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谁打翻钻石在夜空挥霍
一路跑上天台, 祁穿才松开她:“把眼睛闭上。”
闭眼?
大脑里断掉的某根线重新连接,蔚夏慢吞吞阖上眼皮,鸦羽般的长睫在黑暗中轻轻颤动了下。
听觉在这一瞬间变得更为灵敏。钥匙串碰撞, 叮叮当当。
“哐当”一声后,夜风肆无忌惮灌入,将她身上的校服撑得鼓鼓囊囊-
“我数三声, 再睁眼。”
#NAME? #NAME?
风声呼啸, 她隐约听见他轻笑了声。
是这个年纪的男生独有的清澈爽朗, 不掺任何杂质。
“准备好了, 3、2、1——”
随着最后一个重音落下,蔚夏倏地掀起眼睫。
四周乌漆麻黑,就连近在眼前的祁穿整张脸也隐于夜色中, 无法瞧得真切。
然而不过0.01秒的时间, 面前景象却骤然一变,绚烂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瞬时映亮少女乌黑澄澈的瞳仁。
她下意识抬起右手捂着嘴巴,水眸睁圆了。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道道白光在空气中燃烧起来,变换成各种各样的颜色:红、黄、蓝、绿……
与此同时, 蔚夏终于看清楚它们是什么——
水母烟花。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尤冬弥、小走、元承宇、甚至还有周停, 他们四个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一边拍手一边唱着走来。
一曲完毕, 几人异口同声:“班长, 生日快乐!”
蔚夏又惊又喜:“你们不是回去了吗?怎么——”
“傻瓜, 当然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啊!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憋得有多辛苦!”
尤冬弥举起挂在胸前的那台相机:“快快快, 你们站到一起, 我来拍照!”
祁穿顺势站到最左边,然后是蔚夏、小走、元承宇。到了周停这里,他却走向尤冬弥:“我来拍吧。”
也是,毕竟他们五个才是一个班的,总得有张合照。
想到这,尤冬弥把相机递了过去:“谢啦,兄弟。”
周停很认真地“嗯”了声。
快门摁下那一刻,烟花接近熄灭,五颜六色的光点直线下坠,似漫天飞舞的星星。
少年一头金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眉眼间桀骜不减,偏头看向身旁女孩时神情蓦地柔和了几分。
尤冬弥站在最中间,两手搭在蔚夏和小走的肩膀上,三人都摆出自己最好看的笑容。
边上元承宇被风里挟裹的沙粒迷了眼,一时失去表情管理,龇牙咧嘴的。
属于五人的第一张合照,就这么诞生了。
“拍完了吗?我看看!”
尤冬弥最先冲了过去,周停没躲,差点被她撞上。他低头正要给她看照片,这时元承宇接了个电话,顿时大吼了一句:“不好,老钱带人过来了,已经走到三楼了!”
再顾不上什么照片了,几人立马撒腿开溜,一个个慌不择路,元承宇更是一脚踩空差点滚下楼梯,着实狼狈。
最后还算有惊无险,他们都赶在老钱等人来到之前安全逃离了天台。不过也因为天太黑了,大伙各跑各的,六人被分散成三组。
/
教学楼后的小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少女后背贴墙站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确定没人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黑暗中,男生低低嗤了一声:“胆子真小。”
蔚夏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声问:“他们呢?没被抓到吧?”
“尤冬弥跟老周一块跑的,不用担心。”
祁穿顿了下,语气里隐约憋着几分坏:“另外那两个往操场跑的,估计够悬了。”
“啊?”
蔚夏在心里替小走捏了把汗,可这会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替他俩祈祷。
世界万籁俱寂,耳边少女的喘气声一下比一下清晰。
少年冷白耳廓晕开一抹绯红,嘴上却故意嘲讽:“体力真差。”
“我又不是练体育的。”
蔚夏手指搅着衣角,“而且,你腿那么长,本来就跑得比我快……”
祁穿无声勾了下唇:“小短腿。”
“你好烦啊!”
她气呼呼瞪过去一眼,这人怎么老喜欢惹她?
“这次考试有信心吗?”他突然问。
蔚夏的注意力果然瞬间就被转移了,“当然。”
这一个月,她每天都拼了命地做数学题,光是水笔芯就用掉了一盒,积攒下来的草稿纸更是满满一箱-
“去了其他班就放聪明点,别傻乎乎的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吭声。”
#NAME? #NAME?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你以为其他人都跟你一样恶劣又无聊嘛……
#NAME? #NAME?
#NAME? #NAME?
祁穿忽然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蔚夏也不是爱讲话的性子,两人就这么诡异地陷入沉默。
夜风呼啸着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吹熄了一盏又一盏街灯。
昏暗光线下,男生朝着她一点点慢慢靠了过来,直至两人的肩膀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
“……喂。”
蔚夏不自觉吞咽了下,偏过头去。
一片漆黑中,他的眸光黑亮有力,如有实质落在她面上。
“以后,我还可以上天台看日落吗?”
祁穿眯了下眼,喉头微动:“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她低下头去扣指甲,整个一中谁不知道,天台是他祁大少爷专属的私人领地,就连尤冬弥平时也不被允许上去。
下一秒,他从兜里掏出钥匙串,借着头顶微弱的星光看了看,很快找出其中一把取了下来递了过来。
蔚夏眨了下眼:“?”
祁穿舌尖顶了下左脸颊,漫不经心笑:“班长大人,生日快乐啊。”
他的礼物,就是——
天台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
回宿舍的路上,蔚夏整个大脑还是晕乎乎的。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过刺激,她这会都没能完全消化。
认真说起来,这还是蔚夏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别人为自己唱生日歌,往年在她家这个环节都是被直接省略掉的,虽说每回父母都会提前准备惊喜,但没有生日歌,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十七年来的缺憾,终于在这个夜晚被祁穿他们给补全了。
兜里手机震动了下,是妈妈发来了长长的短信,说爸爸今晚下班路上买了一个草莓蛋糕,他们刚刚把蜡烛插上了。虽然一家人不能聚在一起,但夫妻俩还是在一千七百多公里外的出租屋内认真给女儿过了生日。
蔚夏看完了,低头编辑回复:“爸爸妈妈,不用担心我,这边的朋友对我很好,刚才大家还给我过了生日……”
当然,在学校里放烟花这种胆大包天的事肯定抹去不提。
还没走到寝室门口远远就听见了尤冬弥和小走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
蔚夏一愣,进门听小走一顿噼里啪啦说完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时间回到半小时之前。
元承宇吼完那句话后,抓着小走的手拔腿就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往空旷的操场去。老钱那边是躲过了,但两人的运气实在太差,半道上倒霉撞上了年级主任打着个手电筒在抓“野鸳鸯”。
对方嘴里咒骂起来,开始吭哧吭哧追他俩。还没跑一会,小走就上气不接下气,危急时刻,元承宇不得不牺牲自己掉头束手就擒,给她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另一边,周停和尤冬弥运气显然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下了天台,他俩悠哉悠哉从左侧的楼梯走,在五楼碰到老钱和他身后的几个老师时,周停不仅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停下来喊了句“老师们好”。
面对这么个一身正气的模范学生,一帮老师欣慰地点了点头,压根没有一个人想起来问他一个理重班的跑来这边干嘛。
而尤冬弥自打将头发重新染回黑色后,也抛弃了以往那些花里胡哨的奇装异服,乍一看去就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于是也逃过一劫。
两人就这么光明正大走出了教学楼。
“回家也是一个人,我就想着干脆今晚跟你们睡好了。”
说完刚好熄灯了,尤冬弥坐上蔚夏的床,拍了拍床板,“小宝贝儿,快上来!”
神情和语气就跟古时候那种纨绔少爷调戏良家妇女时一模一样。
蔚夏哭笑不得。
余光中,许秋在帘子后边摁亮了台灯。
“嘘。”
蔚夏做了个手势让两人小点声。
见尤冬弥一脸不解,小走冲她指了指许秋的床位,然后耸了耸肩,压低声音道:“她在学习呢。”
“复读的那个?真够刻苦啊。”
尤冬弥随口感慨了一句,没曾想许秋竟然听见了——
“谁让我没有一对有钱的爹妈。”
蔚夏和小走皆是一愣,再看尤冬弥脸色已经冷了下去,一双狐狸眼跟结了霜似的,看一眼都叫人心口发凉。
“有本事滚出来说。”
她气极反笑,“别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着。”
许秋却没再说话了。
眼看尤冬弥就要下床跟许秋吵架,蔚夏赶紧一把将人拉住:“累了一天了,我们快睡觉吧。”
小走顺势坐了上来,把尤冬弥夹在中间:“嘿嘿,我也来跟你俩挤一挤。”
“这床太小了!”
尤大小姐嘴里抱怨着,动作僵硬躺了下去,“下回你俩试试我房间那床,是个瑞士牌子,可大可软了。”
这是她第一回跟其他女生睡在一起,感觉太过新奇,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你们说,元承宇不会出事吧?”-
“小元子也不是第一回搞对象被逮到了,估计跟以前一样,写完检讨就没事了。”
#NAME? #NAME?
……
另一张床上,女生手里的笔慢慢停了下来。
眼泪在卷子上晕开来,把最关键的一个数值变得模糊不清。
夜渐渐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超级喜欢今天这个标题!!!
第15章 谁改变了我
秋高气爽, 第二次月考来临。
蔚夏再一次坐到了一班教室。
这次的语文、数学和理综卷子难度都比上回加大了些,只有英语这一门,试题简单得让所有人都疑心自己拿错了卷子。
两天四场考试很快结束。与此同时, 一中也迎来了一批高一新生,还有刚刚放完一个暑假的高二党。
饭堂的人流量一下比平时翻了三倍,各个档口前大排长龙, 一眼看不见尽头, 闹哄哄的。
来到门口, 尤冬弥连连摇头:“妈的, 丧尸围城都没这么恐怖,这帮小高一是饿死鬼投胎嘛?”
