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危情迷宫

《满级天师他跑路了》百合耽美小说_向西瓜

    当夜,苍炽却没能等到碧衫郎出现。


    次日一早,苍炽房门被砰地撞开,一个圆咕隆咚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边往房间里冲,一边大喊:“嫂子!嫂子——!”


    那浑圆的身影是只土拨鼠精,是和碧衫郎在同一个洞府修行的小妖。


    身为一只千年青蛇精,碧衫郎修为颇高,平日里会带着一些同住的小妖修行,教他们一些修行的法门,也就是碧衫郎那天所说的教习功课。


    来的这只土拨鼠精,正是听课小妖队伍当中的一员。


    那土拨鼠精矮胖的身躯上挂着一件土黄色的麻布衫子,挎着一个不知道在哪捡来的破布包,两颗大板牙露在外面,一边喊一边在房中巡视,转了好几圈,终于确认房中只有苍炽一人,才迟疑地对着苍炽叫了一声:“嫂子哥……”


    苍炽沉声道:“小蛇出事了?”


    土拨鼠精闻言,立刻扑了上去,两手抓着苍炽鞋面,哭天喊地:“碧大哥他被一个好生厉害的超级大大大妖怪迷晕抓走了!我们前去救援的小妖一个都没回来!如今只剩我一个了,嫂子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碧大哥啊!”


    危宁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便出了房门,此刻正站在廊上。听到土拨鼠精的话,明白碧衫郎出了事,这只土拨鼠精是专门来搬救兵的。


    这只小妖想必和那碧衫郎来过这里,这才如此熟门熟路。如今洞府中只剩他一个,惊慌无措,却又求助无门,这才又找了过来。


    只是“嫂子哥”这个称呼……也不知道那碧衫郎是怎么同洞府里的小妖们说的,才令这些小妖以为他夜夜风流,去与美人相会了,张口便是“嫂子嫂子”的喊。


    好在苍炽并不与这小妖计较,甚至好像根本不在意一般。似乎苍炽要对这些小动物格外亲近包容一些,比如那碧衫郎,苍炽便能容得了他夜夜前来造访。若换作常人,张口便叫他“嫂子哥”,只怕苍炽当场便要大发雷霆。


    一路跟随土拨鼠精出城来到郊外,穿过密林,来到一片平地,土拨鼠精指了指远处一团模糊的形状,“碧大哥就在那处洞穴之中!”


    正前方是一片宽阔的花田,不过种的花却有些奇怪,每一株都是花苞形态,整整齐齐,没有哪一朵先开,也没有哪一朵长得慢些,株株挺立,根根分明。远远看去,竟觉得工整得有几分诡异。


    土拨鼠精根本不管不顾,嗖地窜了出去,直奔花田正中而去。危宁无法,只好跟上,跑了几步,脚下忽然传来“喀啦”一声,一阵甜腻香气倏然窜入鼻腔之中,步伐登时一乱。


    危宁转身便用手掌将苍炽口鼻捂住,另一只手单手成诀,在他口鼻周围施下一道隔离结界。


    苍炽的声音在危宁手心闷闷地响起:“怎么?”


    危宁屏住呼吸,给自已也施下同样的结界后方才撤回手,沉吟道:“不知道。总觉得有些古怪。有备无患,先做好防护措施再说。”


    话毕低头一看脚下,一朵花苞已经被自己踩裂了,紫红色的气体正从那花苞裂开的缝隙中幽幽地飘散开来。


    避开那些古怪的花株,穿过花田,一座洞府豁然出现在眼前。洞门高阔,四周花草树木修剪整齐,很是讲究,一看便是大妖的做派。


    苍炽提步便要往洞穴里去,危宁将他拦下,又伸出一条腿,把急急忙忙要往里冲的土拨鼠精挡住,一马当先,自己率先走进了那洞穴之中。


    踏进去一只脚便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那地块好生古怪,踩上去竟是轻飘飘的,危宁反应极快,果断将腿收回,然而脚踝却是像被什么东西死命拽住了一般,紧接着突如其来的一股蛮力,将危宁整个人拖进了洞中。


    危宁消失得极快,几乎就是在眨眼之间就被那洞穴吸了进去。土拨鼠精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见苍炽紧随其后扑了进去,土拨鼠精慌乱之中扯住苍炽一片衣角,圆滚滚的身体也被一起带进了那洞穴之中。


    “嫂子哥……这这这这……这洞府里怎么到处都是绿油油的?”


    土拨鼠精双手化作原形,用爪子扣了扣四面洞穴的墙壁,那墙壁竟然渗出一些绿色的汁液来。“这墙……怎么好像是用藤枝做的。”


    苍炽垂手而立,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危宁不见了。


    即便用了最快的反应速度紧跟危宁进入这洞穴之中,却还是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这洞穴,大有乾坤。


    转念想起碧衫郎,土拨鼠精登时又是一阵心急如焚,拽了拽苍炽衣角,“嫂子哥,我能闻到碧大哥身上的气味,你……跟我走吗?”


