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漫长人生原本像是沙漠
因着纪佳欣的突然加入, 六人小分队四分五裂,这段时间都没有一块吃饭了。
小走铁了心要跟元承宇划清界限,每回他一凑过来搭话, 她立马拉长脸掉头就走。
次数多了,元承宇终于回过味来:“赵春见又生气了?”
“到底咋回事啊?”
他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最近又没惹她。”
“我猜——”
四眼仔扶了扶眼镜, 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小走是亲戚来了。”
#NAME? #NAME?-
“哥们这都听不懂?就是那个!那个啊!”
#NAME? #NAME?
……
祁穿懒得再听下去, 从桌肚里找出耳机戴上。
再抬起头时, 正好瞥见三个女生手拉手上完洗手间回来。
蔚夏被夹在最中间,头略低着,小脸看着还没他一只手大, 脸色有点病态的苍白。在旁边小走的衬托下看着更瘦了, 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
两人的视线蓦地撞上,祁穿眉梢一扬,蔚夏却迅速别开眼去,将他无视得彻底。
祁穿:“……”
自打得罪了小走, 最近元承宇就没从她们三个那里得到一点好脸色。
这事本来跟祁穿没啥关系,但不知怎的, 这几天蔚夏突然就开始躲着他了。
不肯一块吃饭也就算了, 下了课喊她名字, 人家连应都不应一声, 就好像他是什么瘟神似的。整整两天下来, 两人说过的话还没超过三句。
操。
是元承宇做错事, 关他屁事啊。
都什么年代了, 怎么还搞起连坐来了?
祁穿越想越郁闷, 对元承宇这个白痴还有他那个娇滴滴的师妹越发不爽。
胡思乱想之际, 蔚夏已经走到他跟前拉开凳子坐下。
她今天没扎马尾,长发披在后背,乌黑垂顺,有种形容不来的好闻香气。
耳机里适时响起jay的《轨迹》:“你的发香,散得匆忙,我已经跟不上……”
心口莫名发痒,祁穿喉结微动,无意识吞咽了下。
大脑没来得及思考,指腹已经自动覆上她的一截发尾。
触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很丝滑,似上好的绸缎。
蔚夏正在认真做题,坐姿端正,一动不动,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这些小动作。
手指轻轻一勾,她的发丝就这么缠上他的指腹。
一圈又一圈,与他紧密贴合。
视线落到少女莹白耳垂上,男生散漫黑眸蓦地暗了几分,唇角无声掀起。
/
教学楼下那棵银杏树叶子逐渐染上金黄,英语老师还是喜欢拖堂,饭堂阿姨打饭永远手抖,少年少女日复一日嘻嘻哈哈打闹着,浑然不觉彼此的关系在某个瞬间开始悄悄变质。
这是小走不搭理元承宇的第十天。
在此之前,他们还从未冷战过如此长的时间。
夜修铃声响起前,元承宇嬉皮笑脸过来,手指还没碰到桌上的水杯,就被她先一步拿走了-
“拿来,哥下楼给你打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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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小走鼻子重重出气“哼”了声。
目睹了全程,蔚夏哭笑不得,“还没消气啊?”
“谁说我生气了?”
小走撇了撇嘴,“我这叫跟有妇之夫保持距离。”
有妇之夫?
蔚夏被这个说法逗笑了,“元承宇跟那小师妹八字都没一撇呢。”
“最多再一个星期吧,他们肯定会在一起的。”
说到这,小走神情竟有些落寞,“我可不想又被他的女朋友说成什么汉子婊。”
嗅到八卦的气息,尤冬弥立马精神了:“说吧,我们听着呢。”
“就之前他——”
小走刚要张口,余光中发现元承宇又走了过来,连忙打住话头。
直到回了宿舍,熄灯后三人并排躺在床上,她才找到机会把所有心事说出口。
两人之间的故事,说起来其实蛮俗套的。
初三那年,正是刚开始对异性产生朦胧好感的年纪,班主任随手一指,小走和元承宇就这么成了同桌。
当时班上大多数的男生还处在变声期,而元承宇早已窜到一米八,嗓音也比其他人更加磁性低沉。他平日里对人很大方,性格开朗,说话风趣,再加上篮球又打得不错,因此吸引了不少的女生。
她们在日记本里写满他的名字,胆子大点的甚至直接跑到他们班门口来堵人。
小走也没能免俗。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哪一刻情窦初开的,只是深刻记得,在她发高烧请假没去上课的那一天,元承宇死皮赖脸从班长那要来了班级联络簿,把电话打到她家。
“你生病了?严不严重啊?”
“吃过药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来学校啊?你不来,我一个人特没意思。”
……
小走那会正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喉咙也哑,说不出话,给不了他任何回应。可元承宇却自顾自说得起劲。
这人话真多。她想。
闭眼时脑海里却忽然掠过他在操场散步时的姿态。
像风。
抓也抓不住。
比谁都自由。
病好了回学校,元承宇递给她一大摞试卷。
“怕被人拿错,我就把你名字写上了。”
“怎么样,小爷的字还不错吧?”
那个“赵”字,被他写成了“走”和一个大叉,分得很开,歪歪扭扭的。
看得小走无语凝噎。
“我是叫赵春见,不是叫走叉春见!”
元承宇却自我感觉良好:“小赵不好听,以后你就叫小走吧。”
她当时明明是拒绝的。
可莫名其妙的,这个称呼就这么被延续下来。
再之后,他们一起考上了北川一中。
军训的第一晚,元承宇特意跑到她班上,给了她一瓶藿香正气水。
“学校里头买不到,我托人从外边带进来的。”
“小胖妞,你这身体素质这么差,可别傻乎乎硬抗了,想办法偷点懒,别中暑啊。”
小走正感动呢,结果不到三秒,元承宇就指着她班里最好看的那个女孩,贱兮兮笑:“她叫什么啊?长得好可爱。”
“……杨恩桃。”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脱口而出:“你要她Q/Q吗?我去帮你要啊。”
他重重拍了下她肩膀,语气听着很高兴:“可以,够义气啊。”
“后来呢?”尤冬弥问。
小走苦笑了下,“之后军训结束,他俩就在一块了。”
蔚夏皱眉:“汉子婊又是怎么一回事?”
“杨恩桃让元承宇删了他手机里头所有的女生,他留了我没删,结果被她发现了,他俩就闹掰了。”
从这天开始,杨恩桃逢人就说小走是汉子婊,总爱以兄弟的名义跟有女朋友的男生纠缠不清。
再后来,元承宇又换了几次女朋友。每次对方都会提出希望他跟小走断交,而他一如既往不肯答应,最后都以分手寥寥收场。
也因此,小走的人缘变得很差,在一中呆了整整两年都交不到一个好朋友。
尤冬弥对此只有一个想法——
“啧,谈恋爱真麻烦。”
“明明是好朋友,因为一方有了恋人,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蔚夏认真思考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这友情未免也太脆弱了。”
尤冬弥:“要是祁穿将来敢这么对我,姑奶奶非弄死他不可。”
“……也不是啦,你们的情况跟我不一样。”
小走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脑袋:“好晚了,快睡觉吧。”
见她不愿多说,其他两人也不好再问。
姐妹间的夜谈就此结束。
夜无声无息。
一直等到蔚夏和尤冬弥都睡着了,小走才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和元承宇之间,根本算不上什么朋友。
至少,在她这里,这段关系并不是那么的简单纯粹。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她该怎么办呢?
17岁的喜欢,是口是心非,是永远无法坦荡。
是当他对别人说“我俩可是铁哥们”时,心口处打翻碳酸汽水一般酸涩难言的滋味。
我们会永远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似乎谁也无法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第22章 却在你的脚下长出绿洲
很快又到了月底。
据说钱健华从教育局回来后就把所有老师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中心只有一个——
严抓严打学生们的追星行为。
于是这阵子每天早读时都有值班老师过来巡察并翻看大家的桌肚和书箱,一旦查到什么海报啦小卡啦,通通都给你当场撕碎了, 闹得人心惶惶。学生们一个个夹紧尾巴,都不敢再把这些东西带到班上来。
这天傍晚,小走刚从校外文具店取了快递, 一进校门就听见夜修铃声响起。时间太赶来不及跑回宿舍, 她只好先把东西拿到教室。
“你买了什么啊?”尤冬弥随口问了一句。
小走眼神闪烁, 随口胡掐:“就几本作文素材。”
但事实上, 盒子里装的压根不是什么书。
而是她在微博上跟后援会买的从首尔运送回来的实体专辑。
小走心存侥幸,想着夜修不是早读,应该不会有值班老师来查。
可她不知道, 有些时候, 上帝偏就喜欢捉弄人。
大家都在埋头做题时,钱健华突然从后门走了进来——
“都坐着别动。”
小走浑身僵住,手心很快泛起潮湿。
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拜托拜托,千万不要!
这可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一个月零花钱才买到的, 要是被没收,真的会心痛死。
钱健华带了个高二的男生过来帮他从前排开始排查。
很快就有人遭殃了。
“你, 站起来!”
钱主任拿起刚从曾玉亭桌肚里搜出来的一根Chanel唇釉, 铁青着脸:“告诉我, 这是什么?”
“口红咯。”
曾玉亭垂头丧气, 根本不打算辩解了。
“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钱主任指着她的脑门, 毫不客气:“你去照照镜子, 看看自己哪里有个学生样!”
他每骂一句, 小走头垂得越低。
完了。
今天我肯定完了。
眼看就要查到自己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 左后方忽地传来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响。
空气瞬间凝固住,小走甚至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钱健华立刻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冷声质问:“这又是什么?”
“初音未来。”元承宇把手背在身后站了起来。
看见他这一脸的吊儿郎当样,钱健华就来火,“谁允许你带这种东西来学校的?”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元承宇身上,小走赶紧把快递盒子踢到前边已经被检查过的同学那里。
做完了一切,她松了口气,这才扭头去看元承宇。
视线里,男生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唇角轻扯:“你爱收就收呗,不就一个手办而已,送你了。”
这下老钱更是火冒三丈,直接拿起桌上那个绿色的小人儿用力朝着地上摔去。
啪。
小人儿的双马尾立马断掉一截。
“跟我出来!今天我必须让你的家长好好看看,他的儿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元承宇敛了笑,双手往兜里一插,冷着脸走了出去。
这一走,他和钱健华都没再回来。
下课铃声响起,警报彻底解除。
小走拿回自己的快递,跟两个好友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小元子真惨。”
尤冬弥叹了口气,“那玩意特难买,就这么被老钱摔坏了,我看着都要心肌梗塞。”
蔚夏越想越觉得奇怪,“我刚刚看到,是他自己从书包里拿出来丢到地上的,好像,是故意的……”
尤冬弥一脸愕然:“真的假的?他疯了吧?”
两人说着,只有小走一声不吭。
元承宇是故意的?
她摇了摇头,心道:他才没这么傻呢。
那混蛋,一向最宝贝那个什么初音未来了。
可是——
上回在操场,他就是故意让老师逮到,才给她争取了逃跑时间-
“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挨点骂无所谓啦。”
小走蓦地停下脚步。
“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元承宇吧?”
对于她的这个提议,蔚夏和尤冬弥一点也不意外:“走啊。”
/
到教导处时,老钱和元父已经聊完天各自回家了。
走廊上灯光灭了,元承宇一个人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蔚夏轻轻推了下小走,“元承宇这会肯定很难受,你去和他说说话吧。”
小走抿了下唇,“嗯。”
其他几人一起下了楼梯。
祁穿走在最后,趁他们没注意,悄悄攥住少女纤细的手腕。
她被吓了一跳,水眸在黑夜里亮晶晶:“?”