小走低头看了眼手机,“花蝴蝶占到位置了, 让咱们过去找他。”
三人做了个深呼吸后冲了进去。
人头攒动中, 元承宇不得不跳到凳子上疯狂给她们挥手示意,四人这才顺利汇合。
“人好多啊……”蔚夏蹙眉。
小走踮脚四处张望,“也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
元承宇接了个电话,“周神快排到了, 问你们都想吃什么?”
蔚夏:“一份糖醋排骨,再随便打一个青菜就行。”
小走:“我也要排骨, 还要台式三杯鸡跟西红柿炒鸡蛋。”
轮到尤冬弥时,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好。元承宇等得失去耐心, 干脆把手机递了过去:“你自己跟周神说吧。”
那头, 周停嗓音低沉:“不急, 你慢慢想。”-
“我不知道吃什么, 要不你给我说说, 都有什么好吃的?”-
“这家阿姨做的可乐鸡翅和鱼香肉丝都还不错, 要吗?”
#NAME? #NAME?
……
挂断电话没多久, 周停和他们班另一个男生一人各托着一个餐盘过来了。
小走跟着元承宇喊:“谢谢周神!”
蔚夏也客客气气跟两人说了句“谢谢”。
“小事。”周停在尤冬弥对面坐下。
他朋友接过话头:“就是。老钱跟食堂打过招呼,给我们班跟二班专门开了个窗口,也不用跟别班的人挤一起,节省了好多时间呢。”
“这么爽。”
小走恶狠狠咬了口排骨,“该死的老钱,又搞差别待遇!”
元承宇:“妈的,他昨天还打电话给我爸妈,说我在学校一天到晚玩早恋摸女孩小手,害得小爷被家里喷得头都差点没了。”
尤冬弥翻了个白眼:“都这个年纪了还叫早恋?这帮老古董可真行。”
“对了,我听说你们班主任今年40了吧,好像还是老处女,别说嫁人,连个对象都没有。”
朋友还要再说,这时周停咳嗽了声:“别说这些,吃饭吧。”
话题就此终结。
快吃完了尤冬弥才想起来,忙从书包里掏出钱夹,抽了张一百块给周停:“我们三个的饭钱,你拿着。”
他慢条斯理嚼完饭吞下后才抬起头来,看了眼她递过来的粉色钞票,并不接:“找不开。”
“我没零钱,也不喜欢欠别人的。要么再算上小元子那份,剩下的就当跑腿费了。”
听到尤冬弥这么说,元承宇竖起手指:“弥姐大气!小的感激不尽!”
周停微微蹙眉:“巧了,我这人也从不占别人便宜。”
尤冬弥不高兴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事怎么那么多啊?”
“我先收着,多出来的钱——”
他接过钱,“这个星期我替你买饭?”
她没多想,“行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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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果然给大家放了一天假。
蔚夏本来都订好第二天早上的闹钟了,谁知临睡前却收到了夏女士的短信,说他们夫妻俩已经在火车上,明早五点多就能到北川。
这下计划完全被打乱,她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放祁穿鸽子。
翌日天还没亮,蔚夏就赶到了火车站。
时隔两个多月,一家人终于再次聚到一起。爸爸似乎又瘦了些,而妈妈靠近耳边的头发也隐约有了白色痕迹,蔚夏看着就想哭。
夫妻俩没给自己带多少行李,手上大包小包都是特意买给女儿的东西:饼干薯片、糖果蜜饯……除了吃的,还有不少冬天的厚衣服。
蔚夏陪着爸妈到酒店放好东西,又带着他们参观了一趟一中。
一家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傍晚时,少女依依不舍将父母送上火车,一个人搭着公车孤零零回校。
同一时间,有一队人终于结束比赛,坐上回北川的大巴。
车窗玻璃外,斜阳如血,群山绵延,放眼望去灰蒙蒙一片,十分荒凉。
前头的教练和几个队员都睡着了。
车尾,男生穿件宽大的黑色兜帽衫独自坐一排,半张脸遮在帽檐下,单手撑在面前的椅背上。
侧头看了眼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他心念一动,摘下耳机打开相机随意咔擦了一张,给通讯录里备注为“兔子妹妹”的号码发了过去。
那头回得很快:【夕阳好漂亮。】
祁穿想象了下对方说这话的表情,喉结滚动,正要回复,第二条短信又进来了——
兔子妹妹:【你回来了?赢了吗?】
他唇角微掀,发过去:【闭着眼睛都能射中十环,你说呢?】
看到这条消息时,蔚夏正好到站。她小声嘀咕了句“真够臭屁的”,却还是配合着回了一句:【厉害。】
进教室时,班上的气氛很欢乐。
她好奇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这么高兴?”
小走乐呵呵道:“十六班有人拿到年级总排名发群里了,英语这科咱们班的人都考得很好。”
“真的?”
蔚夏也笑了,“太好了。”
“这次大家都得感谢花蝴蝶呢。”
小走从桌肚下抽了张卷子出来,“喏,就这个,上次你没看真的太可惜了,这套卷子里有两篇阅读跟月考的题一模一样。”
蔚夏接过一看,讶异得瞪大了眼:“还真是,连选项的排列都没变……”
尤冬弥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小元子终于靠谱了一次啊。”
难得在其他班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十八班众人这晚都有些心浮气躁的。
可谁都没有料到,隔天大家等来的不是学校的表扬,反而是一场空前严重的批斗大会。
早读课铃声响起,张白雪阴沉着脸从前门进来,打断了正要领读的语文课代表——
“从第一天带你们这个班开始,我自认从未对大家讲过一次重话。因为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成绩并不能与学生的品性相挂钩,所以即便在整个年级中,十八班的成绩是最差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过你们。”
“但是今天,你们真的让我觉得很失望。昨天我一晚上都没能睡着,踏入这行十来年了,这是第一次,在我张白雪带的班级里出现这样恶劣的事情。”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元承宇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嬉皮笑脸道:“班主,又咋了嘛?”
张白雪手指一点,让第一排的同学去把教室门关上。
“趁着教导主任和年级主任还没来,你们现在老实跟我交代,是谁去偷的试卷?”
偷试卷?
什么试卷?
蔚夏茫然地眨了下眼,下一秒又听见张白雪冷声道:“都不说是吧?你们也就这点小聪明了!整个年级现在谁不知道,咱们班,46个人里整整有30个人英语两篇阅读十个选项全对!你们可真给我长脸啊!”
众人这才听明白了,敢情是学校怀疑大家作弊呢。
张白雪摁了摁眉心,“班长,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蔚夏大脑一片空白,站起身来迟疑着看了眼元承宇,无声问:“什么情况?”
元承宇这会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再嘻嘻哈哈,“一人做事一人当,试卷是我拿给大家的,有什么问题冲我一个人来就行!”
“好、很好!觉得自己特别讲义气、特别能是吧?”
张白雪气得柳叶眉倒竖,指着元承宇脑门:“现在就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
“打就打!”
元承宇猛地站了起来,“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到二十分钟,元父就开车赶到了学校。
一进门,这个向来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一眼就精准找到自家儿子的座位,大步走了过去,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重重的一巴掌已经对着元承宇的左脸甩了上去。
啪——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整间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张白雪最先回过神来,慌忙走下讲台:“这位家长,请您冷静一点,有话慢慢说。”
“老师你别管。”
元父板着脸,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普通话:“老子一把年纪了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看人脸色,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好,一天到晚净给我惹事!我送你来学校,就是为了让你来搞对象的?你还敢带着同学作弊!”
“我他妈说了我没做!”
元承宇双目通红,不管不顾吼了起来:“没有就是没有!你有本事打死我好了!”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张白雪不得不上前把父子俩拉开来,“承宇的爸爸,您别激动,先跟我到办公室说吧。”
随着张白雪带着元承宇和他父亲离开,班上彻底安静下来。
目睹了一场闹剧,众人心里都不好受。
蔚夏戳了下小走的后背:“那张卷子——”
“不是偷来的。”
小走斩钉截铁,“我跟花蝴蝶认识快六年了,我了解他。那家伙虽然平日里挺不正经,爱跟女孩撩骚,可他绝对不会、也不屑去作弊的。”
刚才那一幕让尤冬弥又想起了之前在走廊上的不愉快,她冷笑了声:“这帮大人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说什么,他们不过就想展现自己的权威而已。”
蔚夏和小走听见这话都沉默了。
谁说不是呢?
在大人那里,他们这帮小孩根本连一次开口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节课下课后,教导处那边传来了这事的处理结果——
整个十八班所有人的英语成绩作废,元承宇记大过。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年级,其他班都在嘲笑他们。
蔚夏和尤冬弥一进厕所,就听见三个女生正在洗手台前议论-
“你说他们班的人怎么都那么蠢啊?正常人都知道要故意做错几个选项,他们倒好,全部都写对了,真是生怕老师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哈哈,毕竟那是一群奇葩,没脑子的。”-
“他们以前也没把考试当回事吧,我听说这次好像是因为他们班长,那个转学生——”
“挺热闹的嘛。”
尤冬弥走过去,笑眯眯看着她们:“大点声啊,让我也听听。”
三人扭头一看是她,顿时把嘴一闭,灰溜溜地出去了。
到了下午,张白雪又把蔚夏叫了出去,将转班申请表退回给她。
原本按照这次的成绩,蔚夏是可以转去六班的。但眼下出了这档子事,流言满天飞,六班的林老师为了省事,干脆直接拒绝了她的申请。
折腾来折腾去,蔚夏最后还是得留在十八班。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记不得高中大部分同桌前桌后桌的名字,但是闭上眼睛好像还能闻到食堂菜脯煎蛋的香味。对母校没什么感情,很讨厌当时的老师同学,但也是这段最灰暗的日子遇到了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当时我俩天天跑去校外觅食,两个人分享一份蛋炒饭就觉得世间美味不过如此,长大后真的很难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快乐了。
不知道互联网友邻们有没有还在读书的,能不能跟我交换人生qaq
第16章 让我终于能摆脱平凡的那个我
下了夜修, 祁穿把大家叫到了天台上。
几人的情绪都不高,尤其元承宇,也不跟往常那样找小走斗嘴了。
祁穿拉了张凳子坐下, “说吧,卷子从哪弄来的?”
