“不着急，我陪你在这慢慢想。”
“……”
明栖湶低头用脑袋撞了撞他，试图让他往后面稍微暗一点的地方挪。
可她脑袋一靠上去，却像是投怀送抱般，一下子就被少年更紧地抱住。
……这力度，不太对。
她艰难地从他怀里抬起脸，亲了亲他在灯光下白皙得有一圈光晕的下巴，“怎么不开心？”
少年低头看她，嘴角微翘地又揉她的脸，“你猜？”
……这有什么难猜的。
他劲劲的情绪持续好几天了，“因为手冢吗？”
“……”
她说对了。
于是她的脸再次惨遭蹂躏。
不过一顿乱揉后，他又捧着她的下巴，鼻尖蹭着亲了好几下。
“……”
明栖湶的脸颊，被路灯照得热热的。
幸好没人路过。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不二心里的郁气发泄了大部份后，他才抱着她旋身靠到了昏暗的墙边，和她说，“手冢什么话都没和我说。”
语气听着很复杂，像是咬牙切齿的无奈，又有点意料之中的失落。
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明栖湶戳他肩膀道：“你的要求有点高哦。”
话音刚落，就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落在她身上。
明栖湶哼哼笑了一声，但和他目光的却逐渐认真，“周助，你不需要为此自责。”
“如果一个团队，只能容纳同一种声音，那这个队伍是狭隘且无能的。”
“手冢显然不是无能的部长，所以他不需要在他离开的时候，刻意地交代你，或者趁你最受触动的时候，给你安排一些挑大梁的重要任务。”
“相反，他对自己的团队足够自信，也对你足够信任，所以什么都不需要说。无论是为了胜利拼尽全力，还是为了享受网球而随心所欲，每个人的目标终归是一致的。”
少年缓缓抬起头。
她伸手揉了揉他柔软好摸的脑袋，“所以，你只是不二周助就好了。”
第127章 不二vs切原：失明也是天才
但令明栖湶没有想到的是, 不二在最不该的温和时候，当了不二周助。
望着球场上，被网球击伤手肘、膝盖、肩胛骨的不二, 明栖湶直接越过紧握双拳的青学众人，走向裁判。
“明栖！”
然而脚刚踏出去，就被大石秀一郎拽住。
明栖湶冷着脸问他, “大石, 赛场上用网球恶意殴打对手, 这是合理的赛制吗？”
大石秀一郎：“……”
他同样神情凝重, 只是不知该作何解释。
“恶意殴打对手是绝对犯规的。”身后响起乾贞治克制的声音，“但切原的网球轨迹，并不是刻意瞄准身体部位。”
至少, 在裁判眼里, 是那颗轨迹不可控的网球，在对手移动到特定位置时，恰好抵达落球点而导致的结果。
至于切原有没有利用假动作故意诱导，又或者通过击球的角度封锁不二的反击线, 令他只能被动地陷入困境……
这都称之为战术博弈，不构成恶意伤害。
明栖湶听得心里冒出一股火, 可眼底却毫无温度, 她冷冷看向对面球场, 坐在观众席上的真田玄一郎。
立海大的战术可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允许队员用‘误伤对手’的卑鄙行为去获取胜利, 这就是王者立海大吗？
即便是隔着一整个球场, 真田玄一郎也察觉到明栖湶那股锐利冷冽得几乎要把他洞穿的视线。
代替幸村坐在教练席上的真田环着胸, 神情纹丝不动。
没什么可解释的。
这是最适合切原的网球。
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能在规则之内进行的网球, 就不是什么需要调整的网球。
比起被用异样的眼光评判是非对错, 他此时更在意的，是太阳又偏斜了几分。
……今天是幸村的手术日，手术成功的概率极低，他们必须在幸村进入手术室前，带着关东十六连冠的喜讯去见他。
无人知道立海大众人内心的焦灼。
但球场上的暴力网球，却让赛场焦灼地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网球不是用来伤害人的。”
在又一次跌倒摔伤后，发丝凌乱，手肘和膝盖带着擦伤的少年爬起来，严肃地看向对面越打越兴奋的切原赤也。
然而这番话听在此时的切原耳中，不过是弱者的挣扎罢了，他激动得眼球爆满红血丝，又猖獗地狞笑着抛高球，弹跳的高度与空中刺眼的太阳重合，“废话少说！我要将你击溃！”
一颗夹带着刀削般风速的网球像利箭一般袭向不二周助。
“不二！”
然而站在球场上的不二却没有闪躲。
那颗带着羞辱性暴力的网球在他瞳孔里放大、放大、无限放大地……擦断鬓边的发丝飞过去。
“pong——”
网球压线，被判出界。
“不二 15-30”
竟然没打中！
切原赤也眼底愈发血红，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魔，看得人不寒而栗。
而他瞄准不二的狠戾眼神，几乎令青学众人都眉眼沉沉。
明栖湶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快点动起来啊！
无论是反击，还是闪避都可以，至少别像个活靶子一样，全身都是死角地站在那和他说没有意义的道理。
大概是担心她作出什么激烈的举动，大石和乾一左一右站她身边，“不二膝盖连续受到撞击，恐怕伤到韧带，没办法快速移动。”
而切原的球，每一颗几乎都是针对性的不规则发球，旋转性和速度都极强。
“……”
明栖湶没说话。
只沉默地望着球场上脊背挺直的少年。
他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地握紧球拍，摆出了应战状态。
球袭来，他奔跑追击。
追上了挥臂反击。
但下一秒，又迎来了速度和角度更需要他大幅度移动的回击。
即便他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可那起步慢半拍的动作，以及扯痛韧带，脸上无可避免冒出的冷汗，都在表明，他到底是忍耐着多大的疼痛在追逐。