“跟我去拿个东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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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他:“祁穿!”
“在呢。”男生懒洋洋哼笑了声。
就这么一路走到校门口。
保安室里灯还亮着,祁穿总算松开她,进去跟门卫说了句什么,很快抱着一个大箱子出来。
蔚夏仰起脸,好奇心被完全勾起:“快说啦,到底是什么?”
“别急啊,班长。”
找了块空地把箱子放下,祁穿蹲下身去,从兜里摸出钥匙三两下将箱子上边的封条划开。
蔚夏跟着蹲下。
“除了语文和英语这两门没有,数物化生四科的笔记和错题集都在这了。”
祁穿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扉页给她看:“看见没,陈嘉树。”
听到这个名字,蔚夏顿时双眼放光:“真是陈师兄的?”
“如假包换。”
巨大的惊喜袭来,她激动到话都说得不利索了:“你、你是怎么弄到的?陈师兄不是说,他的笔记从来都不外借的吗?”
“我是谁啊?”
男生瘦长手指轻轻戳了下她脑门,“天底下还没有我祁穿做不到的事,借个笔记算什么?”
当然,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了搞到这些笔记,他可是忍痛割爱,把自己最宝贝的那个有科比签名的篮球给了陈嘉树。
两人抱着那堆笔记回教室。
整栋教学楼灯全熄了,黑漆漆的,安静得有几分诡异。
以前最害怕天黑,但这会,蔚夏竟然一点也不怕了。
因为他在啊。她想。
“他俩是不是和好了?”祁穿突然开口。
蔚夏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干脆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前,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指向楼下并排走着的两人,“那两个蠢蛋。”
蔚夏低头看了眼,原来说的是元承宇和小走。
她笑了:“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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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错觉,蔚夏竟从他这一句话中嗅到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她微怔,“谁让你总发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20121024
【to班长大人:
根据最新气象资料分析,预计25日凌晨开始,我市将有一次明显降雨天气过程,市民们出行时记得携带雨具。——祁穿】
—20121027
【to小蔚同学: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祁穿】
他每回发来的短信,不是气象台的天气预报,就是jay的歌词,让她怎么回嘛?
#NAME?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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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E? #NAME?-
“一条一毛呢,你钱很多吗?”
#NAME? #NAME?
……
月光倾城,安静听着少年少女们吵吵闹闹。
17岁就是,在个性签名那一栏里挂着中二的一句“赢就一起狂,输也一起扛”,在朋友遇到危机时傻里傻气冲在最前替她挡下一切。
此时的他们,还尚未明白该如何定义“朋友”这两个字,也不清楚“朋友”与“恋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具体的分界线,更不知晓永远究竟有多远。
唯一能确定的是,即便天塌下来了,我也会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给自己打个广告抢救一下:专栏完结救赎文《赴光》
1
16岁那年,羽南星在安静的海边小城遇见了一个患有严重脸盲症的少年。
彼时,他是镇上人人敬而远之的一条疯狗,天生缺乏情感,阴郁仿似岩壁上久不见光的潮湿青苔。
所有人都劝她离他远点,但羽南星偏要三番两次去招惹对方。
听说少年认不得别人的脸,她便越加固执地想让他记住自己。
哪知使尽了浑身解数,换来的却是他冷淡的一句“滚”。
起初,谁也不看好她能够驯服谢烬这头恶犬。
可所有人都没料到后来,打起架不要命的少年竟然也会穿上干净的白衬衫,臭着脸坐到羽南星面前背书。
除夕夜那晚,他更是跑遍全城买来所有烟花,低头温柔为她点燃。
2
暴雨声中,在昏暗无人的房间里,少年坏心地将嘴里的烟强行渡给了她——
“拉我上去,或者陪我下坠,你选一个。”
那会羽南星悄悄想着,冷血怪物是不可能学会如何爱人的。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他曾经偷偷藏起她用过的发圈,小心翼翼戴在自己的右手上,一戴便是许多年。
当寒冷水域里孤独流浪的格陵兰睡鲨,终于遇见恒温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雪龙,那就是它一生只有一次,漫长黑暗里短暂的光明心动。
第23章 你在我旁边的旁边
在鸡飞狗跳中, 又一次月考结束了。
翌日早上,张白雪难得一次面带笑容喜气洋洋走进教室:“大家安静,下面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就在刚刚结束的月考中, 我们十八班取得了这个班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成绩!语文这一门,全班46个人都及格了!数学、英语还有理综,也只剩下少数几个同学还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在这里, 我要特别表扬一下我们的班长!这一次她发挥得非常不错, 总分排在年级第104位, 离转入重点班只差临门一脚……”
前后左右掌声如雷鸣般此起彼伏, 蔚夏捧着课本不知所措,耳朵悄然红透。
下一秒,身后那人瘦长手指戳上她的脊背——
“班长。”
张白雪还在讲台上说着, 她没敢回头, 不动声色将身体微往后仰,低低“嗯?”了声。
“厉害啊。”
男生嗓音透了点刚睡醒的懒散劲,又哑又低,每吐出一个音节, 温热呼吸尽数喷洒在她后颈上。
酥酥麻麻的,有种说不出的痒。
蔚夏耳根一热, 浑身紧绷到发颤。
眼睛明明还在看着黑板, 心思却已经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又不理人。”
祁穿低嗤了声, 撩着她的发尾又玩了起来。
这天中午, 六人小分队时隔许久总算重新聚到一起, 这一次没有柴嘉珣和纪佳欣。
柴嘉珣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而纪佳欣是被元承宇开口劝退的。
“我Q/Q上已经删她了, 也说了以后都别联系。”
“真的假的?前几天你不还跟那小师妹打得火热吗, 这就不追了?”尤冬弥问。
“追个屁, 人家心思压根就没在我身上好吧。”
元承宇悄悄看了眼对面的小走,“再说了,我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吗?”
尤冬弥点头:“是啊。”
小走补上一刀:“那不然呢?”
“……各位姐姐,我真不是!”元承宇举手做发誓状。
反正也没有外人在场,尤冬弥干脆直接问了:“聊聊呗,你跟你上一任怎么分的?”
“上一任?”
元承宇明显已经失忆了,“哪个?”
小走不得不开口提醒:“五班的,腿很长很细那个。”
“哦哦,那个啊。”
元承宇想了想,“就三观不合啊。”
尤冬弥翻了个白眼:“你还有三观这玩意啊?”
让人意外的是,就连周停也对这种八卦起了兴趣:“展开说说?”
“其实刚开始谈的时候是挺好的,但是吧,有一次她居然跟我说,她是柯哀党。”
说到这,元承宇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们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吗?我只能说,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生不如死!”
尤冬弥:“所以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元承宇:“拜托,新一和小兰才是最配的好吗!柯哀党给老子滚出地球!”
尤冬弥:“……就因为这啊?”
元承宇:“这可是原则性问题,还有,我喜欢五月天,她喜欢苏打绿,那肯定得分啊。”
蔚夏越听越懵:“他到底在说什么?”
祁穿把矿泉水瓶盖打开,递了过去:“不知道,别理他。”
/
进入十一月,空气里的凉意越来越重。
周一早上,左脚踏进教室后门的第一秒,男生狭长黑眸习惯性掠过倒数第二排少女的后背,蓦地蹙起眉头。
她把头发剪了。
原先垂到腰间的长度,如今只堪堪来到胸前。
“干嘛剪短?”
蔚夏咬着笔头正在做一篇英语阅读理解,乍一听见这不爽的语气,只当他有起床气,头也没抬:“太长了不方便。”
没想到祁穿追根刨底:“怎么不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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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整个上午,祁穿明显有些消沉。
不止是他,就连元承宇这个乐天派今日的情绪也并不高涨。
“这次咱们这么多人都及格了,就花蝴蝶一个人没有。再加上之前老钱把他手办没收那事,他今天回去肯定要被爸妈混合双打了。”
小走重重叹了口气,“真惨。”
“有件事,不知道你俩发现没有——”
尤冬弥示意两人再靠近些,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那个复读的,她这次的数学分数居然比我还低。”
蔚夏不自觉看向教室另一侧。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前排座位稀稀拉拉的。女生们都去上洗手间了,只有许秋一个人趴在桌上,孤零零的,瞧着有些可怜。
“她偏科很严重。”
蔚夏收回视线,“我经常看到她在背公式,但效果好像不是很好。”
尤冬弥:“连我这种学渣都知道,死记硬背对理科生来说是大忌,这都第二年了,她怎么还不明白?”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比如我,许秋,还有元承宇那家伙。”
小走单手托腮又叹了口气,“这人跟人之间的智力差距怎么那么大啊?要是能把周神的脑子分我用一下就好了。”
听到这,蔚夏忽然想起了什么,俯身从桌肚下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周神的脑子是借不到了,但是陈状元的笔记,祁穿已经借到了。”
小走接过来翻了翻,顿时双眼放光:“还真是陈嘉树的!”
尤冬弥:“有用吗?”
“这上边归纳的题型挺全的。”
蔚夏忽地皱眉,把本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边潦草的公式:“不过这几个地方,我没明白。”
她都看不懂,其他两人就更不可能看懂了。
“去问周停呗。天才跟天才,脑回路应该都差不多吧。”尤冬弥说。
蔚夏心里也是这个打算。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特意把那本笔记本带上了。
周停刚坐下,蔚夏便迫不及待翻开本子上那一页递了过去,“周停,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这道题?”
他看了眼尤冬弥才接过,低低应了声:“好。”-
“这字迹,是陈嘉树的?”
#NAME? #NAME?-
“他这解法省略了好几步,第一步其实是这样的……”
看着两人的脑袋越靠越近,祁穿心里不是滋味,故意大声咳了两下。
可惜蔚夏压根没有注意到他那点小动作,只看向周停,眼睛里写满了崇拜:“原来是这样,被你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全想通了,谢谢啊。”
“没什么。数学就是这样,万变不离其宗。再复杂的题型,其实拆分下来还是那些知识点,你把公式定理——”
周停还未说完,就被祁穿酸溜溜打断:“饭快凉了。”
“先吃饭吧。”
周停把笔记本还给蔚夏,“再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谢他干嘛?不就给你讲了一道题而已。”
祁穿手里的筷子重重戳向盘子里那块豆腐,把它扎得稀巴烂,嘀咕了句:“说不定老子也会……”
然而蔚夏依然是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楼下鹅卵石步道铺满了一地金黄。
坚持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疲惫了。
随着气温不断降低,每天早读课迟到的人数也在不断增加。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世界上最困难的事,不是努力,而是坚持。
“好累啊。”
刚到教室,小走一头扎在桌上,有气无力:“这种苦逼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才是个头啊?我真的受不了啦!”
每天一睁开眼就是背书、上课、做题、考试,日复一日,没完没了。去个厕所要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吃饭洗澡也要争分夺秒,能多快就多快。
根本没有机会停下来喘息。
“才两个月,老娘已经被摧残得直接老了二十岁。”
尤冬弥拿起镜子照了照,“别的我都能忍,但是这三天才能洗一次头,我是真忍不了。”
一中的宿舍楼建了有好些年头了,破旧不说,连个热水器都没有。学生们只能每天一大早提着暖壶到楼下水房接水。
偏偏水房还只在五点到六点这一小时开放,要想洗个热水澡,就得早早起来排队接水。而一个暖壶撑死了也就3升,对于大多数留长发的女生来说,这点水洗下刘海就用光了。
想要痛痛快快洗个头,在一中的冬天成了一件极其奢侈的事。
尤冬弥这辈子还是第一回吃这种苦,这会她由衷佩服蔚夏的先见之明——
“再忍两天,这个周末我也要去把头发剪了。”
“真剪啊?”