“大头搞来的,说是外面补习班的老师出的, 上次他们也押中了好几道题。”
元承宇一拳砸向面前的栏杆, “班长, 对不起啊,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
蔚夏皱眉想了想,“大头是?”
小走:“他是二班的,跟我们一个初中。”
尤冬弥一下抓住了重点:“要这么说的话, 二班的人肯定也做过那套卷子了。”
“不止。”
元承宇打开手机, 给他们几人看聊天记录:“大头复印了十来份拿出来卖,刚好剩了一张,就送我了。”
这要放在之前,不管是哪个辅导机构出的卷子, 元承宇都懒得看一眼。但这阵子看着身边所有朋友都在为了班级平均分拼命努力,他自然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于是才造成了今天这种局面。
“如果其他班也有人拿到这套题, 那老师们改卷的时候肯定能发现。”
蔚夏想得简单, “我们明天去找老师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你觉得他们会信?”
尤冬弥冷哼了声, “要是解释有用, 我们也不会被取消成绩了。”
尤冬弥猜得没错。
隔天蔚夏找到英语老师时, 对方的回复果然很冷淡:“这事学校已经处理完了, 你们也消停点, 把心思收一收, 好好复习吧。”
她不死心,又去找张白雪,后者也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清者自清”就把她给打发了。
要说十八班破坏了考试的公平性,可明明其他班也有不少人提前拿到那两篇阅读理解的原题和答案,难道老师们改卷的时候就没发现吗?
不,他们肯定有所察觉。
那为什么,被揪出来当典型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十八班?
“这次大家进步这么大,一部分确实是因为我们提前做了那两篇阅读理解,但另一部分,是因为我们都努力了。每天早读大家都在背单词,夜修也都在刷题,但老师就是看不到这些。”
小走苦笑道:“在他们眼里,我们这帮人真的很差劲吧。”
“说白了,他们就是认定了我们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呗。别人做对了是他们聪明,我们做对了就是投机取巧,就是耍小聪明。”
尤冬弥越想越气,“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们这些人会努力,更不相信我们努力了就能做好。”
想到自己被父亲当着全班人的面甩了一耳光的事,元承宇手指紧攥成拳,故作轻松笑:“我早习惯了,反正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几人沉默着,各怀心事。
家原本应是遮风避雨的港湾,可处在这个年纪的他们,却常常觉得自己与父母水火不容,无法互相理解。
湛蓝天空下,蔚夏扶着栏杆低头往下望,操场上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们正在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而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却是死气沉沉。
祁穿侧头看了身旁少女一眼,“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之前听元承宇说她不能转班的时候,他愣了很久。
说是高兴吧,也谈不上,就是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还夹杂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喜。
“你看——”
蔚夏伸手指了下远处厚德楼第二层最右边的一个窗口,“那间教室还是空的。”
一班、二班还有文重班已经陆陆续续搬进了新教室,唯独被剩下的这一间,迟迟没有等到它的主人。
“所以,赌约还没结束。”
她转头认真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祁穿,我们还没输。”
祁穿挑了下眉,“有想法?”
“六班不要我,我还不稀罕他们呢。”
蔚夏微抬着下巴,“要转,也是转到最好的班级。”
“想去老周他们班?”
祁穿轻笑了声,“口气不小嘛。”
“你别笑,我说真的。”
看着那个窗口,蔚夏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搬到对面去吧。”
如果这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会觉得对方完全是在异想天开。
但说这话的人是她,莫名就让他确信,他们一定能做到。
祁穿靠近过去,学着蔚夏看向厚德楼,认真点了下头:“成啊,班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的少女成为了他们这帮人的主心骨。她让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在她瘦小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一股未知的、却比任何人都强大的能量,无坚不摧。
于是桀骜叛逆如他,也慢慢学会了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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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不过一个星期,十八班的作弊风波就被其他八卦给取代了,再没什么人提起。
这阵子,一中贴吧又开启了一年一度的校花评选活动。
前三名的票数遥遥领先,第一、第二分别是尤冬弥和柴嘉珣,第三的名字还是第一回在贴吧出现,是个新生,叫纪佳欣。
据说还在军训的时候,她就以一张被同学在饭堂抓拍的照片迅速蹿红,成为他们年级公认的级花。
“靠,军训还化妆。”
饭堂里,小走把纪佳欣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不过这妹妹的假睫毛贴的是真不错,妆容风格还挺像樱花妹的。”
尤冬弥兴致缺缺,倒是蔚夏好奇看去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确实好漂亮。”
“估计他们男生会比较喜欢这种类型吧,看着就挺嗲的。”
小走把头靠过去,蹭了蹭尤冬弥的肩膀:“我还是更爱我们弥姐这种艳光四射的臭脸美女。”
尤冬弥正听得一阵恶寒,抬头看见周停、祁穿和元承宇他们正端着餐盘四处张望,连忙举起手臂晃了晃:“我们在这。”
三个男生落座后,小走迫不及待把手机递给元承宇:“花蝴蝶,这学妹是不是你的菜?”
“双马尾不错,挺萌的。”
元承宇又看了两眼,“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初音老婆。”
“啥玩意?”
祁穿嘴上问着元承宇,眼睛却看着对面的蔚夏。
她慢吞吞喝了口汤,猫儿似的。
“周神,你觉得呢?”小走大着胆子把屏幕递到周停面前。
男生漫不经心掀眼,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不到1秒就移开了:“没什么想法。”
“你问他还不如问祁穿呢。”
尤冬弥嘴里咀嚼着米饭,含糊不清道:“他明显只可能喜欢柴嘉珣那种。”
“……何以见得?”
周停神色如常,既没否认也不承认。
尤冬弥答:“因为你们都是好学生啊。”
想起上回的事,元承宇立马接了一句:“柴嘉珣就算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蔚夏刚放下汤碗,便看见不远处柴嘉珣手托餐盘施施然朝这边走来,在周停身旁的空位坐下了。
小走使了个眼色,元承宇冷哼了声不说话了。
“周停。”
柴嘉珣轻轻扯了下男生的袖子,低声问:“卢老师昨天发的那张卷子你做完了吗?”
周停冷淡“嗯”了声。
“那你一会借我看看?”
柴嘉珣腼腆地抿了下唇,“最后一道题,我还没有头绪。”
周停说了个“行。”
“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吃个饭都想着学习。”
尤冬弥随口感慨一句,埋头继续吃饭了。
不料这时柴嘉珣又开口了:“你们几个感情真好。”
她说着直勾勾看向对面的蔚夏,右手捂着嘴笑:“总能看见你们在一起吃饭。”
蔚夏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颈,迟疑着说道:“嗯,人多总是热闹些。”
“我能不能也跟你们一起啊?”
不给她回应的机会,柴嘉珣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们班下课早,容易占到座位。我们班打饭不用排队,我正好帮你们打饭。”
听见这话,在场几人表情各异。
小走和元承宇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欢迎”三个字,尤冬弥则是一脸的满不在乎,至于祁穿和周停,两人神情跟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一点情绪。
蔚夏还有点懵,在对方笑盈盈的注视下只能胡乱点了点头:“啊?好……”
这事就算说定了。
回教室的路上,小走不满道:“夏夏,你忘了柴嘉珣她们之前是怎么在贴吧造谣的吗?这种人,根本就没必要再搭理她。”
那个帖子当晚就被祁穿删得一干二净,蔚夏没能看到,心里也没将它当回事:“上次她们不是过来道歉了嘛,还写了信,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就别提这事啦。”
“哎呀!你就傻吧!”
小走跺了下脚,和尤冬弥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里的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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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秋天的到来,天气越来越凉快,篮球场上的男生也越来越多。
第三次月考后迎来的除了国庆黄金周,更有一中一年一度的校运会。虽然学校明面上并不允许高三的学生参加,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班男生背地里早就蠢蠢欲动了。
在过去两届校运会的篮球比赛中,十八班都轻松拿下总分第一。这一回当然也不能输了。
于是这段时间,班上的男生都在抓紧时间练球打配合。
又到了饭点。
蔚夏她们一路狂奔到饭堂占好位,另一边柴嘉珣因为他们班老师拖堂姗姗来迟,四个女生走了两趟,才把所有人的饭菜拿齐。
“这帮男生真是的,就这么几分钟也要去打球。”
小走扒拉了一大口饭往嘴里塞去,“一会菜都凉了。”
蔚夏一抬头,无意间瞥见了许秋一个人在卖汤粉的档口前排队,她微微皱了下眉,“许秋好像总是一个人。”
没想到柴嘉珣竟然听见了,顺着蔚夏的目光看去一眼,她笑道:“独来独往还挺酷的。”
是这样的吗……
蔚夏眼睫微颤,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虽说现在已经高三,大家满心满眼只有学习,也没什么功夫去交朋友,可如果做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难免还是会有些不方便的吧?
正说着,门口祁穿单手抱了颗篮球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元承宇和周停。
三人找到位置坐下后,柴嘉珣将一个餐盘推了过去,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祁穿,今天有辣子鸡,我记得你初中那会就很爱吃这个。”
原来他们两个初中就认识了……
蔚夏不自觉竖起耳朵。
祁穿没应,反而撩起细长眼皮睨向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四目相接,蔚夏呼吸微滞,只觉自己好像被对方漆黑眼仁里那汪清澈的水包裹住。
奇怪,他干嘛这么看她啊?
