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玩的就是心跳加速
今天的射击摊, 比往常热闹许多，人气甚至可以用火爆来形容。
除了是周五的黄金约会日，还因为射击摊老板玩了新花样, 推出了一个差不多成年人高的小熊大玩偶。
虽然说市面上的小熊玩偶很常见，但这头小熊看着就是比其他帅气很多。
明明长得憨态可掬很讨喜，笑眯眯的表情却很神秘, 一眼看去, 差点怀疑这只小熊会魔法。
和它黑漆漆的眼珠对上, 仿佛瞬间就被看穿。
可奇怪的是, 众人却没有细思极恐的感觉，只觉得想和它成为朋友。
于是小熊刚被摆出来，就吸引了无数路过人的目光。
无论是情侣, 还是牵着小孩来玩的一家三口, 全都想得到它，甚至还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
但摊老板说不买，“这只大型小熊，是游戏奖品, 非卖品！”
“老板，连续打中十枪就能带走？！”
普通的玩偶打十枪当然没问题, 但这么俊俏的小熊不是这个价, 老板说, “要连续打中十一枪。”
“十一枪？！”
“那也不是很难啊！”
“年轻人, 你玩过射击没, 哪有那么简单！”
“啊啊啊啊！这只小熊太卡哇伊啦！谁能帮我赢下来, 我就和他谈恋爱！”
“……”
小小的摊位, 就这么在各种声音中, 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
明栖湶已经被挤到最里层了, 她看着那头小熊，久久没有挪开眼。
……那是本尼奥特。
看它的第一眼，她就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而这种感觉，她很难去形容。不是因为它的外形是本尼奥特，而是它五官布局流露出来的神态，像是在对她说，‘带我回家。’
又像在说，‘我一直在等你。’
当然最最主要的是，它和她收到过的本尼奥特礼物一样，都神似送她礼物的不二。
可独属于她的本尼奥特，却系着蝴蝶结，被摆在漂亮的礼品盒上，被所有人欣赏着，贪婪地打量着。
“明栖？”
人越来越多，她被不二护在清净的身前。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他轻轻喊了一下她。
明栖湶隔了一会，才闷闷抬起头，“我不高兴。”
少年一怔，眼底一瞬间划过许多东西。
他眨了下眼，用很轻的语气问，“……不喜欢吗？”
“不是。”
她摇了摇头，周围有点吵，她仰头垫起脚尖，想和他说话。
不过还没说话，少年就弯了腰凑来耳朵。
他的耳朵又白又漂亮，她抿了下唇，才慢慢说，“是我刚刚突然霸道了。”
“其实本尼奥特能被更多人认识，我很开心。多一个人认识本尼奥特，就会多一个人认识断头巫女，去了解他们精彩又危险的冒险故事。可……”
“我总觉得，眼前这个本尼奥特就该是我的。它现在不应该呆在这里成为大家的奖品，而是舒舒服服地住在我家里。”
说完，她表情郑重地看向不二。
“……”
不二没说话，好像在思考怎么安慰她。
……咦？不对！
“你笑什么？”
“笑我们想得一样。”
少年忽然扭过头。
脸一下离得这么好近，有点看不清五官。但她在那双促狭眼眸里，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
“那就是你的。”
一阵风吹，他额前碎发摇曳，眼底的促狭被发丝慵懒晃散。等到风过，眸中光芒再聚，已是全然不同的天才意气。
“我给你把它赢回来。”
“哦、噢好。”
……他一下子这么帅干什么。
接下来还有更帅的，就是她的小心脏受不了。
由于游戏太过火爆，射击摊老板改了游戏规则。
一般的玩法是连续射击，十发子弹打爆十个球就带走奖品，要是没打中，那就下回再来。
但这次改成了轮流射击。
墙面上长方形靶一共150个气球，14个顾客为一组抽签决定先后顺序，谁先击爆十一个气球，谁赢走小熊。
当然为了增加游戏的参与感，打中10个也能获得娃娃。
只不过考虑到游乐场的闭园时间，老板只设置了2轮。
而为了提高游戏的效率，许多顾客还主动帮摊老板吹气球，免得因为气球不够耽误第二轮。
明栖湶也在帮忙。
当然看起来更像是在帮倒忙。
英二吹好一个气球递给她，让她帮忙拿着。
“啪！”
恰好摊位上，又一位顾客连续射中了5个球。
“啪。”她被吓一跳，手一抖，手里的气球也爆了。
“小湶酱！”
英二气得脸都漏气了，“我吹好的3个气球，全被你捏爆啦~！”
“对不起！” 明栖湶比他更抓狂，“乾，以前的射击游戏命中率有这么高吗？”
“……”
乾不在。
“乾去哪里了？”
菊丸英二神色闪躲，低头吹气球，“他上厕所。”
“那桃城学弟呢？”
“……也去上厕所。”
“海棠学弟呢，也去上厕所？”
“……他在厕所附近俯卧撑。”
“……”
“裕太为什么也不在？”
话音刚落，不远处抱着箱子收集气球的二号鸭舌帽老板脚下一踉跄，啪啪连续踩坏两个气球。
“老板~~！我们吹好的气球！”
二号鸭舌帽老板连忙小心走路，“抱歉。”
……嗯？
原本只是扫一眼的明栖湶听到声音，又回头多看了几眼。
这个话不多的老板，怎么怪怪的。
虽然脸上贴着络腮胡，头上带着鸭舌帽，脸也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并且还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围兜，走路有点弯腰佝偻……
可不管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位胡子老板身上，全是呼之欲出的青春气息呢？
“小湶酱先别着急~”
菊丸英二又给她递气球，刚好遮住她观察胡子老板的视线，这游戏没那么简单的！”
提到不二，明栖湶也没再关注那位老板，只是又开始抓狂了。
现在比的是第一轮，而不二是第二轮。
但第一轮的14个人里，有10个人六发六中，摊老板都被惊呆了，“没想到一只小熊，居然同时吸引了这么多神枪手。”
……那当然了！
那可是本尼奥特！
不对，引来这么多神枪手，她骄傲什么？！
她抓过英二递来的气球，又是一手捏爆，“啪——！”
然而相较她的坐立不安，不二本人却很淡定，就站在边上笑眯眯看着，然后跟着鼓掌。
明栖湶真怕那些人被他鼓着鼓着就赢了，于是只好每当他鼓一下掌，她就悄悄诅咒一次，以此来抵消输送出去的运气。
……大概是她恶毒的诅咒起了作用，前面的六发六中很顺利，可从第七颗子弹开始，选手们就接二连三地失误，第一轮选手气球打得最多，也只有9个。
虽然得奖者为零，但也极大地点燃了全场氛围。
第二轮的参赛选手更是重量级，有一只胳膊的肌肉比两条腿还大的，有身高两米的巨人，还有试枪阶段，一上来就连排扫射七发，闭着眼睛也能命中的……
听着大家摩拳擦掌的掰骨头声音，还没开始比赛，明栖湶的心就已经要跳出来了。
她突然双手用力握住不二。
刚从上一位选手那接过枪，准备试枪的不二睁大眼：“……”
明栖湶的脑袋蓦地沉甸甸压在他握枪的手背上，带着几分无厘头的虔诚，“我愿意11天不吃冰淇淋，来祈祷你11发子弹全中！”
顺便再多加一天不吃冰淇淋诅咒其他人……11发子弹，至少一发不中！
但焦虑地祈祷完，又立马觉得语气太重了，她纠结地他手背蹭了蹭，“那个、其实也就是说说，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不二忍俊不禁，艰难抽出一只手摸她头，“放心，没问题的。”
明栖湶抬起头，再用力点头，立马闪开给他让出更舒适的射击空间。
游戏公开透明，所有选手都是用的同一把枪，同一种子弹，同样的射击距离。
不二抽到的射击顺序是第五个。
第四个是2米大高个，第六个神枪手，他一个少年人夹在中间……很适合扮猪吃老虎。
第二轮比赛节奏很快，一声上膛，一声射击，再一声‘啪’，球爆了。14个人，还是商量好的连排扫射。
围观热闹的一群人都不热闹了，安静地看刺激的射击比赛了。
就这么人狠话不多地扫了三轮，但在发现14个人都跟上队伍后，快节奏的队形就开始乱了。
前面几轮的气球比较多，靠中间也密集。但越到后面，气球越零散，角度越难打。
顺序第六的神枪手还直接一发子弹，爆两个气球。
“哇！！！”
第二位选手紧张，空弹失误，无缘最终大奖。
有了第一个的干扰示范，后面逐渐出现了故意拖延时间，搞下一位选手的心态。还有观察了下一位对手击球习惯，特意先打掉他顺手的气球区域。
不二在一干高二胖瘦之中，是特别无害的存在。别人自信满满，他每打一颗球，就紧张深吸一口气，‘侥幸’打中后，又深呼一口气。
最后打到第8轮，无缘大奖的选手越来越多。
但走到这里还没有输过的，除了具有明显特征的那几位，就剩下那个脸很嫩的笑眯眯少年。
……这小子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但，这小子先放放。
目前紧急的敌人是，那位一颗子弹穿两发球的神枪手。还没进入第九轮，他就已经打爆第九个气球了。
神枪手上膛，刚准备射击，身后先爆一颗球，又响起顾客很无辜的惶恐声，“谁把气球丢到了我脚下？”
他手指一哆嗦，好在没扣动扳机。只是刚瞄准要射击，身后又传来……
是笑眯眯少年的声音，“这位先生，请注意拿好手上的气球。”
神枪手回头，同为参赛选手肌肉男尴尬地捏着气球，招来人一群人的嘘声。
他脸上挂不住，灰溜溜退赛。
“谢了，少年。”
神枪手对他感激地点了头。
只是不幸，突然起风了。
靶子上的气球空旷而零散，子弹一偏，打空了。
但风没有因此而停止，但不持续。
一会有，一会没有。
后面的选手，就这样在风的干扰下不幸脱靶、脱靶、继续脱靶。
比赛就这样进入到了第十轮。
而场上有效打爆9颗球，并且还剩两发球子弹的，剩余3个人。
不二、神枪手，还有一位眼镜男。而靶子上的气球，也刚好只剩间隔得天差地远的八个球。
全场十分安静，但又不太安静，不是咽口水的声音，就是心提到嗓子眼。
不二前面还有一位2米大高个，不过他中间脱靶一次，继续射击，也是为了打爆十球，也能领取奖品。
只可惜，这场调皮的风，似乎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位选手。
他也没打中，无缘奖品。
这下轮到不二。
他从大高个手里接过枪，听见某人猛地吸了一口长气。
他回过头，明栖湶假装无事地眨眼。
他举起枪，某人又在悄悄吸一口长气，“……”
为了防止她不把自己憋坏，不二上膛提枪，目光犀利瞄准最边上斜对角的气球。
“啊……他居然还敢瞄准那么难打的位置！”
“喂喂！都赢到这里，不要自杀式射击啊！”
“等等！风又开始！”
“啪！”
气球爆了。
“……”
全场沉默。
下一秒，人都傻了。
“不是！！这种射击角度为什么能打中！”
“这位少年太可怕了！他居然计算了风吹子弹的偏移角度！”
“头皮发麻了！难道他是个天才！”
“……”
天才不二对这些夸张的议论和崇拜没什么反应，他唯一在乎的是……站在他身边，但不敢离太近的少女，果然一直在憋气。
直到他笑眯眯回头，她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亮着眼睛大大松了一口大气。
她激动得喊他，“不二！”
他笑着问，“嗯？”
“没什么。”
她又克制住了。
“等你想起了，再和我说。”
他把枪交给下一位神枪手。
她乖乖点头，但等他走出射击圈，她就飞快靠过来，“不二。”
他眉眼弯弯，“想起说什么了吗？”
“嗯！”
“是什么？”
“很多夸你的话！”
“……比如？”
“比如…”
“啪。”
气球又爆了。
“神枪手步步紧逼！太刺激了！”
两人面面相觑：“……”
明栖湶：“比如很刺激。”
不二：“的确如此。”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齐刷刷看向第三位眼镜男。
“……”
眼镜男在全场瞩目下，严肃扣动扳机，脱靶。
接下来就到了最紧张刺激的最后一球！
比赛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人基本上都忘了最开始比赛的目的是什么，好像是为了一只很帅气的玩偶熊，但又不只是为了那只熊。
不过不重要的！
如果这位笑眯眯深藏不露的天才少年，继续发挥稳定，那么就提前结束比赛了！
不可思议，那样年轻的一张脸，居然在神枪手等一干实力悍将的面前，顶住了压力，还发挥得如此出色。
如果赢了……可不是简单的刷新历史啊！
一群观众激动无比，看着不二的目光，竟纷纷寄予了厚望。
然而，不二就是在这样希望他能够创造‘新世界’的期待中，将明栖湶一起拽上了射击台，“最后一球，你来帮我。”
“啊？！！”
别误会，发出大声惊呼的不是明栖。
她在不二面前紧张归紧张，可一旦站到人前，那就是即便强撑我也要保持淡定的面孔。
可脸上的淡定，不是心跳的本意。
她表情乱七八糟地看向不二。
不二四平八稳朝她笑着点头。
然后明栖湶就稀里糊涂地双手握上了枪。
身后一群人，表情像是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但不二不受影响，慢悠悠，“手低一点，枪口往上抬一点，对，很棒，就是是这样。”
“目光要瞄准……”
明栖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现在就是个木头人，他抓着她的手怎么动，她就怎么挪。
虽然第一次拿枪很刺激，但……现在的局面显然比拿□□激好几倍！
她实在无法集中注意力！
突然，她的手指头被引导着扣上的扳机。
砰砰砰——
心脏跳得比气球被打爆的声音还响。
他比了那么久……可最后的胜负，就这么草率交给她来决定吗？
……太刺激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头微微……一点力也不敢用。
她还是有点怂，“不……”
不二的手温柔覆上来，“明栖，射击要看前面。”
“啪！”
第82章 不二：“她亲我。”
房间黑漆漆。
只有流银般的月光, 穿过半圆弧的落地玻璃，将三角钢琴勾勒出朦胧的洁白光泽。
“……明栖，不如先把灯打开？”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一角，响起了少年温柔小心的试探。
“不开。”
少女声音沙哑，鼻音里带着很多的倔强。
少年沉默两秒, 又轻轻开口, “……那你饿不饿,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着, 一团端坐在朦胧阴影中的人影，脑袋动了一下。
“坐下。”
“……”
人影又乖乖坐了回去。
但也不止他一个人罚坐，旁边还有一只轮廓大他一圈的毛绒小熊大玩偶。
本尼奥特依然在黑暗中保持神秘微笑, 只是没有灯光的照耀, 漆黑的双眼失去光泽。
就这么直愣愣目视着前方，脸上的笑容被衬得多了几分委屈。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一人一熊，并不知道情况为什么发展成这样。
一小时前——
气球爆破，在人群的阵阵欢呼声中, 女生激动兴奋得无以复加，热情冲上来一个夹腰抱, “这是我的男朋友！”
“啊啊啊啊啊！”
“亲一个！亲一个！”
“……”
画面劲爆, 看得人面红耳赤。
但别误会, 这不是他们……
是隔壁击爆十个气球, 也能获得奖品的神枪手和他女友。
神枪手彻底诠释了什么叫输了比赛, 赢了人生, 他无疑是今晚的最大赢家。
望着抢走所有风头的神枪手, 不二捏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他哪点不如神枪手, 是没有一枪爆两球的惊艳, 还是没有他刀削般的下颚线，又或者……
他考虑了很多原因。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神枪手和他女友是成熟大学生，并且是单纯的恋爱关系。
好吧，那确实比不了。
他和明栖只是国中生，甚至两人的好感也不纯粹，混着些不干净的友情。
明栖，没有因为高兴过度就直接往他怀里扑，甚至做一些……咳、更亲昵的举动，也是合理的。
只是，她为什么还会哭？
这个问题太奥妙了。
注视着一切的本尼奥特表示，它也不知道，它还看不太懂人类。
它只知道，少年把它带来这个世界，给了它一副巨大身躯。
不仅将它从一团棉花，一点一点塞进密棕色的外壳里，还给它贴上漆黑但闪耀的眼睛，缝出优雅的微笑，以及戴上了绣着名字的绅士领结——本尼奥特。
少年对它很有耐心，会给它全身梳毛，修理头发，以免摸起来参差不齐影响手感。
而刚开始那几天，它没有眼睛，只能隐约感受到少年温柔之下的忐忑。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少年遇到了一些好事。他的气息轻快平静了许多，每天摸它脑袋的时候，都像在期待某一天的到来。
可他日历本上圈出来的那天还没来临，少年的弟弟却先毛手毛脚冲起来。
拽住它的胳膊把它扛走，塞进拥挤的出租车后排，脑袋被挤到变形。
但它的冒险还没完，先是被抱去了一处游戏厅，屁股还没坐稳又被急急忙忙塞进夹缝里。
缝隙太小，把它圆滚滚的肚子压扁，它难受冒出半个头，意外看见少年带了一位女孩和一群少年来打地鼠。
可刚换完游戏币，少年就偷偷带着女孩溜走了。它发誓，那是它第一次看到少年脸上，露出和平常不同的笑容。
只是身为一只巨型熊，它行动不便，不能跟着那群尾随其后的少年看热闹。
甚至少年的弟弟发现它冒出半个脑袋后，还力气很大地把它重新塞进夹缝里。
脑袋又扁了，黑漆漆的，它还是睡觉吧。
不过没多久，它又被揪着手臂拽出来。
少年的弟弟把它扛去服装店，又把它丢进男生的更衣室。好在这里位置不小，没有挤它肚子和脑袋。
很快，少年也抱着一堆衣服进来了。
他看着它扁掉的脑袋，无奈揉了揉，但没给它揉圆，就换了新衣服出去。
但没过多久，又进来给它揉脑袋，再出去……直到它每个变形的地方，重归颜值巅峰。
再后来，少年的弟弟又一次接管他，原本是买了一个很大的礼品盒，想把它塞进去。
但它个头太大，最大号的礼品盒也装不下。
少年的弟弟急急忙忙给他哥打电话，问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少年想了想，说，那就不装盒子了，射击摊离得远吗？
于是，它又被扛去了射击摊。
不知道少年弟弟和摊老板说了什么，总之它拥有了出生以来第一次光明正大的隆重登场。
那个不合适的礼品盒，成为它的底座。它系上漂亮的蝴蝶结，被很亮的灯光照着，就像电影里的主角那样。
来来往往，它看见了丰富多彩的人，也被路过的人们欣赏，喜爱。
但它却知道，这些都不是它的最终归属。
直到——
少年牵着那位女孩来到它眼前。
它露出最优雅帅气的微笑，告诉她：我是你的，请带我回家。
女孩接收到了它的请求，并为它居然流落在外而难过。
它同意女孩的难过，毕竟少年和女孩的家离得近，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它原本不需要遭受这么一番波折的。
但人类世界，它不太懂。
只知道，少年原本可以送得很简单，却兜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圈子，才让女孩得到它。
女孩在被少年握着手，打出第十一枪，击爆气球的那瞬间，她不可置信到用力闭上眼。
接连向少年确认了三遍，“不二，我们真的打中了吗？！”