小走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尤冬弥那头蓬松的长卷发,十分惋惜:“这么好看,剪了多可惜。”
尤冬弥倒没多舍不得:“妹妹啊,咱们可是高三生,在高考面前,漂亮算什么?”
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时间就是金钱。没聊多久,蔚夏就催着她们赶紧去背文言文知识点。
语文向来是最容易被学生忽略的一门。因为它无章可循,考点太多太散,不像其他科目那样可以通过反复做题训练而在短时间内提分,常常叫人不知从何下手,索性就舍弃了。
不过蔚夏记得邬幼学姐说过这么一句,哪怕每天只背一点点,坚持个300天,滴水也能穿石。
在她背完20个成语及其释义时,祁穿耷拉着眼皮,一脸困倦从后门进来。
“早啊,班长。”
蔚夏分神回了个“早”,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把书包放下,祁穿慢条斯理咬了口牛皮纸袋包着的三明治。
昨晚连续训练了七个小时,足足用完一千根箭,这会他手还酸着,可一看见她,莫名其妙的,浑身力气又回来了。
当初报名参加比赛,只是想着随便混个名次应付一下家里就好,但现在,祁穿改变主意了。
要赢。
要拿第一给她看。
他就这么盯着前边少女后脑勺瞧了好一会,她却浑然不觉。
呆子。
祁穿舌尖顶了下左脸颊轻嗤一声,认命一般从桌肚下抽出一张真题卷。
写吧。
总不能,叫她失望。
/
傍晚大家一块吃饭时,元承宇低头扫了眼手机,突然大喊一声“卧槽”,随即把屏幕递到几人面前:“出大事了,你们快看!”
是一段只有十三秒视频。
画面中,一个看不清脸的女生带着一帮男男女女把另一个长发女生堵到角落,污言秽语不断。摇摇晃晃的镜头下,他们大笑着轮流扇她耳光。
最后一秒,不知是谁伸手拽掉女孩的夏季校服,她的半个肩头露了出来,几点青紫色痕迹一闪而过。
“我靠,这帮人渣!”
尤冬弥抢过手机一看,视频是从三中贴吧流出来的。
“我怎么觉着,这个女生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小走放下筷子开始拼命回想着,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忽然闪过某张熟悉的脸:“我想起来了,是许——”
下一秒,蔚夏及时用手背挡住了她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元承宇纳闷了:“谁啊?”
看到蔚夏和小走的表情,尤冬弥稍微一想立马就知道答案了,“真是她啊?”
毕竟是这样的事,小走也不敢太早下定论:“只听声音的话,是挺像的。”
“头发不像啊。”
尤冬弥把视频重新放了一遍,眉头蹙得更深,“等等,你俩快看,带头这个女的手里捏着的是不是烟头啊?”
蔚夏接过手机,把画面暂停放大看了好一会,脸色越加凝重了。
“要真是她的话,怎么办啊?”
小走心情复杂,饭都吃不下去了。
蔚夏把手机还了回去,“视频只有这一段吗?”
元承宇还懵着,语气有些不确定:“大概吧?”
这会祁穿不在,能求助的也只有元承宇了。
蔚夏拽了下他的袖子,低声问:“能不能帮我个忙?”
#NAME? #NAME?-
“你认识的人多,现在去打听一下这事到底什么情况,那些人手里究竟还有多少段视频,想办法让他们先不要传播了。”
#NAME? #NAME?
几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情。
交代了元承宇几句后,蔚夏匆匆忙忙朝着教学楼跑去。
可惜扑了个空,许秋并没在教室。
是回宿舍了吗?
蔚夏眉头皱起,赶紧拿出手机给小走打了个电话。
“我跟冬弥都在宿舍,没见她回来啊。”
那头,小走顿了下,轻声问了一句:“夏夏,如果那个视频里的人真是许秋,我们要怎么帮她啊?”
“……我不知道。”
蔚夏从教室出来,视线四处搜寻着,“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第24章 但影子却肩碰着肩
上课铃声响过第三遍, 许秋还是没有出现。
蔚夏问了一圈,有人说六点半那会看见许秋背着书包低头匆匆忙忙出了校门,但具体是去了哪里, 就没人知道了。
与此同时,元承宇带着另一个消息回来——
“查出来了,最开始发布视频的是这个人, 吴小军, 三中出了名的刺头, 他手里应该还有好几段视频。”
蔚夏垂眼看去, 屏幕上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NAME? #NAME?-
“那女的叫什么名字我现在还不知道,就听说她是11届的, 以前跟吴小军好过。”
#NAME? #NAME?-
“对。视频是年初录的, 被打的那个也是11届的。”
听到这,蔚夏心里的猜测又一次被证实。
“元承宇,你想想办法稳住吴小军,别让他再把那些视频传到网上。”
她站了起来, “我去找张老师。”
“现在?”
元承宇提醒道:“我刚从机电室那边过来,看见老钱带着一帮老师去了大会议室, 按照以往的规律, 没个两小时张白雪可出不来。”
“那怎么办?”
蔚夏眼皮狂跳,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告诉张白雪也没用。别说眼下我们根本没法确定视频里的到底是谁, 就算真是许秋, 你们觉得学校会管吗?”
这种时候, 尤冬弥显得尤为冷静:“现在最重要的, 是先找到许秋, 其他的事, 等找到人了再说。”
“我跟你们一块去。”
小走举起了手,“我知道她家在哪。”
这会是夜修时间,校门早就锁了,住校生根本出不去。
好在元承宇人脉广,找了几个走读生借了出入证,四人这才顺利出了学校。
许秋家在工业区那一带,偏僻又荒凉。
出租车停在村口。一路没有灯光,伸手不见五指,三个女生缩在元承宇身后,战战兢兢往前走。
尤冬弥:“你们听过这条路的传闻没有?”
小走:“什么?”
“以前有个男人下夜班走过这条路,远远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手里提着一双沾了血的鞋,一直走到他面前,说,喂——”
尤冬弥忽地压低声音,阴恻恻的:“我的脚,你看见我的脚了吗?”
“啊!!!”
小走猛地弹了起来,紧接着重重捶了下尤冬弥肩膀:“尤冬弥,你好烦啊!”
听着她俩嬉笑打闹,蔚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在亚洲恐怖故事里,怨鬼常常会以女人或者小孩这种弱小的形象出现。
这也是美式恐怖与中式恐怖最大的不同之处。
前者擅长通过血腥和暴力的画面来表现秩序的崩坏,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后者往往更让人细思极恐,归根结底,在它的故事架构中,秩序本身便是一种恐怖的存在。
而在学校这片原始丛林中,天然存在某种秩序——
弱肉强食。
有那么一帮学生,他们或许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恶,却在不断创造出恶的种子,任由它生根发芽,然后吞噬掉身边那些无力反抗的弱小动物,比如——
许秋。
/
来到一处破败的平房门前停下,小走踮起脚费劲地认着上边的门牌:“香鱼街22号,应该就是这了。”
蔚夏深呼吸一口气,上前敲门:“打扰了,有人在吗?”
喊了好几声,屋里还是一片漆黑,并没人答应。
她退了回来,“没人在。”
“没回家,那她能去哪?”
尤冬弥皱起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咋办?”
元承宇低头看了眼手机,“咱们回去?”
“等会!”
尤冬弥敛了笑,“这边是不是有个养鱼的池塘?”
“还真有一个,你怎么知道的?”小走问。
尤冬弥暗道不妙,拽住小走的胳膊:“赶紧带我过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难得看见她露出这样凝重的表情,几人没有再问,立马跟着小走朝着村后农田走去。
四周乌漆嘛黑,脚下土路坑坑洼洼,尤冬弥走得太快,不慎跌了一跤。
“没事吧?”其他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尤冬弥咬唇说了声“没事”,继续往前走。
昏暗的光影里,看见许秋的那一瞬,四人的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
巨大的墨色天幕下,少女坐在田埂上,双腿没入水中,脸垂着,神色难辨,有些阴森森的。
“许秋——”
来不及多想,蔚夏拔腿向她跑去。
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找到这里,许秋怔愣住,一时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你没事吧?”
蔚夏心知自己问了句废话,迟疑了下,打开手机闪光灯照亮田埂,小心翼翼蹲在许秋身旁。
尤冬弥和小走很快也过来了,把元承宇一个人留在原地。
815宿舍的四个女生就这么在荒郊野外聚齐了。
沉默声中,尤冬弥单刀直入:“视频里那个人是你吧。”
许秋下意识想逃避,肩膀却被对方摁住,动弹不得。
她不说话,她们也不着急,就这么僵持着。
夜风呼啸,是一种怪异又可怖的声音。
冷意肆无忌惮钻入身体每个角落。
小走被冻得鼻子红通通,打了好几个喷嚏。
蔚夏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自己吸了吸鼻子。
其实她们几个,人都挺好的。
就连以跋扈出名的尤冬弥,也没做过什么真正的坏事。
许秋咬紧下唇,低低说道:“是我。”
一切要追溯到两年前,她正上高二的时候。
某天,班主任给大家发了一份教师课堂教学质量评价调查问卷。
当时他们的语文老师是个老古董,一板一眼,喜欢拖堂,不像其他老师那样会偶尔给大家放电影。班里有不少学生对他恨之入骨,有人趁机提议,不如在问卷上做点文章整一整他。
班上最漂亮的女生胡蝶站了出来,让大家统一在问卷上写语文老师经常三更半夜给她打电话,发些言辞暧昧不清的短信。
除了许秋,班里其他人都照办了。
男教师性骚扰女学生,这在哪所学校都不是小事。
问卷被收上去的当晚,班主任就找到许秋,让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说出来。
“我、我不知道……”
对上班主任的眼睛,又想到语文老师平时的为人,许秋犹豫许久,还是鼓起了勇气:“应该是没有的。”
她和胡蝶是上下铺。
后者追求者很多,每晚回到寝室都会把那些追求者给她发的短信读给大家听。而在这些短信里,没有一条是来自语文老师的。
后来的两年里,许秋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后悔这一刻,后悔自己突如其来的、自以为是的、愚蠢的勇敢。
学校对这件事很重视,马上展开调查。很快,胡蝶等人的谎言不攻自破。除了许秋,其他人都被记了大过。
她的噩梦,也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臭婊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正义感啊?”
胡蝶带着一帮人把许秋堵在厕所,举着手机对准她,揪着她头发把她脑袋往墙上掼,“这么喜欢出头,我们帮你出名好不好?”