“……纸。”
他声音有点哑。
“啊?”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往书包里找纸。
“用我的吧。”
旁边柴嘉珣动作更快,拿出一包湿纸巾抽了几张分给他们:“你们快擦擦汗。”
蔚夏手指一顿,慢吞吞缩了回来。
“拿个纸还要墨迹半天?”
祁穿手心对着她摊开来,语气不耐:“快点。”
蔚夏怔了一秒,才从书包内层里拿出那包心相印递了过去,嘴里小声嘀咕:“凶什么凶……”
柴嘉珣表情微僵,下一秒对上尤冬弥投来的目光,若无其事抿唇笑了下。
因为柴嘉珣的加入,今天大家都格外安静,就连平日里最聒噪的小走和元承宇也不说话了。
吃过午饭,几人兵分两路。蔚夏她们回宿舍休息,柴嘉珣则跟着祁穿他们走了,说是饭后想走走路消消食,正好看他们打会球。
“你说这个沈佳宜,她看上的到底是周神,还是祁少啊?”小走想破了头,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尤冬弥故意逗她:“说不准,她是看上你家小元子呢?”-
“啊啊啊!他才不是我的!尤冬弥你不许胡说八道!”-
“是是是,你俩纯友谊,铁兄弟,行了吧?”
两人打打闹闹跑在前面,蔚夏只好快步追了上去:“你们两个走慢点呀!”
寝室门是虚掩着的,小走冲在最前面,想也没想就把门撞开了,下一秒猝不及防撞见许秋惊恐的眼。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背过身去。
跟着进来的两人来不及闭眼,就这么看见了许秋半边赤/裸的后背。
女孩背上尽是一个个黑紫色洞状的疤,密密麻麻,看着像是用烟头之类的东西弄出来的。
只一眼,蔚夏惊讶得张大了嘴。尤冬弥最先反应过来,迅速转身把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许秋什么也没说,套上衣服坐上床,把帘子放下了。
剩下三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出声。
原本想的是回来宿舍睡一小会,然而因为不小心撞见的这一幕,三人都心事重重,翻来覆去半小时也没睡着。
去教室的路上,尤冬弥没忍住开口:“她那是被人弄的吧?谁他妈下手这么狠啊?”
“看着就好疼。”
小走这会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你们说,会不会是十七班那帮小太妹搞的?她们以前就抱团整过一个学妹,不过许秋跟她们也没啥交集啊。”
蔚夏眉毛越蹙越深,“我们想想办法帮她吧?”
“那直接问?”
小走刚说完就被尤冬弥摇头否定了:“不行,我看那复读生自尊心挺强的,我们贸然去问,再刺激到她怎么办?”
一时半会,三人也想不出有什么妥当的处理方式。
蔚夏便提议,这几天她们轮流盯着许秋,看看能不能揪出在背地里欺负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长评超级开心and感谢
我是那种每次发完wb就会火速隐藏的人,很害怕说错话(?)比较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常常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回复大家的评论,怕反而会让友邻们有负担
最近好像又回到了我第一次单机写现言的时候。果然人生就是起落落落落落落哈哈哈。常常翻看夏罐的作话,感觉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对话。
今天作话有点多了so sorry
第17章 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然而一个星期下来, 三人却一无所获。
许秋的生活轨迹十分单调,教室、饭堂、寝室三点一线。白天在教室时,她基本上不会离开座位, 一直都在埋头做题。晚上回了寝室也不跟大家说话,钻进帘子后边就没声音了。
既然不存在校园霸凌,那许秋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蔚夏甚至都要怀疑那天是她们三个看错了, 也想多了。
“喂——”
正在思考时, 后背突然被人用笔捅了下, 蔚夏扭过头去。
视线里, 祁穿手里漫不经心转着根笔,声线懒倦:“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没什么……”
蔚夏不想把许秋的事宣扬给815以外的人知道,很快转移话题:“昨天又发下来三套卷子, 你抓紧时间做吧。”
“等会。”
祁穿低头在桌肚里翻了半天, 终于找出来一张:“物理的我做完了,我们对一下?”
看见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蔚夏有些意外,“我的答案不一定对, 明天老师应该会评讲的……”
“啰嗦。”
他手指一抬,笔头轻轻戳了下她的手背:“给我就是了。”
蔚夏只好把自己那张卷子拿出来。
两人面对面, 一道一道仔细比对起来-
“这题应该选B, 你是不是没注意到题干里这个条件?”
#NAME? #NAME?-
“咦, 这题你选的好像才是对的, 我看漏了一个数值。”
#NAME? #NAME?
……
多半时间是她在分析, 而他耐心听着。
小走和尤冬弥上完厕所回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两人眼睛瞪得比铜铃大。
#NAME? #NAME?-
“哟, 祁穿这小子居然还知道主动跟人讨论学习了?不行, 我得赶紧拍下来发给祁阿姨让她高兴高兴。”
整个课间, 蔚夏和祁穿都在研究那套物理卷子,她俩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直到这会,蔚夏才彻底相信了小走之前无意提起过的——
祁穿的确很聪明。
今天之前她还一直以为他和元承宇一样,属于那种就算把知识点掰碎了放到他面前,他也听不懂的人,没想到这人虽然平日里看着游手好闲、吊儿郎当,可当认真起来时,他的脑子却比谁都灵光。
“这个其实不用想得那么复杂吧?”
祁穿抓起一旁的草稿本,三两下画出了电路图,“你看,是不是这样更简单点?”
蔚夏拿起本子,脑袋有点乱。
祁穿难得耐心,并不催她,就那么安静等着。
过了好几秒,她思路才转过来:“对喔,你这样写是对的,厉害!”
他笑了,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独有的得意。
尤冬弥总算找到机会插了进来:“穿啊,你今天吃错药了?”
“士别三日,哥已不是吴下阿蒙。”
祁穿舌尖顶了下上颚:“妹啊,有空多读点书吧。”
蔚夏:“……”
尤冬弥:“……”
这晚在弓箭馆结束训练,祁穿一路跑步回家,大汗淋漓推开门时,客厅的灯难得一次亮着。
“回来了?”
祁惜光在厨房里探出个头来,“我熬了点汤给你放桌上,一会洗完澡出来记得喝了。”
汤?
想起小时候吃过的那些黑暗料理,祁穿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应了个“嗯”。
“不行,我还是盯着这臭小子把汤喝完。”
祁惜光将碗放下,回屋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在灯下继续看起报表。
半小时后,祁穿从浴室出来,走到一半停住。
祁惜光一抬头,母子俩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干嘛等我?”
祁穿心想,她不是忙得压根没时间管他嘛。
“喝吧,这会不烫了。”
女人把碗推了过来,习惯性问了一句:“最近在学校没惹事吧?”
祁穿:“……”
在对方的注视中,他眉头一皱,拿起那碗汤一饮而尽,放下碗的一瞬剧烈咳嗽起来。
艹。
这煮的什么玩意?好苦啊。
“苦就对了。”
祁惜光笑眯眯:“听老人家说,这三七越苦效果才越好呢。”
“我进去了。”
祁穿放下碗就要走,下一秒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
祁惜光视线从屏幕上移到儿子脸上,“怎么,身上钱不够了?”
“……上次说的那个,咳,家教。”
祁穿别过眼去,双手插兜故意臭着脸扮酷:“让他来呗。”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立马低头快步进了房间。
卧室门“砰”一下紧紧合上。
祁惜光下巴都差点掉到地板,好半天也没能回过神来。
她这向来不学无术的儿子,今儿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别说祁惜光对儿子近来的反常感到意外了,事实上,就连祁穿自己也没弄清楚他现在的想法。
明明觉得读书没意思,做题更是浪费时间,但为了她的一句“大家一起”,于是哪怕每晚训练完再累,也要爬起来挑灯夜战,努力啃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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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月考,十八班的平均分依旧在全年级垫底,好在蔚夏他们几人在年级总排名都提升了一两位。尽管这个成绩并不算多么亮眼,张白雪还是在班会课上对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做了肯定和表扬。
与此同时,学校给高一高二年级放了整整七天假,至于高三党,他们的假期被打了个五折,只有三天半。
听说假期饭堂不开门,尤冬弥便趁机邀请蔚夏去她家住。
放学铃声一响,人群鱼贯而出。
整条路严重塞车,出租车根本进不来。无奈之下,尤大小姐也只能乖乖跟着蔚夏到对面候车亭等车。
“人好多啊,汗味臭死了!”
尤冬弥捏着鼻子抱怨起来,“说真的,我活了17年,今天还是第一回坐公交。”
蔚夏柔声哄道:“公车是挤了点,不过偶尔坐一下也挺有乐趣的。”
“真的吗?”尤冬弥显然不信。
蔚夏不时踮起脚来望向路尽头,“真的。”
如果把公车比作一座城市的血管,那么车上形形色色的乘客便是流动着的血液,因为有了他们的存在,脚下这片土地才能充满活力,生生不息。
等了快半个小时,4路公车总算来了。
司机还没刹车,候车亭里几十个人已经一窝蜂冲了上去。
“快!”
蔚夏眼疾手快抓住尤冬弥的手,拉着她往车门那边跑去。
她俩运气不错,车门刚一打开,身后人群你推我搡的就将她们挤了进去。
两人顺利占到最后一排两个空位。
公车重新启动,尤冬弥仍然没能回过神来。
难得一次在对方脸上看见这种茫然无措的表情,蔚夏忍俊不禁:“怎么了?”
“好恐怖啊……”
尤冬弥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些人,差点把我内脏都挤碎了。”
蔚夏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多挤几次你就适应啦。”
“不来了不来了!”
