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去看看吧。”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信息,甚至连信号都没有,我只能站起身, 向承太郎和徐伦示意。
不管怎么说, 逃跑这件事情我还是很擅长的,更别说短短的这么一段距离我还可以位移,很少有敌人捉得住我, 所以由我来做这件事情更合适, 徐伦和承太郎也可以在家保护夫人。
徐伦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心点。”
*
刚一打开门,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间那种复杂、虚无、无以名状的结构,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巨力,硬生生给压扁成了千层面一样简单粗暴、层叠在一起的形状。
别说是有着空间感知的我了, 我怀疑随便哪一个普通的人类,如果想要穿越到邻近的平行空间, 也就是随便走几步路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仗助他们消失的原因?他们就这么迷路了?
我带着稍许忐忑的心里迈出脚步, 只是刚刚走出房门, 我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许多个空间的拼合之处。
昏暗的街道上, 是鳞次栉比的精致别墅, 一直延伸至远方无穷的黑暗之中,但每一栋别墅都一模一样,正是徐伦家的样子。
我变成猫,跳到了最近的一个窗户上, 同样的室内布局, 里面却坐着一桌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们也正在其乐融融地一起吃着圣诞晚餐。
我观察了一会儿, 没看出什么异样, 又跳下窗台, 来到另一栋房子面前。
我发现里面只开了一盏小灯,桌上没有花篮,甚至连一点圣诞的节日装饰都没有,夫人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着披萨,只不过她吃得也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看起来好冷清。
也就是说,在很多个世界里,命运都按照原本的轨迹,夺走了徐伦和承太郎吗?
我快速地飞驰略过许多栋房子,每个都只是在窗口快速地瞟一眼,终于找到了一个透出点明亮灯光的家。
里面令人惊喜地坐着不少熟悉的面孔,徐伦、安娜苏、承太郎、夫人……甚至还有安波里欧、艾梅斯和天气预报!
可是里面的氛围却怪怪的,徐伦少见地披散着长发,安娜苏戴着一个滑稽的大帽子,安波里欧像是几百年没吃东西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竟然还满脸泪水。
夫人有些担忧地看着安波里欧,侧头凑近了徐伦耳边——
我也连忙竖起耳朵。
“艾伦,你的朋友没事吧?怎么看起来这么饿……”
艾伦?艾伦是谁啊?
可是徐伦却神情自若地回答道:“是在加油站遇到的小朋友,说不出来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安波里欧了,怪可怜的,大概很多天没吃饭了吧……”
说完,她带着有些恻隐的表情皱起眉头,拍了拍旁边的安娜苏:“安纳吉斯,再去给他倒点喝的吧。”
安纳吉斯?是在叫安娜苏吗?
我舔了舔爪子,整理了一下思绪,大概懂了,在这个世界里,徐伦叫艾伦,安娜苏叫安纳吉斯,虽然名字不一样了,但是大家也聚在了一起,看起来还挺幸福美好的嘛。
我离开这栋屋子,在黑暗的街道上慢慢走了几步,边走边想,所以有那么多的平行世界,说不定所有的遗憾都会在别的地方悄悄圆上。
或许在某个世界里,布加拉提会天天躺在那不勒斯的海滩上晒太阳,玲美是在杜王町顺利长大的大小姐,妈妈和爸爸会步履不停地一直探索世界,直到老得走不动的那天。
……
等下,我出来不是要把仗助他们带回家的吗?
我苦恼地停下了脚步,先尝试着变成了对空间更敏锐的相位黑豹,在脑中默默想着,我要去有仗助的空间。
道路两旁的房子突然以快到变形的速度后撤,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就发现自己身处杜王町的街道上。
远远的有个人影,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骑着单车过来,我立刻变回小猫跳进路边的灌木丛中。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我发现是穿着警服的仗助,他一边骑车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道路两侧,像是在巡逻的样子。
这才不是仗助!
我警觉地压低了身子,准备等他从我的面前过去。
可是他偏偏在我面前刹住了车,长腿一跨下车走了过来,精准地拨开了我面前的灌木丛。
眼前熟悉的蓝眼睛柔情似水,却是一种更加沉稳、温和的神态。
他压低了嗓音说:“哦呀,谁家的小猫咪迷路了吗?欸,不对,脖子上没有项圈,是只小野猫。”
他跪下来伸出双手,缓慢、匀速地伸向我,露出让人信任的微笑:“这种日子还孤零零地在外面,今晚好冷哦,跟我一起回家吧,好不好?”