然而切原没有放过他。
或者说，对手越痛苦，越逞强，就越激起他的恶劣与好战。
手废了还能挥拍。
脚断了还能奔跑。
那如果……
“pong！”
“不二！！！”
“不二前辈！”
一道银紫色的身影直接从观众台上跳下去。
教练席上的龙崎教练眼疾手快，拉住了不管不顾往球场上冲的明栖湶，“还在比赛，非选手成员上场会被判犯规。”
“可龙崎教练……”
龙崎教练沉甸甸拍了拍她的肩，“交给裁判。”
“……”
明栖湶垂下眼。
“不二，你还可以吗？”
裁判也是第一时间上前查看。
被一记重球击中右眼，倒在地上昏了两秒的不二摇摇晃晃爬起来，“是，我没问题。”
他手指摸索着握住球拍，再次进入比赛状态。
……即便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通过大家的声音去辨别哪里是观众席、哪里是正对面的对手。
第一第二双打，青学都输给了立海大。第三单打，是最关键的一局，他不能退。
可即便手肘刺疼，膝盖疼得寸步难行，甚至眼睛在神经震痛中失明，不二也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像手冢那样，为了胜利和团队奉献自己的人。
他只是不甘心，输给这样的网球。
“切原 5:3”
“……”
比赛似乎已经到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个越打越猛的疯子，和一个失明且四肢受损的伤者。
虽然立海大的策略卑鄙，但的确奏效。
就算是青学的不二天才，也无法违背人体的生理规律。
观众席上的众人都默默别开了眼。
曾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不该被网球这么恶意对待。
青学众人望着比分也都陷入了沉抑。
他们的三年，也许将终结在此刻。
大和部长的嘱托，上一届部长对自己能力不足的忏悔，以及手冢堵上职业生涯的孤注一掷……但这些都没关系。
他们没有人甘心，可不二已经尽力了。
他们此时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不二别再动了。
切原那该死的球没有规律，他看不见，许多本可以避开的球，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主动被他用身体接住。
手、脚、胸口……再次趴下。
好疼啊。
手指稍微一动，整条胳膊都像有密密麻麻的针在扎他。膝盖仅仅只是迈了一步，两条腿都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推动。
……手冢就是在这样的煎熬中，和迹部陷入一球又一球没有终点的拉锯战吗？
又或者，其实远比他此刻经历的，还要痛苦百倍。
他这才哪到哪呢。
“pong——”
“不二 15-0”
“什么？！”
“不二……不二前辈把球打回去了！”
“他不是眼睛看不见吗？”
“等等……你们看他的走位，难道眼睛在这个关键时刻恢复了？！”
“……”
一片死寂的四周忽然沸腾了起来。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大概就是在任何绝境下，都能出其不意地破局，令人看见转机。
但乾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一刻的数据，比这一刻的不二更值得记录，他是透明且没有秘密的，每一次转身和跳跃，都是此刻的竭尽全力。
……包括那颗令所有人意外的反击。
可他却收起了笔记本，镜片下的目光，就如关东大赛看手冢和迹部对决时那样不带任何分析的认真。
不二的反击，并不是天才的突然觉醒。而是天才，在用最笨的方法破局。
失明的两局里，他没有坐以待毙。只是以身体为诱饵，每次都在固定的范围内挪动。切原的球不规则，但他想要击溃对方，让对方露出狼狈姿态的思维是规则的。
乾贞治深叹了一口气，又瞄了眼旁边的明栖湶。
也不知道她看出了不二的计谋没有，眼睛红红的，像是心疼，又像是被气。
她忽然问，“乾，不二能赢吗？”
乾：“……”
私心来说，他当然希望不二能赢。
但概率上……
不二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5:3的差距，就算再怎么追，难度也太大了。
这几乎是要求一个失明的患者，在没有盲文的前提下，零失误地将一张100分的试卷考出120分的成绩。
“他一定会赢。”
明栖湶说，“一定。”
一直压低着帽檐的越前龙马抬起头，“……”
他一言未发。
但那双紧紧注视着赛场的琥珀色瞳孔，也写着一样的回答。
不二学长一定会赢。
原因是……
起风了。
风抚起少年鬓边墨绿色的碎发，他勾唇冷哼，“还差得远呢。”
……
“青学不二 7:5”
切原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虽然在关键生死局上，被青学可恶的家伙逆转比分十分可耻。但不可否认，他似乎看见了一场疯到令人想不通的魔法。
明明已经瞎到分不清东南西北，走路也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甚至已经被球打伤差点狼狈趴在地上了。
可……
可不过一只鸟飞过，落下一片白色的羽毛被他伸手接住的插曲。
他忽然就像开了透视眼，不仅避开了他的球，还完全预判他的轨迹，回击了一颗死角球。
……难道他恢复了视力？
不、他的眼睛没有一点光亮，还是混沌空洞的死寂。
那为什么……
他努力去看他的眼睛，去分析他磨损的四肢和手臂，却怎么也看不明白。
“切原，冷静点！”