少年微笑着，点头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温柔，“是呀，你亲手把它接回家。”
女孩这才缓慢地，先试探睁开左眼，再激动地睁开右眼。她看向少年，眼睛特别很亮，比它身后光圈的瓦数还高。
而让它更不可思议的是，人类的眼睛，为什么能装下一整片星空，她想说的话，似乎比星星还要多。
可她却一句话也没说，而是在短暂而漫长的注视下，很用力地冲向了……它！
是的，是它，身为礼物的它。
少女很用力地抱它，比少年的弟弟拽它的时候还要粗鲁百倍。
它可怜的脖子被勒变形，大大的脸被挤得只剩半个。她的脑袋还在它身上又撞又蹭又亲。
而少年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脸上的表情像是一番努力，全给别人做了嫁衣的郁闷。
它也很无辜：“……”
它以为女孩会像少年一样温柔，没想到如此狂野。
只是还没狂多久，在它身上蹭的头发乱糟糟像个野人的少女，发现了它领结底下的绣字——本尼奥特。
没有任何酝酿，女主睫毛一颤，就扑簌滚出了泪。
溅在了她，印有翻白眼仙人掌和小熊图案的情侣装上。
少年一时无措，连忙摸口袋。
只是今天换了多套衣服，在更衣室还忙着给它整容，一直随身携带的方巾不知道揣进了哪件衣服。
没有方巾也没有纸巾，他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就用手背给少女擦眼泪。
少女哭得眼泪更多，“衣服是你准备的？”
少年犹豫了几秒，才点头。
少女继续哭，“本尼奥特也是你准备的？”
它是！
但如果承认了，貌似少女会哭得更夸张。
少年换掉擦湿的右手，用干净左手给她擦，“别哭啦。”
可少年就算不承认，少女也知道。
她哭出了声音，说话还破了音，“万一本尼奥特被别人赢走了怎么办？”
“我射击不差的，心理素质也很不错哟。”
谁跟他哟！
“万一，我说的是万一！”
“……那只好麻烦裕太偷偷抱着跑。”
“……”
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费裕太。
但她这时候不想认同他，最后只好泪水流得很凶地警告道，“下次不可以把礼物送这么麻烦了！”
“哪里麻烦？”
少年了不起，好脾气的他居然反驳了。
他两只手都湿了，只好把少女的脑袋按在他的肩头，用肩膀给她抹眼泪，“你明明就喜欢这样的冒险游戏啊……而且，只是简单送给你的话，和别人送的玩偶也没有区别。”
它危机感来了：“……”
什么？少女家还有别的玩偶宠物？
它一瞬间觉得少年是真理，在刺激且惊喜胜利中夺下的奖品，肯定和那些普通礼物的货色不一样。
先苦后甜，它瞬间原谅了这一路上的颠簸。
但少女恶狠狠揪住少年的衣服，“你送的才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因为……”
“咻~~~！”
一束烟花忽然点亮夜空。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烟花光束，像流星一样璀璨汇聚，在黑夜这个神秘的天然调色盘上，绽开一朵又一朵夏日的浪漫。
少女抬起头，脸颊和眼睛被五彩的烟花照得忽明忽暗。
当烟花粗糙地浮出‘izumi’，‘湶’的假音字母时，她眼睛漂亮得像有星河，但表情很呆。
“烟花，也是你准备的？”
“……”
少年跟着抬头看去，却没点头。甚至望着那一串字母，他也有些诧异。
“咻咻咻～！”
烟花很美，他们静静地欣赏着。
直到最后一朵烟花沙沙地和黑夜告别。
世界又安静了下来，今天的热闹似乎画了一个句号。
两边的游乐摊开始收场，游乐场的人流也逐渐向外涌。
“我们回家吧。”
少年见她收住了泪水，笑着牵住她的手。
可少女却没挪脚，原本已经忍回去的泪水，一看向他，眸眶又被充盈。
“不二，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人类真的好复杂。
有人解释一下，为什么后面没有具体事件，还要听众来解密呢？
但聪明少年懂。
只是他的声音带着又把她惹哭的自责与怜惜，“明栖，别哭了好不好？”
“这些，明明是为了让你笑起来呀。”
……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这样，是指少女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反应。
她没有再哭，但也没笑。
而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用钞能力找了开卡车的射击摊老板，麻烦他把一晚上的战利品装上卡车，然后将他们逐一送回家。
虽然一晚上，少女和少年乱逛买了很多东西，但除了本熊，以及在服装店豪横打包的衣服。剩下的很多都是送给那几位少年。
英二礼物最多，笑得最开心。
桃城收到游戏机，笑得最爽朗。
海棠是一条会‘嘶嘶’的拟真蛇，他表情很珍惜。
肩负了今天最重任务的裕太，得到了所有他只是多看几眼的物品。
看着另一堆送给手冢、大石、河村……以及一干不在场管弦社成员的礼物，乾心里非常不平衡，“我的呢？”
明栖湶指了指他眼镜腿上的小小方形镜框挂件，“不是戴着吗？”
乾：“……”
他镜片反光地看向不二，不公平。
不二看懂了告状，但笑而不语。
乾：“……”
……好吧，他是戴罪之人，不能奢望更多。
但不对。
不二的反应不该这样。
书上说：‘暧昧期时，在烟花下告白的成功率高达86.9%’。
可如果不二把握住了……不至于还和他记仇。好歹他也拿出掏干零花钱买烟花制造机会的诚意。
卡车上，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夹在少女和少年之间风本尼奥特表示，这位眼镜男的确敏锐。
一场烟花一场空，仿佛随着烟花的落幕，心动与暧昧的亲昵也成为了限定款体验……
才怪！
卡车在少女家门前停车。
少女让少年一起帮忙。
然后它和它的礼品盒底座一起被抬下卡车。下去的时候，还和挂在少女书包上的小小本尼奥特打了个招呼。
这位小小本尼奥特的待遇，显然比它好很多，穿着和少年的同款校服，衣服也是香香的。
不过它们都是本尼奥特，它相信，它也会迎来美好的幸福生活。
它被少年抱着穿过大庭院，进了新的家。这里很明亮，也很宽敞，家里有一个慈祥的家政阿姨，以及一位比花还漂亮优雅的夫人。
但可惜，它还没来得及被阿姨和夫人拥抱，就被少女催促着抬上楼，去到了属于它的房间——练琴房。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它就爱上了这个音乐艺术氛围浓厚的家。
……只不过，它果然不是第一位住户。
橱柜里、墙上、沙发上，都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小玩偶。它一进去，像是巨人误闯小人国。
幸好它不用跟小人玩偶一起挤，象牙白的钢琴旁有一块空地。家政阿姨铺上毛茸茸的地毯，刚好成为它的床。
而还没等它屁股坐上去好好地享受，啪嗒一声，屋内的灯一瞬间被熄灭了。
……
“明栖？”
明栖没说话，坐在本尼奥特的礼品盒上，环胸翘着二郎腿，在黑暗中凝视一人一熊。
但这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黑暗包容了她放肆的目光，却也容易催生脆弱的东西。
看着那么大一只帅气的熊，以及熊旁边的少年，她的眸光又忍不住湿润。
不二这个笨蛋，凭什么可以无私到这种程度。
‘本尼奥特。’
他送过很多本尼奥特给她。
可无论是最开始挂在书包上的，还是头上发卡，以及挂在手机上的吊坠，还有大到两只手都抱不住的玩偶……
全都是他亲手做的。
也许今天的‘约会’是意外，但‘约会’计划不是。
从早就印制好款式的情侣服，再到精细庞大的本尼奥特……如果是按照他计划中‘约会’，她不敢想，还会遇见他准备的多少惊喜。
可意外将他早有安排，变成了仓促决定。
只是计划乱了，他却依然在想方设法地，给她最好最完美的约会体验。
其实，他可以抱怨的。
可以告诉她，他原本到底安排了什么。
更可以贪婪一点，向她提要求，或者索要他好奇的回答。
可他什么都没有。
只用风轻云淡的口吻，简单带过每一个礼物背后的认真与重量。
但是……但是他凭什么不为自己争取！
如果她真的觉得只是巧合怎么办？
如果她就是很笨，看不出来本尼奥特是他准备的怎么办？
如果……
他把温柔和心意捧出来送给她，却又不要求她全部看见……他凭什么觉得，她会因为他不给任何压力的贴心，而高兴起来！
不二真是太讨厌的了！
不二被她盯得额头冒汗。
黑暗真令人苦恼，知道她一直在看着自己，却不知道她到底用什么表情在看他。
不过从她的气息和反应可以判断，她很烦躁，是那种绷到极点的烦躁。
……真是不听话，明明说好了要开心的。
而且明天她还要早起去学校训练，不能再这样耽误休息时间了。
“明栖，听我说……唔？！！”
第83章 不二被推到
“明栖, 听我说……唔？！”
他被推倒在了本尼奥特身上。
“……”
黑暗吞没了他的视觉，却也将他嗅觉、触觉、感觉放大到了只是呼吸，都能刺激神经的地步。
她离得那么近。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 清冽洁净，像初春花苞上沾着的夜露，香味淡到几乎不存在。
但这个距离……却像他掉入了花苞, 被包裹了起来。
扫在脸上的, 萦绕在四周的, 全都是那股清透微凉的, 仿佛能净化尘埃的味道。
可奇怪，这样干净的气息明明不带任何引诱，却令他贪婪了起来, 他的呼吸节奏变快……不会被别人闻到的味道, 都是他的。
然而贪婪的不仅只有嗅觉。
他反撑在本尼奥特身上的手，突然很想抓住点什么，怀抱也有点空，突然需要点什么填满。
……她就很合适。
不对、不对。冷静点。
手和怀抱的本能渴望, 绝不是他的本意。
他按耐住颤动的指尖，试图战胜那些唐突的、不礼貌的贪心。
可她没有意识到他的挣扎, 还在靠近。
发丝扫在了脸上, 痒痒的, 麻麻的。
他想远离她的发丝, 却不敢伸手拨开, 一旦纵容那只手……他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他现在只能通过滚动喉咙, 把心脏坏坏的抗议声, 不断吞回去。
明栖……你在干什么？
是为了故意在黑暗中, 欣赏他因她而起的忐忑与窘迫？
……还是, 自己私底下研究如何区分‘友情和好感’的时候，看了教坏人的杂书？
是……什么杂书呢？
他无法克制地好奇，但没有问。
此时的任何声音都会显得突兀，她又太容易害羞了。
他就这样保持沉默地，任由她像暗中窥视的猫将他锁定，毛茸茸的头发和目光一起，扫过他脸颊，鼻尖……
她停住了，没有再往下。
甚至几秒后，她好退、退开了。
不二：“……”
他莫名有点失望，虽然不知道在失望什么。
但他不得不假装单纯淡定，以此来掩盖她恶作剧凑近的那一两秒内，他差点不受控制的手和心。
他微微扭开头，调整呼吸的节奏，“已经很晚了……”
“吧唧。”
很突然地，有什么湿润的，很柔软很柔软的东西，亲在他脸上。
但又不止是在脸上。
砰砰砰砰砰——
吵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试图从空白中拼凑出一些，能够分析这个情况的理智。
可越拼凑，大脑却融化得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能在不知是狂喜还是混乱的冲击中，问出了一个近乎弱智的问题。
“明栖……这是什么？”
“……”
一股浓烈的嫌弃混着香气扑到他脸上。
“我……”
“吧唧。”
“……”
他连自己是不是弱智，都不知道了。
但明栖知道。
她说，“是对称的意思，笨蛋。”
“嘭——”
然后他就被明栖赶出了门。
门风打在脸上，也是香的，还是热的。
一道抱着脏衣篓的人影神出鬼没，“周助？”
他恍恍惚惚抬头去看，“啊……山葵阿姨。”
山葵阿姨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他看，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奇怪。只好先保持礼貌，“山葵阿姨，我今天就先回家了。”
“啊……好。”
山葵阿姨还在看他。
从明栖的练琴房门口，一直到楼梯口，最后忍不住了，“周助啊。”
他微笑回头，“山葵阿姨，有什么事吗？”
山葵阿姨嘴角抽了抽，随后关心问道，“是最近训练任务太重了吗，周助怎么累得同手同脚了？”
……？
谁同手同脚？
……他吗？
“怎么了，周助身体不舒服？”
隔壁房门被拉开，花奈阿姨耶走了出来！
“………………”
极度的羞耻原来就是社会性死亡。
好在他罢工的大脑发现目前情况紧急，终于开始工作了。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和明栖……玩了个小游戏，在练习对称走路。”
“……”
两位长辈面面相觑眨了两下眼，一脸需要消化年轻人世界的匪夷所思。
几秒后，还是花奈阿姨先对他无奈笑道，“你们这些孩子呀。”
“游戏归游戏，可是下楼梯很危险，不小心就容易摔跤。”
他点头听训。
但忽然想到什么，又对花奈阿姨说，“是我自己比较好奇，明栖并不完全支持我这样走路。”
花奈阿姨本就柔软的目光变得更柔软，“你们之间的游戏，阿姨不过问。”
她轻轻搭上他的肩，笑着和他一起下楼，“今天周五，裕太应该也放假回来了，家里刚好收到很多应季水果，你多带些回去。”
“谢谢阿姨。”
他下楼，提水果，说再见。
不过走到庭院，他又抬头看向二楼外侧的半圆形练琴房……
还没亮灯。
黑漆漆的，还和刚才一样。
刚才……
咚咚咚咚！
他快步推开庭门，在微凉的夜风中，越来越热地回到家。
他走进家门，换鞋，把水果放进厨房。
一出来，却对上了妈妈和由美子姐姐似笑非笑的八卦眼神。
……也不知道裕太和她们说了什么。
他淡定和两位打招呼，“妈妈，由美子姐姐，我先上楼了。”
妈妈：“喔~~好的好的~（*^▽^*）”
由美子姐姐：“记得打开空调哦~周助看起来需要降温呢~”
“……”
他一进房间，把门反锁了。
* 绝交：不二的噩梦
“啪嗒。”
借着黑暗的遮掩，在二楼目送少年从自己家离开后，明栖湶才从本尼奥特身上爬起来，打开了灯。
虽是暖色柔和的光调，可对于依赖黑暗的她来说，还是明亮得有些刺眼。
什么东西都没办法藏了。
本尼奥特神调侃她的蜜汁微笑，以及倒影在玻璃上，红得像是打翻了油画颜料的脸。
她和陌生的自己对视了两眼，然后一头扎进本尼奥特怀里，再把脸藏起来。
……她没力气了。
亲他一次，是给他的奖励。
连续亲他两次，是透支她未来的勇气。
可……他的反应，也太令人难为情了吧！
亲……
那是亲啊！
他居然问那是什么！
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亲了，很难理解吗？！
他果然是笨蛋。
……还是说，他觉得两个人之间，就算牵了手，就算约了会……亲了脸，也没到达能够确定关系的地步。
那在他心里，什么才算从‘朋友’走向‘情侣’的分界线呢？
难道是亲……呜~
凭什么就她一个人着急！
她面无表情红着脸抬头，看向唯一目击全程的本尼奥特。
本尼奥特笑：“……”
她一拳打了过去，“笑什么？”
本尼奥特胸口扁了。
但它还在笑，于是又挨了一拳，“再笑，我真的要揍你哦。”
本尼奥特就笑。
明栖湶冷哼一声，只好满足它继续揍。
本尼奥特在全场小人玩偶的注视下，被揍倒了：“……”
不知挨了多少拳，少女气喘吁吁把它扶起来，摸摸揍过它的地方，“对不起，刚刚有点激动。”
道完歉后，她又亲昵地抱住它，很大气地说，“哼~既然那个笨蛋的节奏慢，那我配合他好了。”
反正……
她已经亲了！
左脸一下，右脸一下，都是她的了！
占了便宜的她心情不错，泡了一个舒服的澡，惬意躺进了柔软的大床。
睡前，为了让今天的美好有始有终，她还是想给他说点什么。
可拿起手机，什么谢谢啊、感动啊、我很喜欢啊、你特别帅气……你的脸很好亲啊之类涌到嘴边，又特别难为情。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敲下几个字，“晚安，笨蛋。”
……
收到邮件的不二：“……”
他用力揉了揉怀里的翻白眼仙人掌。
然后对上它更放大的白眼：“……”
又骂他笨蛋。
这张凶巴巴的脸，和把他压在本尼奥特身上亲的时候，嫌弃得一模一样。
……嫌弃还亲两次。
他的脸那么普通吗？亲了两次她还能淡定地照常睡觉。
他睡不着。
甚至不能关灯，不能闭上眼睛。
他回了家什么也没干，原本打算去洗澡，但纠结了两小时。其中一小时59分59秒，都在犹豫要不要洗脸。
他问翻白眼的仙人掌，但小东西只会对他翻白眼。
他又不能问她，他还是希望她好好休息的。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窗外的月亮把薄云盖在身上，郁闷的他需要找人说说话。
于是，深夜某网站，悄悄冒出一个帖子——
“请问，被女孩子亲意味着什么？”
凌晨时分，夜猫子不少，问题一发出，就有好几层楼回复。
1楼：……
2楼：哈哈~原来晚上熬夜，会被侮辱没有女孩子喜欢！
……女孩子喜欢。
不二眼睛眨了眨，继续往下看。
3楼：哇呜！楼主应该很帅吧~~我们要不要私下见个面，我喜欢亲帅哥！见一个亲一个！
不二：“……”
4楼：3楼女士请注意卫生，经常和不同人的接吻，口腔内部将会混合无数种菌群，容易感染病毒。
3楼回复4楼：干嘛！我才不是什么很花心的女生，亲脸只是玩玩而已，又不是接吻！
接下来的几层楼，都在排队说3楼：这还不叫花心吗？
3楼战斗力很强，挨个回复：当然不算，接吻只能存在情侣之间！可是亲脸的意义很广泛，可以亲家人，可以亲朋友，甚至还能亲帅气的偶像啊啊啊啊……我真的亲到了我的偶像，还被他公主抱，和他合影了！
话题就这么被带偏去了追星。
不过在讨论盖到18楼，第18楼又回归了正题：所以，楼主只是被亲了个脸？
不二：“……”
他回复18楼：她亲了我两下，亲完左脸，又亲右脸。
18楼回复他：亲两下也不能代表什么吧。
19楼：然后呢然后呢！
他无视18楼，回复19楼：然后她去睡觉了。
18楼：我就说没别的意思，楼主你别多想了，你也赶紧睡去吧。
20楼：楼主，她是在什么场合下亲你的？
他回复20楼：她特意关了灯。
18楼：那更没别的意思了，关了灯路都看不清，怎么会精准亲你的脸两下？说不定是你凑上去占女孩子便宜呢！
不二：“……”
他研究了一下贴吧功能，把18楼屏蔽掉。
21楼：那位女孩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很聪明很认真也很可爱……（省略N多夸赞的内容）……除了对家人，对别人都比较有距离感。
22楼：够了，别引导了，我承认那个女孩子喜欢楼主还不行吗？
他：但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23楼：楼主，请你清醒点！！你们的友情早就变质了！
他：是这样吗？
一个新注册的37楼跳出来骂骂咧咧：都别理他，这家伙就是个明知故问的装货！
他屏蔽掉37楼。
38楼：楼主要告白吗？
46楼：想听听楼主和你那位女生的故事~
74楼：羡慕，我也想遇到这么好的女孩子！
“……”
不二满意了。
他放下手机进了浴室，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两个地方，才打开花洒。