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感受。
我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仗助,但是很多细节又是那么地仗助,这种介乎像与不像、是和不是之间的古怪感觉,让我心里莫名地发毛。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似乎是经过了年龄和其他一些不同的经历打磨之后,一个更加成熟、温和、给人安全感的仗助。
可是他不是仗助,不是那个一见面就冒冒失失地爬上树,硬要把我“救”下来的仗助。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掉头飞快地朝灌木丛深处跑去。
只是没想到从灌木丛的另一侧出来直接就是马路,刺目的灯光让我一下子什么都看不清,我只听见了身旁传来的刺耳刹车声。
“OMG!马路上怎么会突然窜出来一只猫。”
我听见熟悉的声音靠近,然后有一双温暖的手把我抱了起来。
“欸,太好了!完全没有受伤!虽然可以用疯钻修复,但是小喵咪受伤也很疼疼的啊……”熟悉的声音嘟嘟囔囔的,以快得吓人的手速把我直接抱回了车里。
我晃了晃脑袋,发现身下的皮质座椅质感好得惊人,再仔细一看,这分明就是一辆跑车,而仗助在旁边生气地碎碎念:“Oh shit!什么样的人会把小猫这样丢在马路中间啊!”
说着,他拨通了电话,用流利的英语安排:“喂,罗伯特,马上帮我准备齐一套养猫的东西,就放……客厅还有我旁边的那个房间吧,再叫一个宠物医生上门,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这这这这是什么豪门少爷仗助啊!
可他不是那个拿了全部零花钱给我买东西之后钱包里再也倒不出哪怕一枚硬币的仗助,也不是还要和我合作一起骗走乔瑟夫钱包的仗助。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跳了出去,只听见后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超级大声又难以置信的:“什么?!等下,好吧,不用了。”
我几乎是脚不沾地的飞跑着,简直就像有恶魔在身后追我,在我耳边桀桀桀地怪笑着,说出诱惑人的话语:“你想要的是这个温柔成熟的仗助,还是这个帅气多金的仗助……”
“都不喜欢?没关系,你在我这里慢慢挑,总能遇见一个完美的仗助哦~”
……
不知不觉,我发现眼前的空间又变成了杜王町的街道,我越跑越慢,逐渐停下了脚步。
别说现在找不到找得到仗助了……我可能等下连回到徐伦他们身边的路都找不到了……更可怕的是,按照空间现在诡异的压缩形态,我跑了这么多地方,可能也就是在一点点距离之间打转,因为距离长短的概念已经消失了,让我无法判断自己的方位。
世界这么多、这么大,一只小猫实在是太小了……我下意识地变回了人,试图从这更大的体型中获得一些安全感。
突然,我感觉手指上传来异样的感觉,我好奇地抬起了手,发现这感觉来自于我戴在手上的精金戒指。
准确来说,戒指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着一样,似乎试图拉着我的手,把我指引往某个方向。
我的脑后划过一道闪电,立刻就醒悟过来——是仗助!
精金,最珍贵和坚硬的金属,我原来那个世界的独特矿物,在这个世界是独一无二的,更别说我们两个的戒指还打造自同一块矿石!
所以仗助或许在对自己的戒指使用疯狂钻石,两枚戒指在试图合二为一,恢复原型!
我捏紧拳头,认真感受了一下力的方向,拔腿飞奔。
道路尽头也有一个身影向我跑来,只消片刻就跑到了我的面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把我紧紧抱紧了怀里,人体传过来的温度驱散了凛冬的寒气。
是仗助呀!
熟悉的味道,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胸背,紧实的腰腹,清爽的短发,长出了一些薄茧的厚实手掌,侧颈有一条结痂的细长血痕,是前段时间他说要把小羊扳倒在地不小心留下的伤口,现在还没愈合。
仗助在我耳边喘着粗气,手掌用力得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肉之中,我也收紧了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慢慢地想,为什么是仗助呢?
在我的地球历险之中,遇到过这么多的人,他不是一见面就对我表现出最喜爱的,不是最强大的,不是和我最像的,不是最能帮我完成任务的,甚至一开始也不是最懂我的,而在那么多的“仗助”之中,他也不是“优点”最多的。
可是,为什么是仗助呢?