听见真田副部长的呵斥。
切原在混乱中回过神。
他调整呼吸，不管青学的不二有什么非人类的魔法，他都不能输！
幸村副部长还在等他们！
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比赛去见他！
然而——
他奋力起跳截杀过去的网球！
却在刚过网的刹那被风吹了回来！
切原赤也瞳孔地震，他不信邪，连续反击了好几回，却都被风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方式吹了回来。
可恶——！
借助风算什么本事！
“青学不二 6:5”
切原赤也眸光红得滴血，密布的血丝似乎要将他的眼球切割开。
不能就让他这么赢下去！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如果他的球能被风吹回来，那真田副部长“风林火山”的力量型必杀技呢？
他放弃自己以灵活不规则的球，直接凭借记忆模仿真田副部长。
可真田副部长的球……为什么这么重！
“啪——”
球拍被击飞的瞬间，切原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在心里崩断。
也许是理智，也许是不甘，“我绝不能输给你！”
他气急败坏地朝他吼出这句话。
可没有人恐惧他，周围人的目光都同情而又厌恶地看着他。
他冷笑，这群杂碎懂什么，一切都是为了立海大关东十六连冠，一切都是为了部长！
他绝不能输！
他咬牙切齿稳住发麻发颤的手，提着球拍跑向他反击而来的球。
但等等——
为什么脸这么热？
眼睛这么疼？
头也昏昏沉沉的？
他的手抬不起来，脚好像也不听话，整个人头重脚轻往前倒……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真田副部长吗？
不对。
真田副部长全身硬邦邦，如果接住他，只会先给他来一锤。
这个柔和手感，很像部长。
可部长在医院，今天马上要做一场很危险的手术。
那是谁……
他费力地睁开眼，抬头向上看，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脸。
怎么会是他？
他打伤了他的手、脚、还有眼睛，他不该像过去的很多人那样厌恶他怨恨他吗？
为什么，还能露出这样平和从容的表情。
昏厥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这个被他打得伤痕累累的少年，用风轻云淡的声音含笑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二前辈呜呜呜！”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还有一道飘着香气的身影，冲过来把他推开，推进了一个硬邦邦的硬汉怀抱。
冲来的家伙大概是一位女孩，声音很好听，就是说话很难听，“这家伙眼睛和脸充血成这样，建议带去看看医生。但不看也随你们，反正他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
“湶……”
“哼～”
“还有你。”少女的声音依然凶巴巴，“你也要老老实实看医生！”
第128章 征十郎，你不可以输！！！
明栖湶这段时间都在东京。
正逢暑假, 洛山也从全国初赛打进了决赛。
不出意外，决赛和桐皇高校对上了。
桐皇令人感到棘手的，除了青峰大辉这匹势不可挡的黑豹之外, 还有另一大威胁——几乎可以称之为调查户口的情报收集。
同为篮球社经理，虽然明栖湶入门比桃井五月晚，篮球专业性也差远了。
但她不想这么轻易被比下去。
为此, 她还特意请教了青学的数据狂人乾。原以为他有什么高超的互联网检索技巧, 没想到调查的过程十分原始。
“一定要这样吗？”
躲在草丛里的她被蚊子在脸上咬出了两个包。
抓着两颗假树挡脸的乾贞治点头, “嘘——桐皇的青峰君已经过来了。”
“……”
明栖湶默默把嘴闭上。
其实乾贞治真的不需要这么热心, 她只是请教，没让他亲身示范，更没有让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跟踪她一个电话就能联络上的熟人。
但他过于专注投入的模样, 令她的打断都是一种失礼。
然而正当他们在草丛里屏住呼吸, 静等青峰路过，眼前的遮挡物却忽然被拨开——
“躲在这里，找到你们啦！”
“……”
两人呼吸一滞，差点心脏骤停。
两人缓缓抬头, 看到了一张逆着光的笑眯眯脸。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青峰在两人的余光里越走越近。
没有任何排练, 明栖湶和乾贞治此刻莫名默契, 两人一人抓了一只手, 一起把不二周助拖进草丛里, 乾贞治还分了一根假假的树枝给他。
明栖湶立马又瞄了眼青峰。
好在他懒洋洋地抬着眼睛看人, 没注意到这里。
她扭头瞥不二, 压低声音, “你怎么过来了？”
这几天明栖湶面对他, 脾气都不太好。
原因当然还是因为关东决赛, 不二被切原打得全身是伤。
比赛一结束，她就坚持带他去了医院。
医生在她的要求下，给不二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结果不好不坏，好在没有伤到脑神经，失明只是暂时性的，睡一觉就能恢复。但如果网球撞击的位置再偏一点，那就很危险了。
还有他身上多处淤青磨损，关节韧带也有明显的拉伤。幸好来得及时，如果他再活蹦乱跳打一轮球或者跑两圈，几乎可以提前预订老年的轮椅生活了。
明栖湶听得一肚子火。
可她又不能发火。
如果站在球场上的人是她，她恐怕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所以，明栖湶就把这股火气转移到了十分严苛的生活管控上。