洗完澡出来已是凌晨2点。
他的心还是跳得很快，但咚咚的声音，有力又笃定了许多。
趁着头发还没干，他忍俊不禁将某人给她买的十几套衣服，逐一整理好放入衣柜。
但忙完还是睡不着。
他重新打开贴吧，晚上不睡觉还喜欢凑热闹的人真不少。
只是楼层越盖越高，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有祝福的，有想听故事的，有想蹲后续的，还有劝他别多想自我陶醉的，甚至还有说他是骗子的……
他都没有再回复。
不过目光在要不要告白的这些楼层，多扫了几眼。
要告白吗？
不要。
……除非，下次她亲他，不是因为感动。
但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亲他，她都不能置身事外了……哼，他可不是什么就能亲随便的男生。
……
“嘀嘀——”
刺耳的铃声划破清晨。
床上暴躁飞出一个枕头，紧接着被窝里拱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再伸手狠狠将闹钟关掉。
被关掉的闹钟摔倒在床头，恰好被窗外探头进来的阳光看了笑话。
但护短的少女直接拉动窗帘，把阳光挡在了外面。
房间里窸窸窣窣，窗帘再次拉开，少女身上的慵懒睡衣，已经变成了青春的百褶裙。
她今天没有等妈妈来梳头，自己系了个高马尾，又打开保险箱，小心拿出只戴过一次的本尼奥特发卡。
她坐到镜子前，昂起精神的脸，将发卡漂亮地夹在头上。
“叮。”
手机收到了清晨第一封邮件——
明栖，早上好。
镜子里，少女嘴角上扬。
明栖：今天周六，为什么你也这么早起？
不二：和你说早安。
明栖：……你也早安，快点继续睡觉。
不二：等你吃完早餐我再睡。
明栖：我马上下楼吃早餐了。
不二：……那好吧，其实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明栖：……什么梦？
那边忽然断了联系。
明栖湶：“……”
有他这么钓人的吗？
她准备下楼了：快点说。
“铃铃铃——”
然后他打来了电话。
她顿时有点手忙脚乱，飞快按下接听键，清了一下嗓子，才喊：“不二？”
电话那头响起了少年低低的笑声，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散漫，“明栖。”
她揉了揉莫名触电的耳朵，“……什么梦？”
“唔……”他似乎也有点难为情，但犹豫片刻，还是羞涩道，“你在梦里亲了我三下。”
第84章 初次交锋，不二&赤司
周末的青学不冷不热。
虽没有上学日热闹, 但也有不少社团周末开展训练和活动。
而青学管弦社，从小鸟在树梢上打哈欠开始，就已陆续响起了乐器的训练声。
明天关东决赛, 今天是最后一天训练。
不少人早早来了管弦社，人不多就单独练，人多了就合练, 等部长副部全都到齐了, 再整体合奏。
大概是消化了一晚上, 众人对于和冰帝选用同一首曲目, 且还在冰帝之后演奏的现实噩梦，都已接受良好。
……不接受又能怎样，不还是要上场嘛。
而且——他们也未必就会被冰帝按在地上摩擦！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 没别的理由, 只是因为明栖副部长听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也不是被气笑，是那种弯一下眼睛，萦绕在她身边的气息都变得明媚的愉悦！
要知道, 上一次明栖副部长露出这样的笑容，还是去年都大赛八人成功逆袭后。
可这次还没比赛呢, 明栖副部长就已经稳操胜券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身为明栖副部长毒唯的花岗未来跳出来表示：才不是！
根据她对明栖式微表情的360°全方位专业解读。
她认为, 如果是对于曲目满意, 明栖副部长的眉尖只会轻微上挑, 锐利的猫眼才不会弯得这么明显。
这位站在天才之上的天才, 骄傲得太任性了。
即便是队友演奏得超乎水准, 在她心里顶多算是凑合, 除非像去年那样, 不仅接住被她逼至悬崖边上的挑战, 还在舞台上完成了前所未有的蜕变。
能让她欣赏的，只有浓烈到极致的精彩。
但某个可恶的狡猾的家伙不一样！
他不费吹灰之力，只是站在那，浅浅回个头，就能让她的明栖副部长笑起来。
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
明栖副部长，你和那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只是纯洁的友情，千万别被他蛊惑掉进陷阱里啦！
爱情这种黏糊糊又甜腻腻的东西，一点、完全不也符合你高冷又专注音乐的格调啊！
“呜呜呜呜吱吱吱疵——”
突然，和谐的交响乐中，传出一道突兀刺耳的声音。
像掺了金属的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又像高分贝到直冲耳膜的哨音，十分尖锐。
众人难受得捂住耳朵，纷纷不爽地看向噪音的制造者。
“……诶？未来？！”
怎么会是花岗未来呢？
她可是社团里，无论曲子有多难，少数出现过失误的稳定型选手之一。
“未来，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榎本夏寻也不认为是失误，他担心多一点。
“……”
花岗未来木着脸摇了摇头，她捏紧手里的口琴，看向明栖湶，“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失误。”
一旁的小谷野千穗紧张看向她，扯了扯她的衣服，“……未来？”
花岗未来抿着唇，固执看着明栖副部长。
“……”
明栖湶放下小提琴，“跟我过来。”
“是！”
花岗未来立马小碎步跟上。
“？？？”
一群人给看懵了。
被明栖副部长叫过去单独骂，有什么可高兴的？！
众人思来想去，“我们要多多关心未来，她本来就是容易敏感脆弱的人，肯定是压力太大，才会想出这种极端的解压方式。”
“可这么严重的失误……未来学姐真令人担心呢。”
“……”
花岗未来跟在明栖湶身后，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意。
甚至当目光扫过她罕见的高马尾造型，以及头上蜜汁微笑的小熊发卡后，由衷希望明栖副部长把她训哭！
呜呜呜~明栖副部长已经……被某个可恶狡猾诡计多端的阴险男骗到手了。
但没关系！
她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明栖副部长被某个阴险男占据的心，一定会重新回到社团的训练上。
骂得越狠，说明明栖副部长越在乎他们。
来吧！尽情地、痛快地、酣畅淋漓地骂她一场吧！
“未来，你知道社团最八卦的人是谁吗？”
“……啊？”
花岗未来懵懵抬起头，看到明栖副部长脸上出现了不好意思，但又强装正经的奇怪表情。
她心头凉凉的，“是、是我。”
明栖副部长没有指责，甚至还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似乎‘社团最八卦’的这个人对她很重要，甚至知道‘她最八卦’，还有一种是自己人的安心感。
花岗未来：“……”
很不安的说。
明栖副部长观察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人偷看，然后和她悄悄说，“学校公告栏上，关于我和不二的讨论，你应该全都清楚。”
花岗未来：“……”
不仅清楚，她还是参与了。
……禁止造谣明栖副部长和阴险男存在友情之外的奸情，就是她写的。
“公告已经都被替换掉了，明栖副部长是想找到阴险议论你们的发起人吗？”
“……不是。”
“那……”
明栖副部长轻咳一声，“你帮我去公告栏上写几个字。”
很不详的预感，“写什么？”
“说你看见明栖学姐和不二前辈在游乐场，牵手了。”
“………………”
花岗未来怯怯低着头，“可是、可是我没看见呀。”
“你看见了。”
“我没有。”
“你看见了。”
“我……呜呜呜~知道了，我会照做的，明栖学姐。”
明栖副部长很满意，摸摸她的头，“辛苦了。”
“呜呜呜~~”
明栖副部长的杀伤力果然是公平的，两人也没出去多久，可再回来，未来显然心事沉沉了许多。
她接下来的训练一切正常，没有出过一次错误。
就是表情面若死灰，仿佛世界崩塌，再也不会笑了。
中场训练时间，大家都纷纷去安慰她。
“未来，我知道你的感受。但明栖副部长就是嘴硬心软，她……”
花岗未来关上耳朵：“……”
呜呜呜~不二那个阴险男到底对明栖副部长做了什么，居然把她变得这么奇怪！
呜呜呜~塌了房的她，还要亲自替正主庆祝塌房！
她的悲伤逆流成河。
可惜这世上，没有绝对完全一致的感同身受。
……
管弦社的音乐再次奏响，从天亮持续到黑夜。
但大家都舍不得回家。
时间再慢点，时间再多点，再让他们多训练几次吧。
天空静静地看着，但眼睛睁累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可眨眼的功夫，月亮却说了再见，太阳向它问好。
不知疲倦的白云，在它怀里悠悠飘飘。
它伸着懒腰往下看，车水马龙的城市离得很远，但又很近。
清晨复苏的街道上，是早早起来洒扫的环卫工人，是打着哈欠行路匆匆的上班族，是举着灯牌兴奋去看比赛的家长，是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装的少年少女们。
整理好服装的他们，背着乐器推开家门，从城市的不同角落，像跃动的音符往音乐厅会场汇流。
“第36届国中管弦交响乐关东决赛——正式开赛！”
* 绝交：不二的噩梦
相较初赛每天21支队伍的赛事紧凑，决赛的12支队伍在一天内比完赛绰绰有余。因此，正式开赛时间挪后了一小时。
不过各校选手都来得很早，一个是上台彩排站位，一个是提前进入状态……当然也少不了互相试探。
12支队伍争抢通往全国大赛的五个席位，这样激烈又残酷的赛制。决定了踏入会场的那一刻，各校之间就充满了火药味。
青学不出意外，又成为了大多数队伍的眼中钉。
关东地区作为全国管弦实力最强劲的区域，报名队伍高达600多支。而从都县一路闯到这里的12支队伍，没有一所学校是弱流。
但强者之间，也有梯队划分。
如冰帝、立海大、稻田香学园，这些都是全国著名强校，他们踏上全国大赛的舞台，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顺脚。
于是，五个名额被这么被占去了三个。
可他们除了肉疼，也没其他的话可说。实力站在山巅上，他们只能仰望。
只是……
剩余的两个名额，无异于把新鲜的猎物丢入狼群。
以第六名晋级决赛的青学，刚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被前面几名警惕，又刚好被后面的对手瞄准，可上又可下，谁看了不说一句最佳好靶子。
面对全场那么多双目光的压迫，青学众人表示——
爱咋咋地吧。
他们的眼神，还有比在冰帝后面比赛更恐怖吗？
有人觉得青学太嚣张了，阴阳怪气道。
“哦呀~青学看起来很有自信呢，方便告知贵校选择的曲目是什么吗？”
一般这种外交活动，都是由榎本夏寻出面。
他大大叹了一口气说，“我们选的弗理纳托的《D大调礼赞圆舞曲 Op.11》。”
话语一落，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阴阳怪气的表情瞬间多了几分复杂。
虽然觉得他们不自量力，居然敢踏进冰帝的赛道，可该说不说，某种程度上，他们也佩服青学和冰帝正面交锋的勇气。
其他学校也加入聊天，语气显然柔和了不少，“我记得青学第六位出场，就在冰帝后面。”
这是聊天还是把天聊死呢。
“……”
但全场又是一片吸气声。
榎本夏寻也跟着叹了一口很大的气，“是啊，抽签手气不好。”
和冰帝同曲，还在冰帝后面上场……
确诊了，青学不是今年的黑马，是今年最大的炮灰。
敌意和善意就在一瞬间，一些把青学当成假想敌的学校，就这么狠狠怜爱了。
“哎呀，大家别太悲观嘛！”
“冰帝虽然强，也找不出弱点，但大家一定要振作呀！”
“是啊，比赛精神最重要，留下一个完整的舞台，也是对自己的升华。”
“……”
不对……光顾着被震惊，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想起来了！
众人心中咯噔了一下，连忙脑袋360度旋转扫视青学选手区。
明栖呢？！
难怪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原来是最危险的魔鬼不在场！
……可马上就比赛了，身为副部长的她为什么不在？是觉得这群人没救了，还是在隐藏什么逆风翻盘的秘密武器？
一想到她，众人不敢把事情往简单了想。
趁着明栖不在，有人榎本夏寻打探道，“青学老弟，你们应该相信明栖，她肯定有其他的策略。”
榎本夏寻：“……”
……怎么聊着聊着，他又降辈分成老弟了。
他看着眼前不知什么学校的娃娃脸部长，嘴角抽了一下，却还是亲切地喊，“娃娃脸老哥啊，您不知道，明栖也想了不少办法，但我们这些人……唉……”
唉声里，夹着许多对自己是废物的无奈与唾弃。
众人又渐渐放下了心。
也是，面对这种根本无法翻身的十八层地狱开局，就算明栖有天大的本事，那也只有一个明栖。
娃娃脸老哥大力拍他肩，“好啦好啦，辛苦了，大家别紧张，今天好好发挥，等比赛结束，我请青学老弟吃饭。我跟你说，有一家烤肉店特别香，那个肉汁……”
娃娃脸老哥脸上的娃娃肉真没白长。
榎本夏寻听得流口水，“店在哪里，走过去要多久，几点开始营业？”
周围一群人：“……”
这就吃上饭了？
你们真是饿了。
娃娃脸部长的社员们看向副部长，副部长把丢人的部长拉回来。
青学管弦社众人看向部长：“……”
榎本夏寻讨好微笑。
策略，这都是战术性忽悠的策略。
可众人不懂他的良苦用心，只知道鄙视他。
没有部长地位的榎本夏寻只好转移话题，“明栖呢？”
“明栖副部长被一个眼神很恐怖的男生喊走了。”
“啊？！！”
……
眼神很恐怖的男生，是……
“征十郎，你怎么来了？”
会场外侧，听见少女的步伐，站在阶梯式台阶上的赤司征十郎看过来。
但只一眼，就令他忍不住皱起眉。
二十多天不见，这家伙身上，似乎被什么愚蠢的东西腐蚀了。
明亮没有攻击性的目光刺眼。
惊喜又坦率的笑容也刺眼。
谁允许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因为其他垃圾东西的影响，改变对他的态度？
“我不能来？”
“……”
明栖湶奇怪看向他，“你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
“？？？”
明栖湶感觉脑袋被人撞了一下。
她反应了片刻，才匪夷所思对上他自以为冷得很威慑的异色眼眸，“……什么时候出现的第三人格？”
橙红眸色猛地变深，似乎被人侮辱了一般： “是否需要再次提醒你?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废物。现在身体的掌控者是我，我也绝不会允许有其他废物妨碍我！”
“……”
第二人格受了什么刺激？
“你是不是没吃早餐？”
第二人格看着她一言难尽：“……”
明栖湶摸摸兜，兜里刚好有巧克力。
是不二昨天晚上给她买的。
她拿出一个，递给他，“这个不是特别甜，你可以吃。”
第二人格没接，眼神冷锐了起来。
她从不买不甜的巧克力，谁送的？
明栖湶是比较爱吃甜，但不二说抹茶味的巧克力味道不错。
她慢慢剥开，递到他嘴边，“吃一个。”
第二人格表情更难看了：“……”
“快点。”
一而再、再而三不给面子，明栖湶也要不爽了，“别逼我发脾气！”
“……”
第二人格绷着额边的青筋，在她的警告中黑着脸接过巧克力，一把丢进嘴里。
那嫌弃的表情，像是勉强自己在吃垃圾。
明栖湶嘴角抽了抽，“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咯吱咯吱！”
巧克力被他当成骨头，三两下嚼成碎渣。
“……”
明栖湶理解无能，第二人格的状态……不是很稳定。
某精神类书籍上说过，一旦人体精神失衡，衍生出了第二人格，那么无论外表看起来有多协调正常。其实内心都在向外流失着，而流失的快慢，取决于精神窗口的大小。
有些人的窗口芝麻大小，察觉不到异常。有些人的窗口是个漏洞，崩塌得很快。
还有极少数人，窗口上有门，但他意识不到那扇门。
可未知的黑暗很危险，一旦被他不小心触碰到了，即便没有打开，也会惊动某些能将他再次吞没的东西。
她的心情忽然有些低落，其实她做过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明明，前几天给他电话，和他的交流的时候，距离才刚拉近一点。
“想什么？”
“我来当你姐姐怎么样？”
“？！”
他再次刷新了听到荒唐内容的记录。
和这麻烦的家伙聊天，某种程度上比打篮球还精彩。
对手的出招他能预测，可她的脑回路，就算复习整本练习册，也找不到解法。
可如果只是出于‘兄长’身份被冒犯对她进行斥责……呵，她从未承认过他是兄长。
当然，他没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废物的妹妹当兄长。
他讨厌麻烦，但比起麻烦本身，他更厌恶麻烦制造的，令他找不到解法的怪东西。
他不耐地问，“为什么？”
但明栖湶唰地一下，瞪大了眼。有点受宠若惊看着他。
第二人格朝她挑眉，催她。
“噢……”她管理了一下表情，望着她哥嫌弃但又好奇的脸，事先声明道，“说了你不能生气。”
“呵。”
不屑的语气。
明栖湶撇了撇嘴，只好实话实话。
“因为你自尊心强，妹妹关心你对你好，会让你觉得以下犯上，是对你强大到无敌的一种轻视。可把我当成姐姐，说不定没有尊长的道德束缚，接受我的善意会更加轻松。”
说着说着，虽然还没把他说服，但自己开心了，她暗爽地瞄他一眼，“要不先试着喊我……嗷——”
她被敲脑袋了。
她捂着额头瞪他，“不同意就算了，干嘛打我。”
“以下犯上，得寸进尺，合理管教。”
“哼~！”
明栖湶扒开刘海，露出红红的地方给他看，“管教了，然后呢？”
……然后？
他脑子里忽然涌入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个废物教育完妹妹，每次都会揉她的脑袋，或者教育之前，就准备好糖和冰淇淋。
可他又不是那个软弱的废物，凭什么根据他的方式哄她。
他冷笑着扯起唇，伸手用力戳……还是轻一点，她不依不饶起来会很麻烦。
他轻轻戳了戳她额头，“已经不红了。”
“……”
这么干巴生硬的哄人方式，她勉强接受，“进来看我比赛吗？”
“……没空。”
“……那你来干什么？”
第二人格整理衣襟，“路过。”
“…………”
不骂人真的很难受。
但这个看似无比强大，实则敏感脆弱的家伙是她哥。
“好吧，再见。”
“嗯，进去吧。”
真进去了？
明栖湶和她哥对视了几秒，见他没别的话要说，只好欲言又止地挤出了拜拜，“路上小心。”
“嗯。”
“……”
明栖湶也就转身了。
可走了几步回头，发现第二人格还面无表情看着她。
……唉，兄妹之间也要妹妹主动。
她突然冲过来抱他，“除了约定的电话，我们每周也见面一次！”
说完，没等他反应，她就单方面决定地跑开了。
第二人格：“……”