我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点——
是我和仗助一起,共同经历过的那么多事情,才让我们相互了解,让我们一点点接近,让我们彼此需要,让仗助对我而言变得与众不同,而我对于仗助而言也该是一样的。
是我在驯养仗助的同时,仗助也在驯养我,我们都在这相处和互相接近的努力中,逐渐变成了因为对方才会如此这般的形状,对彼此而言就独一无二了。
“仗助……”我小声喊他。
“嗯?”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你抱太久了!”我难受地挣了挣,坚实的怀抱却纹丝不动,“我感觉有点热。”
仗助依然不肯松手,他伏在我耳旁,委屈地说:“可是小芭……我找了你好久……”
嗯??难道仗助也遇到了金小芭,银小芭,从不捣蛋的小芭,不贪玩的小芭,脑子里面有很多学问的小芭,不爱睡懒觉的小芭……吗?
仗助继续说道:“我在这里迷路了好久,看到了好多的我,过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生活,可是……没有一个里面有着小芭……”
“是不是因为小芭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呢?想到在那么多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我可以遇到小芭,真是幸运又残酷,我现在要去哪里找你呢?一下子就慌乱得连可以用疯钻都忘了。”
……好吧。
我心里酸酸的,放任他又抱了一会儿,没想到他不但不松手,还一口一口地亲了起来。
“等下,”我捂住他的嘴,严肃地说,“现在我们该想一想要怎么回去了。”
“也是……”仗助恋恋不舍地放开我,抬起眉毛指了指我的身后,“其实,从刚刚开始我就想问了,怎么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扯你的衣角——呜啊啊啊不会是鬼吧!!”
什么东西啊?
我也扭头向后看过去,手掌在衣服翘起的地方虚空捞了一把,突然感到手中握住了一根细线。
感受到我回拉的力,手中的线自己扭曲成了一行英文:
「芭丝特?你找到仗助了?」
「你们快回来吧,安娜苏已经自己回来了」
是徐伦!
我想起在我出门之前,徐伦扯了扯我的衣角,想必在那个时候,她就悄悄接了一条自己的线上来。
仗助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牵起我的手,手掌温暖又干燥。
“走吧,我们回家。”
第72章
家里坐着成功证明了电灯全灭和他无关, 并且还将光明重新带回世间的英雄安娜苏。
“你怎么回来的?”我好奇地问。
“游回来的。”
我响亮地“嗤”了一声,想象安娜苏像一条蛆虫,在奶酪般层叠的多重空间里钻洞, 还觉得有点好笑。
他慢悠悠地说着情话:“怎么了, 我想奔赴徐伦身边的决心,可一点也不输任何人。”
夫人带着微笑开口:“回来了就好,快10点了, 我们不如去外面院子坐一会儿, 看看今晚有没有彗星?”
一走出房门,清冽的冷气让我忍不住往仗助身上缩, 承太郎沉默地回了房间,片刻之后, 拿了一条厚实的毛毯披在夫人身上。
奇怪的是,他目光在扫过我的时候, 好像多停留了一瞬, 看见仗助的时候, 也顿了顿。
搞什么啊!死鸟, 炫耀自己比我成熟贴心吗?真是幼稚。
我不爽地皱了皱鼻子。
小院里堪堪四把椅子, 坐不下全部人,我灵机一动,带着仗助上了房顶,躺着看星星点点的夜空。
我漫无边际地东想西想, 开始带着明显挑事的语气对仗助说:“刚刚我在各个平行世界跑来跑去的时候, 每一个仗助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把猫咪形态的我带回家诶。”
“欸?”仗助挑起眉毛, 用表情问我这有哪里不对吗?
“我说啊……”我慢慢地开口, 使用了最近在论坛上学到的新词, “你不会是福瑞控吧?”
“福瑞控……是什么?”
“就是喜欢毛茸茸动物或者兽人的家伙。”我审判的目光宛如烈日, 想要照透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
“哪有这回事啦!”仗助超大声地反驳,又马上醒悟过来般地嘟囔了一句,“不管是不是毛茸茸的,小芭就是很可爱啊,而且当时想把小芭带回家,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像宝可梦里的猫老大吧!”我又想起了这件久远的事情,继续用网络词汇攻击他,“你这个死宅!真恶心!”