不二没有了人身自由权。
每天一日三餐吃什么要听她的，每天干什么也必须她陪着，甚至晚上几点睡觉也要听她的。
不二虽然没有熬夜的习惯，但每天晚上十点就被她按在床上盖着被子的良好作息，还是令他一时半会无法适应。
他说，我们要不要聊聊天。
某人面无表情。
他只好再三强调，表示他不是手冢那种不懂爱惜自己的人，受伤了他一定不会逞强，会保护好自己尽快痊愈。
某人冷哼，“睡觉。”
他只好乖乖闭上眼。
等过了几分钟，又悄悄睁开一条缝……再次对上她冷冰冰的脸。
“唔……我已经睡一觉了。”
她嘴角一抽，伸手就捏他的脸，“哪有人睡觉嘴角还在上扬？”
“……抱歉。”
她直接捂住他的眼睛，“医生说十点，就一秒也不能浪费。”
“噢…好。”
就这样，不二过上了比隔壁70岁大爷还规律的退休养生生活。
可正当他刚适应明栖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有16个小时盯着他的幸福生活时。
明栖却说伤疤才刚结痂的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扭头就把他丢一边。
并且每次出门，都出去一整天。
思及独守空房的寂寞时刻，不二的声音里是说不尽的幽怨，“你嫌我碍事不带我玩，我只好自己散散心。”
“……”
哪有散心还能这么精准跟到他们躲的草丛里。
不过望着少年伤痕刚消退，又恢复了完美肌肤的脸，明栖湶关心的只有，“累吗？”
“……”
这能有什么累的。
一旁的乾贞治忍不住内心腹诽。
好好的正经工作，现在变成了两个人谈情说爱，一个人在当硕大的电灯泡。
虽然耽误人家联络感情很缺德，但他此时此刻不得不出声提醒，“青峰君走过去了，我们跟上。”
专注凝视不二那张俊脸的明栖湶目光一眨，立马探头往外瞄，“走！”
不二：“……”
……
青峰大辉从未见过这么劣质的跟踪手法。
三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个轻，一个有点本事，乍一听不太出来。但这小子不打算隐身，跟着前面两位时快时慢，走得很悠闲。
他没有回头确认这些小喽啰。
只是转角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急急忙忙往后躲的影子……有一团影子看着还挺眼熟。
青峰大辉眯了眯眼，拿出了手机。
不过刚在手机上摁了两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改了主意，突然跑了起来。
明栖湶气喘吁吁地扶住一棵树。
“……突然跑步是因为什么？”
不愧是桐皇的黑豹，乾贞治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掏出笔记本刷刷刷，“原来如此，有69%是为了训练爆发力。”
“……”
这的确符合青峰的不按常理出牌。
但令明栖湶没想到的是，青峰不仅突然平底加速跑，他还突然爬坡翻墙……然后走进了一家冰淇淋店。
点了很多她爱吃的冰淇淋，却不吃。
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坐在位置上，看着冰淇淋琳瑯满目地摆成了一排，漂亮地融化。
“……”
明栖湶看得眼睛都红了。
最近开始脱敏治疗，她已经不能再吃冰淇淋了。
她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在乾的劝阻和不二笑而不语下，直接冲进甜品店，在青峰对面坐下，“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青峰像个大爷似的抱胸靠在沙发上，“小湶老师，跟了我一路，先吃点东西吧。”
明栖湶：“……”
她也想，但是在忌口。
不过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她只好摊牌了，“你其他的队友呢？他们在干嘛？”
“你找他们？”
“……对。”
于是，乾贞治很快见识到了令他大开眼界的一幕。
只见桐皇的青峰一通电话，就把桐皇即将上场的几位决赛正选队员全都喊到了冰淇淋店，并对明栖说，“问吧，人都……小桃不在，今天去调查洛山了。”
桐皇队长脸上的笑眯眯差点被绷住，“……”
但另一位拥有笑眯眯表情的不二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乾贞治：“……”
他笑不出来。
这显得他的跟踪计划很多余。
但明栖看起来需要他，在这种明显有问必答的调查中，她还看向他，似乎向他请教该问点什么好？
乾贞治受到挫折的自信心又恢复了一点。
他挑了一杯冰淇淋润润嗓子，清咳道，“请问这位学长……”
乾贞治问了一箩筐问题。
但明栖湶听得嘴角越来越抽搐。
也不知是乾调查的方向歪了，还是桐皇这群人说嗨了。
正经的篮球战术一个也没打探出来，但八卦倒是一大堆。
包括但不限于桐皇队长五岁的时候写情书向同桌告白，却被拒绝的伤心事。
以及，小桃姐收到很多情书，可几乎每个递了情书的男生，当天放学回家眼睛都黑了一只。
还有……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总之除了明栖湶只能吃清水刨冰，青峰点的那些冰淇淋全都在她眼皮子底下，进了别人的肚子。
夕阳大大地悬在天上，将他们晚归的身影扁扁压在地上。
明栖湶深叹了一口气，“决定了，回去就和我哥说，今天的最大收获是，发现太阳的确很像太阳。”
不二不知想到什么，笑盈盈地似乎很赞同。
但乾不赞同。
忙碌了一整天，如果一点收获也没有，这太侮辱他的本领了！
“明栖，还没完。”