从厅外到会场，并没有几步路……她身为一个四肢健全，脑子使用状况良好，并且双眼没有失明的正常人，显然不会发生跑在路上平地摔的蠢事。
但直到她安全回到位置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冷哼一声，意味不明，听着不像不爽，也说不上有多爽。
反正嘴角还是能勾一勾。
多管教一个麻烦但不烦的妹妹，也不耽误什么。
只是，关于她喜欢吃垃圾食品这件事……
是食品太垃圾的错。
* 绝交：不二的噩梦
比赛即将开赛，观众也开始进场。
只是，当众人涌入音乐厅时，一道红发身影却逆行而下。
行走在室外大台阶上的行人，像是游鱼在河流中，忽然被强行从中间劈开。
然而劈开这条路的那位少年，却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他年纪不大，五官锋利迤逦，是很惹眼的长相。
可每个看到那张脸的人，都被他身上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威慑力压得抬不起头。
察觉到前面的行人自动退至两侧，和英二聊天的不二也没多想，跟随大部队往旁边走。
可突然，一道冷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警惕眯起眼，和走在外侧的英二换个位置。
“怎么了不二？”
不二摇了摇头，“没事，我们上去吧。”
可越往上走，那股令人不悦的视线越强烈。
他面无表情抬头，对上视线的主人……是一双赤橙色的异瞳。
他认得这张脸。
帝光奇迹世代的队长——赤司征十郎。
他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应该被他如此不礼貌地审视。
“这位同学，请注意分寸。”
第85章 明栖太坏了
听到不二说的话, 最先有反应的是英二。
——什么？！
竟然有人挑衅最不会主动惹人的不二！
虽然反应的第一秒没找到是哪位同学，但不妨碍他先让表情凶起来。
他皱巴巴拧眉，很犀利地眯起眼, 顺着不二的视线看过去……
对上一张比他凶超级多的脸！
英二心头一哆嗦，却把眉毛压得更低，可恶, 本天才喵才不怕！
“看什么看！”
“……”
活泼而没有杀伤力的警告闯入无声的对峙, 氛围莫名有点变味。
不二：“……”
为了不让这位莫名其妙的同学, 将注意力投放到英二身上, 不二只好让眼神变得更锐利。
莫名其妙的赤司同学：“……”
正因为莫名其妙，所以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那双橙红的异瞳很邪气，眼珠转得很慢, 但杀伤力辐射范围广。
凡是被那双瞳孔扫到的人, 都忽然觉得身上沉甸甸，像是天空被他强迫着掉了下来，用力压在他们身上。
为了远离这股莫名其妙的压力，不二和英二前后左右的路人, 纷纷加速般逃离。
大台阶上，一分钟比赛, 就留出了独属于三人的空旷舞台。
可发挥的空间有了, 他却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然后, 就走了。
不二&英二：“……”
压力来得莫名其妙, 也散得莫名其妙。
就像那家伙看到了什么仇人上前警告, 可走近, 却发现认错人了。
但他认错了人也不道歉, 转身就走的无礼姿态非常唯我独尊。
英二气不过, 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回头就瞪向红发少年的背影，“你……”
身旁的不二拽住他，“算了。”
“哼！”
英二气呼呼环胸，“真是个怪人！”
不过忽然想到什么，英二又说，“……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不只是他这么觉得。
散开的那群人，在危险吓人体远离后，又重新聚拢着一起往前走——
“诶，看见了吗！那个是帝光的赤司君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清楚呢，我记得帝光管弦社初赛就淘汰了。”
“这些都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不愧是赤司队长！太帅太强了！”
“呜呜呜，如果是黄濑君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上去要签名了~！”
“……”
听着周围关于帝光奇迹世代的讨论和夸赞，英二扭了扭眉毛，“还是有点不对。”
他觉得的眼熟，不是具体的什么社会身份，是一种感觉。
就像明明没见过这人，也没有交流过，但就是觉得身边某个人身上，带有他的影子。
他忽然看向不二，“……你觉不觉得，他和小湶酱有点像？”
不二看起来不这么觉得，甚至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也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他笑眯眯提醒道，“英二，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噢噢，好。”
去给小湶酱加油更重要。
天空湛蓝，白云悠然。
台阶上又恢复了热闹和谐的秩序。
但在音乐赛事的主场上，那位短暂出现过的帝光赤司，却夺走了大半的讨论度。
不二并不想将注意力放在扰乱他节奏的家伙身上。
可帝光赤司，就如他带领的篮球队那样，以极其强势的姿态，让任何一支和帝光打过比赛的队伍，都开始敬畏篮球。
他当然不会敬畏一个无礼的人。
只是，他无法不留意，赤司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掌控感。
在这之前。
他只在明栖的音乐里，体会过不讲道理的极致掠夺。
而这样的相似，令他感到了没有根源的冒犯。
尤其是，他没有错过当他对赤司说出‘这位同学’的刹那，赤司瞬变的眼神。
不是恶意变成善意。
是从不加修饰的敌意，转成了‘也不过如此’的漠视与蔑视。
……不过如此什么？
是他生疏的称呼，让赤司对他的态度，从一个需要警惕的对手，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呵，他有什么认识他的必要吗？
最好是他多心了。
上一个突然让他有危机感的人，是迹部。
他和明栖看着没什么关系，可却毫无征兆降落在明栖的世界里，她坦然去他家里住，还和他的狗关系亲密。
对于明栖罕见的熟稔，他曾以为迹部是明栖从小到大，无可取代的朋友。
但事实证明，对明栖而言，迹部只是妈妈好友的儿子。仅此而已。
想到这个现成的案例，不二某些隐秘的忐忑放平了不少。
他再摸摸被某人亲过的脸……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明栖没有主动跟他说，那就不是什么需要他在意的人。
另一边——
明栖湶回到青学选手区，被榎本夏寻360度围着转，“你没事吧？”
明栖湶看他神叨叨的，反问他，“你没事吧？”
“部长这不是担心你嘛。”
其实听说她被眼神很威慑的男生叫走的时候，他跟过去看了一眼来着。
但看到对面是赤司，他又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明知道明栖没事，他还要这么问，那是因为，“我有事。”
“啊？什么事？”
赛前明栖湶还是有点敏感的，指挥手太重要了，她想了想，说：“部长，是上厕所就能解决的事吗？是的话，就快去。不是的话，假装没这回事，一切等比完赛再说。”
“……”多无情冷漠的副部长。
榎本夏寻深吸一口气，惭愧道：“是我紧张。”
如果明栖今天早上，没有突然跟他说，第一小节的小提琴独奏部分，她可能不会完全按照曲谱来。他保证现在是个开心快乐的鸡血部长。
虽然知道明栖顾忌团队，不会在台上放飞自我。
可他毕竟，是第一次处理没有提前彩排，还要在舞台上随机应变的衔接，并且是冰帝刚演奏完的高压之下。
不二能做到，那是因为他的确是个天才。
而他怂……认清自己也没多难，他就是个废物。
面对鸡血部长罕见的失落。
明栖湶的建议是，“换不二来指挥？”
“……”
榎本夏寻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栖湶补充解释，“虽然是应急上台，但他翻一下曲谱，部长再教他两遍，他没问题的。就是部长的礼服不适合他穿，不过问题也不大，现在找凯拉老师送一套过来也来得及……”
榎本夏寻眼里的泪水就这么冷却风干，“明栖，能对我好点吗？”
“要知道一个坚强的人一旦脆弱了是很痛苦！你不安慰我就算，居然还拿天才羞辱我！”
“那你上不上嘛。”
“上，必须上！死也要死在舞台上！”
“加油，我不会让你死的。”
榎本夏寻感到了宽慰：“这还差不多。”
……
很快，观众全员入座，选手准备就绪。
全场一暗，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舞台被灯束照亮，第一支队伍奏响音乐。
细腻悠长的声音环绕，令众人如沐春风，这是一个温和的开场。
可这首《D大调行板随想曲Op·22》选曲的激烈程度，决定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残酷结局。
而第一组虽然整体表现不错，却并未获得什么高分。由于采用统一2选1的选曲赛制，评委们打分都较为严谨。
第二组依然是《随想曲》。
只不过相较第一组按照原曲风格的悠扬抒情，第二组在整体编排上，更轻盈活泼。但可惜的是，在第16小节，第二小提琴连弓没刹住，抢了主旋律的锋芒，虽然失误轻微，但还是被评委点出来扣分。
最后两组分数很近，第一组92.1，第二组91.9。
全场的观众听得享受，可选手们都很凝重。
但比赛继续。
第三组来了个不一样的，是和冰帝、青学同赛道的《圆舞曲》。
……这组抽签还很幸运，在冰帝之前上了台。且每一个章节基本功扎实，零失误，起得大气，收得利落。
获得了目前为止第一个高分——93.5。
第1、2支队伍的选手们，已经开始哭了。他们的得分，已无缘全国。
第四组还是《随想曲》。
大概是第三支队伍的高分悬在头上，后面还有冰帝、立海大等强校压迫，他们憋着一口气超常发挥，拿到了——93.7。
第三支队伍也开始哭了。
第1、2支队伍开始哭第二轮了。
虽然这是个相对不错的分数，可第4支队伍没人敢笑。现在笑了，等冰帝一上场就该哭了。
而说到冰帝，冰帝就来了——
“第五组冰帝学园，演奏的曲目是——《D大调礼赞圆舞曲·Op11》”
“冰帝！冰帝！”
“冰帝！冰帝！”
“冰帝！冰帝！”
“……”
王者的世界就是这么枯燥，只是带着乐器双脚走路上台，都能获得全场的所有狂欢与掌声。
但青学众人没有。
他们忙着麻木呢，从入场开始就麻木的脸，现在还麻着。
甚至在冰帝上台后，表情更木了。从部长到候选成员，都是一个没什么希望的死样子。
……但也不对，他们又差点在悬殊的差距中，忘了一个能改写命运的人。
前4支队伍演奏时，明栖湶懒懒散散听着，时不时拿手机发个消息，然后笑。
可冰帝一上台，她手机不玩了，挺直着背，全神贯注看向舞台。
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或者原本就要看向她。
冰帝第一小提琴手卡米莉·布登，就这么和她目光交锋。
台上台下，当今炙手可热的天才小提琴手，与昔日登顶，至今还在神坛上被仰望的小提琴恶魔，就这么朴实无华地开了战。
而直到观众区的灯光熄灭，舞台亮起灯，卡米莉·布登才自信地扬了扬唇。
指挥手势起——
卡米莉起奏扬弓，庄严神圣的旋律极具穿透地填满整个音乐厅。
他们似乎不是在比赛现场，而是在恢弘繁华的国都。
战功赫赫的新皇登基，他身着威仪华服，乘着八座马车，在全民的爱戴中游街。
街边是肃穆整齐的仪仗队，天上是烟花庆典热气球，前方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矫健高大的骏马，就这样昂首挺胸地载着他们伟大的国王，驶入一场华丽的宫廷舞会。
磅礴的音符，是迎接国王的狂欢交响乐。
舒扬的副曲，是贵族少女夫人们矜持而热情的舞步。
但国王却并不沉溺于这样的美酒与享乐。
他畅饮一杯酒，邀请左膀右臂的大臣，随他一同登上宫殿高楼。
他望着自己的国都，立誓要将这片华丽延续至永恒。
指挥手手势骤落，各声部瞬间利落收尾，国王的荣耀与国都的繁荣留在了永恒之中。
“……”
音乐停了。
却又没有停。
那恢弘神圣、威仪堂堂的国都景象依然在每个人心间激荡。
一重一重，散不尽，余韵回荡了一波又一波。
第一声掌声响起。
第二声、第三声，大家情不自禁站起来热烈地鼓掌，似乎只要足够用力，他们也在那个理想的国都里延续永恒。
“冰帝！冰帝！”
“冰帝！冰帝！”
“冰帝！冰帝！”
“……”
冰帝杀死比赛。
“冰帝学园——97.6！”
前面的1、2、3支队伍都不哭了，齐刷刷看向即将比他们哭得更惨的下一支队伍。
所有人在此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眼里没有敌对的警惕，全都是青学要稳住的加油。
这真是没法比。
冰帝厉害就算了，还是有备而来。他们用的乐器本就最顶级，可今天为了迎合曲风，每个乐器都特意换了配件和材质。
音色质感一出来，就已经在不同的曲目版本之间，划下了时代的天堑。
旋律可以模仿，甚至可以复刻。可原汁原味的神魂是只属于冰帝，也只能是冰帝的。
“请问，小提琴可以借我用用吗？”
而就在众人替青学哀悼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闯了出来。
……听着有点耳熟，像……像是——
明栖湶？！
大家齐刷刷看去，又齐刷刷瞪大眼。
她……她居然在即将上台的时候借小提琴！
还、还是找冰帝第一小提琴手卡米莉借！
众人倒吸的凉气一口又一口：“……”
明栖不愧是明栖，都这种时候了，还记得制造节目效果呢！
青学众人：“……”
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明栖副部长做什么都是对的。
冰帝众人：“……”
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他们是赢家。
卡米莉：“……”
她盯着明栖湶认真的表情看着两秒，把手上泛着古典光泽的小提琴递过去。
“希望你临时借小提琴是为了让比赛更有趣，而不是赛前乐器配置失误。”
明栖湶把自己小提琴交给她，“先质押。”
“……”
卡米莉瞥了眼她的小提琴。
琴身是斯特拉迪瓦里琴，琴弦用的也是优质羊肠弦……一眼看去，虽然和她材质不一样，但这样的搭配，是适合这首庄严恢弘曲目风格的。
她面色微微好转，眸光复杂接过她的小提琴，“别侮辱我的小提琴，它没输过。”
明栖湶挑了下眉，似乎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不会输的。”
两人擦肩而过。
暗流涌动的交锋，依旧一个上台，一个下台。
只是这次，交换了琴的两人间，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惺惺相惜。
众人也很好奇，在这个节骨眼上，明栖湶为什么要换琴。
每个人的乐器都是自己的手足，有自己无数次摩擦留下的烙印。
除非是十分特殊的情况下，否则绝不会在重要关头冒险换掉自己的手。
明栖湶换琴的这个悬念，成功把每个人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就连在观众席上，因为冰帝太强，而替管弦社担心到坐立不安的英二也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问不二，“这是什么特殊的挑衅仪式吗？”
不二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在好奇。
不过——
在她用自己的琴弓，结合别人琴与弦奏出第一道旋律的那一刻，他忽然笑出了声。
“明栖啊，真是太坏了。”
第86章 玩这么脏的碰瓷？！
当小提琴恢弘厚重的独奏覆盖整个音乐厅。
所有选手都被震得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她一上来就高难度炫技, 也不是她演绎出了另一个颠覆的版本。
而是——
明栖湶的起奏，竟然和冰帝收尾时的旋律音感一模一样！
人的天赋怎么可以疯狂到这种程度？！
没有彩排，没有曲谱, 甚至没有提前适应小提琴。她只是赛前专注听了一曲，然后上场前临时找对手换了琴，就单枪匹马冲进了冰帝的王朝。
国王登基加冕, 八马座驾游街, 辉煌的殿堂……一幕幕再次庄严神圣地滚动起来。
然而无论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她毫无违和感, 将烙印着冰帝专属印记, 封印在永恒中的国都，释放成时代洪流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王朝之所以不朽, 在于被时空永恒铭记。
可历史上, 从不缺乏伟大的王朝。
在最繁盛的统治期，它的确屹立不倒，迎接着世界的朝拜。
然而即便诞生过无数闪耀的文明，可时代的巨轮却从不心慈手软。
无论是车马宝驾、珠宝华服, 还是辉煌宫殿，都在时光长河的碾压中, 被倾覆成了灰烬。
小提琴的独奏, 无法撑起冰帝一整个乐队展现的恢弘磅礴。
可也正因如此, 当她一人闯入那个时代, 以单薄的视角感受王朝的鼎盛后, 才能更动人地演绎出王朝衰败的悲歌。
她一个人, 解构了一个庞大的王朝。
但王朝并没有死去。
高楼被夷为平地, 城墙被风吹扬沙。昔日的宫殿沦为了坟墓, 显赫的功勋堆成了废铜烂铁。但这又何妨？
只要文字不灭, 精神不灭，王朝也将以另一种形式延续永恒。
所以，少女踹开了时代的大门——
大提琴低音加入和声，长笛双簧管呼应，口琴温暖绵长的音色承接。
一个短暂的弱收序曲后，指挥手激情挥动指挥棒，全场的氛围从低谷，再次进入高潮。
但这里不是冰帝恢弘的宫殿，而是……
好像不止一个地方。
也许是在某个颓靡王朝的暮年，国民失去了雄心壮志，所以用音乐构建虚假的乌托邦。
也许是另一世纪的偏远小镇，他们没有肃穆的加冕礼，却有自己的乐器，在小小的民间音乐厅，憧憬那段伟大的历史。
也许……
也许就在此刻的舞台上。
他们不懂那个朝代的厚重，也没有上流贵族的气概与华丽，有的，只是对音乐的热爱。
这首曲子他们喜欢，这场比赛，他们要赢，所以要演奏，所以要激情昂扬地让大家听见！
音乐的叙事结构层层递进，甚至每一段旋律都和冰帝的演绎呼应。
甚至到了尾声，口琴吹奏最后一段悠长旋律，音质古典的小提琴还轻柔回话。
像是在说，‘我的王朝，将永远屹立在音乐之中。’
指挥手的手势缓落。
区别于冰帝的利落收尾，青学的版本余韵悠长，未来无限可能。
比赛结束。
全场震撼。
但冰帝众人差点气得跳起来。
“……”
青学表现好是一回事，可被预判式碰瓷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这也玩得太脏了吧！
青学的这首曲目缺点和优点都很明显。
如果是单独演奏，在框架创新和层次感上能拿不错的分数，但因为整体风格的大胆转变不够恢宏，几乎在偏离原版内核的边缘来回试探，所以评委会斟酌给分。