仗助哭笑不得地捂住我的嘴:“嘘,下面的人都看过来了。”
他慢慢松开手,用怀念的语气说:“那个时候,不是高中快要开学了嘛……”
我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就是开学的那天他碰到了承太郎。
“我当时初中的好朋友们全转去东京那些大城市读书了,没有办法,杜王町太小了,大家都想去更广阔的地方。”
……怪不得仗助上了高中之后玩得最好的朋友是刚刚认识的康一和亿泰。
“所以开学之前,我有些烦闷,倒也不是说全因为高中新生活而迷茫,也担心朋友们在新环境适不适应,那些city boys会不会瞧不起他们,当然也在想自己,那个时候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我好像总是很念旧,又喜欢把所有在意的东西都背负在自己身上,有时候也会问自己是不是太沉重了,拖得人迈不开脚步。”
我没有开口,但是心里小声地吐槽,这就是狗啦,没来由地热情,满世界多管闲事。
“就这么有点苦恼地瞎逛着,突然看见有个小黑点从空无一物的天上掉了下来,看起来是只小猫,一下子就掉进了树上,我真是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想用疯钻治疗你来着。”
“啊!那就是我从我的世界掉下来的那天!原来你早就看到我了!”那他肯定早就发现不对劲了,还故意要来树上抓我,我支起上身控诉他。
“是呀,”仗助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毫发无伤,我猜测你可能也有替身,或者变成猫就是你的替身技能。那个时候刚好有一道阳光穿过树枝,落在你的身上,小猫竟然还伸了个懒腰,张了张爪子,就这么在那里趴下,准备先晒着太阳睡一觉了,真是好没心没肺又随遇而安的一只小猫!我还故意把手放到嘴边,喊了一句话来逗你呢。”
我记得,他在底下冲我喊“有只小猫困在树上下不来了”,我当时还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吐槽愚蠢的人类来着。
“然后我就发现,小猫的表情和动作都好可爱,只要逗两句,就会露出更可爱的神态……就忍不住……”恶劣的混蛋仗助在我凶狠的倒三角眼中闭了嘴,投降地举起双手,“好啦,当然更重要的是,在相处中,小芭真的教了我很多,也让我学会放下一些东西,有了些小芭一样横冲直撞的勇气。”
欸,是我在教仗助吗?!
这句话让我凶神恶煞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无比。
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仗助在扮演那个引领和照顾我的角色。
就拿前段时间来说,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躺在床上敲电脑的仗助非常“碍眼”,忍不住飞扑过去把他压在身下,咬他的脖子。
“小芭……”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双手抚过我的脊背,激起一阵电流,“不要用牙齿咬……用嘴唇和舌头……轻轻舔……像我这样……学会了吗?”
原来我也教了仗助很多东西嘛!我又忍不住得意了起来。
仗助笑着来捏我的鼻子。
“咳咳——”
我们抬头望去,是满脸灰败带着死意,一副“为什么总是要我来做这些事情”的安娜苏,他从屋顶上露出半个身子,言简意赅地说:“叫了你们好几声都没有回应,今天大概是看不到彗星了,下去吃甜点吧。”
餐桌上已经坐着看起来今晚吃多了胃疼的承太郎,他带着一副令人倒胃口的肉麻神情,每一口派都要在嘴里抿上好久,才慢慢吞下。
不想吃了就直接说啊!讨厌的老婆奴。我在心里吐槽。
这鄙夷的眼神很快被承太郎察觉到了,他抬起眉毛迅速看了我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
我心里嘀咕,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若说有哪里不太对劲,也说不上来,但是就处处都不太对劲,就好像是他的脸窄了一点,肌肉硬实了一点,眼神淬过血一样,在抬头的一瞬间透露出一股狠厉来。
这个感觉……倒是有点像之前遇到的各种“仗助”。
我端起盘子,跟着去厨房洗叉子的徐伦一起走了进去,借着水声的掩护轻声说:“外面坐着的那个人,不是承太郎。”
“我也看出来了,”徐伦小声地回应,“我正准备躲开老妈的视线,把他叫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呢。”
水停了,徐伦扭头大声叫道:“老爸,这是什么的东西?你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啊。”
背对着我们的高大身影顿了一下,马上沉默地站了起来,逆着客厅的明亮灯光,一路上,他的脸都埋在阴影里,极具压迫感地走了过来。
刚进厨房,他就自己把门关上,抬起紧皱的眉头看过来,我心下一惊。
可是承太郎自己举起了双手,语气自嘲:“果然瞒不过。”
“少废话!”徐伦一声厉呵,一团细线飞过去把他的手脚绑住,“你是谁?你把我老爸藏哪去了?”