乾贞治扶了扶眼镜，一副堵上我个人荣誉的阴森模样。
虽然早知道乾是个厉害的数据收集大师。
但从琐碎且无关紧要的八卦中，挑出细枝末节的重点，并分析串连起每个人性格、以及成长路径这些信息……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决赛近在眼前，她来不及学习这项技能。只根据自己已知的信息，结合乾的分析与推测，还有不二在篮球上越发精通的见解，一起推敲出了桐皇在决赛上，针对洛山的排兵布阵。
她对这份熬到凌晨才整理出来的情报十分满意！
可——
可正当她兴致冲冲拿给她哥。
她哥粗略翻了一眼，就放一边，“不需要这么麻烦，青峰不是我的对手。”
明栖湶：“……”
此时此刻，她心里忽然有一个很恶毒的想法。
当然不是希望桐皇赢。
只是，她由衷地期待，能够出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让她哥产生危机感。
然而全国大赛上的桐皇，正如她哥所说的那样。
无论青峰有多令人畏惧，无论小桃姐的情报有多么深入细致。
可青峰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青峰只有一个人，但他哥拥有一个最强的控制中枢和四个技能完美的死士。
望着她哥站在赛场上睥睨天下的背影，她却冲过去，和她哥一起举起冠军奖杯。
她此刻内心无比矛盾。
一方面，为她哥的又一次胜利而开心。
另一方面，却为她哥麻木的表情而期待着能够让他兴奋起来的对手。
……
只是，当几个月后，洛山在决赛上和涅磐重生的城凛对上，她哥被城凛整个团队震慑到瞳孔失焦时——
她在全场所有为黑子哲也和城凛的呐喊声中，哪怕喊得喉咙撕裂，也要把她心底最不甘的、压了整整一年的声音传递给她哥。
“征十郎，你不可以输！！！”
第129章 主人格觉醒（上）
明栖湶认为, 她哥对黑子哲也抱有很高的敌意。
可这种敌意又很矛盾。
如果按照她第二人格哥的强者思维，弱者几乎不配出现在他眼里。
然而黑子哲也却正好相反。
他对哲也的‘厌恶’程度，除了对他每次逆转绝境表示嗤之以鼻外, 还波及到了他身边的队友。
他对城凛高校的看法如何，明栖湶没问。
但她亲眼目睹了她哥拿着剪刀，在火神大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狠狠刺向了他的眼睛。
……幸好火神反应够快, 没有发生什么见血的恶劣伤人事件。
不过她想了半天, 也没明白她哥为什么拿剪刀刺火神, 总不致于是，“虽然火神君和哲也关系特别好，但你也不用嫉妒吧, 青峰都忍着没打他。”
她哥冒了好一阵寒气, 才黑着脸拿她的脑袋当篮球扣，“那家伙的头发看着碍事。”
“原来你是在做好事。”
“闭嘴。”
明栖湶冷哼，又问，“需要他的资料吗？我跟踪了一段时间的。”
她哥冷笑, “不需要。”
“……”
明栖湶翻着白眼踹了她哥一脚。
不需要，他特意上门来挑衅什么？
她理解不了她哥的矛盾心理, 只大概知道, 她哥对于哲也的态度, 有点类似于对待那个自厌的自己。
弱者不配他花心思。
可弱者的存在, 让他的眼睛十分不舒服, 所以要用看似最不费力的方式, 消灭他。
但不管她哥怎么较劲, 身为篮球部经理, 她也不能当个只会混日子的人。
城凛的成长, 几乎每一个了解的人，都会为之动容。
一个并成熟的学校，一个并不成熟的、连替补队员都找不齐的团队。
可就是这么一支普通到注定是炮灰的队伍。
居然在半年时间里，完成了从肌肤到每一寸筋骨、每个人的绝对蜕变。
暑假，大家悠悠散散睡大觉的时候，他们早六晚七开始训练。
开学，大家还在适应新学期的强度，他们却对自己的要求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曾经去看过。
每天训练完下来，那狭窄而简陋的篮球馆里，地上都是滑溜溜亮晶晶，漂浮着咸湿味的汗水。
而他们的篮球部经理，就抱着笔记本，像赶场一样哑着嗓子纠正他们的不足之处。
每个人都在笨拙地埋头努力。
可每一双在天才面前显得黯淡的眼睛，都闪烁着不甘与绝不服输的拼劲……
他们不知疲倦地训练了多久，她没算时间。
只是她腿都站麻了，路灯都亮了的时候，球馆里还回响着篮球的咚咚咚。
在绝对的碾压实力面前，这样的训练真的有效吗？
不知是感慨还是其他，她不小心说出了声。
然后又被城凛的篮球部经理相田学姐凶巴巴地赶出了校门。
跟她一起被赶出校门的不二很无奈，又是捏着她的脸一顿揉搓，“他们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你还这样刺激他们？”
训练有没有效，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毕竟，她就是这样带着一群连舞台都不敢争取的家伙，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创造奇迹般走向了全国第一。
面对不二的趁机教训，明栖湶却坏得很坦荡，“对手的刺激，才是有利于自尊心的最好兴奋剂。”
至于她的这剂药，能发挥出什么效果，她没有进一步了解。毕竟之后偶遇城凛，除了哲也对她还和平常一样，其他人都不怎么待见她。
她很满意。
并把喜讯告诉了她哥，“快感谢我，城凛的仇恨值已经被我拉满了。”
她哥，“……”
没等她哥说话，她直接把她哥电话挂了。反正说不出她爱听的东西。
可无论她哥有多想关上耳朵，不听任何和城凛有关的一切，都奈何不了城凛征服众人的赤诚。
夏季，城凛竭尽全力，也敌不过桐皇青峰。
可在凛冬来临的季节，他们却打出了最热血的复仇之战。
哲也和火神……不，是城凛整个团队追上了青峰，追上了他看不清踪迹的篮球，然后又在接力棒的追逐和奔跑中，用半年每一个湿漉漉到筋疲力竭的傍晚投出了最后一球。