尤冬弥心有余悸,“打个车也才二十来块,可比这舒服多了。”
两人正说着,蔚夏抬头时无意瞥见车厢前边有个女生正艰难踮着脚将手扣在头顶的拉环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转过脸来——
竟是许秋。
四目相接的一瞬,她迅速别开视线。
“许——”
蔚夏举起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住在同个寝室三个月了,许秋还是那么冷淡,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在寝室还是在教室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完全不需要朋友吗?蔚夏蹙眉想着。
公车慢悠悠沿着江边马路往前,经过三中门口,十来个学生背着书包硬生生从后门挤了上来。而这一站也不过才下去了三个人。
整个车厢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好像快撑爆了的沙丁鱼罐头。
尤冬弥有些晕车,半闭着眼靠在蔚夏的肩头,神情恹恹的。
视线渐渐模糊,即将昏睡过去之前,她突然瞥见前边不远处一个西装板正的中年男人正偷摸着把手探入旁边女孩的裙底。
意识瞬间清明,尤冬弥猛地站了起来:“你手往哪摸呢?”
蔚夏被吓得一激灵,顺着好友的视线,也看见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咸猪手,以及一旁满脸惊慌的许秋。
“说你呢,大叔!”
尤冬弥推开其他人往下走,来到西装男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净干这种恶心事呢?你这个年纪应该有女儿了,就算没有,家里总有老妈和姐妹吧?你怎么好意思把你这猪蹄往别人家女儿的裙底下放啊?”
对方后退一步,眼神闪躲,表情很是难看:“我警告你啊,嘴巴放干净点,别胡说八道!”-
“我都看到了,还搁这装蒜呢?”
#NAME? #NAME?
#NAME? #NAME?
“你问她啊。”
西装男一把扯住许秋的胳膊,“小妹妹,我摸你了吗?我摸你哪里了?来,你来给大家好好说说。”
许秋惶恐地低下头去,根本不敢和尤冬弥的视线对上:“没、没有,他没有碰我……”
“大伙都听见了吧?”
西装男得意地盯住尤冬弥笑,“你说现在这些女孩都怎么了?小小年纪的心思却这么恶毒,不好好读书,天天琢磨这些旁门左道,是想勒索骗钱吧?”
“我骗钱?”
尤冬弥气急反笑,“姑奶奶随便一双鞋就能顶你一个月工资,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吧!”
听见这句,其他乘客纷纷低头,很快有人认了出来:“她这鞋子我还真在网上看过,正品要八千多呢。”
#NAME? #NAME?
#NAME? #NAME?-
“不不不,你们看她脖子上戴的那链子,也是牌子货。”
……
众人议论纷纷,西装男趁机又添了把火:“这个年纪的女学生怎么可能买得起名牌?要么是贪图虚荣买的假货,要么——”
他刻意顿住,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唉,现在这些女孩可真是!”
因这一声长叹,旁观的人不免联想到女学生、援/交、裸/贷等等爆炸性社会新闻标题上的字眼,一时间,各种鄙夷、同情甚至是带有不怀好意色彩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尤冬弥一个人身上来-
“说得也是,要真有钱买那么好的鞋子,怎么会跟我们一样来挤公车?”-
“哎呦,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的孩子可不这样。”-
“嗐,笑贫不笑娼。”-
“所以说,家庭教育是很重要的。”
……
眼看着话题完全被带歪了,尤冬弥又气又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你、你们——”
蔚夏费了半天劲,总算挤到尤冬弥身边,拽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冬弥,咱们别理他了。”
在这个社会,男人往往总是掌握着更多的话语权,而他们让女人闭嘴的方式更是十分简单——
只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就好。
她长得漂亮,那就是狐媚子,不正经。
她有钱,那肯定是在背地里从事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她被骚扰,那一定是她不检点,给了那些男人性暗示。
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即便心里再气,蔚夏也只能沉默着拉住尤冬弥回去坐下。
尤冬弥以前哪曾遇到过这种无赖,急火攻心,偏又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气死我了!这个贱男人!”
蔚夏小声安慰道:“算了,他现在应该没胆子再做坏事了。”
“恶心死了!”
尤冬弥瞪着不远处的许秋,“她刚才干嘛那样啊?我是在帮她,她可倒好,居然去帮着那个混蛋说话!”
蔚夏只能不停拍着好友的后背安抚着。
而视线里,许秋从头至尾都没有再抬起头来。
公车到了下一个站,车门一开,她匆匆忙忙跳下去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这是一本言情,好像不应该出现很多这类剧情,不过构成我高中很大部分不愉快记忆就是搭公车。4路经过三所学校,一到周五下午完全爆满,就有很多贱男人会故意跟我们挤车为了占女孩子便宜。有一次我朋友坐在最后一排,有个男的特意坐到她脚下台阶,硬是把自己脑袋靠在她双腿之间不让她合拢,把她气哭了。
还有一次有个老头一直往我身上挤,我当时都在犹豫要不要拿出书包侧边的圆规扎他,然后暗恋的男生突然从车子后边挤过来,很不动声色插到我跟那个老头中间。
第18章 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
快到望花路时, 公车上不知不觉只剩下五六个人。
蔚夏刚拉着尤冬弥起身,前边西装男已经先她们一步走到车厢后门。
她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男人那双混浊的眼睛, 莫名觉得很不舒服:“他好像也在这个站下……”
“狗东西!晦气死了!”尤冬弥低低骂了句。
车门打开,西装男有意无意往她俩身上暼来一眼,接着侧身让了条道。
蔚夏脑海里警铃大作, 想要提醒尤冬弥却已来不及, 后者拽着她越过男人迅速跳下了车。
“今晚吃什么?点外卖还是去店里吃?要不把祁穿也喊过来吧?”
尤冬弥正叽叽喳喳说着, 偏头才发现蔚夏的脸色不对, “你怎么了?”
“走快一点。”
蔚夏惨白着脸,一边用眼尾留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低声说道:“有人在我们后边跟着。”
“谁啊?”
尤冬弥正要回头, 手腕却被蔚夏一把攥住:“别转头, 是刚才那个男的。”
#NAME? #NAME?-
“不知道,我们小心点。”
天色越来越黑,两人越往前走,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又近了一点。
#NAME? #NAME?-
“没有, 他们都好几年没回来过这边了,阿姨也被我赶走了。”
“我们先去那边!”
远远瞥见便利店的招牌, 就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发现一根浮木, 蔚夏拽着尤冬弥拔腿朝着那里狂奔。
两人一跑, 西装男随即反应过来, 立马追了上去。
便利店今天值班的是个女大学生。
看见两个女生跑得气喘吁吁进来, 身后还跟了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她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动声色走到两人身边, 低声问了一句:“妹妹, 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蔚夏和尤冬弥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去打110。”
店员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我们这里有监控,很安全,你们先别出去。”
蔚夏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对方:“谢谢姐姐。”
“不客气。”
店员转身去收银台拿手机报警。
“怎么办?这个疯子不会进来吧?”
尤冬弥平日里再怎么胡闹,这会也清楚,即便她们有两个人,可面对一个成年男性,她俩压根就没有一点胜算。
蔚夏不时抬头观察着落地玻璃窗外男人的一举一动,“别怕。”
店员很快打完电话过来,小声告诉她们:“附近的警察局人手不够,他们从城西派了两个人过来,估计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这。以防万一,你们最好还是打个电话让家里过来接人。”
蔚夏再次跟对方道了谢,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机。
能打给谁呢?
自己的爸妈远在沪市,插上翅膀都回不来。尤冬弥的父母就更加指望不上了。
她蹙着眉尖将通讯录翻了一遍,视线最后落在没有备注的那串号码上边——
祁穿。
刚打过去,那头很快接起,男生大口喘着气,嗓音懒洋洋:“喂?”
“祁穿,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一趟——”
蔚夏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祁穿听完脸色一变,再无半点笑意:“待在店里别动,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抓起地上的外套迅速披上,大步往外走。
场上一群人停了下来,元承宇朝他背影大喊:“少爷,这就不打了?”
祁穿头也没回。
有人问:“出啥事了?”
元承宇挠了挠头,“不知道啊,接了个电话就这样了。”
几人正说着,周停已经追了上去。
/
十分钟不到,祁穿和周停两人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你们总算来了!”
尤冬弥猛地起身,上前一把拽住周停胳膊:“快快快,别让那狗东西跑了。”
祁穿将蔚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事吧?”
灯色下,他额发微湿,隐约可窥见嶙峋起伏的喉结。
呼吸带了点喘,听得出一路跑得很急。
蔚夏摇了摇头:“没事。”
“在这等会。”
祁穿把她摁回凳子上,“老周,出来一下。”
周停轻轻推开尤冬弥,低声和她说了句:“三分钟,很快就好。”
两个男生就这么出去了。
隔着玻璃,蔚夏看着他俩一左一右勾住那个西装男的手臂,将对方拖到对面的小巷里头。
她眼神担忧:“他们不会出事吧?”
这会尤冬弥悬着的心已然落回原处,听见这话便乐了:“你应该担心的,是那狗东西。”
#NAME? #NAME?-
“小走没跟你说吗?祁穿这家伙可是跆拳道黑带高手,从小到大他跟人打架就没输过。”-
“那,周停呢?”
“他?”
尤冬弥眉头皱了下,“我倒是从没见他跟人动过手。”
“冬弥,你有没有觉得,周停他对你好像有点——”
蔚夏斟酌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吐出两个字:“特、别?”
“有吗?”
尤冬弥单手托腮嘴里咬着吸管,“没有吧?我跟他也不是很熟……”
#NAME? #NAME?
#NAME? #NAME?-
“小走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呀。”
“要说青梅竹马,我跟祁穿应该算吧。我妈跟祁阿姨关系很好,我跟他可以说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从有记忆开始就在一起打打闹闹。”
尤冬弥顿了下,“他家跟周停他们家是世交,所以他俩也是打小就认识。因为祁穿的关系,我跟周停以前见过几次,不过私底下也没说过几句话。”
她们正说着,祁穿和周停再度推门进来。
“这么快?”
尤冬弥扫了他俩一眼,“解决了?”