男人乖乖束手就擒,深沉的眸子看过来,翻动着复杂的情绪:“不,我就是你的父亲啊,徐伦。”
“那个……”我在徐伦发火之前赶紧阻止她,“是这样的,徐伦,可能是因为彗星的影响,现在外面出现了无数层叠的平行空间,这个承太郎可能是从哪个平行世界跑过来的,说他是你的父亲也确实没错……”
徐伦猛地收住了攻势,狐疑地打量起了面前的“承太郎”。
“承太郎”平静的目光中湍流涌动,一副怎么看她也看不够的样子。
“好恶心,”不良少女狠狠开口,“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在我的世界,”男人顺着我的解释说道,“你已经死了,徐伦,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一直为你出狱奔走的妈妈,我杀了神父,杀了律师,杀了迪奥除了乔鲁诺以外的所有儿子,杀了所有和他有关系、给他卖过命的人,可是没有用,杀光他们也不能让我平静下来,我耳边的悲鸣一天都没有停止过,头疼欲裂,没有一天能闭上眼睡个好觉……”
他冰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企求:“只有在你们身边,我才能获得平静。”
“那你也不是我爸!”徐伦恶狠狠地开口,“我爸是那个不会说好听情话,但是天天往群里分享傻乎乎海豚照片逗老妈开心的家伙,是为了抢到最好看的圣诞树不惜使用时停的家伙,是那个想要让我们也吃上他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烤鸡,打着跨洋电话,开车跑遍了全城去买调料的家伙!”
呜哇——我听得心脏软软,原来徐伦虽然天天和承太郎斗嘴,但其实把“爱”看得这么清楚。
“……怪不得这么弱,”可怕的暗黑承太郎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依然是很无奈地开口,“我不想和你动手,就让我待在你们身边吧……徐伦,哪怕是……远远地看着……”
确实是有点弱,我心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算起来,承太郎离开我们的视线也就是去取了个毛毯的那个短暂间隙,竟然就被这么瞬间撂倒,但是——
“停停停停停!”我叫停了这令人牙酸的苦情戏码,“我说,既然有一个只有承太郎的世界,那就一定有一个只缺了承太郎的世界,对吧?只要把这个承太郎送过去,不就万事大吉了?”
“哪有这么容易……”暗黑承太郎苦笑着,“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就像迷宫一样吗?我长途跋涉了好久,才幸运地遇到了这里……我不想再走了……”
我洋洋得意地指向了自己:“可是有我啊!想必你还不认识我吧,看你之前好奇地打量了我好几眼,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在这个世界中把大家都完好无损地救下来的功臣,区区感知几个小小的平行空间,也不是什么问题。”
“我和你一起去!以防他又有什么坏心思!”徐伦不容置疑地护住了我,“但是首先,你先把我爸交出来!”
“……他在后院车子的后尾箱里。”
把昏迷过去的承太郎丢给仗助和安娜苏,嘱咐仗助持续对戒指使用微量程度的疯钻为我指路后,我和徐伦押着暗黑承太郎大胆地进入了今晚这个一团混乱的空间通道,把他放在了一栋别墅前,里面坐着正在聊天的徐伦和夫人。
暗黑承太郎沉默地敲了敲门,是这个世界的徐伦从餐厅走了过来。
可是刚一开门,这个“徐伦”就突然怒目横视,迅捷如风地对暗黑承太郎展开了攻击,招招致命,暗黑承太郎无奈地只能躲闪,不敢出手。
“你是什么人?我爸早死了,你为什么要伪装成他的样子?!还是说——这是你的替身技能?!”
“徐伦”毫不留情,下手狠厉,极具穿透性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暗黑承太郎,又似乎因为面前这个人的伪装或者制造出来的幻觉天衣无缝而露出了一丝困惑。
躲在一旁的我和徐伦交换了一个眼神,尴尬地意识到——
这身手!这眼神!这怕不也是个杀穿全世界的暗黑徐伦!
正当我在考虑要不要带上暗黑承太郎溜之大吉的时候,门内传来了脚步声,是夫人抬高了音量问道:“是谁在敲门啊,徐伦?”
两个正在你追我赶连连过招的人仿佛被按下了游戏暂停键,突然都停在了原地,并且也为都为对方的行为好奇地瞥了对方一眼,暗黑徐伦看起来放下了一点戒备。
夫人走了出来,和暗黑承太郎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目光中都是沉重到我看不懂的东西,错愕、缅怀、心疼、同情、理解、爱、释然、还有一些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夫人怔愣了一会儿,突然侧身让开了门:“要不要……先进来吃点东西?”