哨声吹响——
城凛赢了。
全场沉默。
紧接着爆发出不可置信地泪流满面的狂欢。
青峰望着城凛那支抱作一团的队伍，眼底隐隐闪烁，不知是看见了过去没有分裂的帝光，还是曾经形影不离的搭档将他抛下。
有些不甘，有些愤怒，又有些释怀。
他说，“一个人，一个人的篮球是办不到的。”
观众没有听懂这句呢喃。
但他的队友听见了，桐皇队长沉沉地搭上他的肩，“接下来还要一起打球啊。”
“那当然！”
青峰说。
城凛就像这个冬天最热血的少年漫，封锁了秀德的团队三分球，牵制住了黑豹的狂野速度，又以血肉躯体做媒介，贯破了阳泉高校遮天蔽日的铜墙铁壁。
毫无保留的每一场比赛，令城凛在万众欢呼声中，带着疲惫不堪的四肢踏上了决赛舞台。
只是即便身上贴满了膏药，他们的目光却燃得精亮。
大有一种“火烧不死我们，就别怪我们站在火里碍眼”的死缠烂打。
她哥从得知决赛对战城凛的瞬间开始，表情就一直不太好。
到了赛场上，更是从哨声吹响的第一秒，就进入了围剿城凛的躁动状态。
任何团队的凝聚都有一个支点，城凛的支点，显然是掌握着全队传球动线的黑子哲也。
扼住黑子哲也，就相当于扼住了城凛的命脉。
但看着她哥对哲也以及火神的高度关注，明栖湶不确定这是他的战术，还是带有个人私人情绪的针对。
不过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正方法奏效了。
城凛传球——被截杀。
城凛投篮——被挡篮。
城凛突围——屡次失败。
城凛陷入了困境。
那双橙红的锐利眼眸，像一个安装在封闭空间里的硕大摄像头，观察着、压迫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跑不动了。
脸上的汗水越滴越汹涌，遮挡住了他们看球和进攻的视野。
双腿越来越酸，跑不动了。稍微挪一下，都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铁。
“……”
——可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黑子，你是赢不了我的。’
‘在绝对的碾压实力面前，这样的训练真的有效吗？’
‘城凛走到现在，靠的不过是运气，那可是六冠王洛山高校啊！’
‘区区弱者想走就走。’
‘……’
“死腿，快点跑起来！”
城凛赛场，不知谁在缠着绑带的膝盖上狠狠一敲，咚咚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颤。
可颤着颤着，就触动了压在自尊心深处那些屈辱的，哪怕竭尽全力依然被他人随意俯视的眼神。
凭什么？
凭什么强者制定了规则，就可以抹杀他人的存在？
城凛可以平庸，但绝不能输得这么窝囊！
“都给我振作起来！腿没有断就给我跑！”
“……”
短暂的沉默后。
场上响起了近乎悲壮的吼声，“是！部长！”
于是，那双橙红的瞳孔里，开始上演着不符合常理的一幕一幕。
已经半残到跑步都在双腿发抖的家伙，居然不怕死地直接冲上来。
那是什么威胁震慑的眼神？
以为他们不敢对这群废物动手吗？
可不过是一霎的晃神，球就落到了他们手上！
他立即回防看向自己的队伍，这群人似乎程序里没有被植入这种情况的应对功能，他停滞，几人也跟着停摆。
赤司征十郎立即打手势下指令。
洛山也动了起来。
球场上追逐了两个来回，已经半残的城凛依然不知疲倦。
直到赤司和黑子再次对线。
“无用的挣扎。”
望着赤司征十郎那双冷酷蔑视的目光，黑子哲也没有和他口头上逞能。
只是，在他做好了全方位防守的前提下，直接将球重重往身后一抛。
他不知道身后是什么位置。
但他知道，身后必然有他的队友。
“火神！”
“咚——”
洛山截球失败，城凛得分。
“城凛！城凛！”
“城凛！城凛！”
在漫天的狂呼中，赤司下意识看向记分牌。
他的记忆没有错，现在依然是洛山领先城凛20分……可为什么——不，没有为什么。
这群废物，赝品终究是赝品。
防守替换，赤司亲自防守火神。
但城凛刚才的颓靡，像是他脑子里凭空多出来的一段记忆，他严防死守紧盯纠缠了两分钟，火神却反而越跑越快。
在黑子再次传球给火神时，赤司瞄准空档截球，可手刚伸出去，火神竟在空中来了一个二连跳。
他没有抬头接球，球却精准以最适合的角度落在他手里，方便重重扣篮。
篮球和扣着球的大手，在橙红的瞳孔里放大、放大——“咚！”
球落地，赤司也坠地。
他没有拦住火神的球。
——他竟然没有拦住火神的球！
然而球虽落地，比赛却没有结束。
城凛快速调整状态，每个人都像饥肠辘辘的饿狼，眼睛猩红地盯死篮球。
接下来的洛山陷入了被动。
输给火神一次的洛山众人不再被信任。
赤司运球，赤司防守，赤司的队友在长期的掌控中，习惯了听从指令。
而不被安排的他们，不知该在球场上做出怎样的最佳反应。
他们没有任何试错空间。
……
站在场外的明栖湶只觉心脏被紧紧揪住。
她哥不只是没有防住火神，也没有防住城凛任何一个队员。城凛太奇怪了，明明已经残血，却拖着筋疲力竭的躯体越打越亢奋，越打越凶猛。
反观他哥，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他紧追不放地纠缠了多久，体力还是在一点一点流失。
直到，城凛将比分追平。
全场再次响起了压倒性欢呼——
“城凛！城凛！”
“城凛！城凛！”
她哥疲惫地站在全体为城凛欢呼的球场上，身边没有队友，只有茫然分析不透对手的孤独背影。
仿佛，所有人都在进步。
只有他，还停留在回不去的帝光。
可那个回不去的帝光，他不承认自己是想念的。
于是，他无法回头，也无法向前。
明栖湶泪眼模糊，“征十郎！黛学长！实渕学长！叶山学长还有根武学长！”
“你们都愣着！快点动起来！”
第130章 主人格觉醒（下）
最先缓过神来的是黛千寻。
他看了看球场边含泪呼唤他们的篮球部经理, 再看了看球场上茫然着陷入挣扎的队长。