周停低低“嗯”了声。
祁穿拿起蔚夏脚边的购物篮,“走吧。”
结完账,四人出了便利店。
周停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他坐在副驾,祁穿和两个女孩坐到后座。
靠在车窗吹着夜风,尤冬弥忍不住感慨:“还是出租车坐着舒服,以后我再也不坐公车了。”
蔚夏此刻还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幸好你们来了。”
想起在公车上被人倒打一耙的事,尤冬弥心里又开始冒火:“男人真恶心!”
听见这话,前头司机师傅不乐意了:“小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要被你爸听见了,他可是会伤心的哟。”
周停也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尤冬弥冷笑了声:“我爸?最恶心的就是他了!他比全天下所有男的加起来都恶心!”
见好友情绪格外激动,蔚夏轻轻拍了拍她肩头安抚着。
司机师傅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上嘴专心开车。
尤冬弥越说越来气,连带着看祁穿和周停也不顺眼了:“反正,你们男的就是恶心!”
被无差别扫射的两个男生:“……”
/
出租车停在夜市入口处。
刚下车,蔚夏远远就看见站在烧烤架后忙碌着的那头粉毛:“咦,那是元承宇吗?”
“就是他。”
尤冬弥挽着蔚夏走在前面,“他爸妈在这边开了个烧烤店,听说做了快七八年了。”
祁穿将手插入兜里,快步走上来和她俩并肩:“吃不吃烧烤?”
其他三人都表示没意见。
这时元承宇也发现了他们四个,激动到破音了:“卧槽,你们怎么来了?”
“上你家蹭吃来了。”
尤冬弥找了张刚收拾出来的空桌坐下,二郎腿一翘:“渴死我了,小元子,快给本宫倒茶!”
蔚夏正要坐下就被祁穿伸手拦住,“等会。”
他从隔壁桌拿来包纸巾,一连抽了好几张,仔仔细细把那张塑料凳子擦了三遍,才推了过去:“坐吧。”
元承宇提了个水壶麻利地给他们各倒了杯柠檬水,尤冬弥拿起菜单报了起来:“蒜香排骨、辣炒花甲、烤茄子……”
蔚夏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这边地方不大,却是热闹得紧。长风四起,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调味料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元父从里屋搬了箱啤酒出来,顾不上擦去额上的汗,赶忙把啤酒送去最外边那桌。
另一边刚走了一批客人,桌子空了出来,元母立马拿着抹布跑了过去,三两下将桌面擦得蹭亮。
正锤着腰呢,又听见旁边那桌客人摔了筷子:“老板娘,生蚝到底好了没有啊?再不上我们可不要了。”
“马上!马上就好!”
元母赔着笑脸点头哈腰:“我再去催催!”
“……行了,先拿这些吧。”
尤冬弥终于点完菜,“别放太辣,速度快点啊,姑奶奶快饿死了。”
“得嘞。”
元承宇把笔跟本子揣进围裙兜里,转身进屋去。
出来时正好撞上他爸,父子俩对视一眼,元父冷哼一声。
元承宇只怔了一秒,很快又挂起没心没肺的笑,拿着烤串走向烧烤架。
这一幕恰好落入蔚夏眼里,她眼睫轻轻颤了下。
距离上回那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怎么这对父子这会看起来还跟仇人似的?
“元承宇跟他爸,不会还在冷战吧?”
尤冬弥一点也不意外,“就冲上回他爸揍他那股狠劲,换作是我,我直接就不认这个爹了。”
蔚夏沉默着再度看向烧烤架那边。
烟雾缭绕中,元承宇正熟练地给烤串翻面,撒上辣椒粉,神情认真,全然没有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元母拿了满满一盘食材过来,低声和儿子说着什么,元承宇一脸不耐烦,嘴里却也句句回应着。
很快,蔚夏这桌点的几样菜就被端了上来。
听说他们四人是自家儿子的好朋友,元母特意拿了几罐可乐送来:“想喝什么自己进屋去拿,别跟叔叔阿姨客气。”
这热情劲儿把几人弄得面面相觑,都有些无所适从。还好元承宇及时过来把他妈拉走了。
一番风卷残云后,尤冬弥要去结账,却被元承宇挡了回来:“一点烤串而已,值不了多少。再说了,以咱们几个这关系,谈钱多俗气啊。”
祁穿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从钱夹里掏了张粉色钞票放到桌上,“老板,结账!”
元父拿着本子走来,还没算出这桌一共多少钱,就见妻子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都是同学,不用给!”
“别!千万别!”
尤冬弥最怕这种场面了,“婶,你要这样,下次我们都不敢来了。”
元父瞪了儿子一眼,鼻子重重出气“哼”了声,板着脸收起桌上的盘子走了。
“我们家阿宇从小就是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报了那么多辅导班成绩还是上不去。”
元母冲几人笑着,“还得麻烦你们这些同学有空多教教他,好吗?”
祁穿和尤冬弥没说话,倒是周停很认真地“嗯”了声。
最后那张一百块还是被元母塞到尤冬弥手里,“有空多来啊。”
元承宇也被赶着跟他们四人一同离开夜市。
几人都有些吃撑了,这会时间还早,干脆爬上江边堤坝去吹冷风。
想起刚刚元母那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尤冬弥忍不住笑:“小元子,你妈太好玩了。”
“……草。”元承宇胡乱抓了抓头发。
蔚夏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口:“你跟你爸还没和好吗?”
“没。”
元承宇笑了笑,“打小他就看我不顺眼,嫌我让他丢脸,动不动就抄家伙打我,我妈拦都拦不住。”
在中国,有很大一部分家长至今仍将“棍棒底下出孝子”奉为金规玉律,元父就是其中之一。
他自幼家境不好,才读完小学就被迫走上社会,从给人端盘子到自己开了店面,一路吃走来吃了不少苦头,于是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世人都说“读书改变命运”,元父满心期盼着儿子将来能够考上一个好大学,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偏偏元承宇却天天嚷着不想上学,要回来烧烤店帮忙。
因为这事,父子俩三天两头吵上一回,关系闹得一天比一天僵。
“你们说,当一个普通人有啥不好的?”
望着远处的灯火,元承宇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我就想守着这个烧烤店,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为什么在他眼里这样就是不求上进?”
几人默默听着,都没接话。
元承宇继续说道:“又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当科学家、企业家,满大街更多的,不都是像我这样平庸的人吗?
尤冬弥叹了口气,“我也不懂。”
头顶星光降落,江面波光粼粼。
少年少女们坐在草坪上,各怀心事。
这个年纪的他们,总有太多太多的问题。
也许,要到真正“长大”的那一天,才能彻底解开这些困惑吧。
第19章 你是何时静静靠近我
短暂的假期一晃而过。
尤冬弥跟学校申请了住校, 得到同意后叫了他们几个男生帮忙,很快就搬进了815寝室。
与此同时,校运会如约而至。
学校还算仁慈, 明面上让高三年级自习一天。
蔚夏对各种体育活动向来没有什么兴趣,原本打算留在教室里做上两套卷子的,无奈小走和尤冬弥一左一右拽着她手臂, 强硬地将她拖下了楼。
到篮球场时, 四周早已堵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女生们这会都跟疯了似的, 一个个拉着横幅大声为自己喜欢的队员呐喊助威。
三人捂着耳朵, 好不容易才挤进了包围圈。
此时场上比赛已经趋于白热化,以祁穿为首的红队领先两分,以周停为首的蓝队穷追不舍。
小走语气夸张:“好久没看我们周神穿球服了, 真帅啊!”
蔚夏踮起脚, 第一眼看见的却是身穿红色球服的祁穿。
其他人都是单穿一件背心,只有他一个人在里边套了件白色短T,棉质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肩部绷紧的肌肉线条。
瞧着清瘦, 却又力量感十足。
剧烈运动的缘故,男生一头金发变得乱糟糟的, 微有些湿。一根红色发带束在额前, 冷白俊美的脸再不受任何遮挡, 剑眉星目, 眸光锐利, 浑身散发着17岁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与蓬勃。
鲜衣怒马少年郎。
蔚夏脑海里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祁穿后脚跟轻轻踮起, 手腕微一用力, 手上的球迅速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
伴随着“嗖”一声, 直直落入球筐。
漂亮!
全场瞬间沸腾,尖叫声不绝于耳。
蔚夏一愣,不自觉抬头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也撩起细长眼皮睨向这边。
视线在空气中蓦地撞上,亮光掠过他漆黑的瞳孔,转瞬即逝。
一切快得像是错觉。
她却因这浮光掠影的一个对视心跳骤停。
#NAME? #NAME?-
“这是哪个班的?三分钟内我要拿到他的所有资料!”-
“他不是咱们年级的,应该是高二或者高三的师兄。”
#NAME? #NAME?
……
前后左右女孩们七嘴八舌议论着,蔚夏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家伙虽然性格不咋的,但看久了倒也挺顺眼。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
好看。
果然是男狐狸精,她暗自想道。
不过几秒的时间,篮球转而到了周停手上。
他一路运球突破了红队的重重拦截,一跃而起,又是一个精准的三分球。
欢呼声铺天盖地,吵得人耳膜疼。
尤冬弥兴致缺缺打了个呵欠,下一秒,身后不知是谁忽然往前猛地撞了上来,她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一下子朝前重重摔了下去。
“卧槽——”
脸着地的瞬间,尤冬弥下意识闭上眼睛爆出一句脏话。
疼。
真的好疼。
她向来爱美,难得今天不用穿校服,她特意穿了黑色超短百褶裙搭配黑丝,薄如蝉翼那种。
这下可好了,地上的沙砾毫不费劲就深深嵌入她的膝盖,疼得少女龇牙咧嘴。
“冬弥!”
蔚夏和小走都被吓了一跳,同时蹲下去扶尤冬弥:“没事吧?”