*
结束了忙碌和充实到爆炸的一夜,我和仗助开车离开。
圣诞夜的街道空旷,我严肃地指示着他要顺着正确的大道开,不要一不小心又钻进一个平行空间通道去了。
就在此时,我们看见漆黑一片夜空中划过一道彗星。
仗助把车停在了路边。
彗星中心是高温燃烧的耀白,但是四周的焰光却带着明显的紫色,就这么一道稳定、匀速、缓慢划过夜空的紫色流光,像是带着亘古的寂寞,又有一种寂远的神秘和强大,璀璨夺目。
我喃喃自语:“我相信乔瑟夫说的是真的,而且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强大的生物逼近了地球,他无意识散发的‘能量’或者‘波纹’、‘磁场’一类的什么东西,才导致时空被压缩成了这个样子。”
“80年一次啊……”仗助小声地感慨道,声音里面都带上了笑意,“我在想80年之后的小芭是什么样子,可能是皱皱的,小小的,动作慢慢的,整天整夜地睡不醒……”
我也忍不住想,80年后的仗助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会和乔瑟夫一样那么喜欢捉弄人,也会装作自己耳背和老年痴呆吗?
我从彗星上收回视线,呆呆地注视着仗助,突然有种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强烈的,想要和他一起变老的欲望,甚至是想到自己能看见皱皱巴巴的仗助,也会露出和他现在一模一样的傻笑表情。
“80年哦……”仗助压低了声音,缓缓凑近,“如果在今天做一件什么事情,80年之后就是非常不得了的纪念日诶。”
对哦!我睁大了眼睛。
可恶,今天已经快要过去了,都怪万恶的暗黑承太郎!耽误我时间!
做什么好呢?……
好像能听见我的内心的疑问似的,仗助几乎贴上了我的鼻尖,轻轻拉起我的手,和我的呼吸交缠着,嘴唇停留在一个若即若离的危险距离。
“比如说——给手指上的戒指换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承太郎:I am your father
第73章
“徐伦, 你看我!”
我兴致冲冲地跑到徐伦面前,给她看我已经成熟不少的相位黑豹形态,尤其是得意洋洋地扬起了我两条粗壮的触手, 锋利的尖端可以瞬间穿透任何□□, 更别说上面还长满了可怕的倒刺。
还不等徐伦有什么反应,我马上变回人,向她炫耀:“而且现在我可以去更远的空间了, 定位也更精确, 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好啊,”徐伦放下手里的电脑, “我一直想去你原来的世界看看呢。”
“这个不行,”我垂下头, 有些丧气,“你可以理解为……我原来的世界和这里是有高度差的, 而我是从上面掉了下来, 但是我现在还不会飞和跳, 所谓的进步也只是跑得更快、跑得更远罢了。”
徐伦皱起眉头:“那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我循循善诱:“我们可以去看看暗黑承太郎和暗黑徐伦啊, 万一他们两个合不来, 我们还可以及时把暗黑承太郎带走,而且每个宇宙的生态环境都不太一样,很有意思的,比如可能会变成石头啊、香肠啊什么的。”
徐伦想了想:“那还是去看看那个承太郎和徐伦吧。”
“包在我身上!”
我跳起来咬住徐伦的腰带, 她猝不及防, 刚想挣扎着抗议, 我们就闪入了一个世界。
我看见旁边红彤彤的樱桃徐伦, 心虚地想, 哦吼, 走错了。
樱桃无法说话,徐伦崩溃地朝我发射植物电波:“这是怎么回事?!”
“稍微有点偏差,好像来到了一个所有生物都是樱桃的世界,啊!我感觉自己的腹肌有点酸酸的……”
“真是受不了你……快走吧,这里空荡荡的,感觉没什么好玩的。”
我刚准备带上徐伦继续前进,一个洪亮的声音喊住了我:“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怎么已经成熟了,却还没有去参加成年仪式?!”
“什么成年仪式?”好奇心占据了上风,我忍不住回头问道。
一个水润晶莹,光滑无比,像是镀过一层釉的大樱桃严肃地冲我吼着,脾气火爆:“竟然连成桃礼都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没教养的野樱桃?!”
徐伦催促我快走,但是突然有两个干瘪、只剩下根蒂和果核连着的樱桃挡在了我们前面。
滑溜溜樱桃还在继续指责我们:“你们是reo樱桃还是脱肉樱桃?不知道成年的时候,一半的樱桃要被送去‘reoreoreoreo’地在舌头上滚上几圈,另一半的樱桃要被送去以高超的技艺吃到刚好只剩下根蒂连着果核的形态吗?没有经历过这些的桃生还是完整的吗?快把她们带走!”