最后目光落向被城凛围在中央的黑子哲也。
……是他啊。
原来是被当成了他的替身。
但这样扮演的游戏他已经玩腻了。
玩腻了陪一个看似唯我独尊、实则一看见熟人就失去自控思考能力的中二病少年，玩所谓唯我独尊的帝王游戏。
比赛赢了，什么形式都无所谓。
但比赛……绝不能输在这种可笑的状况之外！
“征十郎！收起你可笑的自尊心, 是时候认真面对比赛了！”
一只大手忽然紧紧扼住赤司的衣领。
赤司失焦的瞳孔重新凝聚，聚成了一道被冒犯的凌光，“你这家伙居然敢……”
然后愤怒在对上黛千寻锐亮的目光后, 又有了片刻晃神。
他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队员。
黛和黑子……其实一点也不像。
黑子的低存在感是性格, 黛在球场上的低存在感, 是为了技能而刻意隐藏。
他原来不是没脾气。
不、不对, 现在不是受干扰胡思乱想的时候。
是这群废物太无用，训练了他们那么久，连一个火神……连城凛的那些垃圾都拦不住。
他眸光变了几变, 又变为了最初的锐利不屑, “垃圾没资格教训我。”
“够了。”
不够！
区区垃圾凭什么用趾高气扬的语气命令他！
他猛地推开黛千寻，冷戾朝前一步。
然而腿刚迈开，一只重重的手就压在他肩上。
赤司脸色更黑，这群家伙今天要造反吗？
他冷冷回眸, “松开。”
“够了。”
肩上的手紧了紧，可语气却温和了下来, “你做得够多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这个声音。
赤司猛地扭过头, 看到的却不是篮球场, 而是赤司征十郎——那个主人格废物！
他冷笑, “一个只懂逃避的废物, 能干成什么？”
和他拥有同一张脸的废物从黑暗中走出来, 表情是他永远也学不会的谦逊温和, “抱歉, 把一切麻烦东西都丢给你。”
“闭嘴！”他眉眼阴鸷，“这不是你施舍的，是我争取掠夺而来的主动权！”
“……”
主人格默了默，没有反驳他。
只用平等的语气和他商量道，“是，过去是我太软弱。”
“但现在，有我必须要面对战胜的比赛。”
“……战胜？”
第二人格像是听到了什么超级冷笑话，又或者戳中了他心坎上最软肋的东西，他的表情一瞬变得更为狂躁狰狞，“休想用这些恶心毫无意义夺走这具身体！胜利的人会是我！也只能是我！”
主人格凝视着他眯起了眸。
就在半阴半明的空间里刮起飓风的刹那，主人格却不带任何攻击性地走向他，用近乎呢喃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误会了。”
“我们不是掠夺竞争关系，我们是共生关系。”
“我不想你消失，所以想让你稍微好好地睡一觉。”
说罢，他的手再次压在他的肩上。
只是这次的力度比前两次都更重，重到他无论如何挣扎，都像被铁锁捆在沼泽里。越反抗，越下坠进入黑暗。
为什么？
这具身体难道还没有服从他吗？
仅仅是因为主人格的苏醒，就立马朝他摇尾乞怜？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想软弱的时候，就可以事不关己地沉睡！凭什么他想和废物队友重逢，就可以轻轻松松走出来！
……还有，还有那个蠢货妹妹！
看见她哥哥是不是会兴奋得觉得天上的乌云都散了？
呵——
他绝不让这群蠢货、这群蠢货……
往前走的主人格步伐一滞。
他低头，看见脚上被一只青筋爆现的手紧紧扼住，甚至还试图将他用力往后拖拽。
主人格：“……”
第二人格果然难缠。
每次被他趁机占据主导位后，那家伙就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但现在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他纠缠。
他甩了甩脚，却被他趁机又往后拖了半步。
“征十郎，胡闹也要分场合。”
“废物给我滚回来！”
“……”
洛山教练战术叫停比赛。
明栖湶察觉到了她哥的不对劲，但此时此刻，最要紧的却不是关心她哥一个人的状态。
她抹掉眼泪，虽然眸光还在泛红，但克制住了哭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城凛资料，“大家都太大意了，城凛的爆发是有迹可循。他们的默契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比赛配合中，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单独针对个人作战是无效的，他们的训练将每个人的长处和短板都纳入了计算范围，现在我要告诉你们……”
洛山几人眸光复杂望着明栖湶。
对于赤司队长的这位妹妹，见到她的第一眼，大家都觉得是霸道哥哥在陪妹妹玩无聊的过家家。
毕竟一个不懂篮球的篮球部经理，待在篮球社也不过是当个吉祥物花瓶。
但这位妹妹的作风，令人很意外。
她哥像一块冷冰冰的铁，妹妹就像一块看着冷，但切开是一团裹着冰淇淋的泉水。
冰凉，冷淡，但舒服。
篮球社经理这项工作，对她而言显然很生疏。而赤司和教练对她的要求也不高。可她对自己有要求，虽然不是成为大师级别的战术分析师或者全能管家，但也在笨拙地让篮球社变得有温度。
其实她没必要这样多余。
都是三年级快要毕业的人了，在强者为尊的时代，他们服从赤司，不为别的。仅因为他足够强，无论是战术指挥还是技能分析训练，几乎都是顶级的思维。
强者令人向往与追随。
即便不被当成有血有肉的人，洛山就是这样的一支团队，为了胜利不折手段，哪怕是磨掉自我意识。
但他的妹妹却在反着来。
总是从许多的细节渗入，试图唤醒他们主动成为傀儡的人格，瓦解她哥的绝对掌控时代。
……虽然从未成功。
即便在某个忘了吃饭的午后，她恰好递来一个爱吃的面包令人温暖……但这点温情，并不足以令追求完美的他们服从。
