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去临江给林飞补课，宋嘉禾提前一天回学校。
那晚后第二天早家里又恢复平静，客厅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丝毫不像发生过一场“混战”。
宋嘉禾早上照常跟着宋母去早市买做饭的材料，遇到熟人打招呼。
这么些年，谁都习惯了，日子总不能不过。
只是想到晚上衍尔的消息，她忍不住笑。
这个人。
日上三竿时，宋嘉宇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宋嘉禾在柜台忙，脸上带着淡笑，他眉毛一皱，走过去，“你谈恋爱了？”
宋嘉禾惊了一跳，“你乱说什么？”
“就是谈恋爱了。”宋嘉宇撂下一句。
注意到宋嘉宇出来，站在绞面机前的宋母沉下脸，“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你这天天一点习也不学，怎么能考上大学？”
“这不有面馆呢，饿不死。”
因为担心宋嘉宇乱说，宋嘉禾放慢手上的动作，专心听着二人的对话，幸好宋嘉宇似乎并没有和宋母谈起这事的想法。
宋母道，“你能不能有点志气，整天什么样子。”
江南人，再怎么生气声音都不大，倒也和昨天晚上的不同，对这个儿子更多的是无奈。
“不能。”宋嘉宇抱臂靠着门，没什么精神，神色很颓。
“你......”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宋嘉禾不动声色地开了灶上的火，“妈，水要开了。”
宋母叹口气，孩子大了管不住，只能说两句，真要做什么还是拿他没办法。
“很烦哎。”
宋嘉宇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在家几天基本上就是这些事情，吵架、帮忙，宋嘉禾坐在大巴车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和母亲说话也不过是几分钟前的事情，黛青色的墙瓦远去，一望无际的麦田出现在视野中。
她莫名松了口气，发现一直攥着的手心出了点汗。
第二天宋嘉禾从学校坐公交车去临江，顺便整理公众号上的笔记。
她回家这几天拍了一些镇子上的风貌，卖糖水的小铺，在河边洗衣服的婶婶，迎着落日归来的小船，满满古意。
点击发布。
周衍躺在沙发上，几张图片浏览了好几遍，然后在右下角点了个赞，顺便看了看评论。
[哼哼哼呢]：第一排，姐姐拍的照片好漂酿!果断拿走。
[不过六级不改名]：在这里生活一定没什么压力吧，这班是一点都不想上了。
[每天都想摆烂]：这种古镇也太美好了吧，看着心都静下来了，留个爪，养老专用。
[躺在坑底出不来]：喜欢喜欢。
周衍翻了个身，点进和她的聊天界面，手指在编辑栏上犹豫了会。
要不要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或者，明天去图书馆学习吗？
“儿子，中午想吃什么，今天阿姨回家，妈妈给你做饭。”从二楼下来的沈婉娴打开冰箱，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她双手交叉握在一起，转身，语气饱含期待，“你很久都没吃妈妈做的饭了吧？做点什么好呢。”
正在旁边看报纸的周父手一颤，推了下眼镜，和周衍对视一眼。
不好。
周衍立马从沙发上起来，长腿几步走到厨房接过周母手里的卷心菜放在流理台，“妈，还是我来吧，其实我最近新学了几道菜准备做给您吃。”
“少唬人了，你天天在学校哪有做饭的机会，和食堂阿姨学的啊。”
手里还拿着报纸的周恒齐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稍探身，“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沈婉娴把周衍推出去，“行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别在厨房瞎掺和，今天我来给你们爷俩做顿饭吃，再不进厨房我的手艺就生疏了。”
早上邻居刚送来两条新鲜的黄鱼，沈婉娴戴着手套还没碰到水，鱼一个打挺自己从盆里跳出来在地上乱扑腾，水溅得到处都是，她嗬哟一声，“吓死我了。”
“妈，我来帮您吧，看您这裙子都弄脏了。”
周母向来爱打扮，在家也是长裙发饰搭配一个不少。
“停。”周母弯下腰，“问题不大，我来弄，你乖乖去客厅准备吃饭就行。”
“算了算了，让她玩吧。”
周恒齐招招手，向周衍无声的做了个口型，周衍会意，只能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走到外面。
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
“爸，家里的烟雾报警器关了吗？”
“关了关了，老爸先去换身衣服。”
“？”
“吃饭需要仪式感嘛。”
两个小时后，周衍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一团黑糊糊的东西，面露怀疑，“妈，芝麻糊也算菜？”
沈婉娴嗔道，“什么芝麻糊，这是黄鱼，很有营养的，就是好像酱油放多了。”她拿筷子拨了两下，露出里面仅存的一点白色物质，“呐，这不是鱼肉嘛，儿子尝尝。”
周衍吞了下口水。
“爸，您先尝。”
周父扒拉了两口米饭，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
沈婉娴不满意了，“你怎么只吃饭不吃菜，我做了好长时间的。”
“吃吃。”周父望着满桌的菜，筷子在空中停留了数十秒钟，最后落在一盘看起来还算可以的西兰花上。
唯一没有发黑的菜。
周父咬了一口，清脆一声。
“怎么样？”
周父一口菜能吃半碗米饭，他点点头，“挺好的，爽口。”
“真的？”
居然有一道菜能吃，沈婉娴还是有进步的，周衍刚动筷子，周母凑近看了看这盘翠绿的、周父说爽口的菜。
“我记得这是蒜末西兰花啊，怎么没有蒜，忘记放了？”
周衍动作顿住，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下秒沈婉娴一拍手，“哎呀，这道菜我忘记炒掉的了。”她急急忙忙的端到厨房，扔下一句话，
“等我一下，马上好。”
周衍放下筷子迅速问，“爸，家里还有豆瓣酱之类的吗？”
周父囫囵扒拉两下，碗里的米饭见底，“别浪费你妈的一番心意，多少吃点。”
他放下碗，“我下午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你慢慢吃。”
周衍：？？？！！！
这就是他爸在吃饭前还专门换了衣服的原因？
为了方便撤？
......