“这算哪门子成年礼啊?”徐伦在我旁边吐槽。
“要不要去尝试一下?”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努力找借口说服徐伦,“有时候体验一些别的世界的多样文化,就会有全新的感受,心胸都会开阔很多。”
“我看这根本就是被人放进嘴里玩弄吧,我拒绝。”徐伦的声音冰冷。
好吧……我只能带着徐伦离开,这次终于找对路了,我们远远地看见暗黑徐伦和暗黑承太郎正在你一下我一下,其乐融融地打着网球。
很健康的亲子活动嘛!
等下,不对!
我瞬间意识到,承太郎打过去的球,速度和力道都大得惊人,哪怕是对于力速双A的人来说也有点过分了。
他这是——先用时停把球停在空中,然后在暂停的时间里一直持续地击球蓄力,随后时间开始流动,这些积蓄在网球上的可怕动能瞬间一起释放,才有了这种骇人的效果!
会死的吧!如果打中人的话!不要随便对女儿使用这种杀人网球啊!!
我听见身旁的徐伦传来一声不屑的轻笑。
确实,我稍微放下心来,徐伦的替身大概是最不怕这种蛮力的,毕竟以柔克刚。
为了能接住这个球,场上的暗黑徐伦竟然用替身的线把手和球拍裹在一起,看起来轻轻松松地接下了这个球,球几乎是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徐伦快速解说的声音中带上了赞赏:“接下这个球不难,难的是给它增加一个更强的旋转,不让它下网或者出界,我看这个徐伦蛮不错的嘛。”
只见网球直直朝着暗黑承太郎的脸飞去,暗黑承太郎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这个球,在几乎快要砸上他的最后一个瞬间,他带着胜券在握的轻松笑意,头轻轻一偏,让网球飞了过去。
他甚至自信到没有回头去看球的落点。
这个球……是会出界吗?
我困惑地揉了揉眼睛,好像没有出界啊?
暗黑徐伦得意地甩了一下手中的拍子:“你回头看看呢?臭老头。”
承太郎转过头去,我也凝神仔细观察了一下,网球在地上砸出了重重的一个坑,这个坑清楚地表明,暗黑徐伦打过来的球并没有出界。
“什么?!”暗黑承太郎瞳孔紧缩。
暗黑徐伦站在原地,依然是一上一下地甩着拍子,不过替身也像触手一样,摆弄着空中的网球拍:“你刚刚看见的我的手势和拍面都是障眼法,我做出来的动作,和实际用网面上的替身通过高速运动加给球的旋转并不一样,更别说我还用替身在网球外包裹了一层,确保你肉眼看到的球的旋转也是我伪造的,这就是你判断失误的原因!”
“真是够了,”暗黑承太郎按了按帽子,再抬头时,眼神又锐利了一点,“只是一球而已,你还差得远呢。”
“哼,”暗黑徐伦张扬地笑着,蔑视地用拍子指着他,“放马过来吧,臭老头。”
……
我艰难地评价着面前的场景:“嗯……他们……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一些亲子娱乐活动。”
……随随便便就能闹出人命的那种。
徐伦公允地说:“都挺努力的,也挺不错的,看来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了。”
可是这么早就回去未免也太意犹未尽了,我灵机一动,向徐伦提议:“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那个世界逛逛吧!”
“好啊。”徐伦看起来兴致不错。
世界一转,我们沉入了海中,变成虎鲸的徐伦看着我大笑:“哈哈哈怎么是虎鲸,你好像一根大茄子。”
虎鲸以胖为美,胖是强壮和擅长捕食的象征,我得意地扭了扭自己的身体:“这是一个全是海洋的世界,在这里,虎鲸进化成了海洋里的霸主。”
正说着话,就有一只比我还胖的虎鲸带着五六只虎鲸路过,友好地打起了招呼:“哟,怎么在这里?落单了?出来玩迷路了?要不要和姨一起出去玩啊?姨带你们去捉海豹哦。”
“不用啦!我们自己玩会儿。”我开心地和她道别,每次来这个世界都有好多热情的姨姨。
“这又是怎么回事?”徐伦看起来有点好奇。
唉,虽然徐伦有两个作为海洋生物学家的父母,但是她自己倒是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啊。
我向她解释:“虎鲸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而且都是母系族群,首领都是雌性,有时作为亲戚的族长阿姨还会邀请小虎鲸跟自己一起出去玩……不如我带你去看看这里最强壮的族长吧!”