她每次比赛，都很尽力地调查对手情报。
只是那份资料，从未走入他们的视野。
洛山不需要研究对手，强大本身，至于令他们藐视一切，包括这位外行篮球部经理的笨拙努力。
可这两人不愧是兄妹，在某种程度上，都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视任何人。
就算从未被肯定，她也从未放弃。
在场所有人都比她更懂篮球，但长期被赤司架空的教练没打断，表情沉沉的赤司没说话，其他人也都在安静地听着。
听她不带任何战术指导的纯信息分享。
身为全国六冠王，且同为三年级的他们。从赛场上培养出来的默契和团队协作思维，还流淌在他们的身体里。
在短短三十秒内抓取完关键信息后，每个人都快速交换眼神，飞快在大脑中消化并互通。
但脑电波还没完全连接，众人却差点被他们经理一句话撞得卡壳。
只见她表情严肃看向她哥，问，“征十郎，以你现在的状态，是否需要先更换替补队员。”
“……”
全员倒吸一凉气。
就连教练都多看了她几眼。
即便是自己的妹妹，赤司也很难露出温和的表情。
他眉目沉沉，瞬间涌出来的怒意仿佛要将她撕碎。
可很快，不过是眨眼间，那张裹满了愤怨与被抛弃神情的脸，被一张谦谦有礼的笑脸替代。
“不必了，让你们担心了。”
“……”
明栖湶眸光一顿，原本忍回去的泪意，又涌动了起来。
“……”
众人也跟着一震。
但没等他们宕机的大脑想明白，这位礼貌说话的赤司队长，就顺畅接过他妹妹的话口，将她刚才的信息糅合，利用剩余的二十几秒，飞快制定了一个完美的团队计划。
“都听明白了吗？”
他抬眸，望着众人怔神的目光，一一喊他们的名字：“黛、实渕、叶山、根武？”
音质柔缓，可目光却比之前的冷酷更威压。
“是！！！”
“……”
战术叫停的最后两秒。
赤司看向眸光泛红的妹妹，不严而厉的目光一瞬变得柔和。
两人对视着似乎有许多话说，但什么话也没说。
只在催促返场的哨声吹响刹那，哥哥温暖的手压上妹妹的脑袋，笑着说：“做得很好。”
话落，他便转身冲向了篮球场。
冲向了，曾经让他畏惧分裂而选择逃避的过去的队友们。
“黑子，好久不见。”
黑子哲也望着那熟悉的表情，听着熟悉的谦和语调，眸光竟莫名也有点滚烫，“……赤司君，你回来了？”
赤司朝他笑了笑，“我可不会对你客气哦，黑子。”
黑子哲也露出了今天在球场上唯一的一个笑容，“求之不得。”
真正的比赛，似乎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洛山是顶级的，各方面的顶级。
在绝对的天才和天赋面前，努力就是这样残酷。他们没有喊着什么热血啊羁绊啊之类的口号，仅仅只是换了一种心态，洛山的难打程度就从困难直接进化到了全员怪物级别。
但城凛……
似乎有什么全员被动技能。
遇强则强，越是逆风越是骁勇。
他们短期内的爆发和速度，仿佛不像一支队伍，而是每个活生生的血肉将自己献祭，融铸出来的奇迹。
赤司征十郎为他们的毅力惊讶了许多次。
但也在他们的毅力中，跑进了自己的许多次极限。
人类突破的尽头是什么？
没有知道。
只是原来，就算不依赖某个更有爆发力的家伙，他也能跳得更高，跑得更快。
望着哥哥额头上酣畅淋漓的泪水，以及即便不呼吸，也要死追每一刻球，死守每一个对手的专注神情，明栖湶含着泪莞尔一笑。
可无论此刻的哥哥在球场上有多耀眼自在，都不是众人心目中的赢家。
“黑子！！！”
“城凛！！不要放弃！！”
“还有最后三十秒！！奇迹属于你们！！”
所有的欢呼和祝福声，都是城凛的。
都是这支在逆境中，一次又一次凭借意志力杀出重围的队伍。
可就算不被万众期待地打球，站在所有人对立面，是反派那又怎样？！
她哥哥也很努力地、拼尽所有地打球啊！
明栖湶在滔天的城凛声中，在最后的三十秒，近乎缺氧地扯着嗓子大喊——
“哥哥！不能输！”
“洛山！必须赢！！！”
“最后二十秒！把球抢回来！”
“……”
也不知乱七八糟地喊了些什么，但她身后，关于洛山的呐喊逐渐多了起来。
“洛山才是最强的！！”
“洛山全国六冠王！实至名归的全国第一！”
“洛山！洛山！”
“……”
可洛山还是输了。
明栖湶被顶到头顶的浓烈情绪就这么决堤。
崩溃的眼泪仿佛流不尽，把她脑袋里的氧气全都流了出来。
她晕的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抱住身边人，一边依靠他站直，一边气到口不择言，“这群笨蛋怎么打球的！谁准他们输的呜呜呜！一群废物！”
不二：“……”
虽然看起来很惨，可听她这么骂着，他有点忍不住笑。
他把哭到眼睛红肿的家伙往怀里送，任由她滚烫的泪水将他胸口焐得热乎乎，“你骂得对。”
抽噎的家伙一顿，泪光盈盈抬起头，“……不对，他们也没那么废物。”
不二忍俊不禁，再次把人拥入怀。
“这场比赛很精彩。”
她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但没过几秒，又哭了起来，“我哥……哥哥输了。”
“没有输哦。”
身后响起哥哥的声音。
而正当她抬头之际，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大手就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从不二怀里撕开。
等她眼前天旋地转再落定后，对上了他哥不甘但释怀的神情，“帝光没有输。”
他揉揉她的发顶，将再次被戳中泪腺的她拥入怀中，用小时候朝她伤口吹气的哄人口吻，笃定道。
“但下次，洛山一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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