……可跟在他们后面演奏，这些劣势就完全扭转成了他们的华彩点。
甚至，冰帝演绎的越成功，对青学的加成也就越大！
两个学校的作品被明栖湶衔接成了一种叙事风格，不管大家有多清楚彼此是竞争对手，现在都成了合作伙伴。
明栖这个可恶的家伙，刚上台就拿着大喇叭对全场的观众、选手、评委说——
“冰帝超级厉害，冰帝特别厉害，冰帝无与伦比的厉害，但他们表演的只是上部曲，听完我们的续集，才是这个作品最完整的故事。”
太气了！！
怎么会有这么流氓的家伙！
这跟趴在他们身上吸血有什么区别！
冰帝果然是贵族，但都很体面，虽然被踩着膝盖上位，也只是‘差点’跳起来。
但其他选手是真被气得跳起来了。
不是、不是！
说好的青学是今天最大的炮灰呢！
你们居然这么玩！
可恶啊！安慰了你们一上午的善良终究是被错付了！
现在不仅是前面的4支队伍开始哭，后面的部分队伍也被气哭了。
尤其是接在青学后面演奏的学校，就是那位安慰了青学榎本老弟，还说要比完赛请他去烤肉的娃娃脸部长……
人已在角落里自闭，勿Q。
娃娃脸的副部长戳戳他，“部长，振作一点，准备上台了。”
“是啊部长！别用他人的险恶惩罚自己！都是青学的错，是他们太奸诈了！”
这句话说出了一群人的心声。
这何止是奸诈，已经到了超级扮猪吃老虎的恶毒程度了！
有这个实力和手段，他们顶着个死人脸博同情干什么？！
音乐比赛还玩攻心计，他们能不能单纯点，能不能把人想简单点，简直太过分了！
尤其是他们那个可恶的指挥手部长，好端端的，呼吸什么呢，看着就烦！
“……”
善恶就在一瞬间，青学短短半个上午，体会了一遍人气谷底，再到人气巅峰，然后又掉下深渊的刺激。
虽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很招打……但在这场比赛之前，他们确实没多大的把握。
在舞台上听见明栖副部长的独奏，和训练版不一样的时候，恐怕没有人不瑟瑟发抖。
尤其是，当明栖副部长的独奏部分，超出了整首曲目的预留时长，他们明显能看到指挥台上的榎本部长脸上冒出豆大的汗。
他手指在轻微发抖，但为了不传递出错误的指令，宁愿将手指绷出青筋也要稳住。
指挥手都紧张成这样，他们这些听从指挥的，内心只有更煎熬。
可他们不能动，即便脚下在塌陷，也要等着指令。
台上未知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们赏析不出明栖副部长旋律的精妙，也分辨不了观众们的表情，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像紧绷的弦一样，死盯着榎本部长的指挥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弹簧被绷到底线的时候，明栖副部长的琴声终于回到了能听懂的地方！
没什么要说的！
指挥手抬了起来！
他们要用力抬手，用力张嘴，用力吹奏！
……以上是他们在台上，差点心脏骤停，但又成功活过来的心路历程。
不过还没彻底活完整，评委还没打分……
而这个过程的漫长程度，已经令观众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甚至评委席上，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英二听完比赛觉得稳了，但迟迟没有等到分数又开始难受了：“啊啊啊太煎熬了，评委为什么还不打分？”
不二看了看台上的明栖湶。
她倒是很淡定。
还在悠闲地安慰一阵后怕的榎本学长。
不二笑着对英二解释道：“评委对这首作品的争执，是有必要的。”
“虽然曲目的编排和预判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在互相竞争赛制上，通过衔接其他队伍共同演绎出一个作品的情况，即便评委认可完整性，但这种借力的方式对其他队伍不公平。”
而最大的矛盾就在这里。
说不公平吧，也找不到压分的理由。
冰帝和青学也没私底下串通，甚至抽签的顺序，也是赛前两天才公布。
能形成这样的效果，只是两校的风格编曲恰好互补。而且青学开头的小提琴独奏部分，还是有目共睹的现挂……明栖本人狂妄又不按规则出牌的口碑，是没人敢质疑的。
可要公平给分吧，分数给高了，又担心鼓励大家学习青学的比赛策略。
这样的先河不能开，一旦开了，以后就说不清，到底是曲风凑巧，还是私底下串通。毕竟有些学校的确会为了赢而不择手段。
评委们讨论来，讨论去，冷场了整整十分钟也没商讨出一个结果。
最后几人往台上看去，见努力的青学众人在拖延中变得忐忑，心里也有点不忍。
无奈，最后把矛头对准了给他们出难题的明栖湶。
他们示意主持人给明栖湶递话筒。
“明栖，据我了解，青学管弦社没有社团指导老师。音乐上的所有改编和技术训练，全都是你一个人把关。”
青学众人：“……”
其他队伍都没有这样的问答，为什么他们会有？回答会影响得分吗？
刚轻松没多久的榎本夏寻又紧张了，但身为部长，他条件反射就要站出来回答。
不过明栖湶先比他接过话筒，“是我。”
评委们交换眼色，继续道，“出彩的部分，就不在这里多说。我们主要是想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曲目参赛，并进行这样的改编，以及演奏出和冰帝风格统一的开场。”
这也是大多数人好奇，甚至对青学充满怨念的地方。
可青学众人听到这个问题，却面色古怪了起来。
“这曲子，是随便找人抽签决定的。”
“……”
全场沉默。
“……”
青学全体低头。
“改编嘛，为了赢的不被冰帝压制。他们乐器顶配，演奏上流音乐。我们乐器普通，就玩没有门槛，但冰帝玩不了的音乐。”
“……”
全场吸气。
“……”
青学全体再次低头。
“至于开场的独奏……”她真诚道，“感谢部长恰好抽中冰帝后一位上场，感谢卡米莉小姐愿意借琴。”
“……”
观众选手无话可说。
“……”
榎本夏寻无话可说。
“……”
青学众人无话可说。
但明栖湶有话要说。
“还有其他问题吗，我一起回答。”
“……”
评委面面相觑，也无话可说。
“青春学园——96.3！”
“耶~~！！！”
放松的菊丸英二跳起来热烈鼓掌。
紧随其后的，是观众们被征服的热情。
“青学！青学！”
“青学！青学！”
“……”
虽然他们不是选手也不是评委，但不少后援团都不想自己的学校输。
但站在残酷的赛制之外，他们听见的，是两所学校不同风格，却又协调与共的完整作品。是青学不畏强敌，没有被强校光芒覆掩，还闯出另一条路的努力与智勇。
也许多年后，他们忘了这一届的关东冠军是谁。
但这几乎从未在竞技台上出现过的独特合作曲，将会一直成为他们的饭后余谈。
听着全场的沸腾和掌声，他校选手们含着泪，也羡慕嫉妒恨地鼓起了掌。
如果这种现象不是发生在关东决赛，又或者不是他们这一届，他们佩服的目光或许会更纯粹。
青学众人历经波折与审视，最后得到了超乎预期的高分。
他们强忍激动，面朝评委、选手、观众们，鞠了一个大大的躬。
不过对外社交这一块，还得看榎本部长。
他一下台，将指挥棒往咯吱窝底下一夹，擦完手就笑嘻嘻地伸向冰帝部长，“冰帝老哥，感谢贵校的谅解与支持。”
冰帝部长：“……”
谁是你老哥。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冰帝有的是格调，“榎本君谦虚了，音乐的魅力就在于此……”
两校部长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两校的社员……
冰帝还是有点生气的！
但青学的社员就跟他们的部长一样，没脸没皮。
你越脸黑，他笑得越真诚。你环胸防御，她笑眯眯凑上来，挽上来，抱上来。
“哇，同学长得好漂亮呀~”
“嘿嘿~其实之前就觉得你很酷，就想认识你，只是不好意思~”
“可、可以加个联络方式吗？”
“……”
然后冰帝就沦陷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冰帝和青学是真的不管他们的死活啊。
其他选手忐忑煎熬，他们却在比赛现场，开开心心地联谊上了！
——可恶！
……但他们之前安慰过青学，也勉强算是青学的朋友，四舍五入……也算抱上了冰帝大腿！
不过冰帝虽然被青学莫名其妙攻略了。
但两校最开始产生交集的冰帝卡米莉和青学明栖……火药味反而更猛了。
明栖湶还琴，“谢谢你，琴很好用。”
卡米莉把她的琴还过去，才接过自己的小提琴。
她低头注视在她手里得心应手的小提琴，澄澈的碧瞳幽转。
在闪过许多复杂后，定格为了最锋利尖锐的战意，“全国大赛，我要和你单挑。”
明栖湶抚摸琴的手一顿，抬起头，“单挑？”
“是。”
卡米莉强调，“我卡米莉·布登，要向你明栖湶发出挑战。”
“不答应。”
对话很快，拒绝更快。
卡米莉错愕，随即冷冷眯眸，“别告诉我你是在害怕。”
“……”
激将法用得这么烂，下什么战书。
明栖湶缓声解释，“这是团队赛，我不会以个人名义应战。”
听见后方冰帝和青学莫名打成一片的交流声，她莫名勾起了唇，“如果你代表冰帝，那我青学奉陪。”
卡米莉不认为这有什么区别。
但她并不打算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她深深看了明栖湶一眼，“全国大赛见！”
说完，她背起小提琴先一步转身走了。
明栖湶耸了耸肩，也拎着自己的小提琴去找不二。
“……”
被留下的冰帝和青学众人。
两队人面面相觑，然后火速分开。
“哼！青学走着瞧！”
“切！冰帝别得意太早！”
“……”
其他选手：“……”
比赛严肃场合，禁止演小品。
后面的比赛情况，明栖湶睁一只眼闭一眼。就算后面还有强校，他们也不会威胁到青学。
和冰帝高度绑定的这首作品，将不会在这个赛道上被超越。至少今天不会。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惬意坐到不二身边，“哼哼～”
这幅在外面大开四方，一到熟人……也许只是在不二面前得意晃小猫脑的反差，令英二抽了抽嘴角，他哼哼唧唧道：“小湶酱为什么不坐我旁边？”
“……”
明栖湶刻意地看了下狭窄的过道，隔着不二探出脑袋和他说，“英二在内侧，不太方便进去。”
“哼～”
就当她是这个理由，他也隔着不二探出头，“那我们就这样说话，小湶酱我跟你说，今天我和不二来的时候，在门口……”
一只漂亮的手把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得很近的脑袋分开。
不二笑眯眯道：“噓～下一支队伍上台了，观众席还是保持安静比较好哦。”
第87章 吃…吃了同一根拉面
关东大赛, 青学以96.3分的成绩位列第三，拿下了管弦社创社以来的第一个奖杯。
与此同时，青学还成为了全场唯一一个晋级全国大赛, 却哭得比淘汰选手还要惨烈的学校。
对手们看得心中五味杂陈，羡慕有一点，嫉妒很多, 难过更是滔天。
但在青学喜极而泣的眼泪感染中, 他们还是无法控制地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从去年关东初赛在舞台上出现大型事故, 到今年黑马逆袭成第三。这是青学每一位看似平庸的普通人, 用汗水和血肉熔铸出来的成绩。
他们值得这一份荣耀。
与全国大赛一步之遥，以第六名被淘汰的娃娃脸部长揉了揉脸。自己许下的承诺，就算哭着也要遵守。
“走！青学老弟, 请你们吃烤肉去！”
青学众人本就哭得惨烈, 现在一听，哭得更是天崩地裂。
竞争是那样激烈，可对手却又那样友善。
榎本夏寻把怀里比金奖杯还要珍贵万分的铜奖杯，忍痛递给娃娃脸部长, “娃娃脸老哥，快来感受一下铜杯的召唤, 明年关东第三就是你们了！”
娃娃脸部长眼睛更红了, 但他不屑道, “要什么第三！明年我们要争第一！”
“那不行, 明年第一是我们青学的！”
“……”
一群人就这样, 高高兴兴又哭哭啼啼, 好互相放狠话地一起去吃烤肉了。
但明栖湶去不了。
英二的姐姐下周生日, 上周英二就和她还有不二约好, 有空帮他去挑选礼物。
只是她忙着社团训练, 根本抽不出时间。而今天是周日的最后期限了。
娃娃脸部长学校的社员们听说明栖不去，脸上几乎全都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大大的松一口气，另一半则是大大的失落。
青学众人倒是很能理解明栖的缺席。
当然这个‘众人’里，不包括花岗未来。
她的悲伤泛滥成了太平洋。
以前的自己，内向、自卑、永远也不敢露出额头和眼睛。她喜欢口琴，但好像大家都说口琴没什么用，想要上台，就要学会更多常规的乐器。
可她不听，坚持热爱口琴，也许用尽了她这么大以来的所有勇敢。所以别人说她，她也没有其他的力气去反抗。
只知道，把自己蜷缩起来，不被看见，就不会挨骂。
她不知道这样的未来有没有希望，但她不想放弃口琴。
而她的坚持，终于遇到了愿意聆听的明栖副部长。
她握着自己的口琴，上台，表演。一次又一次，还是特别重要，会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羡慕嫉妒恨的高光段落。
然而每多一次被明栖副部长折服，她对不二的幽怨程度就要多加十倍。
可看着明栖副部长只有在不二面前轻松下来的表情，那些叠加的幽怨，又全部反噬到了自己身上，成为了流不尽的眼泪。
她就这么狂流着泪，双眼无神地盯着不二。
不二：“……”
他没看见。
他自然接过明栖湶的小提琴，问两人：“想吃点什么？”
英二：“炸虾盖饭！”
明栖：“金枪鱼刺身。”
英二：“香草刨冰！”
明栖：“草莓奶昔冰淇淋……我不吃。”
英二立马扭头，“小湶酱，你又拔牙了？”
“没有。”明栖湶有点抓狂，“周五用11天的冰淇淋许了愿，用1天的冰淇淋诅咒了别人，现在才过了两天！所以要等10天才能吃！”
还要等十天倒是没什么关系。她唯一觉得可惜的是，那天晚上被某人惹得太感动了，光顾着亲他，忘了趁机先多吃几个冰淇淋。
见她执行得这么认真，不二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手，“吃冷藏过的草莓奶昔蛋糕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是相当可以。
“还要抹茶味的！”
不二喜欢吃来着。
说到甜品，英二也有要补充的，“还有苹果派！”
大致菜单决定了，但两人想到某人还没点主食，“不二还有什么想吃的主食吗？”
不二笑眯眯看向两人，“辣味拉面。”
爱甜不爱辣的两人：“……走吧！”
为了照顾每个人的口味，三人跟探店似地挨个去，最先去的，是一家有盖饭的拉面店。
英二点了‘炸虾盖饭’，不二点了最辣的‘地狱辛味辣拉面’。
望着浮在面上的一层红油，英二眼神惊恐地差点对他退避三尺，免得辣椒的味道呛到他的饭。
但明栖湶……菜，却爱玩。
虽然知道不二的味觉异于常人，可望着红红的唐辛子辣面汤上点缀着葱花，面上还铺着几块叉烧肉片和半颗溏心蛋。
冒着香味的热气后，还有少年那双笑成月亮形状的弯弯眼……她对这碗面没办法心动。
察觉到她眼中的垂涎，不二体贴找老板要了一个小碗，“明栖，这个太辣了，我帮你装一点用清汤洗一下。”
“不用。”
拉面做成这样，一定有食物的道理，洗一下味道被稀释，是对食物的不尊重，她坚持道：“就吃原汁原味的。”
“……”
不二为难了起来。
但纠结三秒后，他还是在她坚定的目光下，将筷子和拉面推到她面前，“那你先尝一尝。”
“……我、我直接夹吗？”
“没关系。”
……那好吧。
拉面就在眼前，香味和视觉冲击都更大了。
明栖湶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在大量的红油里，挑了一根看起来最清白的面，用筷子卷了卷，看到面的长度和尾巴，她才张嘴去咬。
——然而刚入口，她的嘴巴就要当场去世！
她吃进去的似乎不是拉面，是炸弹，是无数个芝麻大的炸弹，在她舌尖上开摇滚演唱会……可她已经咬了，她只能继续把筷子上的这根面吃完。
英二在一旁看得五官扭曲，“小、小湶酱，别吃了，我害怕……”
明栖顾不上听他说话。
……这根面为什么这么长，她吃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到头。
嘴里的味觉越来越丰富，能吃到汤底的醇香，但在大量辣椒的攻击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吃得越多，人越混乱了。
她的嘴巴、眼睛、和脑子仿佛在开庭，但谁也没说服谁。
脑子说不准吃，嘴巴还在动，被气哭的脑子只好通过眼睛来表达抗议。
但越吃越刺激，她受不了地看向还没吃完的拉面，发现后半根居然还裹满了辣辣的油汁！
“……明栖，可以了。”
……可以了？
后面的事，她断片了几秒。
等喝完大半杯牛奶后，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把吃到一半的面条咬断了，断、断在了他的拉面里！
“咳咳咳——！”
少年连忙拍她的背，“你呀，真是的。”
“……”
明栖湶喝完了一整杯牛奶，才喘匀了气。
虽然脸红红的，含泪的眼睛也红红的，嘴巴也肿得有点红红的，但她说，“很好吃呀。”
“……”
英二手动揉好抽搐的脸，把奶油土豆沙拉放她面前，“小湶酱，你还是吃这个。”
不二没什么表情地给她喂了一口，“唔……”
土豆沙拉果然是最佳解辣神器。
她自己捏过勺子，慢慢吃。只是吃的时候，眼睛转一下，又瞄向不二。
不二挪动拉面，远离她。
“……不是要吃你的！”
她揪了一下小气的不二的衣袖，在他似笑非笑看过来的时候，小声道，“那个，要不要重新换一份，我刚刚吃的那根面……剩下半根掉进去了。”
“……”
少年听了，眨了眨眼。
她看着他，也眨了眨眼。
然后她听见少年笑着说，“我看见了。”
她揪衣服揪得有点紧，“那……”
“不能浪费食物。”
某人忽然手抖，他的袖子被往下一扯，敞开的领口露出了一整个漂亮锁骨，“……”
不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又重新看向她瞬间涨红的脸，眼睛笑得很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明栖湶眼神无处安放，继续手抖地把他衣服推上去，将锁骨藏回衣领里。
“那我就开动喽~~”
“嗯、嗯嗯。”
这碗面，真刺激。
当然只有她和英二这么觉得。
不二吃得很香，根根分明的拉面裹着醇香辛麻的辣油，被他一口嗦啦进去，丰富有趣的味蕾瞬间填满整个口腔。
每一位进店的顾客，看一眼他幸福的表情，都咽着口水要和他吃一样的同款。
老板汗颜，“这真的很辣。”
顾客冷哼，“少看不起人。”
……然后，一群人就大汗淋漓地斯哈斯哈，像是在拉面里洗了个滚烫的澡。
众人恍恍惚惚地看向那位吃得满脸笑意，额头只冒几滴汗的优雅少年，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为了防止后续还有顾客没有自知之明。
老板当场把‘地狱辛味辣拉面’设置成了挑战游戏。
而作为第一位新鲜出炉的挑战者，不二不仅留下了大名，还幸运地全桌免单。
明栖湶认为自己也有功劳，也把名字写了上去。不过因为只吃了半根拉面，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二’字中间，三个字的大小只占半个‘二’。