许秋记不得,在那一个小时里,那些人到底扇了她多少个耳光。
她只记得,自己像条狗一样,没有任何尊严的被人踩在脚底,哭着求着,甚至是下跪,哀求胡蝶放过自己。
可她的求饶,不但没有让他们停下,反而还让他们更加兴奋了。
也不是没有找过老师。
可每一次,被老师批评后,胡蝶都笑嘻嘻:“老师,许秋身上有狐臭,我们只是让她注意一下个人卫生,又没做什么。”
一次,两次,三次……
一直到高三毕业,数不清多少次,这些人想方设法地在许秋身上尽情宣泄着自己所有的不满。
有一回,胡蝶的男朋友吴小军提议,干脆用烟头在许秋身上烫上几个印子,再录下视频,一来是为了好玩,二来也能作为把柄,防止她将来去跟大人告状。
于是就有了那些视频。
在这段灰暗的日子里,许秋日渐消瘦,甚至起了很多次轻生的念头。
可她不能。
母亲早逝,父亲每天起早贪黑在工地上打桩,挣来的血汗钱全供了她读书,就指望她能出人头地,改变自己的命运。
许秋只能咬牙熬着。
她总是做噩梦,梦见自己溺死在那个围满人的厕所里。
“以为毕业了就能好,可是就算我转到新的学校,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许秋无声哭着,“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真的,我扛不下去了……”
这个故事太过沉重,其他三人谁都没有开口。
她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安慰许秋说没事,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就真的能好起来吗?
时过境迁,作为听故事的人,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施暴者并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而许秋却要一辈子都活在这种阴影里。
不死不休。
“白痴!”
尤冬弥嘴上骂着,手却笨拙而温柔抱住许秋:“为了那些人渣去死,太傻了,他们不配!”
“那群狗东西迟早会遭到报应的。许秋你别怕,有我们在,绝对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
小走扯了下蔚夏袖子,“夏夏,你也说点?”
蔚夏想了想才开口:“许秋,你刚才说你很后悔,觉得自己当时做错了,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不够圆滑,不够世故,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只有大人才懂权衡利弊,我们不是大人,想的没有那么长远,做事不过是求一个问心无愧而已。在这件事情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小走立马接道:“对,你别胡思乱想了,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你很勇敢。”
“……谢谢你们。”
想起之前的事,许秋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勇敢,我就是一个胆小鬼。尤冬弥,上次在公车上,是我对不起你。”
“嗐,多大点事啊,我早忘了。”
尤冬弥摆了摆手,“你也忘了吧。”
正说着,她突然“嘶”了声:“痛痛痛痛!小走,你压着我伤口了!”
几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怎么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
尤冬弥起身,把许秋也拉了起来,“知不知道你都快把我们几个吓死了,我就怕你真的做了什么傻事,那样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四人又哭又笑抱在一起,不远处元承宇在拍死今晚的第十八只蚊子后,彻底失去耐心:“姐姐们,你们到底聊完没有啊?我快被这里的蚊子搬走了!”
听见他鬼哭狼嚎,许秋终于破涕为笑,“这里蚊子很多,我们先走吧。”
大家踩着泥泞的乡间小路往回走。
元承宇被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抬起胳膊拼命抓挠着被蚊子叮过的地方:“妈的,这都快冬天了,怎么还会有蚊子啊……”
除非翻墙,否则学校是回不去的。
这会时间还早,尤冬弥提议大家一块去弓箭馆放松一下。几人都没意见。
刚坐上出租车,蔚夏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祁穿:【500打卡,还有三小时结束,你下课没?】
跟他相处久了,现在她已经能看懂,500指的是他今天训练用掉箭的数量。
蔚夏收起手机,并不打算告诉祁穿,他们五个人现在正要过去找他。
车窗外,夜风一帧一帧闪过,将霓虹灯光拉成细细密密的丝线。
少女将散落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无意识翘起唇角。
也不知道,待会看见大家突然出现,祁穿究竟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1.这是很久之前写的存稿,跟前两天wb上的事情没有任何联系。
2.为什么不写男学生诬告女老师,而要写女学生诬告男老师,是不是厌女?明明现实中男老师猥亵女学生的现象层出不穷。
考虑到可能会有读者提出上边的问题,所以在这里做个说明。
许秋被霸凌这个情节是我一位好朋友的真实经历。
原本我是想写我自己被霸凌的那些破事,但在聊起这个话题时,朋友说直到今时今日,她仍会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后悔自己突如其来的、自以为是的、愚蠢的勇敢。
我觉得很难过的一个点是,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校园霸凌,有一部分被霸凌者一辈子都很难原谅自己,总会觉得是自己错了,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样。
朋友说,她特别希望那个时候有一个人能出现,告诉她,她没错。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她的错。所以经过她的允许打码加工后,我把这件事情放进这个故事里。
我不知道此刻在我看不见的某个地方,会不会也有一个“她”因为性格内向?是外地人?说话有口音?或者其他缘由而被同学孤立。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短暂通过文字连接上,请你一定不要怀疑自己,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你已经很棒了。
第25章 偷看一眼
过了望花大桥, 再走不远就到了北川唯一的一家弓箭馆。
开在商场负一楼。
尤冬弥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领着几人从小门进去。
前台小哥看见她,放下手里玩到一半的游戏:“弥姐——”
“我这几个朋友都是新手, 你看着给安排一下。”
尤冬弥把小走跟许秋推了出去,又揽过蔚夏肩头,“祁穿在吧?”
“在呢, 不过他们估计还有两个钟头才能结束, 我去喊他?”
“不用不用!”
尤冬弥制止对方, “我们自己过去。”
说完便拉着蔚夏往最里边那间走去。
“这儿的老板是祁阿姨的好朋友, 也是我跟祁穿小时候的教练,我俩路都走不稳的时候就开始摸弓了。”
回想起那段日子,尤冬弥眼底掠过一瞬的怀念, “可惜呢, 我这人做事一向是三分钟热度,干什么都没法坚持下来,后面就只剩下祁穿跟着龚叔继续练习,一路往上打比赛拿积分。”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门口。
隔着一堵厚厚的玻璃门, 少年穿一身灰,背对着她们正在训练, 旁边有个中年男人背着手在他身后看着, 时不时出声纠正他的动作。
隔音太好, 听不清他们具体说的什么。
两人使尽了吃奶的劲才将门推开一道小缝挤了进去。
好在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祁穿和教练对于她俩的到来浑然不觉。
“跟我来——”
尤冬弥压低声音, 冲蔚夏勾了勾手。
顺着入门右手边的旋转楼梯, 两人来到二层走廊上。
从这个角度往下望, 蔚夏终于看清下边那人的正脸。
浅金色头发被一根红色发带束在额前, 边缘处出了点汗, 濡湿一片。
头顶灯管打下刺眼的光,勾勒出男生立体的眉眼轮廓,脸很白,薄唇形状很漂亮。
不知一旁的教练说了句什么,男生胸腔震颤着,唇角轻扯了下。
眼角眉梢笑意明显,又坏又痞。
接过对方递来的箭,祁穿低头叼在嘴里,空出双手把弓重新调试了下。
黑金色的弓身衬得他瘦长指节更白,对比鲜明。
紧接着,他下颌微抬,取箭搭在弓上,脊背绷直,抬手,把弦拉开。
甚至没有看一眼靶心。
伴随“嗖”的一声,箭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将一室沉闷空气彻底划破。
几乎是同一时间,教练、尤冬弥还有蔚夏抬头看向上方的电子大屏幕——
十环。
“漂亮!”
尤冬弥大喊一声,飞快往下跑去。
与此同时,祁穿和教练终于发现这两个不速之客-
“哟,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大忙人都给吹来了。”-
“龚叔,好久不见呀。”-
“臭丫头,上次见你还是端午那会吧?一晃眼都这么长时间了,最近学习怎样?”-
“哎呀!能不能不说这个啊!龚叔,咱们还是来聊聊你的终身大事吧。”
……
许久没见,尤冬弥拉着教练到外面唠嗑去了,剩下蔚夏与祁穿远远对望。
要下去吗?
要,跟他说什么呢?
蔚夏还在原地犹豫着,祁穿三两下解开护具,和弓放到一边,大步朝她走来。
在她面前停下,他低低笑了下:“看到了?”
嗓音沙沙的,带了点喘。若她仔细听,还能从中听见几分紧张。
“啊?”
蔚夏懵懵仰起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狭长黑眸,呼吸一滞,大脑完全空白。
祁穿已经俯下身来,视线与她平直,“嗯?”
被他这么近距离的专注盯着,蔚夏的心跳瞬间漏掉一拍。
她咬了下唇,特别小声:“嗯。”
“就嗯啊,没有别的?”
祁穿对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
连续几个小时的训练下来,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酸疼得紧。他干脆一屁股坐下,低眼揉着手腕。
两人的高度骤然改变,这下换成她来俯视他。
“你、还想听什么……”
“你说呢?”
祁穿斜睨过来,单薄眼皮上撩形成一道很深的褶痕,眼尾绯红,眼底晕开一点浅浅的水光。
光线浮在头顶,喉结起伏着,被拓下些许的阴影,冷白脖颈没入宽松肥大的灰色兜帽衫里。
怎么感觉,现在的他,很像一只躺在地上乖巧任人抚摸的巨型犬。
脑海里刚浮现这个念头,蔚夏右手已经自动覆上男生乱糟糟的金发,胡乱揉了两下:“你好厉害。”
下一秒,两人同时愣住。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少女如触电一般迅速把手缩了回来,差点咬到舌头——
“对、对不起!”
以前楼上有户人家养了只萨摩耶,小家伙特别亲人,每回碰见蔚夏都会狂奔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小腿。次数多了,原本很怕狗的她也逐渐适应,每次都会轻轻抚摸它。
而刚刚,她也是习惯性的条件反射……
视线里,男生低着头,额前碎发挡住眉眼,薄唇微抿,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糟糕,不会是生气了吧?
蔚夏紧咬下唇,正要张口,垂在身侧的右手蓦地被他扣住,带向他头顶上方。
“慌什么?”
祁穿舌尖顶了下左脸颊,掀眼看着她,“继续啊,随便摸。”
/
尤冬弥带着一大帮人进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祁穿跟在蔚夏身后低声说着什么,后者小脸涨得通红,一副被他烦得不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祁穿!”
尤冬弥上前把蔚夏拽到自己身后,“不准你欺负我家小蔚夏!”
祁穿挑了下眉,“老子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这时不知从哪突然窜出一个男生,一把抱住祁穿:“祁大神!我终于找到你了!”
祁穿下意识爆了句脏话,立马十分嫌弃地推开对方:“你谁啊?”-
“三年前,在u15锦标赛上,你拿了第一,我是第二。我叫章牧,你还有印象吗?”
#NAME? #NAME?
尽管祁穿反应冷淡,对方语气里的激动却丝毫不减一分:“这三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听说你在这里,我跑了几次都没见着人,今天可算是碰上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再比一场?”
祁穿还没说话呢,尤冬弥已经帮他应下:“好啊!”
视线越过众人,祁穿看了眼蔚夏,才漫不经心点了下头。
两人戴好护胸,各自挑选了一把弓站好。
其他的人都抱着手臂退到后面去。
章牧问:“3箭定胜负?”
祁穿扯了下唇:“随你。”
比赛开始,两人手臂绷紧,张弓、搭箭。
第一箭,他俩都射中十环。
龚教练眼睛一亮,拿掉嘴里的烟“啧”了声:“这姓章的小子倒是有点本事。”
这话说得尤冬弥开始紧张了:“龚叔,祁穿不会输给这人吧?”
他眯了下眼,“难说。”
蔚夏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边男生高瘦的身影。
“完了!”
小走突然惊呼了声,“曾玉亭在群里说,张白雪现在正在教室!”
因这一句,几人脸色一变,纷纷拿起手机打开班群——
曾玉亭:【老班来了,你们赶紧回来。】
蔚夏眼皮重重一跳,下一秒就看见“班主任来电”五个字跳了出来。
完蛋。
她匆忙转身跑到门外,点了接听:“喂,张老师。”
#NAME? #NAME?