今天运气实在是太好,我们游过去的时候,那个族长正在捕猎。
甚至不需要别的虎鲸协作,她近十吨重的完美流线型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鲨鱼,把他撞晕后用强壮的尾鳍迅速拍裂他的身躯,补上致命的最后一击。
娴熟又充满艺术性的连贯动作,好强大、好美。
她一定知道我就在旁边看她,但她冰冷的红瞳没有为我停留一瞬。
……可是,她好像妈妈。
我痴痴地看着她。
“所以……”徐伦迟疑地开口,“你喜欢来这个世界,是你觉得虎鲸和你很像吗?还是你想做一只虎鲸?你在这里比较有自我认同感?”
啊?是这样吗?
……美国大学生思考的问题好复杂。
我仔细想了想:“虎鲸一生都很爱玩,学习是在玩,捕猎也是在玩,一有空就在玩,从这点来说好像挺一致的……所以做虎鲸大概挺快乐的。”
可是……
“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啦!”我认真地思考,“虎鲸和这个世界都是我前不久才熟悉的,我原来的世界里没有,我也不是虎鲸,再说了,虎鲸之间也有很多不同的性格。”
徐伦的声音变得更迟疑和困惑了:“那……芭丝特,你能变成这么多种生物,还可以通过穿梭在不同的宇宙,体验更加难以想象的生命形式,你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做一个‘人’呢?”
我也有点糊涂了:“我没有选择做‘人’啊……我就是……”
一时我也有点语塞。
“如果要最准确地对我下一个定义的话,那就是‘德鲁伊’,可是原来的世界回不去了,我也没有再在别的世界里遇到过德鲁伊,不管是人还是各种动物,每个种群的思维都很不一样,也不太能互相理解,其实我在哪都格格不入的吧……”
这么一深入思考,越说我越心情低落。
但是,还好啦,我在心里说,我还有仗助。
我从第一次积极主动地跑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就发现了,仗助他拥有“还原”一切的天赋。
在他的眼里,变成怪物的亿泰爸爸依然是亿泰爸爸,而我,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依然只是我,芭丝特而已。
而当时只自认为是一只小猫的我,还花了更长更长的一段时间,才弄明白我既是猫也是人,更是各种我所能体验的生命的综合,归根结底我就是我,芭丝特而已。
可是,听不见我心里思绪的徐伦露出了那种她特有的,下定什么决心时的坚毅神情。
竟然可以在一只虎鲸的眼睛里看出这种神情!看来灵魂真的是藏不住的。
徐伦平稳又坚定地说着:“你这么喜欢虎鲸,下次我老爸老妈出海观鲸的时候,你也一起来吧,说起来我也还没跟他们一起去过呢,刚好和你一起体验了。”
哈?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想看虎鲸我随时可以过来看啊,为什么还要坐船出海观鲸。
徐伦瞥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我妈可喜欢你了,你就把她也当成你的妈妈吧,虽然她可能不太会打架或者战斗什么的,眼泪还超多,但是她很会写文章,论文发表得比我爸多多了,还很会教书,学生对她的评价一直都比我爸好,她还会做让人想吃一辈子都不会腻的美味炖菜,这些也都是很厉害、很强大、很了不起值得尊敬的事情。”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最后,她轻轻地吐了几个泡泡,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你看,通过带人去到不同的世界,和你同行的人也会随着宇宙的形态变身,你之后也经常带我出来玩吧,虽然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德鲁伊什么的……但是通过这种方式,或多或少还是能够体验到你的感受的吧?这样你就能……”
徐伦的话还没说话,我就迅速游过去,用我五吨重的身体亲昵地疯狂蹭她:“徐伦!——你太好了!!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我要去所有的宇宙,把所有的我们都撮合成一对好朋友!!”
“你哪来的这么强的控制欲啊……”徐伦小声地吐槽着,被我蹭得连连后退,“不过,好吧,算我一个。”
大概是被由花子影响的吧,这么说起来,也可以找个时间介绍她们认识一下,我默默想着,快乐地在徐伦的尖叫声中,把她顶出海面。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啦芜湖!4.4开文,9.9完结,虽然中间断更过一个月有点遗憾,但也算是一段非常圆满的旅程了,感谢大家的陪伴!祝愿我们都仓廪充足,天天有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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