英二也要写，他写在‘助’字旁边，硬挤在‘且’和‘力’之间，用很小的字，写成了一句话，‘没有出力的英二nya~！’
三人写完，哈哈大笑地在名字前自拍合照。
不过明栖湶还没吃到金枪鱼刺身，于是三人就又去寿司店。
英二和不二虽然吃了主食，但青春期少年的胃，永远会为下一顿美食留位置。
只不过吃完这一轮的寿司和刺身，三人的肚子都圆了。
走出寿司店时，外面刚好是夕阳。人很撑的时候，肚子好像在下坠，就不太想走路。
不知是谁看到了路边的椅子，又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哈欠。
总之，不二坐在中间，左边挂着英二，右边靠着明栖。他左看一下，右盯一下，最后在“Zzz”的二重奏中，也无奈睡着了。
夕阳从三人的头顶，落到脸上，再懒懒洋洋滑到地上。
天黑了，不二醒了。
他揉揉眼睛，轻轻喊醒了两人，“该起来啦，还没有给英二的二姐姐挑选礼物呢。”
两人靠着不二惺忪了好几分钟，才一个伸懒腰，一个打着哈欠醒过来。
“我记得英二的二姐姐喜欢另类的摩登音乐……我知道一家淘玩唱片店，说不定能挖到惊喜。”
“唔。”不二想了想，说，“我还记得英二上次说，二姐姐弄丢了一条很喜欢的手链，伤心了好几天。”
“那我两个都给二姐姐……”
说到最后，那个买字似乎有点烫嘴，英二苦涩道，“我没有存多少零花钱，二姐姐丢了的那条手链很贵。”
可他又想让二姐姐开心。
最后三人凑一起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做一条DIY手链？”
“可以！”英二觉得这个想法太妙了，DIY不需要花钱，但心意很贵重。
不过他也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只给二姐姐送两份生日礼物，所以他决定，“还有妈妈、祖母、大姐姐，每个人都做一条！”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唱片淘得很顺利，明栖湶几乎是东京都所有唱片店的常客。
她一到店里，问了老板几句，就从老板抱出的两大箱子中，以英二很满意的价格淘了几张稀有的专辑。
这里预留出了很多时间，足够他们慢慢DIY。
只不过三人刚到DIY饰品店，明栖湶的手机就叮了一声。
英二和不二两人先去挑选材料，可逛了一圈回来，明栖湶还拿着手机在看。
不二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是一封文字很多的邮件。
……谁给她发小作文？
他停了下来，发现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明栖湶摇了摇头。
邮件是茗枝发来的，可她还来不及惊喜，就被内容压得沉重——
“湶，恭喜青学管弦社晋级全国大赛……只是很抱歉，在你最开心的时候，却要说一些让你不轻松的内容。
我决定离家出走了！
看到这里，我猜你一定会很惊讶，但请不要为我担心。这是我挣扎了许久后，想为自己选择的一条路。
从去年在迹部舞会上被你解围，再到上次在迹部家和你相遇，我其实一直在思考，我是为什么而活着，而我又到底想要什么。
我羡慕你有个温柔妈妈，有一位爱你的父亲，也向往你自由自在，从不委屈求全的锋芒与人生。可我羡慕的同时，却也很不甘，为什么我只能‘向往’你，而不是我自己拥有这些‘向往’。
我也尝试着改变，想要活得更好。但在不被爱的家庭里，在寄希望于被周围人救赎的环境里，我却在沼泽里越陷越深。我想往外伸手，却发现自己被罩在一个笼子里。
这样生活，令我无比憔悴。但别担心，这不是抱怨。只是在认清自我的软弱后，我很想知道，关住我的，到底是这样的环境，还是我自己。
所以我想要走出来，哪怕一无所有，我也要寻找一个答案。
抱歉，不知不觉对你说得有点多。
而且说来惭愧，其实我们的交流很少，却突然和你说这些。但是，湶，你让我拥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如果我没有事先告知你，就那么突然消失了，你一定会很努力地寻找我，对吗？
谢谢你。
但我已经提前告诉你了，那就请不要因为我某一天的消失而担心，我只是在一个安全的隐蔽的地方修行。请替我保密。
对了，请替我向花奈阿姨问好。”
她看完邮件，立马给她打电话。
“嘟嘟嘟——”
幸好还能嘟嘟嘟，她的电话没有关机。
只是嘟很久，她没有接。
明栖湶挂断，再给她打过去。
这次接了，那头响起折宫茗枝低哑而脆弱的声音，“湶，拜托，不要说服我，好吗？”
“见一面。”
“……抱歉，现在不太方便。妹妹生病了，她很依赖我。”
“那我来找你。”她顿了一下，又说，“不是劝你改变主意，是想送你一件东西。”
折宫茗枝沉默了片刻，妥协道，“别来我家……我来见你。”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小心地问了一句，“你身边是不是很多人？”
“没有很多，两个……你介意吗？”
“我收拾一下过来。”
明栖湶挂断电话后，对上不二和英二两张不同程度审视她的脸。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细说。
“……待会有一位朋友过来，你们介意吗？”
英二压着眉毛问，“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
“小湶酱，太见外啦！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嘛~！”
“……”
英二喜笑眉开，看着还挺期待。
不二也面色缓和，但眼神还有点意味深长。
明栖湶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人一边等，一边做手工。
明栖湶做了一条项链，只是看起来并不美好。
项链上串着一只水晶剔透的小鸟，可那自由灵动的身姿，却被黑色密布荆棘的藤蔓缠绕，看着像枷锁。
她做完，很满意地展示给他们看，“怎么样？”
英二抽了抽嘴角，“酷……很酷，就是戴在脖子上，应该像什么诅咒。”
不二对外观不发表意见，而是问，“是送给待会过来的那位朋友吗？”
明栖湶点头，“对！”
不过这只是送礼的第一步，还有第二步。
她朝两位举起项链，“来吧，我们把知道的所有恶毒诅咒都附加在项链上。”
英二：“？”
他疑惑了一秒，很快眼睛亮起来。
他两根手指转动太阳穴，宛如在用意念施法，“诅咒吃了辣椒没水没牛奶！”
“……”
英二太弱了。
不二：“诅咒每天吃的食物都很酸。”
“……”
不二也很弱。
明栖湶：“诅咒一周吃不到冰淇淋！”
“……”
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折宫茗枝一推开门，就见到三人对着一条黑漆漆的项链，没什么力度地诅咒着。
专注诅咒的三人听到门铃声，齐刷刷抬起头。
她认识明栖身边的少年，是不二君和菊丸君。关东半决赛上，她和他们见过，她有些忐忑，不知道戴着口罩会不会被认出来。
可两人的目光疑惑而友好，没有她想象中的打量。
甚至，在湶的安排下，她和另外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也直接省略了互相问候的流程。
她被拽到三人中间，直接参与了他们的游戏，“茗枝，请对着它，说出你认为最恶毒的诅咒。”
“……”
她不喜欢这条项链，被囚禁的鸟，无数的藤蔓……都令她感到生理不适。
但湶在她耳边说，“茗枝，这条项链送给你，上面有很多的诅咒，都等着你打破它。”
“……”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下子被戳中。
但她没有哭，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像对着生日蛋糕许愿那样，对着一条丑陋无比的项链，双手合十地、在心里虔诚念出了许多许多对自己的诅咒。
茗枝，我诅咒你一辈子没有人喜欢。
茗枝，我诅咒你一辈子得不到亲情。
茗枝，我诅咒你一辈子过得浑浑噩噩。
……
茗枝，茗枝，我诅咒你这一刻死去。
——她要活得漂亮！
漆黑狰狞的荆棘缠上她的手指，吞没她的脆弱，但她反抗了起来。
她用力地、用力地将项链的弹力绷到了极致。
“啪——！”
项链崩断，小鸟重获新生。
三人在一堆材料中，找了好几分钟，最后在地上某个角落，找到了那只飞出去的水晶小鸟。
明栖湶拍拍上面的灰，“好啦，你解救了它，它的命运交给你。”
折宫茗枝摊开被弹簧绷红的掌心，用颤抖的双手虔诚地接住了那只材质为塑料、却比所有东西更珍贵的小鸟。
“谢谢。”
她连续说了三声。
像是感谢他们三个人，又像是汇成着千言万语，感谢那些死掉的诅咒。
她心情好了许多，但今天不能离家太久，所以没有再和他们一起去甜品店。
不过临走前，她有些抱歉地递了一个首饰盒给明栖湶。
里面也是一条小鸟项链，不过那只栩栩如生的小鸟，显然比DIY手工的更有光泽，看着像被主人悉心保养珍惜了许多年。
见明栖湶看着项链的神情有些凝重，她连忙解释道，“昨天我在海边遇到了路过的花奈阿姨。”
她没有细说自己为什么会在海边，“阿姨说这条项链更适合我，就送给了我。我……我想过要留下，但这样对花奈阿姨不公平，抱歉。”
明栖湶没有推让，干脆利落地收下了，“对不起，这个是外婆送给妈妈的礼物，妈妈平常很珍惜，很少拿出来戴。”
“我知道。”折宫茗枝珍惜拢住手里稚嫩的塑料水晶小鸟，声音很柔和，“那不是属于我的，这才是。”
两人互相笑着，说了再见。
直到折宫茗枝上了出租车，车身消失不见。身边的两人，才一个捏捏她的手，一个点点她的肩，“肚子饿了，现在去吃甜品~！”
他们没有再好奇那个女生。
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多问她经历了什么。就如她来时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不愿被人知道秘密那样，他们也体贴地，没有挖掘她的秘密。
三人去了最后一家甜品店，吃完了今天所有想吃的食物，圆满地回家……当然圆满，也许只有英二这么认为。
回家的路，为什么总是快一些呢？
两人挥别了英二，继续晃着同一趟巴士回家。
可公交车刚过两个站，不二就拉着她下了车。
“换打车回去吗？”
“……”
不二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好像也没什么，但她嘴角隐隐上扬，主动将手塞进他手里，“甜品吃多了，我们走一走。”
少年的嘴角也缓缓扬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两只手握得更贴合。
夜晚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看不见很远的头，但不远处的前方，就是两人放大的握住的手。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明栖湶故意伸出一根小拇指。
像一只小精怪非要从避风港里冒出头。但很快，另一根手指逮住它，把它勾了回来。
但其他不服气，也学着冒出头。当然，它也没逃过，被发现后又被勾住的命运。
于是，就这样一伸一勾地，两只手纠缠在了一起。
影子安分了。
可只有路灯和影子的夜晚，貌似不适合牵着手走路……
因为，会控制不住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然后想起很多一旦静悄悄，就会怦怦跳的事。
比如前天晚上关了灯，亲了他两下。
比如他昨天早上，她‘亲’了他三下的梦。
比如她咬断了一半……被他吃掉的拉面。
原来这些，不会因为时间过去而过去，还会在每次独处的时候，清晰地、特别浓烈地冒出来。
这些情绪让她变得好矛盾，忍不住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
“明栖？”
“……嗯？”
被发现了？
貌似没有，少年的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五官有些朦胧，但轮廓始终好看……“现在感觉怎么样？”
啊？什么感觉？
“……感觉，天黑了你也很好看。”
说完这句话，少年扭过头来，五官一下子清晰起来，变得更好看了。
路灯下，笑意在他的眼底晃来晃去，“是牵手啦。”
他停了下来，把两人十只相扣的手举到眼前，用一种好奇且无辜的表情问，“现在牵手，心跳有加快很多吗，明栖。”
咚咚咚咚咚咚！
本来是正常加快……现在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她……
她要转移注意力，“你、你呢？”
少年盯着她看了两秒，有点小失落地放下手，“我不知道。”
不知道？！
现在轮到她大大地失落了，“什么是不知道？！”
“是呀。”
还是呀！
她要发脾气给他看了。
“耳朵离心脏太远，我听不见。”
“……啊？”
她又没有脾气发了。
表情好懵懵的。
然后……他就拽着懵懵的她，来到了路灯照不到、能把影子也藏起来的地方。
她的耳朵被他放到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地方。
“明栖，麻烦你帮我听一听。”
【作者有话要说】
滑跪一个——
我承认内容提示有诈骗的嫌疑，没有很暧昧，只是赛后日常小甜甜小撩机～
第88章 官宣or对赤司的挑衅？
扑通——扑通——
一下、两下……好多下。
可靠着他胸口的家伙, 却一直没什么反应。
不二也没有问。
就这样任由她耳朵贴着，似乎无论她听多久都没关系。
……但其实，他最开始并不是这样想。
和英二分别后, 他想的，只是和她安静地走一段路，可走到路上, 又想牵手。然而牵了手, 又想和她离得更近……也许是拥抱, 也许是想确认不只是停留在肢体上的手牵手。
可是贴近了, 又觉得确不确认也没那么重要。她在他怀里，好像就够了。
莫名地，他有点说不上来的郁闷。喜欢, 为什么会让人变得这样奇怪。
满足, 又不满足，但忽然一下子，又被填满了。而这种感觉，在今天变得格外强烈。
但时间在流动, 填满的东西也会被晃出去。
她脑袋动了动，压在胸口上的重量一轻, 空了一点的地方又开始不满足。
于是, 他又推翻了上一秒的自己, 想要确认了。
“……明栖, 听出什么了吗？”
路灯照不到这里, 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借着朦胧的月色, 他能感知到她看向他的浓烈目光。
她嘴巴张了张, 但没说出什么, 而是局促捏起了耳朵。
他摸摸她的头发。
她受到了鼓舞，吞吞吐吐开口：“你、你的心很凶，一直在打我的耳朵。”
“…………”
她是笨蛋吗？
他默默盯了她几秒，见她没有打算重说的准备，只好把人抓过来，“那我看看你的耳朵有没有受伤。”
“……”
明栖湶闪躲了起来， “不，不用。”
然而话音刚落，少年就将她耳边的长发勾到耳朵后，低头去看她的耳朵。
还用温润的手碰了碰，“的确烫。”
明栖湶：“……”
耳朵要被煮熟了，像是被抓住了最羞耻也最坦诚的一面。她无所适从，凭借本能往她觉得安全的地方，少年的怀里钻。
……但不二小气，不让她钻。
甚至还手捧着她半个头，把她往路灯下挪，“别害怕，我只是看一看。”
他有点过分，“……不二！”
少年停下来，表情比她更无辜，“嗯？”
“……”
她无可奈何地再次把脑袋靠上去，这次还用上了双手，对他半推半抱地环住。
“哼。”
被她抱住的少年意味不明哼了她一声。
……哼什么哼，她又没说错，耳朵都快被他的心脏打聋了。
现在不只是耳朵，额头靠着他咚咚咚的胸口，也要被震出脑震荡了。
……真是的，跳这么快。
她勾着嘴角把他抱紧，他怎么这么好抱。靠上去温温烫烫很有安全感，但不会硬得硌疼脸，不软不硬的腰恰好也能用两只手环住。
但少年还在生闷气，“说我凶，怎么还抱我？”
“你又不凶……”
她纠正他的偷换概念，脸在他胸口前蹭了蹭……他的心对她很热情。
好吧，既然是她引起的异常，也应该由她来安抚。
她做了一下心理准备，然后用额头哄它一下，再用鼻子蹭一下，最后是嘴唇……碰一下。
“这样就……唔。”
她一下子被他反过来抱得好紧。
更吵更闹的心脏，像是带了拳击头套，一直揍她。
……都哄了还这么凶。
是一下不够吗？
她抿了抿唇，然后戳了他一下，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抱歉地立马松开她。
她也找准机会，立马再亲了一下。
“…………”
咚咚咚声安静了。
但不是心跳停止了，而是……他的胸口无限远离了她。
可她耳边的声音并没有少，是少年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很无奈、还是特别无奈的吸气声，“明栖，不准再欺负我了。”
少年的脑袋沉甸甸压在她肩上，发丝飘着很好闻的味道，和她头发上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
……真好闻，让人想抱抱。
她也就抱了。
他靠着她的肩膀，那她也要靠着他的肩窝才公平，“你才是不准污蔑我呢。”
奇怪的拥抱，让人特别知足，也特别柔软。
但某人毁坏气氛，他不认为自己是污蔑，柔声狡辩，“我才没说错，你对朋友就没有对我这么过分，善意和理解恰到好处，看起来很懂出现在你身边的每个人。”
言外之意，对他就不懂。她应该更懂他才对。
“……”
她无话可说。
好吧……他也没说错。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开心肯定的。
她喜欢的人，也对她有好感。甚至和他多相处一分，她还能多拥有他好几分。
但貌似，这一切又太顺利了。
她当然不是有什么自虐倾向。
只是积压在心里了那么久的自我挣扎，自我怀疑，自我折磨……却在这短短几天内，变成了另一个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就像突然中了大奖。
即便享受着，也不踏实，仿佛那样的馈赠可以轻易来，也可以轻易消失。所以，她要亲自确认，要让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能摸到的真实。
要让他的心跳，一直为她跳很久很久。
久到，这短短的几天，只是他们承认互相喜欢的几个瞬间。
不过也不能让他不安，“朋友是朋友，你是你，你和他们不是装在一个脑袋上的。”
这样的解释……
少年认可。
但认可里，似乎还有其他复杂的东西。
他揉着她头，一下两下后，碰上她的脸，“还有其他我没见过的朋友吗……今天的女生朋友是特殊情况，但下次，还是要打招呼才算礼貌喔。”
……要在这种时候聊其他人吗？
她无奈道，“你没见过的朋友，还挺多的……嗷~”
她的脸忽然被他扯了一下。
她郁闷抬头看他，在光线不充足的地方戴久了，也能稍微看清黑暗中的表情。
少年盯着她的目光十分幽深，但千转百回后，又一点点无奈地柔软下来。
变成了没有杀伤力的捏捏脸，“……如果是重要的朋友，下次要记得带我见一见。”
“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约着一起玩。”
见她回应干脆，他也松开了她的脸。
“……”
两人互相看着，抱……不好意思再抱了。
于是牵着手一起走，到了她家门前才放开。