#NAME? #NAME?-
“教室空了这么多座位,到底怎么回事?”-
“张老师,我、春见、许秋、冬弥还有元承宇,现在都在一块。事情是这样的……”
蔚夏硬着头皮把所有情况和盘托出,那头张白雪显然被气得不轻:“你们待在原地不许乱跑,我马上过去。”
说完便挂断了。
想到即将要面对的狂风暴雨,蔚夏靠在墙上摁了摁眉心。
再次推门进去时,比赛已经结束了,两人的比分持平。
第二箭,祁穿6环,章牧8环。
第三箭,祁穿10环,章牧还是8环。
龚教练很欣赏章牧,拉着他在一旁聊天。
而祁穿到休息室换衣服去了。
“张白雪怎么说?”尤冬弥问。
蔚夏小声道:“张老师让我们在这边等她过来。”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想的了。
“来都来了,你们不去玩会?”
尤冬弥才说完,元承宇早已迫不及待拿了把弓,“小胖妞,咱俩比一比?”
小走不甘示弱:“比就比,谁怕你啊?”
“你俩都是初学者,就用24磅的吧。”
尤冬弥挑了两把弓,转身看向她们:“我做指导,谁想先来?”
“我就算了,我很笨的。”
许秋连忙后退一步,摆了摆手:“我在这里看你们玩就好。”
“少废话了,拿着。”尤冬弥强硬地分给两人各一把弓。
蔚夏冲许秋笑了下,“没事的,我也不会。”
“想学?”
祁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音量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教你啊。”
尤冬弥帮许秋戴好护胸,冲他道:“你来了正好,咱俩各带一个萌新,一会看看谁教得更厉害。”
“成啊。”
祁穿喉结滚动了下,“你输定了。”
听见这句,蔚夏慌忙去扯他衣角:“别这么说。”
下一秒手腕就被男生紧紧攥住,“走,去拿我那把弓。”
看着他俩离开,尤冬弥一脸错愕:“疯了吧?”
这大少爷不是向来最宝贝他那把弓,从来都不许旁人碰一下的吗?
第26章 你的唇边是不是也有笑意明显
祁穿牵着蔚夏进了自己专属的休息室, 把门关上,用背抵着,“衣服脱了。”
“啊?”灯色下, 少女水眸倏地瞪大。
脸红,耳朵更红。
“想什么呢?”
祁穿低嗤了声,指了下她的校服, “我说的是外套。”
蔚夏很囧:“……哦。”
她慢吞吞脱掉校服, 上身只剩一件紧身的白色绒线衫, 曲线尽显。
衣服白, 人也白。这么看更像兔子了。
喉咙莫名发干,祁穿别过眼摸了摸鼻子,打开最下边的柜子, 找到一套护具。
护胸、橡胶护臂、超纤护指。
在他的指导下, 蔚夏一一穿戴好。
两人出来时,许秋她们也已经准备好了。
尤冬弥摩拳擦掌:“来吧,谁输了就给大家买一个星期早餐。”
祁穿站到蔚夏身后,嗓音透着漫不经心的懒倦:“站直, 腿分开点。”
这样近的距离,他身上那股介于男人与男生之间的荷尔蒙气息被无限放大, 将她罩住。
是一种淡淡的皂香, 像是雨后清晨湿润的空气, 澄澈而透明。
很好闻。
心跳很快, 蔚夏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别紧张, 用虎口抓好这里——”
每吐出一个音节, 男生的呼吸也尽数喷洒在她耳后。
蔚夏眼睫轻颤, 耳根悄然红透, 头不自觉越垂越低。
耳边忽地落下带着气音的一声笑, “地板好看吗?”
因着自己的后背就抵在祁穿胸前,蔚夏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每一下震颤。
浑身血液顿时直往脸上冲,她心慌意乱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靶纸,握弓的手无法自控抖着。
为了转移注意力,蔚夏开始没话找话:“为、为什么刚才那个人要喊你大神啊?”
祁穿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又嚣张:“我厉害呗。”
“可是——”
她慢吞吞转着大脑,“刚刚你俩打中的环数是一样的,不就说明,他自己也很厉害嘛?”
“他还不配做我对手。”
他顿了下,嗓音蓦地低了几分,“刚才那一箭没射中,是因为——”
因为什么?
蔚夏愣住,来不及再想,男生大手已经覆了上来,完全包裹住她。
少女瞬间心跳骤停。
“眼睛看着靶心,用右眼瞄准。”
他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存在感明显,叫人忽略不得。
蔚夏大脑已然彻底宕机,再无力思考任何东西。
砰、砰、砰。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准备好了吗?”
祁穿贴在她耳边,同时带着她将弦拉到极致:“3、2、1——”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箭划破空气飞了出去,正中靶心。
“卧槽!”
尤冬弥和许秋同时停下,偏头看向他们这边。
蔚夏慌忙将手抽了回来,转身时额头撞上男生的下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跑什么,我话都没说完。”
祁穿单手捏住她后脖颈把人逮了回来,头低下,漆黑眸子直勾勾盯住她的双眼——
“要不是心思全在你这,根本看不见靶心,就他也配赢我?”
/
张白雪打电话说她已经到了商场门口,六个人只能灰溜溜从负一层搭电梯上来。
“张老师,我们错了!我们下次再也不逃课了!”
元承宇第一个冲上去,先是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而后又嬉皮笑脸给张白雪锤着肩膀,语气无比殷勤:“回去我们就写三千字检讨!真的,少一个字我就不姓元。”
“你们这帮祖宗啊,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张白雪拍开他的手,瞪了后边几人一眼,无奈道:“还杵着做什么?先回学校再说!”
说话间,祁穿去了路口拦车。
他们人太多,一辆车坐不下。但这会时间太晚,商场快要打烊,出租车司机也急着交班,并不愿意停下。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车,张白雪让元承宇带着尤冬弥、小走还有许秋四个人先走。
目送同伴们离去,蔚夏揉了揉眼尾,打了个呵欠。
这时身旁那人忽然伸手拽了下她衣角,她一愣,第一反应是看向张白雪。
女人正偏头看着远处车流,并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呼。
吓死我了。
蔚夏松了口气,下一秒又想,不对啊,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心虚呀……
祁穿低头扫她一眼,“在这等会,我马上回来。”
“你——”去哪?
蔚夏刚一张口,余光中张白雪蓦地转过脸来,只好打住。
男生将卫衣帽子往上一提,扣住一头金发,双手插兜拔腿往前边走去。
背影吊儿郎当的,被橘色路灯拉长,夜风摇晃,满是桀骜不驯的少年气息。
“你们两个相处得挺不错。”张白雪似是随口说了一句。
“啊?”
蔚夏心都提到嗓子眼,眼神闪烁,话也说得磕磕巴巴的:“祁穿、他平时对大家都挺好的。”
“你们这些孩子,做事还是太冲动,太欠缺考虑。”
张白雪叹了口气,“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在你们眼里,老师我是不是一点也不值得信任?”
“当然不是!”
正说着,祁穿已经快步跑了回来。
“老师。”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难得能从这刺头嘴里听见这个称呼,张白雪怔了下才接过:“谢谢。”
祁穿走向边上的少女,把手上那一大袋吃的喝的塞到她怀里:“拿着,回去吃。”
“我不——”
想到张白雪还在看着,蔚夏急得满脸通红,“不用!”
四目相接,她手往前一推,仿佛那是一个烫手山芋:“我不渴。”
“不是没吃晚饭吗?”
男生旁若无人把袋子又塞回她怀里,语气强硬:“拿着。”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难道他就不怕张老师会误会他们两个在早恋吗?
少女咬了咬唇,抱着那袋零食不知所措之时,远远瞧见一辆黄色的士打着车灯往他们这儿来,她眼睛一辆,好像看见了救星一般:“车来了!”
“慢点!”
祁穿一手拽住她校服后领,就跟看不见张白雪似的,“到了给我发个短信,嗯?”
“知、知道了。”
瞥见一旁张白雪似笑非笑的表情,蔚夏心脏狂跳,压低了声音:“快松手啦!”
“……胆儿真小。”
祁穿慢条斯理松开她,嘴角恶劣扯了下,转身对着张白雪神情又变得冷淡散漫:“老师再见。”
/
蔚夏忐忑了一路,然而直到下车,张白雪都没有提起一句关于她跟祁穿的关系。
隔天他们几个才被叫到办公室。
看完元承宇手机里那几段视频,张白雪神色凝重,摁了下眉心:“你们回去好好上课,别再插手,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老师,那检讨书?”
“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多做几套卷子去!”
出了办公室,元承宇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没听错吧,三千字的检讨,真不用写了?”
小走拧了下他胳膊,“没听老师说吗,让你有这时间不如多做几套卷子!”
尤冬弥从刚刚到现在一直蹙着眉头,“张白雪不让咱们插手,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元承宇示意她们凑近些,低声问:“等会放学,我叫上几个人去三中把吴小军弄了,咋样?”
一听这话,蔚夏眼皮狂跳:“别闹!”
“也不是不行。”
尤冬弥从上往下扫了元承宇一眼,“但你确定,你打得过?”
“还是别了吧,我听说三中那帮男生打架都很厉害。”小走说。
“各位姐姐,你们瞧不起谁呢?”
元承宇挺起胸膛,“小爷我当年在飞虹街那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打架可从没怕过谁,再说了,就算我不行,还有穿哥跟周神啊!”
“真别闹了。”
蔚夏瞪他一眼,“祁穿快要去比赛了,这种时候万一把手伤着了怎么办?”
小走跟着点头:“而且那帮人很阴的,万一他们叫上校外的人,再带上刀具,你们肯定要吃亏的。”
蔚夏越听眉头蹙得越深,“元承宇,不要冲动。”
“不管你们怎么想的,反正我是憋不下这口气。”
尤冬弥咬碎嘴里那颗薄荷糖,“那帮垃圾就该下地狱。”
元承宇:“那就干他们去啊!怕什么?天塌下来我扛着!”
“打架有用吗?”蔚夏突然问。
几人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她又问:“今天我们打赢了,明天呢?一直跟那种人纠缠下去,没完没了吗?”
“操他妈的。”
元承宇一拳砸在墙上,“那你们说怎么办?真不管了?”
“我也跟你们一样,特别憎恨那帮人,特别希望他们早日下地狱。可如果以暴制暴,我们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蔚夏呼了一口气,“我们就相信张老师一次吧。”
第27章 你和我
昨晚尤冬弥跟祁穿打赌输了, 按照约定接下来得给大家买一周的早餐。
今天早上睡过头没买成,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特意问了其他几人爱吃什么,还认真记在本子上。
最后一个被问到的是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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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 几人从饭堂出来往教学楼去。
走到厚德楼时,周停忽地停下,很认真看了她一眼, “明天见。”
尤冬弥没想太多, 敷衍着回了句“明天见。”
第二天一大早, 当尤冬弥穿着小猫睡衣拎着两个暖壶从楼梯上下来, 睡眼惺忪越过一个男生走了两步,突然听见一道略显熟悉的清冽嗓音——
“尤冬弥。”
她茫然地扭过头:“?”
视线里,周停一身蓝白校服, 身高腿长, 站在银杏树下自成一道风景。
“暖壶给我。”
他漆黑眼睛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一步步向她走来。
尤冬弥这会还没怎么清醒,大脑转动得缓慢:“周、停?”