“没事,嘶——”
尤冬弥眼圈都红了,“刚才是哪个王八羔子推的我?草,别让姑奶奶揪到你,可恶……”
场上的男生们正打得激烈,却见周停脸色骤变,一边跟裁判打着手势示意暂停比赛,一边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让开!”
听到这冷冽的一声时,蔚夏大脑还懵着,视线里周停已经将尤冬弥一把打横抱起,随即大步走出乌泱泱的人群,往校医室的方向去。
她怔住,和小走对视一眼。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在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周神脸上看见这种类似于紧张和慌乱的情绪。
什么情况啊?
三秒以后,两人总算回过神来,赶紧拔腿追了上去。
/
校医室。
尤冬弥靠着床背嘴里哼哼唧唧,边上的周停眉峰紧蹙,注意力都在她腿上的擦伤处。
“行了,别喊了。”
校医早就见多了这种场面,表情很不耐烦:“破了点皮而已,再来得晚点伤口估计都自己愈合了。”
说着,她转身从柜子里拿了碘伏和棉棒,正要给尤冬弥清洗伤口,周停抢先一步伸出了手:“我来吧。”
尤冬弥可怜巴巴仰头看他,“周神,轻点啊,求你了。”
周停动作一顿,低低应道:“嗯。”
如果尤冬弥这会仔细看,一定会发现,周停耳根特别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往下。
可惜的是,在得到回应后,她很快扭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蔚夏和小走推门进来时,周停刚给尤冬弥做完伤口的消毒工作,正低着头动作很轻地给她贴上创可贴。
“校医怎么说?”蔚夏问。
尤冬弥这会已经不怎么疼了,“破皮而已,没伤着骨头,她居然说我矫情,气死我啦!”
蔚夏和小走这才松了口气。
“周神,这边有我们看着,你赶快回去吧。”
小走说完,周停把剩下的碘伏和棉棒放回桌上,“行。”
另一边,比赛被迫暂停,
出了这么个小意外,祁穿和元承宇也没了打球的心思,他俩干脆下场,叫了两个高二的学弟顶上。
“可惜了,今年没能继续拿到冠军。”
元承宇擦了擦汗,“本来还想给班长看看咱们的奖杯。”
祁穿慢条斯理取下额上的发带,听见后半句时微眯了下眼,似是随口一问:“她会喜欢?”
“她们女生应该都喜欢吧。我看去年小走对着那破奖杯拍了好多照片,尤冬弥也发了微博。”
“师兄——”
正说着,身后有个女生娇滴滴喊着追了上来。
元承宇停下脚步扭头一看,是个有点眼熟的双马尾萌妹。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很红:“祁穿师兄!”
听到自己的名字,祁穿不情不愿停下。
双马尾仰起脸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师兄,你们不打了吗?”
元承宇:“不打了。”
“为什么呀?”
元承宇正要回答,祁穿撩起球服下摆胡乱擦了下脸,不耐烦道:“还走不走了?”
“等等,我想起来了!”
电光火石之间,元承宇忽然将眼前的萌妹跟记忆里某个人名对应起来:“你是高一那个,什么什么欣,对吧?”
双马尾捂嘴害羞一笑,“纪佳欣。”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元承宇一把揽过祁穿肩头,“穿哥,你还记得吧,小走之前给咱们看过这师妹的照片。”
祁穿臭着脸:“没印象。”
纪佳欣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又上前一步:“祁穿师兄,可以加你Q/Q吗?”
像这样的搭讪,祁穿根本不记得之前已经经历过多少次了。
眉峰蹙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烦躁,他终于正眼看了下对方。
头发不够长。
眼睛也不够清澈。
皮肤没有她白。
更没有她身上那种易碎又倔强的透明感。
简而言之,非常平平无奇的一张脸。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女孩,绝对不会微微抬起下巴问他,祁穿,你不想赢吗?
“对不起啊。”
祁穿收回视线,轻佻地扯了下唇:“你这款不是我的菜。”
这话太过直接。
纪佳欣愣在原地,小脸煞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大步走远,头也没回。
元承宇挠了挠头,好心安慰道:“他脾气就这样,不是针对你。”
“……那他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纪佳欣喃喃问了句。
“这个嘛——”
元承宇笑了,“大概是,那种,能把他往死里虐的?”
虽说刚刚才被当面拒绝了,但纪佳欣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笑眯眯看向元承宇,“这位师兄,咱俩加个Q/Q吧?”
后者自然没有拒绝。
/
一群男生暗地里准备了那么久的比赛,最后却悄无声息落下了帷幕。
没有人关心冠军到底花落谁家,这段时间,贴吧里被讨论得最多的,还是祁穿跟周停两人。
蔚夏终于见识到他俩的人气究竟有多么可怕。
无论是在教室里、走廊上、女厕里,或者走在路上、去到饭堂,随时随地都能听见大家在讨论祁穿或周停。
每当看着那些低年级的女生一脸花痴提起“祁学长”三个字,她总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那家伙原来这么受欢迎的吗……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元承宇带了个女生过来——
“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叫纪佳欣,高一的。”
小走一愣,随即埋下头去大口大口扒饭,什么也没说。
蔚夏和尤冬弥也没说话。前者是不知该作何反应,而后者向来就不是热情的性子,不给人甩冷脸就不错了。
倒是柴嘉珣抬眼看了看纪佳欣,笑盈盈道:“这个师妹我好像认识,广播站招新那天你来过对吧?”
“柴师姐,你还记得我呀?”
纪佳欣又惊又喜,顺势在对方身旁坐下-
“记得,你长得这么可爱,大家都对你印象很深刻呢。”-
“哪有。师姐你才是真的好看,我们年级好多男生都喜欢你。”
……
两人正互相吹捧着,小走突然撂下筷子,猛地站了起来:“我吃好了。”
“不是吧,你这就饱了?”
元承宇贱兮兮笑,“小胖妞你别装啊,就你平时那饭量我们还不知道吗?”
“你去死!”
小走恶狠狠踩了他一脚,气呼呼跑了出去。
元承宇哀嚎起来:“卧槽!我刚买的球鞋!”
“吵得要死,让人怎么吃饭啊?”
尤冬弥翻了个白眼,“我不吃了。”
“我也吃饱了。”
蔚夏跟着放下筷子,“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没管其他几人是什么反应,她俩拿起书包直接就走了。
祁穿冷下脸来,而元承宇还在状况外:“她们这是咋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吃了?”
“是不是——”
纪佳欣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吞吞吐吐:“我说错了什么,惹得师姐们不高兴了?”
“瞎想什么呢?当然不——”
元承宇还没来得及说完,祁穿已经不耐烦挑眉:“知道说错话了,还不闭嘴?”
纪佳欣好歹也算小美女,从小到大从未缺过追求者,各种奉承的话听得她飘飘欲仙,哪曾被人这么当场下过面子?
她柳叶眉一蹙,眼圈迅速红了起来:“对、对不起……”
一旁的柴嘉珣却是一点为她说话的意思也没有,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表情很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存稿箱0点放出。
阳过以后感觉整个大脑钝钝的,就算写了很毒的点自己也意识不到哈哈哈
第20章 你是何时偷偷拯救我
中午没吃饱, 到了下午第一节课时,肚子果然抗议起来。蔚夏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解题效率也低了许多。
“好了, 今天这套卷子就先讲到这里,还剩十分钟,大家自习吧。”
撂下这么一句后, 物理老师便拿着手机出去了。
小走扭过头来, 可怜兮兮的:“你们饿不饿呀?”
尤冬弥从睡梦中惊醒, “我饿!”
蔚夏笑了:“那等会下课了我们去小卖部吧。”
正说着, 后背突然被笔头轻轻戳了下,她转过头去——
午后日光暖洋洋倾泻而下,一粒粒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浮动着, 无处遁形。
男生似乎才睡醒, 金发蓬松凌乱,狭长黑眸散漫而安静,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
有点像,毛绒绒柔软的小狗。
蔚夏呼吸一滞, “怎么了?”
祁穿没说话,右手捏了个什么东西从桌肚那边伸了出来。
眼尾垂着, 倦意明显。
蔚夏低头看去, 原来是包软糖。
草莓味的。
这家伙是三岁小孩嘛, 怎么身上无时无刻都带着糖果啊?
她想, 他大概是自己认识的男生中最爱吃糖的一个。
蔚夏缓慢眨了下眼, 有些不太确定他的意思:“这是, 给我的?”
祁穿懒洋洋“嗯”了声。
“……哦。”
蔚夏刚要去接, 几乎是同一时间, 祁穿却突然将手指合拢住。
没有任何防备, 她的指腹就这样轻轻覆上了他的尾指。
短暂的0.01秒里,少女水眸倏然瞪大,心脏蓦地瑟缩了下,紧接着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如同触电一般,她迅速缩回了手。
祁穿低声笑了下,“让你吃个糖,脸红什么?”
“谁、谁脸红了?”
蔚夏根本不敢再看他一眼,快速背过身去,可耳边却仍回荡着刚刚男生那个带了点气音的笑。
有点沙哑的,莫名很好听。
奇怪。
怎么满脑子都是他啊……
该不会是被小走传染了花痴病吧?
耳根微热,她懊恼地拧了下。
尤冬弥转过身来,在祁穿桌肚下翻了半天,只找到一袋吃剩一半的面包。
正打算放弃时却忽然瞥见桌上那包软糖,她毫不客气就要顺走,不料下一秒祁穿眼疾手快拿了把尺子朝着她手背拍去:“让你吃了吗?”
“……小气。”尤冬弥翻了个白眼。
祁穿把那包软糖从她手里抢了回来,又去踹前边那人身下的凳子腿,“喂——”
视线里,少女头发高高扎起,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白得晃眼。
明明是最普通的校服,穿在别人身上又臃肿又土气,可一穿到她身上,就显得特清纯。
他喉头微动,“这就生气了?”
蔚夏根本不想理他,全当做没听见,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刷刷计算着。
但祁穿今天格外的耐心——
“小蔚同学?”