只是她准备进门的时候，他又喊住她。
她回过头。
他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条DIY项链，“忘记给你了。”
她接住那条简约，只串了一个金色奖杯的项链，惊喜看向他，“……我怎么没看见你做这个？”
他没有解释，而是道，“恭喜明栖副部长带领青学管弦社，晋级全国大赛。”
虽然是调侃的语气，可……想到他们网球部输掉比赛那天下的大雨。
她用力握住那个金色的奖杯，“那我们管弦社，先拿一个冠军等你们！”
他神情复杂，伸出小拇指，“一定。”
她和他拉钩。
勾了好几分钟，才缓缓放开，慢慢和他说明天见。
今天真是圆满的一天。
“妈妈！”
兴奋的她一进家门，鞋还没换好，就在玄关处喊人了。
但沙发上的明栖花奈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有些恍惚。
直到明栖湶撒着娇抱上来，在她耳边又喊了声，她才反应过来，挂上微笑，“小湶回来了！”
“我还把这个带回来了。”
明栖湶从兜里拿出了项链盒，打开给她看。
“这是……”
明栖花奈茫然儿复杂地看向女儿，“茗枝她……”
“她说这是属于妈妈的东西。”
明栖湶把小鸟项链拿出来，小心给妈妈戴在脖子上，“我也觉得，这条项链还是戴在妈妈身上最好看。”
“……”
明栖花奈垂下眼，看向胸前的小鸟项链。
小鸟栩栩如生，它灵动地向外展翅高飞着。可它却飞不起来，因为有一根细细的，长长的绳索，将它禁锢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放飞的小鸟，又回来了。
她低头用力摸了摸它的翅膀。
再抬头时，脸上又挂起了无可挑剔的微笑，“命运真是奇妙呢。”
明栖湶也摸了摸小鸟的翅膀，“妈妈，下次别再弄丢自己珍贵的东西了。”
明栖花奈神情复杂点头。
随后笑着提醒，“好啦，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呢，小湶早点上去休息。”
“妈妈也是。”
明栖湶亲昵抱了一下妈妈，就先背着小提琴上楼。
而等到她轻盈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客厅沙发上，却突然响起了一声‘啪’，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崩断了。
* 绝交：不二的噩梦
圆满的一天，就该睡了一个圆满的觉。
明栖湶第二天甚至还没赖床。
她一早起来，就拿起水壶给窗边的仙人掌浇水。
等明栖花奈敲开女儿门时，发现她又一次，勤奋且积极地坐在镜子前，自己给自己梳头发。
甚至见了她，也没有懒洋洋地蹭上来撒娇，而是问，“妈妈，我头发梳整齐了吗？”
明栖花奈：“……”
她仔细看女儿，头发很柔顺有光泽，脑后的发带也系得很好看……
没有一处是需要她重新再整理的。
女儿长大了。
她维持着笑容，轻轻整理她校服上并不歪的蝴蝶结，“很漂亮。”
收到妈妈的认可，明栖湶对自己的手艺更自信了。
她吃完早餐，也不用妈妈送，步伐轻盈地踏出了庭院。
门口，有一位说话比风还温柔的少年在等她。
“早上好~明栖。”
“早上好~不二。”
……
不过相较他们的愉悦。
大多数踏入青学的学生，步伐都十分沉重。
不是因为是周末后艰难起床的周一，而是迎来了大多人的噩梦——
期末考。
期末考3天以及考前一周，学校暂停所有社团活动。
学习和考试令人抑郁，青春活泼的青学瞬间变得死气沉沉。
管弦社大多数人没影了，这几天都在疯狂往书里钻。
爱吵架的桃城也不吵了，嗓子全被英语单词糊住了。
英二的美男发尾不翘了，说是被学习制裁了时尚。
但他逃离不了学习。
周围人都想给他补课。
小湶酱说不二文科成绩好，但数学差很多意思，为了不让偏科看起来太倾斜，要给他补习。这样的好事，不二第一个想到他，顺便还监督他的英语学习。
有一个小湶酱和不二已经很头大了，大石又冒出来，说身为他的搭档，不能让他的成绩吊车尾。
这就算了，乾还出现了。给了他两本笔记本。
然后还有手冢。
他倒是没有给他补课，只是在图书馆每一个走神的瞬间，都恰好能对上他反光的镜片。
甚至就连同班同学，路过他的座位，都要问他一句，“英二~单词背完了~~”
“……”
他不干了！
他要逃离学习！
逃离学校！
逃离这些可恶的家伙！
“报告！”
课堂上，班上的同学齐刷刷看向他。
讲台上讲题的数学老师扶了下眼镜，“英二同学有什么疑问吗？”
“我要去厕所！”
“……”
数学老师拗断手里的粉笔，挥手，“去吧。”
“谢谢老师！”
他起身90度鞠躬，飞快冲出了教室！
这节课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而英二似乎在厕所呆了十分钟。
但在下课铃响后的一分钟内。
英二却气喘吁吁地，不是厕所的方向冲进教室——
“小湶酱！不二！你们两个又被写在校公告栏上啦！”
“……”
正在看同一本书的两人。
两人齐刷刷抬头，但看的不是英二。
而是面面相觑地看着对方，露出了类似，但不程度的心虚。
不二合上书，有点严肃的样子，“我下去看看。”
明栖湶假装沉思地握拳抵唇，“我也去看看。”
校公告栏处很热闹，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不二和明栖来啦！”
围着的一群人立马散开，用暧昧并且十分好奇的八卦目光打量两人。
两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淡定。
他们走到公告栏前，一眼看到了关于两人的内容。
“我看见明栖学姐和不二前辈在游乐场牵手了！！！”
字写得很大，几乎平铺了整个校公告栏。
不过字体很用力，能得出写的人十分激动，差点划破了垫在下面的校报。
明栖湶：“……”
望着如此怼脸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牵手，她……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虽然是她安排未来写的。
可、可这未免有点过于给力了。
但——
重点还不是这句话！！！
是，公告栏靠边一侧，不是很喧宾夺主，但在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上，有人贴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就是不二和明栖在游乐场，牵着手互相看着对方笑的侧脸。
照片底下，还配了一句眼熟但字体别扭，看起来不是惯用手写的内容，“无意偶遇。”
“………………”
那的确是非常无意间的偶遇呢。
明栖湶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在游乐场发现这一幕的时候，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为了主导‘约会实验’，她光顾着看有什么游乐项目。
但就是在她百忙之中，某人突然扭过头，对她说，“耶~”
“耶~？”
他又说没事，笑眯眯地转开了话题。
她咽了下口水，看向不二。
不二微垂着眉毛，看起来很自责，“……抱歉，我并不知道那天去游乐场……会变成这样。”
声音不大不小，只是刚好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他们像是知道了世纪大八卦一般，纷纷张大嘴巴，倒吸了一口又凉又热的气。
明栖湶：“……”
演技能不能别烂得能看出来。
她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冷静不了，事情惊喜得……过于超乎预期了。
但演技很烂的不二，忽然像是察觉到了这里都是人，于是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明栖，别紧张，我现在就和大家解释。”
“我们……”
她忽地握住他的手。
不二眨了下眼，缓缓看过来。
她红着耳朵没看他，只是握紧他。
然而牵着他，从人群中走过，“就是你们看到的牵手。”
“啊啊啊啊啊——”
“你们听见明栖说什么了吗？！”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啊啊啊啊啊啊！”
“……”
被学习和考试压抑了好几天的青学。
在这一刻，沸腾成了开水壶。
* 绝交：不二的噩梦
而这刺耳的声音，像是长了翅膀，飞过校门，飞过街道，飞到了帝光学生会的办公桌上。
但并没有停留多久。
只是几秒，就被一双冷白泛着青筋的手，用力而缓慢地撕碎、再撕碎。
第89章 背着明栖的争锋相对
校公告栏前的沸腾, 在青学一连持续了好几天。
其火热的讨论程度，甚至到了青学每一棵树，都听过‘不二和明栖牵手了’、‘他们在一起了’、‘他们是不是谈恋爱了’之类的八卦。
明栖湶面色不动, 心里偷偷开心。
她承认，原本她找未来帮她‘真实地造谣’，就是出于类似的阴暗心理。
要让全校都知道不二和她牵了手。
至于大家会怎么评论, 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都是他们自己脑补出来的。
但某人, 却十分凑巧地成全了她, 还把可能的谣言坐实成真。
只是，当那股心有灵犀的默契缓冲了几天后，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还没睡着吗？”
少年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趴在座位上的明栖湶慢慢抬头, 刘海被蹭得有点乱, 毛茸茸又分叉地戳着眉眼。
“不太对。”
不二放下手中的书，伸手将她额前的刘海顺柔，“怎么不对？”
“不是你的风格。”
少年的手一顿。
几乎眨眼间，就听懂了她跳脱的思维, 指的是什么。
但他没有为此解释，而是又露出了公告栏那天的垂眉神情, “抱歉, 是我自作主张了。”
这次的演技比上回好, 至少她第一秒没看出是装的。
“不是的, 我没有不高兴, 不要道歉。”
她蹭蹭他顿住的手, 让他继续弄头发, “我只是觉得, 好像有什么事情影响了你。”
她没有任何证据, 只是一种直觉。
不二是很从容随和的人，当然这种淡定，并不是指他被动。而是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比如他更注重享受乐趣的网球，比如他出其不意的恶作剧，比如他从不重度挖掘自己的天才极限。
可就算别人不理解，他也懒得解释。
而她不认为，这位用温柔表象包裹着我行我素的家伙，会在两人确认互相喜欢后，还需要通过类似公开的手段，让别人来判断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或者说，比起判断，更像通知。
通知……更加不像不二的作风了。
“……”
少年一时有点沉默。
他缓缓睁开眼，和她对视着，无奈弯了下唇。
一副被看穿了该怎么办的无奈，但又觉得带了点被她挖掘出了秘密，她懂他的隐晦开心。
可他嘴上说的却是，“我也不知道。”
他的脸慢慢靠近，还贴着她的手，懒洋洋地趴在了同一张课桌上。
但课桌很小，要想装下两个头，那就只能挤一挤。
于是，她眼前的不二，不断放大，好看得越来越清晰，“……”
不对……差点就被他的脸迷惑了。
她直起腰，不接受含糊拖泥带水。
“你的不知道就是知道。”
“……”
被拆穿的不二不说话，还把侧对着她的脸，埋进了臂弯。
只能看见他圆润后脑勺的明栖湶：“……”
好吧。
他后脑勺漂亮，他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她学着某人经常揉她脑袋的力度，也把手放上去，一揉一揉地，轻轻卷他的头发丝玩。
但他有点小气，才揉了没两下，就扣住她的手。
她小抗议地动了动手指，然后被包成了拳。
“……”
他有点得寸进尺了。
霸占她的书桌，还不给她摸脑袋。
明栖湶冷哼一声，用另一只手撩开他耳边的碎发，阴森森低语，“你别得意太早，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出来吗？”
少年的发丝一动不动，像是无声的嘲讽。
“……”
她继续冷哼，“实不相瞒，我比你棋招一高，公告栏上的那句话，是我让人写的，就是为了让你……”
他耳朵真好看，碰一下。
“…………………………”
趴在她课桌上少年以闪电般的速度起身。
她在和他动荡的眼神对视瞬间，也以闪电般的速度趴上去。
不二：“……”
密棕色的碎发下，是他若隐若现红得要滴血的耳朵。
他滚动了一下喉咙，才垂眸看向紧紧趴在书桌上，只敢露出后脑勺的家伙。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某人还伸手比了一个耶。
“……”
他顿时就气笑了。
班上同学们：“……”
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成熟的同班同学，已经学会了自己关上眼睛。毕竟学不会睁眼瞎，受伤的也是他们。
不二和明栖‘公开’后，早上两人一起上学，中午和英二一起吃饭，放学也是三人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表面上，这样看着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可一旦留心了，还是能看出不少东西的。
比如早上不二前一天在翻看什么头饰杂志，第二天明栖头上就会出现同样的发饰。
比如中午，坐在不二前面的同学每次回头，都只能看见不二的后脑勺。
比如傍晚，明栖都不打车回家，而是改用双脚走路了。
……
这些并不是特意秀的恩爱，反倒让人在八卦和好奇中，多了许多祝福。
似乎他们并不是突然怦然心动然后在一起，而是用日常诉说喜欢，喜欢也全在生活里。
所以当话题逐渐淡下来后，同学们之前怎么看待他们，现在也一样。
只是，两人从单独的个体，成为了组合在一起的个体，再也没有人找不二告过白，也没有人偷偷在明栖的鞋柜里塞情书。
明栖湶对此感知力不强。
她现在，关注不了那么多的事。
她忙着考完试，和她第二人格的哥联络感情。
说到她哥，她也感觉出了一些不寻常。
她哥……
最近这几天，找她找得很积极。
积极是指频率，不是情绪状态。
几乎每天晚上七点都准时打电话给她，用冷冰冰的语气问她，到家了吗？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
她：“……”
一下子热情得她有些不适应。
难道关东决赛那天，她给他哥吃的抹茶巧克力很合他口味，让他惦记上了？
在接连两天公事公办汇报完毕后后，第三天她忍不住了。
“别问啦！期末周每天过得都一样，按时上学、上课复习、准时放学、回家练琴改编曲目……不就是喜欢吃抹茶味的巧克力，何必拐弯抹角呢，等我考完试，我买一大盒给你。”
“……”
话音一落，耳朵差点被手机里溢出来的冷意冻裂。
她哥冷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等你考完试。”
“……然后呢？一起吃饭吗？”
“啪——”
给她挂了。
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好发邮件问：除了抹茶味的巧克力，还要草莓、芒果味的吗？我也挺喜欢吃的。
她哥：闭嘴。
她：⊙x⊙
她哥：…
是省略号，不是句号。耶，她和她哥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感谢抹茶味巧克力！
* 绝交：不二的噩梦
紧张而冗长的期末周很快结束，放下笔的那一刻，每个人脸上都重新焕发了光彩。
至于考试成绩怎么样，那就不是现在该担心的问题。
他们现在只想踏出校门，尽情地呼吸新鲜空气。
但对于青学管弦社而言，他们就是喜欢学校的空气。
按照以往的社团惯例，期末考试后，参加全国大赛的社团可以自由放假1-2天再安排训练。
但管弦社大多数人，几乎刚走出考场，就踏入了练习室，提前进入紧张的训练氛围。
望着如此迫不及待的大家，明栖湶不得不延后和她哥的见面计划，先把全国初赛的训练事宜逐一落实到位。
管弦社全国大赛没有淘汰队伍的预选赛，只有初赛和决赛。全国八大区域，参赛队伍共计40支，而初赛就要淘汰28支队伍。
大概是考虑到每个学校走到全国不容易，所以初赛的选曲范围很广，任何学校都能尽情地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展现社团风采。
这对青学很有利。
可与之相反的是，决赛规则严格。依旧是12支队伍从给出的曲目中极限选择。
不过为了让比赛更有观赏性，全国决赛的最终得分，是由个人独奏舞台和团体舞台加一起。
只是独奏的得分占比只有10%，并且参加了独奏的选手，不能再参与团体赛。
至于为什么在团体赛中，加入个人赛？
主办方给出的解释是，给各校社团的优秀选手一个展示机会。
但这样宝贵的机会每个人都需要，所以这里挪出一个位置，就公平地交给社团其他成员补上。
决赛的赛制对于青学而言，无疑是卡脖子。
其他学校人才济济，单独拎一个出来都能打。可青学虽然是黑马，但几乎社团里每个比较亮眼的成员，都在团体合奏中担任着重要角色。
现在的难题就是，即不能从团奏的重要人物里面挑，又不能真的派一个普通的选手上台应付。
虽然只占10%的比重，可90分和80分的10%计算出来，也是相差了整整一分啊！
尤其是在全国大赛，梯队竞争激烈，排名都是按照小数点后来算。
虽然初赛还没比，但青学也不得不提前考虑。毕竟初赛和决赛，也才相差二十多天。
明栖湶把初赛的曲目交给大家开展训练后，又缩进了练琴房考虑决赛，一连几天都没出来。
不二连吃几天闭门羹……
也不算完全闭门，他每次来，明栖都第一时间开门。只是沉浸在音乐和排兵布阵中的她，把人请进去，就晾在了一边。
不二倒没觉得有什么，他的暑假也相当之忙。
佐伯连续两天约他和裕太，一天打球，一天去游泳。
英二邀请他去他家看电视，因为抢电视的哥哥不在家，电视是他的，他要报复性地看。
还有乾组了局，说他研制出了能够提升运动爆发力的‘乾汁2.0实验版’，邀请大家帮他尝一尝。
但第二天大家还没出发，就收到他妈妈的消息，说乾食物中毒，住院了。
……于是，大家临时改了组局地点，提着水果去医院探访他。
然后引发了他的二次中毒。
“……”
不是水果有毒，是医生说乾有毒，在他体内那些互相冲突的物质没有消解之前，建议不要吃任何蔬菜和水果。
乾很听劝，也很好学。
即便虚弱地坐着轮椅，也要抱着笔记本去找医生。
问这种蔬菜和水果搭配，有什么效果。问那种物质和这类维生素一起用合不合适……
医生礼貌回答他两次后，他直接开了几十个不同蔬菜搭配的药方拜医生为师。
“……”
医生的老花眼一下子变得更严重了。
然后那些原本要给乾吃的水果，全部送到了医生的办公桌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帝光赤司为什么从明栖家的路口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他给明栖买的抹茶巧克力。
……
在不二看到赤司的瞬间，赤司自然也看见了他。