“是我。”
周停从她手上接过两个暖壶,“我去排队, 好了喊你下来。”
“诶?”
尤冬弥揉了揉眼,没来得及拒绝, 就见对方大步走远了。
缓了两秒, 她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揉了揉眼睛, 转身上楼去。
再下来时, 她已经换上一身校服, 手里又多了两个暖壶。
毕竟有免费的苦力, 不用白不用嘛。
在队伍中间找到那道修长清瘦的身影, 她走过去, 一点也没跟对方客气:“这两个是小走跟蔚夏的,也麻烦你了。”
周停低低“嗯”了声,“等我,很快。”
“谢啦哥们。”
尤冬弥靠墙站着,拿起手机百无聊赖玩起了消消乐。
大概两分钟后,蔚夏和小走也下楼来。
“水壶呢?”小走问。
尤冬弥抬起头往开水房看了眼,很快锁定了人群中个子最高的那个——
“喏,不是在那吗?”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小走愣住:“周神怎么来了?”
还有,她们815的暖壶怎么在他手里?
男生力气大,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拎起四个暖壶。
只是,暖壶外壳粉嫩的颜色和图案跟他那张冷淡又禁欲的脸实在不搭,怎么看怎么怪。
蔚夏跑了上去,想从周停手里抢过两个暖壶,“谢谢,我们自己拿吧。”
“没事。”
周停帮她们把暖壶放到架空层,转头看向尤冬弥:“现在去饭堂?”
她收起手机,打了个呵欠:“走吧。”
他俩去买早餐,蔚夏和小走则是朝着教学楼去。
走到半路,小走突然停下:“不对劲。”
“周神一个走读生,为什么会来水房啊?”
蔚夏心里隐约有个猜测,正要张口,下一秒就听见小走夸张地“啊”了声,“他是不是喜欢你?”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上次我就发现了,周神给你讲题的时候,和对柴嘉珣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小走自以为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激动得语气都在颤抖:“他暗恋你!”
“……你想多了。”
蔚夏心道:主谓倒是没错,可惜宾语不对。
“谁?”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冒出一道沙哑的男声。
转头对上男生困倦晦暗的眼,蔚夏呼吸一滞:“没谁。”
“老子还没聋。”
祁穿居高临下睨着小走,直截了当问:“谁暗恋她?”
小走下意识回道:“周神。”
祁穿脸色瞬间黑了,低低骂了声“操”后掉头就走。
“喂,你去哪啊?”
蔚夏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声“祁穿”,可对方头也没回。
一大早的,他这火气简直来得莫名其妙,她想。
/
来到一班门口,祁穿没看见周停,反倒碰上了许久没见的柴嘉珣。
“祁穿,你是来找周停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他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额前碎发许久没打理过,遮挡住桀骜的眉眼,锐气很重。
柴嘉珣不死心,又往前一步:“周停没在,我刚刚在饭堂看见他了。”
“……谢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她一时情急,想也没想便问了出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祁穿脚步微顿了下,却没回头。
沉默声中,柴嘉珣眼底的亮光一点一点消散。
他没否认。
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雨点飘进眼眶,泛滥成汪洋。
她愣在原地,只能呆呆看着对方走远。
祁穿刚走到十八班门口,远远就看见教室最后一排周停低头跟蔚夏说了句什么,又给了她一个牛皮纸袋。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俩靠得很近,瞧着有些过分的亲密。
这时迎面走来两个女生手挽手从他身旁经过-
“咦,那是一班的周停吗?他来咱们班干嘛?”
#NAME? #NAME?
#NAME? #NAME?
……
配个几把。
祁穿舌尖顶了下上颚,脖颈上青筋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越发凸显。
想起上回在饭堂她跟周停也是这么旁若无人的,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甚,他冷着脸一脚踹开教室后门。
“以固定的光滑水平面为参考系,选开始时 C 所处的空间固定点为原点,沿水平向右为 x 轴的正方向——”
周停和蔚夏同时一愣,抬头看向来人。
前者更快反应过来,把桌上最后那份早餐递了过去:“早。”
祁穿没接,语气很差:“你来干嘛?”
“给他们送早餐。”
周停把那袋包子放回桌上,从座位上起来,“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
尤冬弥啃了口肉包,嘴里含糊说着:“周哥,有空常来啊。”
他转头看她一眼,很认真地说了句“好”。
蔚夏收起桌上摊开的真题卷,把旁边那袋包子推了过去:“周神给你买的,赶紧趁热吃了。”
祁穿脸色更沉:“你叫他什么?”
“周神啊。”
蔚夏水眸掠过一瞬的不解,“怎么了吗?”
平时大家不都是这么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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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男生脸上的不爽已经很明显了,可她愣是一点也没看出来,还在继续夸着:“周停他不仅头脑聪明,而且没有一丁点架子,特别热心,就说今天早上,他还帮我们宿舍打了热水——”
“说够了?”
许久没有听到他用这种凶巴巴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蔚夏一时间怔住了。
视线里祁穿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四目相对,他恶声恶气撂下一句“啰嗦”,拿起那袋包子起身出去了。
无缘无故被凶了一顿,蔚夏缓慢眨了下眼,仍有些懵。
背过身时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一大早就发神经。”
一个上午过去,教室最后一排始终笼罩在低气压下。
就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祁大少爷今天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放学铃声响起,没等讲台上老师喊“下课”,身后那人猛地站了起来,桌子晃动,书和笔噼里啪啦掉落一地。他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臭着脸从后门出去。
这么大的动静,蔚夏想不发现都难。
“他又怎么了?”
尤冬弥:“空气里有股酸味,难道你们都没闻到吗?”
“酸味?”
蔚夏还真的认真地吸了吸鼻子,水眸满是困惑:“没有啊。”
尤冬弥一脸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夏夏,你真是呆得可爱。”
今日依旧是周停为大家排队打饭。
接过餐盘,蔚夏和小走都对他说了声“谢谢”。
周停还是不冷不淡:“小事。”
坐下后,蔚夏刚扒了口饭,忽然想起上午没做出来的一道题,趁着年级第一就坐在自己对面,赶紧问了:“周神,上午发的那套化学卷最后一道选择题——”
“真他妈难吃。”祁穿突然撂下筷子。
“不好吃吗?”
元承宇低头从自己餐盘里夹起一块粉蒸牛肉放到嘴里嚼了两下,“不会吧,味道挺好的啊。”
其他几人都没说话,桌上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
“最后一题怎么了?”
明明问的是蔚夏,可周停眼睛只看着她右手边的尤冬弥。
蔚夏迟疑了下,小幅度摇头道:“没事了。”
祁穿拿起筷子,语气很差:“要问就问啊。”
“啧。”
尤冬弥捧起碗吹了吹,抿了口汤,才慢悠悠道:“我看,不是菜难吃,是某人酸了吧。”
小走后知后觉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重新捋了一遍,终于恍然大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唯独元承宇还在状况外——
“酸?”
“什么意思?”
“你们倒是说仔细点,别打哑迷啊。”
小走把自己最讨厌的土豆全拨到他盘子里,“闭嘴,吃你的饭吧。”
一顿饭下来,几人各怀心事,难得一次全程安静没有像平日里那样说笑打闹。
女生们离桌后,周停把碗放下,“聊聊吧。”
祁穿偏头扫了眼元承宇:“带球了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弄得元承宇很懵,“没,那我现在去借?”
祁穿“嗯”了声。
元承宇很快联系到一个高二的师弟,起身去找对方拿球。
他一走,这里就只剩下祁穿和周停。
周停慢条斯理擦了下嘴,“我还是那句话,别欺负女孩子。”
一旁少年头微低着,浅金色发尾遮挡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绷得很紧,周身戾气很重,即便看不清表情,也能让人嗅出满满的不悦。
“你总这么凶她,会把人给吓跑的。”周停又说。
祁穿还是沉默不语,眼尾垂下,不知在想什么。
那枚草莓形状的发卡在他瘦长指节间转了下,又被揣回兜里。
抬头瞥见元承宇抱了颗球走来,祁穿站了起身,居高临下睨了周停一眼,“比一场?”
后者挑了下眉,“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祁狗,有点开窍但不多
第28章 这一刻
蔚夏刚到教室坐下没多久, 就听见曾玉婷拿着手机嚷了起来:“十一班有人看到祁穿跟周神在篮球场1v1,就现在。”
话音落下,班里许多女生尖叫起来, 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走廊上一下子围满了人。
小走转过头来,“下去瞧瞧?”
“我拒绝。”
自打上回跟着她俩去凑热闹却当众扑街后,尤冬弥至今还心有余悸, “一堆人跑来跑去抢颗破篮球, 有什么好看的?”
蔚夏头也没抬, “不去。”
“真不去吗?”
小走一脸惋惜, “两个帅哥斗牛,这种机会很难得诶。”
他俩可是一中两大风云人物,一个是校霸, 一个是学神, 两人1v1多有看头,估计这会篮球场边那帮师妹们已经疯了。
蔚夏把卷子翻了个面,分神回了一句:“天天对着他俩,你还没腻啊?”
“只能看着, 又不是我的。”
说到这里,小走也觉得没意思, “算了, 不看了。”
才转过去不到三秒, 她又扭过头来:“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俩要如实回答喔!”
蔚夏手里的笔一刻不停, “好。”
尤冬弥打了个呵欠, “问呗。”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少爷跟周神同时表白——”
小走压低声音:“你俩会怎么选?”
“表白?祁穿那家伙?”
尤冬弥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不行不行,太恶心了,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要吐了。”
小走笑得前仰后俯,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夏夏你呢?”
“这问题好无聊。”
蔚夏划掉刚刚写错的数字,“周神压根就不可能会对我表白。”
“怎么就不可能了?”
小走脑子还没转过来,“你看啊,他给你讲题的时候总是那么耐心,跟对待柴嘉珣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而且啊,他今天早上还——”
“给我们接了热水。”
蔚夏扶额,“这句话你今天都说了十几遍了。”
正确的答案呼之欲出,可不知道小走怎么却得出来这么一个错得离谱的结论。
偏偏尤冬弥还听进去了:“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蔚夏这会才发现,这两个人有时候比自己还要迟钝。
她无奈地拿起一本习题册立起来挡住她俩的视线,“反正,我跟周停是不可能的。”
小走眼珠子转了转,小胖手把眼前的障碍物拿开,笑眯眯问:“跟祁穿呢?”
他——
蔚夏呼吸微顿,一时没控制住手上的力道,笔尖瞬间划破草稿纸。
她垂下眼去,指腹抚着书页上的褶皱,强装镇定:“跟他,当然更不可能了。”
小走继续逼问:“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蔚夏:“……嗯。”
小走偏头看向尤冬弥:“弥姐,那你选择周神咯?”
“No。”
尤冬弥拿起镜子开始涂唇膏:“老娘选择独自美丽。”
“你俩怎么都这样啊?太不够意思了。”
小走鼓起腮帮子:“我喜欢那谁的事,可是老老实实全跟组织汇报了的。”
尤冬弥上手掐了一把小走肉肉的脸颊,“我又不喜欢男的,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
/
两个男生1v1的结果究竟如何,蔚夏并不知晓。
直到快上课时,祁穿才满身大汗穿着单件白色背心回来。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嗓子发炎说不了话,发了套卷子给大家做,自己背着手出去了。
这套试卷蔚夏之前就做过了,粗略扫了一遍后,她放到一边,拿起笔记本开始复习语法。
大家都在埋头写题,整间教室只有笔尖与卷面摩擦出的沙沙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哐当——
是他一脚踹去将后门合上的声响。
撕拉——
是他打开了纸巾的包装。
咕咚咕咚——
是,他在喝水。
少女心跳陡然慢了一拍,所有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视线里,每个单词都在纸上跳动,红的、蓝的、黑的,而她满脑子都是男生喉结随着每一下吞咽而起伏滑动的画面。
耳边,他的喘气声更清晰了。
出了那么多汗,看来他们中午打得很激烈……
话说,像祁穿这样狂妄自大的家伙,真的会跟女孩表白吗?