几分钟后，周母再次端着一盘黑糊糊的东西出来，周衍一脸生无可恋，“酱油又放多了吗？”
“不是，火开的有些大了，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爸呢？”
“他说下午公司有事先走了。”
“哦，你爸这段时间公司比较忙。”
刚好这时候沈婉娴去接电话，周衍趁她去客厅拿手机的功夫快速清理现场，将垃圾桶踢到桌子下面，等沈婉娴回来，周衍抽了两张纸巾擦嘴，
“我吃好了。”
沈婉娴丝毫没有怀疑，“怎么吃这么快，吃饭要细嚼慢咽的呀，不然对身体不好的，你看看你爸，肠胃不好，就是吃饭总吃太快。”
周衍：您少做两顿饭就行了。
“对了，儿子你下午是不是要回学校，一会妈和你一起出门。”
“哦，你去逛街？”
沈婉娴犹豫了一秒，神色有些闪躲，“哎呦，去商场白相白相啦。”
“你不会又去打麻将吧。”
“不会。”周母望了下墙上的挂钟，“我先上楼换下衣服，儿子你准备准备，没什么事情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妈妈时间还挺赶的。”
“......”
沈婉娴坐上副驾系上安全带，车子缓缓从停车库里驶出，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开口，
“阿衍，在学校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呀。”
“咳。”正在喝水的周衍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话问的一呛，“妈，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不是看你这都快大学毕业了还没找到女朋友吗？你那个刘阿姨，前几天在牌桌上还说自己儿子都订婚了，就比你大两岁，估计明年都能抱小孩了。”
“妈，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我还没毕业呢，再说应该还要再读几年书。”
“我知道，但你不能一直这样单着啊，有女朋友和上学也不冲突，校园里的感情多好啊，不掺杂社会上的弯弯绕绕的，我和你爸爸就是在学校认识的。”
沈婉娴合上粉饼放进包里，“要不妈今天下午给你问问，我记得那谁家也有个女儿，好像就和你一个大学的。”
“别。”周衍满脸写着拒绝。
“那你在学校有没有看顺眼的姑娘嘛，有的话也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周衍一时没有回答，母亲的话倒让他想起图书馆对面的那个女生，皮肤很白，人温温的，还特别容易脸红。
“有？”
沈婉娴看周衍没说话，想必是有情况，心里高兴起来，“姑娘是本地的吗？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沈婉娴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平时比较闷，提醒，“你和人家姑娘相处可不能这样，现在的女儿在家里都是被宠大的，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你要是有喜欢的要对人家好点。”
转向灯打开，周衍随意应着，“知道，我尽量。”
知道，尽量？沈婉娴眯了眯眼，决定深层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不知道你喜欢她？”
周衍没答。
“哎哟，还是暗恋，我儿子居然有暗恋的人。”
被周母这样一说，周衍皱了下眉，手里的方向盘打半圈，车子拐弯往右边行驶，转角处的花坛开着大朵的绣球花，不知道从哪边忽然冒出一个人。
他及时踩了刹车。
女生背着蓝色的书包，白色帆布鞋，九分薄牛仔裤，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头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午后阳光给镀层柔和的金光，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拂动，人站在白色绣球花旁。
女生转过头，显然一开始没注意身后的车，脸上的表情惊恐中带着些抱歉，欠身，“对不起。”
坐在车上的人是听不见的这句话的，然后周衍听到了，因为他很熟悉她那样的动作与要说的话，在看到她正脸的一瞬。
是宋嘉禾。
周衍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家住在这里？
宋嘉禾稍侧头，神情渐渐转为困惑，居然在这里碰见了周衍。
“你们认识？”
车子没动，沈婉娴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一圈。
周衍嗯了声，眼神还放在车外的人身上，日光透过玻璃在男生高挺鼻梁右侧留下道阴影，他淡淡启唇，“我一个学妹。”
沈婉娴按下车窗，“同学，你是要回学校吗？让阿衍顺便送你。”
“不用阿姨，我坐公交就行了。”
“没事，快上来，顺路的事，坐公交要好久的。”
沈婉娴说话温温柔柔的邀请，她再拒绝就显得小家子气了，宋嘉禾踌躇，这时，看见后座车门把手缓缓推出。
像是某个人的邀请。
周衍坐在驾驶台，额前的碎发迎着光，他敛着眸，似乎只是听母亲的意见，然后不经意往她这边看一眼。
正值小区午后安静的时刻，只有偶尔风过林梢的沙沙声，横杠车把边缘闪着金属光泽，当风再次停息时，宋嘉禾垂在裤腿边的手蜷缩了下，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车门，
“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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