眼神撞击的瞬间，蓝天白云下的转角处，陡然逼仄了起来。
路边种植的树抖了抖枝干，落叶飘飘晃晃，可刚落到转角处，却被一股凌冽的风卷走，又或者是类似于两种气势碰撞迸发的气流弹开。
但落叶觉得激烈的街道上，其实无人说话。
一个拐进路口，一个走出路口，步行轨迹有半个肩膀的重合，但两人都目视着前方没有停。
可5米，4米，3米……
“离她远点。”
就在两人肩膀即将撞上时，一道冷戾的声音，穿破了此刻冰封的暗涌。
“呵。”
不二慢条斯理笑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侧过头看人。
甚至连余光，都不打算扫到他的半根头发，“这位同学，你是以什么身份提要求？”
“……”
话音落下的瞬间，有什么凛冽森冷的东西，忽然涌上来试图碾碎他的头盖骨。
帝光的赤司看起来真是相当愤怒呢。
可愤怒过后，他的语气又像当初关东决赛的眼神一一样，充满了轻蔑，“我的身份？”
“建议你先认清自己的身份，垃圾食品尝尝而已，吃多了倒胃口。”
他手里的几块巧克力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紧接着，被一只脚不轻不重，但足够羞辱地踩过去。
“……”
地上的巧克力不成形状，包装纸上还印着鞋印。
不二冷冷眯起了眸，除了小时候裕太被高年级群殴那次，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对一个人厌恶到极点是什么感受了。
但他不能被激怒，被这样低级的人身攻击激怒，是对自我情绪约束的失败。
“赤司君。”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听。
不二周助对此并不意外，他俯身捡起扁在地上的巧克力，“无论你是什么人，但希望你在碾压巧克力的时候，没有意识到在践踏她的心意。”
身后的脚步声倏地顿住。
“和她的心意相提并论，你也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不二扯唇反问，“一个并不被她广而告之的身份，到底凭什么代表她发言，没有根据的自信吗？”
“……”
风和气流刹那凝滞。
但几个瞬息间，步伐再次响起。
落脚的力度比之前重，却是在走远。
“只有弱者，才会热衷无聊的身份认同。”
“……”
明栖湶并不知道家门口的暗光剑影。
熬了好几天，她终于在既要又要的贪心中，想出了决赛的对策。
而她解放大脑后的第一时间，就打算找不二一起去买抹茶味的巧克力，然后带着一大包巧克力去见她哥。
可她刚从练琴房出来，就见到在她家书房，面无表情翻着两人小时候相册的第二人格。
她很惊诧，“你主动来找我了？”
不二人格皱着能夹死蚊子的眉头，把她和哥哥小时候的相册扣上。
然后给她递了两盒草莓味、芒果味的巧克力，“还有什么想吃的垃圾食品？”
“………”
她一时间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但知道要什么，“要塞满整个冰箱的各种口味的冰淇淋。”
可她说了，第二人格又不给了。
眼神震慑她好一会，见她一点也不怕，就无语地从相册下面掏出一份资料——《关于垃圾食品对人体不可逆转的危害》。
“……”
她指了指文件，再指了指自己，“说我吗？”
第二人格对她露出了一个明知故问的嫌弃表情，然后翻开文件，用比她爸在工作场合开会还要严肃的语气，逐句念重点。
“腹部脂肪堆积，情绪紊乱。”
“血压升高，心脏增负。”
“腐蚀大脑，变蠢、痴呆。”
“……”
她怀疑第二人格在骂人，为了找证据，她扯过那份文件，“这上面没有说冰淇淋会变蠢！”
第二人格：“缺乏判断，反复确认，不蠢？”
“……”
她竟无言以对。
她丢开文件，“有话请直说，别给我买巧克力哄我开心，然后又骂我来抵销我的开心。”
第二人格冷冷扯唇，仿佛对‘哄’、‘骂’这两个字眼表达了浓烈的排斥。
可她已经变蠢了，解释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于是他一个大手扣在她脑袋上，警告……
他称之为管教。
“我允许你犯蠢，但认识了错误就要纠正。”
第二人格力气有点大，没有哥哥的温柔宠溺，也没有不二……那差太远了！
她拍开他的手，啪地一下脆响。
第二人格的手背红了。
“……”
她小声抗议道，“我就爱吃个冰淇淋怎么了嘛？”
第二人格扫了眼手背，橙红色的异瞳一片晦涩，“好自为之，下次不会再对你客气。”
“留下来吃饭吗？”
“不吃。”
“再见。”
“……”
然后第二人格就黑着脸走了。
走的时候，还顺走了她没剩几颗的抹茶巧克力。
“……”
……他是到了什么人格叛逆期了吗？
她整理好书桌上的相册，把它小心放进书架上层，又把她哥买的两盒巧克力放进冰箱。
而刚放好，不二也来了。
想着他今天去了医院，她问，“乾今天的身体怎么样？”
“……”
不二表情怪怪的。
“乾不会又在医院食物中毒了吧？”
“……没有。”他幽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微笑道，“他今天恢复得不错，是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点点破坏风景但不值一提的东西。”
“……”
一点点不值一提。
这在不二的语言体系里，已经是骂得很重的话了。
她拆掉刚放进冰箱的草莓巧克力，撕掉包装递到他嘴边，“吃点甜的，换一下心情。”
不二垂眸看着今天上午她家还没有的草莓巧克力：“……”
“不吃。”
“……？”
……怎么回事？
今天发生了巧克力袭击人的诡异事件吗？
但不二不是对巧克力有意见，他是有更有趣的东西，他从兜里拿出一盒可爱的小熊爪糖，“明栖，尝尝这个。”
小熊爪胖乎乎的，晶莹剔透的绿色。
明栖湶欣赏了两眼，才送了一颗进嘴里……但表情瞬间扭曲！
“怎么是苦的？！”
“因为是苦瓜味的呀。”
“……”
面对她的眼神幽怨，不二笑眯眯吃了一颗，咔嚓咔嚓，糖果咬得清脆，“好吃。”
“……”
她和他吃不到一起去。
……但这个苦瓜小熊糖，前面苦，后面吃着吃着，竟然变甜了。和巧克力的丝滑醇甜不一样，是很清爽的味道。
“是、是还行。”
“还要吗？”
“不要了。”
不二又咔嚓咔嚓地嚼了一颗。
“……”
她莫名想起她哥上次嚼巧克力的咯吱咯吱。
……是巧合吗？
怎么不二和她哥，最近总给她一个，古怪但是又类似的感觉。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道，“不二，校公告栏的照片……”
然而刚说一半，不二又往嘴里丢一个，嚼嚼嚼得更大声，“今天的进展怎么样？”
今天的进展很值得分享，“没问题了！”
“那就陪我弹一下钢琴吧～”不二说。
“好，再教你一点好玩的。”
两人上了楼。
而明栖湶拆开包装没吃的草莓巧克力，不知什么时候，掉进了垃圾桶。
她忙完了这几天后，接下来的训练和安排就规律了很多。
每天上午在家训练，中午吃了饭就去学校，一直呆到傍晚六点。
她哥……上次黑着脸走了之后，就没主动联系过她。
但在她跟着不二，去参加了由美子姐姐作品签售会的第二天。
她哥说，“帝光后天决赛，来一趟。”
帝光、比赛。
这两个词单独分开，各有各的向往。可组合在一起，却令人的心情一下更比一下沉。
……现在的他们，还能打出让自己热血沸腾的比赛吗？
自上次看完他们的比赛后，她偶尔也会问问小桃姐，“白金教练回来后，大家怎么样？”
小桃姐无奈苦笑，“不会变得更差，但大家也无法回头。”
比赛成为了机械运动，他们通过赢得比赛，来逃离比赛。
后天的决赛，几乎已经预订了结局，奇迹世代将书写帝光的六人传奇。
但那，也将是他们六个人在国中生涯里，一起打的最后一场球。
她和哥哥说，“我会来的。”
* 绝交：不二的噩梦
与此同时——
不二在帝光决赛当天，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篮球赛，她没邀请你来？”
第90章 大雨中，对峙
不二推开窗。
窗外阴沉, 远处的天空和楼房灰蒙蒙连成一片。
又要下雨了。
不二点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依然停留着那封刺眼的短信：【篮球赛, 她没邀请你来？】
赤司征十郎——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对他没有任何好奇心，也不打算将有限的精力放在揣摩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身上。可他的每句话，每个行为, 都恰好踩准了他厌烦的地方。
而每一个令他不愿深究的点, 却都在说, 他和明栖并不是普通朋友。
他以他人必须服从的权威, 来界定他和明栖的关系。
他随意进出明栖的家，他送的东西，明栖也收得毫无负担。
这种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不需要说明的关系……仿佛他一直生活在明栖的世界里。
只是那个世界, 他从未涉足。
明栖是小学四年级搬来这边住, 但却没有转入离家近的青春台小学。
而她所就读的小学就在帝光中学附近。
他们的感情，建立在他不知道，没有参与的过去。
当然，他并没有为此失落。
明栖是往前走的人。
而他此刻就在她身边。
所以对于她的过去, 他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认识更完整的她。
可赤司, 却似乎洞察了他们之间相处的节奏, 将顺其自然的融合过程, 强行挑拨成了两个对立面。
可即便知道这是挑拨, 他却没办法视而不见。
赤司利用他未知全貌的世界, 霸占了明栖。
不二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退出短信, 给某人发了一封邮件：【看完比赛了吗？我来接你。】
……
手机‘叮’了一声, 但在偌大的会场, 听不太清微弱的提示音。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室内的比赛却比天气还要阴沉。
这是全国大赛。
站在场上的每一个人，脸上留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背后一年、两年、甚至三年的勤奋与热爱。可他们竭尽全力，顽强坚持走到决赛，碰上的，却是全国最恐怖的五个天才。
或者说怪物更合适。
当你和队友严防死守，终于抢到球准备投篮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阴影袭来，手轻飘飘一伸，就把球拦截拍走。
队友气喘吁吁刚把球运过来，可手还没碰上，就被一道黑豹的疾影掠过。
球被传来抢去，好不容易投篮进了一分，帝光一个利落三分钟，再次将他们的全队的努力衬为笑话。
打着打着，他们都不知道，这场比赛为什么要打。
他们三年来的努力，难道是为了走到决赛，被帝光打成炮灰吗？
跑不动了，腿软了，球在手里，也不是自己的。也许是现在，也许是下一秒，一定又会被抢走。
结束吧，快点结束吧。
让这场单方面的碾压和羞辱，终止他们三年的所有吧。
“比赛还没结束，不要放弃！”
但球场上，竟然还有这种不分场合的热血笨蛋？
他们的声音不知是自嘲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你在说什么，比赛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帝光VS明洸， 111:9。
三位数，对上一位数。
恐怕，历年历届的全国大赛里，再也没有比这更羞耻的比分了。
“那种事我也知道！”热血笨蛋不甘心咬紧牙关：“可就这样结束比赛也太不甘心了！”
这里是全国决赛，无论对手有多么强大，他们也是打赢一局又一局才走到这里的！
“即便无论如何都会输，但我们至少要挺起胸膛到最后一刻！”
热血笨蛋的鼓励似乎有点作用。
疲软的双腿又有了些力气，被恐惧填满的脑子又转动了起来。
无关比赛的输赢，他们不能输给自己！
他们好歹也是全国亚军啊！
明洸全员士气大振，竟在最后的一分钟内，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而这份斗志，在帝光那群怪物眼中，似乎成为了更可口的猎物。
热血笨蛋被帝光黑豹盯上，走到哪跟到哪。热血笨蛋一边汗流浃背，一边肾上腺素飙升。
终于——
在长达50秒的追逐中，热血笨蛋突破青峰大辉的防守，瞄准了篮筐！
咚咚咚！
全场响起最后五秒紧张的倒计时。
热血笨蛋来不及调整最佳位置，只好瞄准篮筐，将最后这颗球，交给三年来的荣耀与汗水。
“啪！”
然而汗水败给了技术，球砸中了篮筐，他们明洸，将以‘111:9’的比分，永远地盯死在全国大赛的耻辱柱上。
——但不对！
一道身着帝光球服的紫色身影腾空一跃，将脱筐的篮球轻而易举送入篮筐。
“……”
“帝光VS明洸 111:11”
裁判尖锐吹哨。
比赛结束。
全场静寂。
篮球咚咚咚地弹跳，摧毁了一个又一个人的篮球梦。
“……为什么？”
热血笨蛋，名为荻原成浩的少年喃喃问。
“为什么？！”
他面色狰狞冲上来，揪住了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紫原敦。
紫原敦看向他，不理解他为什么泪流满面，“你不是很想进那颗球吗？”
荻原成浩双目眦裂，用咆哮得听见喉咙撕裂血丝的声音吼道，“你们凭什么这么羞辱我们！”
“……”
紫原敦不耐烦了起来，他面无表情掰开他的手。
也荻原成浩即便被推开，也再次纠缠上来，“你们这群恶魔！根本不懂篮球！”
“嗨嗨~少年请松手。”
黄濑凉太微笑压住他的肩膀，“冷静一点，不过是个得分游戏，何必把话说得这么严重，五个1凑在一起，这样的分数难道不酷吗？”
“……得分游戏……五个1……”
不知想到了什么，荻原成浩脸色骤然苍白。
这场为了凑成‘五个1’的得分游戏，似乎透支了他的所有力气。
他天旋地转地下坠，坠入了一个空茫茫的深渊。
“荻原君！”
闭上眼的最后一秒，是滚烫溅在脸上的热泪。
他眼皮挣扎地动了动，看到了头缠纱布的好友哲也。
……可惜了，哲也在半决赛受了伤，决赛不能上场和他一起打球了。
哈…
篮球。
他恨篮球。
“荻原君！！！”
“荻原！”
“……”
荻原成浩陷入一片黑暗。
场馆外也是一片漆黑。
……
更衣室的门像是被狂风扫开。
门外站着头缠纱布，双眼通红却表情麻木的黑子哲也。
他望向更衣室内的队友们。
那些熟悉的脸，好像忽然间，一下子变得无比陌生。
陌生的，他再也找不到加入社团时的初心。
篮球不是篮球，团队不是团队。
是一群……野兽狂欢。
泪水再次模糊视野。篮球让他拥有一切，可在他拥有后，又让他失去一切。
他不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东西，是黑子哲也这个人，还是被篮球从里到外瓦解的一具空壳。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说的话，无聊、无趣，绝不是他们喜欢听的内容。
他咽下喉咙里如刀锋一般的酸涩。
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各位过去三年里的照顾，因自身原因，我没办法再打球了。抱歉，我现在……申请退出篮球社。”
“小黑子，你在说什么？！”
黄濑凉太顾不上换了一半的衣服，连忙走到门边扶起，“你是在生我们的气吗？”
黑子哲也摇了摇头，却依然鞠着躬。
黄濑凉太见只有他一个人挽留，也烦躁地回头看几人，“你们也说什么吧！”
青峰面无表情换衣服。
绿间看着更衣室外黑压压的天。
紫原敦淡淡瞥了眼，也没说话。
唯一对此有反应的是赤司。
他橙红的异瞳眸色深幽，仿佛深渊就在他眼底。
他长久地凝视着黑子哲也——被那个废物悉心栽培，曾经是团队凝聚力核心的影子。
呵，算他有自知之明。
只能依附他人而生的影子，注定会被弱肉强食的世界淘汰。
“不必告知，留去随意。”
黄濑凉太表情沉下来，“赤司！”
“知道了，谢谢。”
黑子哲也如释重负抬起头，谁也没有再看一眼。
“小黑子！”
“啪—”
猛烈关闭更衣室柜门的声音，阻挡了黄濑出门追黑子哲也的脚步。
在柜门的余颤声中，是青峰的低沉与讽刺，“有什么好追的，打完今天的比赛，社团训练参不参加也无所谓。”
他背起包，神色漠然地离开了。
“……”
黄濑凉太看了看走了的两人，再看向室内的三人，狠狠踹了一脚门，也冷冷地走了。
紫原敦换好衣服，背上大大的包，拆开一包薯片。
咔滋咔滋，“赤仔，我回家了。”
绿间套上外套，“快下雨了，我也先走了。”
一个接一个离开，更衣室内只剩下赤司征十郎。
黑云压到窗边，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像是吞没了他的半张脸。
不知过了多久，更衣室的门被轻轻一敲，“叩叩。”
“还不走吗？”
少女的声音像泉水叮咚。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赤司征十郎拉上外套，从窗边的阴影走了出来。
他提上背包，关上更衣室的门。
更衣室走出会场的过道，灯光老旧，有些黯淡，因天气原因，更显昏暗。
她哥走在前面，背影高大，却有些沉默。
沉默的成分很复杂，有令人恐惧的东西，却也有很多被他关起来，不允许冒出一点头的情绪。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多了一个人格，也只是说话难听。
她跟着她哥一步两步，“征十郎，走慢点，我要是跟不上，你就迷路了。”
“……”
她哥急刹停。
但没有因为她喊名字的不敬回头瞪她，也没有纠正她听起来很颠倒的道理。
而是反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一起走。
一步两步，力度在收紧。
“……”
好奇怪，她喉咙忽然酸涩。
过道不长，两人都没说话。斑驳的墙上，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
而从过道一出来，雨就下大了。
不过赤司家的管家已经拿着伞候在外边。
赤司征十郎把包给管家，将伞撑在了明栖湶头顶。
雨大了，风也大，察觉到她纷飞沾了雨的发丝。赤司征十郎直接护着她的头，让她往身前避了避。
从会场到路边，雨下得哗哗啦啦，地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水花。
但明栖湶除了鞋子有点湿，身上没有半滴雨。
管家拉开车门，她哥撑着伞让她先进去。
可正当她弯腰进车内时——
“明栖，由美子姐姐的车就停在旁边。”
她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在大雨中撑着伞，嘴角对她弯着，眼神却凛冽盯着她哥的不二。
不二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约了吃饭，写不了太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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