如果会的话,对方是什么样的女生呢?
还有——
那晚他说,所有心思都在她这,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一个个问号接连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蔚夏懊恼地抓了下头发。
下一秒,身后那人突然拿起一根黑色水笔,轻轻戳向她的后背——
“喂。”
嗓音沙哑,慵懒中透了点运动后荷尔蒙溢出的味道。
喂什么喂。
她有名字的呀。
蔚夏绷直了背,不自在地拢了拢耳边的发,呼吸有些乱了。
“……还生气吗?”
许是她的错觉,祁穿的语气蓦地柔和了几分:“班长?”
再装作没听到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蔚夏慢吞吞转过头去,故作冷淡:“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叫你吗?”
四目相接,男生狭长眼微眯了下,哑声又喊了句“班长”。
她语气硬梆梆的:“不能。”
“我好热。”
他单薄眼皮耷拉下去,忽然有点委屈巴巴的,“跑了十圈,心脏跳得特别快。”
“热、热就——”
蔚夏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都快十二月了,班上最怕冷的那批早就穿上了羽绒服。他倒好,就穿这么一件薄薄的工字背心,也不怕身体冻出毛病来。
“……跑那么多圈干嘛?”
“我赢了。”
祁穿低低笑了下,抬头的瞬间漆黑眼睛格外的亮,“班长。”
简单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一下子却有了某种暧昧的含义。
全世界只有她能听懂。
祁穿眼眸湿漉漉,直勾勾盯着她,再次强调:“我赢了周停。”
无论是篮球,还是五千米跑,他都没输。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蔚夏慌乱地躲开他的注视,耳根烫得厉害:“幼稚。”
/
忘记是谁说过,爱情是在瞬间发生的。
往往在你全然没有一丝防备的时候,恋爱的大门突然间就敞开了。尽管我们依然懵懵懂懂。
从射箭馆出来,祁穿接到周停的电话,那头言简意赅:“飞虹街,二等一。”
他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五分钟。”
五分钟后,三人在元家的烧烤店里面对面坐下。
周停拿了根笔在菜单上打着勾,似是随口提起:“聊聊蔚夏吧。”
“班长?”
暗潮涌动,唯独元承宇浑然不觉:“她咋了?”
“她挺特别的,不是吗?”
周停手中的笔顿住,撩起眼皮扫了下对面的人。
少年一头金发乱糟糟,上身套了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冲锋衣,领口抵着下颚,眼皮冷淡耷拉着,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双腿大剌剌敞着。
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蔚夏嘛——”
元承宇认真思考起来,“她很安静,不像小走那么闹腾,做事也认真,靠谱,反正人确实挺不错的。”
祁穿一脚踹了上去,“轮得到你说了?”
周停终于放下菜单,语气听不出一丝起伏:“阿穿,你喜欢她。”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元承宇正拍着裤腿上的鞋印,听到这话一下愣住了。
“……是。”
祁穿坐直了拿起面前那罐饮料,食指勾住易拉环用了点力,伴随着“撕拉”一声,气体咕嘟咕嘟争前恐后往外冒。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散漫黑眸蓦地锐利了几分:“你也喜欢?”
周停勾了下唇,并不回答。
“慢着,听这意思——”
元承宇这会总算回过味来,“穿哥,你真喜欢班长啊?”
祁穿没搭理他,自顾自喝着那罐可乐。
元承宇又看向另一侧,“周神,这事是真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停把菜单甩了过来,他接住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还是不是哥们了?”
抱怨完了才起身去送菜单。
男生瘦长指节逐渐合拢,直至将手里可乐罐彻底捏瘪,精准砸进路边垂头丧气的绿色垃圾桶里。
他冷哼:“喜欢不敢认,算什么男人?”
周停饶有兴致欣赏够了对方面上精彩的表情变化,才不紧不慢反问:“喜欢一个女孩,就要弄得人尽皆知吗?”
祁穿眉眼间烦躁感更甚,“打一架?”
周停没忍住轻笑了声。
这么多年,祁穿还是一点没变,永远像个小孩似的,一旦发现有人觊觎他喜欢的,就用拳头赶跑对方。
“不想跟你打。”
周停敛了笑,好心提醒一句:“阿穿,追女孩要用脑子的。”
追?
祁穿微怔,混沌大脑里的迷雾在这一秒钟全部被拨开来——
喜欢的下一步,自然是追她了。
操。
他之前怎么都没想到这一点?
祁穿猛地起身,抓起书包转身刚要离开,迎面撞上了两手拿满烤串的元承宇。
“卧槽!”
后者一个侧身避开了,站稳后,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句:“串都烤好了,你去哪?”
周停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扫了一眼,视线落到一张女生对镜的自拍照上,“他不吃了。”
“不是吧?我就走开一会,又发生了什么?”
元承宇把手里的串分了一半过去,“周神你快跟我说说!别老是孤立我啊!”
第29章 无声的耳语交流
如何追求喜欢的女生?
已为你搜索到131400条结果。
1.不要盲目地追求一个女孩, 在表白之前,必须先打听清楚她的喜好,所谓知己知彼, 百战百胜。
2.每一个女孩都喜欢说话,那么男孩子就要懂得倾听,记住一定要少说话, 多听对方发言。这样女孩子会觉得你很有绅士风度, 你也可以从谈话中得到很多她的信息, 一举两得。
……
天边泛起鱼肚白, 电脑屏幕上暗蓝色的光映出一张冷白俊美的脸,男生眉峰越蹙越紧。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真的有用吗?
越往下看越是烦躁,祁穿胡乱抓了下头发, 起身踩着拖鞋去厕所。
洗完脸出来时看见客厅的灯亮着, 他愣了两秒。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听见声响,祁惜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天还没亮呢,再睡会去。”
少年不动声色往里扫了一眼, 炉上火苗烧得正旺,一口小锅咕噜噜冒着泡泡。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香气, 好像是——
海鲜粥?
“还得再等十分钟才能关火。”
注意到儿子的视线, 祁惜光柔声道:“一会放到电饭煲里开保温, 你醒了记得吃啊。”
祁穿皱了下眉:“不是让你别弄这些了?”
每回不是刀切到手, 就是被火烫着, 要么盐放多了要么糖放多了, 折腾到最后弄出来一锅黑暗料理, 还得他收拾残局。
“臭小子, 嫌弃你妈的手艺啊?”
祁惜光说完自己先笑了, “熟能生巧嘛,再多做几次,我肯定能复刻出你姥姥做的那个味道。”
众人眼里,祁惜光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作为筑城钢材的主心骨,她杀伐决断,在生意场上令无数男人闻风丧胆,甘拜下风。
然而回到家里,她却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刚怀上祁穿不久,丈夫就病逝了,祁惜光只能一个人扛起企业和家庭的重担。出了月子,她就把孩子交到自己的娘家。
此后的五年间,母子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难得见上一回,儿子也是满眼写着防备,一看到她立马就躲开了。
祁惜光经常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放弃了筑城钢材,她和祁穿母子俩的关系会不会就跟今天不一样了?
在他成长的道路上,她实在错过太多,谈不上多么称职。
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若想在事业上做出一番成绩,总得牺牲掉许多东西。
比如美貌,比如青春,再比如,给孩子的陪伴。
热汽蒸腾,米粒与海鲜的香气相互碰撞,蔓延开来。
氤氲的白雾中,女人眼尾隐约爬上了岁月的痕迹。
少年背靠门框懒懒散散站着,人高马大的,把客厅灯光全给挡住了,衬得她身影越发消瘦。
好似风一吹就会不见。
奇怪,昨日自己那么惧怕的、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女人,怎么忽然间就变得这么矮小了?
眼前这个,真的还是他记忆里那个一身西装、不苟言笑、强大得无所不能的母亲吗?
祁穿胸口微窒,恶声恶气:“你去睡吧,这里有我看着。”
/
一夜未眠,大脑困乏至极。到教室后,祁穿一头扎到桌上沉沉睡去,直到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才迷迷糊糊坐直起来。
“昨晚去哪浪了?我问周神他不肯说。”
元承宇拉了张凳子坐下,“看这样子,通宵打机了?”
祁穿揉了揉眼尾,视线逐渐清晰,停在前排少女单薄的脊背上。
追女孩第一步,要做到知己知彼还有——
额,度娘是怎么说来着?
完了。
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全忘了?
祁穿摁了下眉心,正试图回想起来,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大脸。
元承宇挤眉弄眼,“少爷,大白天就想女人,不好吧?”
“老子想你妹。”祁穿一脚踹了上去。
元承宇迅速闪开,贱兮兮笑:“火气这么大,看来我猜对了,果然是欲求不满。”
祁穿抄起桌上一本五三对着他那张脸甩了上去,元承宇下意识抬手去挡,一时没控制住力气,书本重重朝着一旁女生头顶砸下。
“小心——”
电光火石间,祁穿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右手及时托住了那本五三。
“你们好吵啊。”
蔚夏扭过头来,水眸里迸射着亮光:“要闹上走廊闹去!”
“班长,别这么凶嘛。”
元承宇才嬉皮笑脸说完,下一秒就听见祁穿用一种从未有过、温柔到不可思议的语气:“没闹,不吵你了。”
啥玩意?
我没听错吧?
元承宇彻底懵了,再看祁穿,他眉眼微垂整理完刚刚弄乱的袖子,重新坐了下去,背绷得笔直,紧接着,又摊开一套理综卷,用嘴咬开笔盖。
若是忽略日光下那头张扬耀眼的金色,还真挺像好学生的。
艹,这个世界疯了吧?
我的好哥们是不是被夺舍了?
似是听见了元承宇的心声,祁穿细长眼皮撩起,漫不经心睨他一眼,拿掉嘴里的笔盖,不耐烦道:“滚回自己座位去。”
元承宇好半天才缓过来,“别别别,哥——”
他强硬地把对方拖到走廊上,“真喜欢啊?”
“你有意见?”
祁穿倚着栏杆,视线仍在教室里那个女孩身上。
“不敢、不敢。”
元承宇忽地压低声音,“其实之前我就看出来了,你俩不对劲。”
“?”
“每天眉来眼去,暗流涌动,简直是——”
“……说重点。”
“重点?重点——”
元承宇差点卡壳了,“反正我觉得吧,你跟班长看着挺般配的。”
这话听得祁穿浑身舒畅,“我也这么觉得。”
“需要援助尽管开口,哥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元承宇骄傲地拍拍胸膛,“把妹这种事情,你跟周神未必能比我更懂。”
“……用不着。”
“行吧。”
元承宇作势要走,转身的一瞬听见对方开口了:“等下——”
祁穿摸了摸鼻子,金发下白皙耳根隐有些红,嗓音压得不能再低:“你都是怎么追到女生的?”