“班长?”
“真不理我啊?”
“错了,我错了行不?”
“姑奶奶,你说句话呗?”
……
他音量其实不大,可这会班上大多数人都在埋头学习,整间教室安静得很,随便一点声响都会变得很明显。
后排以元承宇为首的几个男生开始起哄,前排也有人不时回过头来看向这边。
尤冬弥实在看不下去了,“穿啊穿,别骚了成吗?算我求你了。”
众人的调侃声中,蔚夏忍无可忍,扭过头来压低了声音——
“祁穿,你到底要干嘛呀?”
少女小脸红扑扑,乌黑瞳仁好似裹了一层水,湿漉漉的。
明明是在瞪着他,却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反倒更像是撒娇。
喉咙莫名发干,祁穿舔了舔唇,固执地对着她摊开了手心:“糖,给你。”
/
进入月中,学校又组织了一场年级大会,主题还是围绕着备考来展开。
不过跟上回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钱主任特意叫了几个上届考得不错的师兄师姐,专门来为大家做学习心得分享。
尤冬弥:“怎么又是开会啊?真烦。”
小走:“我倒觉得开会挺好的,这么一来今天的化学课和生物课又不用上了。”
元承宇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确实,比起上课,我宁愿听老钱吹水。”
小走瞬间黑脸,挽着蔚夏和尤冬弥加快了脚步,“别理他!”
自打哪天在饭堂见到纪佳欣后,小走就对元承宇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
而他一向没心没肺的,到了这会也没反应过来,还跟以前一样一天到晚往她身边凑。
“赵春见——”
眼看她们走远了,元承宇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她又咋了?”
祁穿低嗤了声:“你的妹,老子怎么知道?”
视线紧跟着前边少女一晃一晃的马尾,少年黑眸微眯了下,把手揣进校服口袋,大步跟了上去。
到了阶梯教室,几人刚找到位置坐好,就看见钱健华领着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走上讲台。
“都给我安静!”
钱健华板着脸扫视了一圈,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钱主任请到了几位09级的师兄师姐回校,在这里为大家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下面就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女老师说完,将话筒递给最右边个子高瘦的男生。
“各位学弟学妹,你们好。我是11届理一班的陈嘉树,现在就读于清北大学……”
清北?
蔚夏本来还有点犯困,听到这里一下精神了:“好厉害啊。”
听见这话,尤冬弥抬头漫不经心扫了眼台上的人,随即收回视线:“你说陈嘉树啊,没记错的话,校队之前的队长就是他,打球挺猛的。”
“是吗?”
蔚夏对篮球并不感冒,只想知道学霸都有什么特别的学习方法:“要是能看看他的笔记就好了……”
不过五分钟左右,后排已经睡倒一片。
陈嘉树说完了,把话筒交到旁边的女生手里。
是把很温软好听的嗓音:“各位下午好。我是11届文一班的邬幼,现在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
想着文科生的学习方法对她来说可能不太适用,蔚夏便合上了笔记本。而台上女生话题一转——
“请大家认认真真地看一眼此时此刻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因这一句,众人的睡意顿时消散,一个个偏头看向自己身旁的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蔚夏茫然地眨了下眼,左手边小走和尤冬弥单手托腮都在打呵欠,而右手边——
祁穿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张脸埋在手臂里,朝着她这边。
他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些,好几缕细细碎碎的落到额前,遮住冷而硬的眉眼轮廓。
鼻梁笔直,山根丰满隆起,下边是单薄的唇,颜色很淡。
这家伙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单纯无害,没有半点的攻击性。
蔚夏慢吞吞把目光从男生那张俊美的脸上移开,一颗心无端跳得更快了。
“所有的长辈,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老师们,他们都在反复强调,高三对于你们的人生来说是多么的关键,高考又有多么的重要。
不过今天在这里,我想告诉大家,这一年里对于你们而言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一模二模,也不是什么分数和排名,而是——
你的朋友。”
“高三确实很苦。苦到对于绝大多数的人而言,宁死都不想再来一遍。苦到即便到了今天,我还是经常会做噩梦,梦到在考场上来不及写完试卷就被收走。”
“但是,这一年里也有很多个闪闪发光的瞬间。也许是一起被罚站,也许是一起做完一套卷子……
等你们上了大学,再不会有这样的时光。那些你以为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人,也会在高考完的那个夏天走散,从此消失在人海。”
听到这里,蔚夏心念一动,偏过头再度看向右手边那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男生单薄眼皮冷不丁掀起,黑眸锐利犹如出鞘的剑,寒光直直射向她的心上。
四目相接的一刻,少女后背瞬间僵住,莫名有种偷窥被抓包的窘迫感。
然而下一秒,祁穿似是认出了她,眉间深冷的戾气顷刻间完全消散,漆黑眼珠雾蒙蒙的,没什么焦点,眸光明显软化下来。
许是真的困极了,很快他又阖上眼皮沉沉睡去。
刚刚的对视仿佛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呼。
蔚夏无意识松了口气,转念又想,奇怪,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紧张啊?
台上邬幼学姐还在继续说着:“所以,请大家一定要珍惜这一秒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战斗的朋友。然后全力以赴的,很坦然的,去过好这一年。”
这一秒吗?
蔚夏手中的笔不自觉顿住,眼尾余光中,祁穿睡得很熟,安安静静,没有平日里那么闹腾烦人。
落日余晖透过爬满灰尘的玻璃窗投在课桌上,昏暗斑驳的光点落到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睫毛映衬得根根分明。
绝版的高三,正在放送中。
而17岁的少年,当然也是限量版的。
全世界仅此一个。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你们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师弟师妹们,加油!我的分享到此完毕,谢谢大家!”
/
从阶梯教室出来,一路上蔚夏总有些心不在焉的。
“夏夏,你有在听吗?”
小走伸手往她面前晃了两下,“回神啦!”
思绪被打断,蔚夏表情懵懵的:“啊?”-
“我说,以后咱们三个就不跟他们一块吃饭了。”-
“哦哦,行。”
尤冬弥揉了揉后脖颈,随口问了一句:“你还真打算这辈子都不理小元子了?”
“当然!”
小走攥紧拳头,“除非他当着全校人的面跪下来跟我道歉,否则姑奶奶绝不原谅!”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三人一路说着来到饭堂,这会已经过了晚饭的高峰期,里边人不是很多。
打饭时,瞥见许秋又是一个人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蔚夏扯了扯小走的袖子:“我们去那边坐吧。”
顺着好友的视线看去,尤冬弥皱眉:“对着那谁,很影响食欲好吧?”
虽然嘴上不情不愿,最后她还是跟着其他两人拿上饭盒走去许秋那边。
坐下后,四人谁都没有主动开口,埋头各自吃饭。
明明住在一个寝室,她们三个跟许秋之间却依然很陌生。就像隔着一道银河,怎么也无法跨越。
祁穿他们几个都是校队的,散会后被陈嘉树叫住叙了会旧,到饭堂时天已经全黑,大部分档口的阿姨早就把剩菜收走下班了。
好在纪佳欣想得周到,提前帮他们打包了饭菜,还占好了位置。
几人进来时,远远就看见她正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
“师兄,你们总算来了!”
纪佳欣把饭盒分发给他们三个,“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几个菜。”
“谢谢小师妹!”
元承宇对她竖起大拇指,“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们三个估计都得去喝西北风了。”
“举手之劳而已,你们就别跟我客气啦。”
纪佳欣红着脸看向祁穿,“祁师兄,我专门替你打了份辣子鸡喔。”
然而祁穿似乎没听见,并不伸手去接。他环顾着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人。
从进来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秒也没落到她面上。
“祁——”纪佳欣捧着饭盒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给我吧。”
周停帮忙拿过祁穿那份,淡淡说了句“谢谢”。
元承宇一屁股坐下,掀开饭盒,“饿死我了!你俩再不吃,我可全吃了。”
这时,祁穿终于看见角落里的蔚夏。
她正在啃排骨,腮帮子被塞得满满的,跟进食的小仓鼠似的。
怎么连吃个东西也傻乎乎的……
他无声勾了下唇,迈开长腿朝她走去。
“班长——”
拉开长椅顺势在少女身旁的空位坐下,祁穿冲她挑了下眉,似笑非笑,有种说不出的邪气。
蔚夏来不及咀嚼完嘴里的食物,鼓着腮帮子抬起头,水眸湿漉漉的:“?”
祁穿本来没想逗她的,可手指却比大脑反应更快,对着她颊边梨涡就戳了上去。
手感很软,有点像面团。
他没忍住又掐了一把。
“祁穿!”
气呼呼拍开他的手,蔚夏含糊不清骂了句:“你真烦人!”
“穿啊穿,你说你这一天天的,不犯点贱心里就不得劲是吧?”
尤冬弥抓了把花生米朝他脸上砸去,“去去去,赶紧滚回你们那桌。”
小走把头靠在尤冬弥肩上,“没错,滚回你们那桌!”
祁穿一个偏头躲开了,手指正好捏住一颗花生米,不紧不慢丢到嘴里,“哪桌?”
不远处那桌,不知道元承宇说了句什么,把纪佳欣逗得两颊绯红,捂嘴笑得很羞涩。
小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气得差点就把手上的筷子掰断了:“狗男女!”
“他们谁啊?我根本不认识。”
祁穿眼睛眨都不眨,只盯着蔚夏看,“班长?”
他本就生了一副好皮相,尤其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眼尾微挑,看个垃圾桶都显得深情。
被他这么专注看着,无论哪个女孩都很难再心如止水。
蔚夏顿时呼吸紊乱,“你到底想干嘛呀?”
“不干嘛。”
祁穿语调懒洋洋,尾音拖了点似有若无的笑,“就想喊你。”
“无聊。”
她瞪他一眼,耳根红得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更啦。
明天还是照常晚上9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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