说完咳了两声,又补了一句:“跟她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
/
按照元承宇的长篇大论,祁穿总结成以下三步——
首先,想法设法摸透女孩的喜好,尤其要搞清楚她的理想型。
然后,把自己变成她喜欢的那款,一举一动都要模仿到位。
最后,对她好,百依百顺。
据元承宇本人表示,这三招特别好使,百战百胜,他那些女朋友就是这么追到手的。
“就比如我上学期谈的那个,你还记得吧?”
“……谁?”
“叫罗——”
元承宇自己也不记得了,“算了,这不重要,反正呢,我之前就是靠这三招两天就把她拿下了。”
“说重点。”
“她们小女孩不都喜欢追星嘛,我看她很喜欢有个男团的门面,我就去染了跟他一样的头发,耳钉也买的同款。”
“她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也是。班长又不追星。”
说到这里,元承宇忽地瞥见某个熟悉的人影,双眼一亮:“等等,那不还有一个僚机吗?”
三分钟后,小走不情不愿来到他俩面前。
“你们女生一般——”
祁穿很少跟异性说话,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说到一半视线就从对方脸上移开了:“会喜欢什么样的?”
“帅的咯。”
小走刚说完就吃了一个爆栗,元承宇没好气道:“能不能有点出息?”
#NAME? #NAME?-
“说你咋了,花痴。”
#NAME? #NAME?
眼看两人逐渐偏题,祁穿眼皮一跳,“够了。”
察觉到他的不悦,小走这才认真回答刚才那个问题:“要长得帅,多金,还得有性格。不懂的话,你们就去看点偶像剧、言情小说。”
偶像剧?言情小说?
这又涉及到祁穿的知识盲区了。
“……搞两本过来。”他表情有点僵硬。
小走笑眯眯道:“好嘞。”
翌日一早,三个女生提着暖壶下楼时,远远就看见祁穿双手插兜在银杏树下等着。
蔚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下眼定睛一看,就是他,旁边还有一个周停。
视线在初冬的冷空气里撞上,祁穿微眯了下眼,随即快步朝她走来。
不知为何,蔚夏心跳蓦地快了几分,“你、你来干嘛呀?”
才说完,手里的暖壶一下被祁穿抢了过去,“这冷,去那等着。”
晃过神来,男生已经拎着她的粉色暖壶大步走向开水房了。
另一边,周停从尤冬弥那里接过暖壶,顺带把小走的也拿上了。
蔚夏机械地转动着大脑,水眸茫然看向尤冬弥。
“别看我啊,真不是我叫他来的。”尤冬弥说。
三人在原地想了好一会,两个男生很快接完热水回来。
“不是让你去那边等着了?”
话一出口,祁穿才猛然想起,书上说,女孩都不喜欢问句。
该死。
怎么又忘了。
对上少女雾蒙蒙的眼,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嗯?”
“你怎么来了?”
蔚夏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
更准确一点说,是最近一直很不对劲。
祁穿不爽地睨了周停一眼,粗声粗气道:“他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我不用你帮忙。”
蔚夏心想,他一个走读生,每晚训练已经够累的,还要早起过来帮她们打水,这样很容易造成睡眠不足,万一把身体弄垮就不好了。
“啰嗦。”
祁穿伸手往她额上轻弹一记,“从今天起,只能我替你跑腿,其他男的不行。”
就算那个人是他的好兄弟也不行。
第30章 却突然震耳欲聋
月考在即, 没有太多时间给蔚夏琢磨祁穿这阵子的种种反常。
到教室后,她习惯性泡上一杯咖啡,埋头开始做题。
课间许秋被张白雪叫了出去, 回来时眼圈红红的。
尤冬弥从祁穿桌肚下翻出一条阿尔卑斯牛奶糖,借着请大家吃糖的名义过去她那边跟她聊了会,确定对方情绪还算稳定才放心了。
花了一个上午, 两个男生终于看完了小走给的那堆言情小说。
合上那本《女人别跑, 乖乖让我爱》, 祁穿黑着脸:“你确定这玩意有用?”
“这个嘛——”
元承宇挠了挠头, 急中生智:“一定是题材不对,这种老男人没有什么借鉴的意义。要不看这本吧,小走说这文男主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抽烟打架飙车, 特牛逼。”
视线落到对方手里那本《校霸掌心宠》,祁穿眉头蹙得更紧,神情僵硬吐出三个字:“看了。”
如果说刚才那本书里的霸道总裁只是有点油腻,那这本书里的校霸根本就是在犯罪边缘疯狂试探。
十六七岁的年纪, 烟不离手,天天在酒吧醉生梦死, 喝完了还要去飙车, 这些都算了, 最过分的是他还带头霸凌柔弱小白花女主, 动不动就把她堵在墙角, 又是亲又是摸的,
没看两章祁穿就受不了退了出来。
他一向自认天不怕地不怕, 也没这么狂过。
“我看看啊。”
元承宇翻了几页, 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情节, 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卧槽,这也可以?”
小走上完厕所回来经过后门时正好听见这句,“你们喜欢这本?”
“这作者真他妈是个天才。”
元承宇猛地把书合上,“怎么会想到用身体和爱情来报复霸凌过自己的人啊?傻逼吧。”
女主果然是天使,好一个大善人。
按照他们男生的思维,不捅对方一刀就算不错了。
“你们不懂。”
小走觉得他俩真是少见多怪,“青春疼痛就是这样啊。”
不管前期被男主和他的一众好友怎么践踏尊严,最后女主都能用爱感化对方,达成happy ending。
两个男生不约而同嘴角抽搐了下。
青不青春的没看出来。
疼痛倒是真的。
看这种书压根就是浪费时间。
祁穿冷着脸把那堆书还给了小走。
/
下了夜修,周停接到信息来了元家的烧烤店。
祁穿不知到了多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正闷不吭声往嘴里灌酒。
周停觑他一眼,心下了然:“有话想问?”
“……我喜欢她。”
空罐“咚”一声砸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祁穿单手又开了一罐喜力。
“网上说,爱情是从告白开始的。”
他抿了口酒,似是下定决心:“我准备去跟她告白。”
周停并不意外:“想好了?”
祁穿低低“嗯”了声,“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
周停放下手机,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就、反正、”
第一回跟哥们聊起这种情情爱爱的事,祁穿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想了半天只有一句:“一闭上眼全是她。”
“多久了?”
“不知道,没注意。”
“了解。”
周停拿起手机回了条信息,“有计划了?”
“……还没想好。”
祁穿仰头一饮而尽,“寻思着先跟你说一声。”
周停笑:“怎么,怕我跟你抢啊?”
“你试试。”祁穿一下捏瘪了手里的啤酒罐。
“放心。”
周停开了罐雪碧,“我没这么无聊。”
祁穿嗤了声,忽地想起一茬,“对了,尤冬弥下个月就过生了。”
“……我知道。”
“这疯女人估计又要拉着大家去唱K,年年都这样。”
周停低眼不知在想什么,瘦长指节慢慢攥紧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猛犸象小姐:“你们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玫瑰和蛇本是亲密的朋友,到了夜晚,它们互相转化,蛇面颊鲜红,玫瑰鳞片闪闪。”
摁熄屏幕前,他习惯性点了个赞。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明明闹钟设的时间没变,早上醒来却突然发现外面的天还是黑蒙蒙的。
从被窝里钻出来的第一秒和进浴室后脱掉衣服的第一秒,可以并称为冬天的两大酷刑。
挣扎了三分钟,蔚夏才一脸视死如归地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下楼时,祁穿已经在树下等了许久。
顶了那么一头嚣张的金发,个子又高,手长腿长,将人手一套的校服穿得跟高定似的,光是一个背影就引得不少女生纷纷侧目,红着脸跟同伴议论着。
无数道视线中,蔚夏硬着头皮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不是让你别来了嘛……”
祁穿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眼皮耷拉,视线与她相对。
“早啊,班长。”
撞进那双漆黑的眼,蔚夏心跳骤停,“早。”
“暖壶给你放那了。”他指了下架空层最里边那个角落。
她垂眼看着地上的裂缝,思绪不知飘到哪去:“哦……”
“去吃饭?”
“嗯。”
“走吧。”
在男生的大手即将碰上她之前,蔚夏猛地蜷缩手指,把整个拳头都藏进袖口。
祁穿一愣,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抓了把空气。
再想去牵她手时,却忽然有些不敢了。
从宿舍区去饭堂只有一小段路。
男生故意放慢脚步,和少女并肩。
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祁穿舔了舔唇,满脑子全是刚才那一个对视。
她眼睛好亮,一汪水似的,纯得要命。
脸好小,还没他手掌大呢。
还没等他回味够,两人已经走到饭堂了。
“想吃什么?我去买。”
祁穿随手指了张桌子,“去那边坐。”
这种小事蔚夏也懒得跟他争了,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饭卡递了过去:“两个豆沙包,一杯豆浆。”
祁穿低嗤了声,刚要说他给钱,转念一想,这么久了还没看过她饭卡长的什么样,于是伸手接过了:“等着。”
蔚夏乖乖走到他指定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开始背单词。
窗外天色渐亮,饭堂里人越来越多,每个档口前都大排长龙。
她偶尔抬头瞥去一眼。
人群中那头金发十分突兀,一秒就能找到。
长时间训练的缘故,祁穿脊背绷得很直,跟周围那些低头驼背的男生一比,显得很有精气神。
明亮的空气中,一粒灰尘无声掉落。
少年转身朝她走来。
视线里所有的一切忽然都幻化成虚影,唯独他是清晰的。
剑眉星目,又野又痞。
日子还是那么苦,背不完的课文,写不完的试卷,一场又一场接踵而至的考试……
但不影响这一刻,她觉得岁月静好。
/
十二月悄无声息来临。
十八班迎来了第五次月考,与此同时,祁穿跟着龚教练飞去首都参加三年一度的全国射箭大赛。
年级总排名还没统计出来,蔚夏就被叫到办公室。
张白雪满脸喜色说了一个好消息,这一次她各科都超常发挥,以目前的总分来看,想进一班也是没问题的。
“我已经跟一班的石老师打过招呼,你不用浪费时间填表了,收拾好东西明天过去找他就行。”
“啊?”
蔚夏瞪大了眼,“这么快?”
“高兴傻了?”
张白雪拉过她的手,“一班竞争激烈,你要稳住心态,老师相信你。”
走出办公室时,蔚夏大脑还是懵的。
多奇怪啊。
好不容易才实现了转学以来的第一个目标,但这会,她心里竟然没有一丁点的激动和欣喜,更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
明天就得离开十八班了吗?
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时间过得是那样的快。原来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跟十八班的大家认识了这么久。
回到教室时,没等她说话,小走和尤冬弥就迫不及待问了:“考得怎么样?”
“662。”
蔚夏迟疑了下,低声道:“张老师说,我可以去一班了。”
她俩同时愣住,久久没有说话。
但其实这个结果早在大家的预料之中。
一直以来,蔚夏都是十八班最勤奋努力的那个人,一天都没有松懈过。她吃过的苦头,他们全看在眼里。
半晌,尤冬弥先开口了:“好事啊,今晚我请大家出去搓一顿!”
“要不干脆翘了夜修去唱k?”
小走脱口而出:“反正以后也没机会了。”
听见这话,尤冬弥再绷不住,伤感起来:“总觉得夏夏一走,这个班都变得不完整了。”
“……只是换个教室而已。”
蔚夏勉强挤出个笑来:“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吃饭也一起。”
可两栋教学楼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每次抬头再也看不见同伴们认真的样子,又怎么能算一起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两本小说的名字是随便打的,题材是自己写过的,纯属吐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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