    苍炽低头扫了土拨鼠精一眼,犹疑一瞬,随后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土拨鼠精顿时化作本体形态,两爪飞快刨了起来,那藤蔓墙转瞬间便被打出一个洞来。


    一路绿色汁液飞溅,苍炽躬身跟在土拨鼠精身后,不一会儿功夫,钻出一面绿墙,来到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带。


    苍炽抬头,便看到那碧衫郎被层层叠叠的藤蔓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像团麻花一样趴在地上。


    “碧大哥!”土拨鼠精原地一蹦,当即冲了上去。


    那碧衫郎的目光却越过他勤勤恳恳打洞的小弟,直直地落在苍炽身上,嘴唇一颤,泫然道:“苍郎……你又来救我了……”


    危宁也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只觉得才一踏入那洞穴之中腿就立刻被什么东西用力一拽,接着眼前一黑,再定睛一看,便已经站在了这里。环视一圈,入目皆是绿色的藤蔓,缠绕在一起,围成了一堵又一堵的绿墙。


    试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那些墙仿佛有着生命一般,自行移动、排列,又将场景恢复成最初的样子。令人有一种好像走了,却又根本没有移动的错觉。


    来到这个世界也有这么些时日了,这还是危宁第一次感到有些真切的头痛。


    究竟是哪路妖怪,竟将自己的洞府装修成了一个藤蔓迷宫?要知道,方向感这种东西,危宁自小就没有。哪怕只是在那道观的藏宝阁中,危宁都会迷路,更何况是这个还会自行移动的庞大藤蔓迷宫。


    指尖一动,下意识想驱动牵丝咒探查苍炽所处的位置,却又忽然想起那下了咒的手串被苍炽发脾气丢到地上,被自己捡起收起来了。


    举目四望,翠绿翠绿,危宁心内一片茫茫然然。


    那头,土拨鼠精二话不说就开始啃捆在那碧衫郎身上的藤蔓,哪知才一下嘴,两颗板牙就被崩掉了一半。


    土拨鼠精一声哀嚎,却顾不得痛,又急忙用爪子去刨,刨了好几下,那藤蔓纹丝不动,土拨鼠精两手指甲却齐齐断裂开来,当场嚎得撕心裂肺。碧衫郎满眼心疼,只喊:“好了好了,小老鼠不哭、不哭。”


    苍炽跟着走了过来,蹲下身,将土拨鼠精用双手端起,轻轻放到一旁,伸手去解碧衫郎身上那些藤蔓。


    指尖才触到那藤蔓,四周墙壁忽然轰隆隆冲了过来,无数根藤枝如万千条蛇一般,环绕在苍炽周身,接着倏然收紧,将他也同样绑了个严严实实。


    那藤蔓制成的墙壁重新排列、散开,脚步声响起,从墙后绕出来一个女子,碧裙迤地,赤红长发,明艳异常。


    那女子轻轻捂嘴一笑,涂着大红豆蔻的尖利指甲衬得五指愈发修长。


    “鱼儿上钩了。”


    碧衫郎原本老老实实被捆在那里,一见苍炽也被绑了起来,登时按捺不住,朝那红发女子大喊:“你个老花妖!抓我还不够,把苍郎也捆起来做什么?!快放了他!否则等我体力恢复,要你老命!”


    “你这条小蛇,嘴可真毒。老花妖老花妖的,难道你就没有修行到我这个岁数的一天?”


    那红发花妖白他一眼,“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一条修行了千年的小蛇而已,老娘凭什么要费那么大劲来抓你?”


    此话一出,碧衫郎不由一怔,再看了看苍炽,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将我迷晕绑了来,又丢在此处不闻不问,原来,是为了要抓苍郎?!”


    “咦,这下又突然不犯蠢了,还好,不算太笨。”花妖又笑。


    碧衫郎却是更加不明白起来:“苍郎与你无怨无仇,你抓他做什么?!”


    “无怨无仇?”花妖面色陡然阴沉下来,“杀夫之仇!如何算得上是‘无怨’?!”


    在这藤蔓编织的迷宫之中,危宁硬着头皮四面八方乱走一通,时不时蹦出来几个拦路小怪,只不过在对上危宁以后又都瑟瑟发抖地遁走了。


    入目皆是一片惨绿,危宁只觉得眼睛发酸,干脆闭目坐下,一手撑脸,开始在脑中检索原作剧情。


    危宁记性不错,过不多时,灵光一闪,在原作男主庞大的后宫团中锁定了一位与男主有过一夜风流的万年大妖——花妖蕊姬。


    又再细想了一遍,确定下来,原作中出场的有名有姓的角色之中,唯有此妖最会玩弄这藤蔓迷宫之术。


    想到这里,危宁忽然明白过来,此时此刻,在这里所发生的这一切,并不是因为碧衫郎,而是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藤蔓迷宫,根本就是为了困住自己而特地设下的。


    因为这座阵法的主人,也就是花妖蕊姬,乃是被危宁先前杀掉的那只妒颜魅之妻。


    尽管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那只人丑心更黑的妒颜魅会有妻子,但作者设定如此,危宁也别无他法。又一想,这种男频爽文往往都喜欢在男主后宫团中加入一些“人妻”元素,满足某些男读者恶俗的癖好,至于那位“丈夫”是谁,又有谁人会在意呢?


    在原作中,并非经危宁之手,而是男主自己亲手将那妒颜魅一掌拍了个魂飞魄散。其妻花妖蕊姬前来寻仇,心知不是男主对手,便布下这藤蔓迷宫之阵,困住男主,原本的计划是将男主活活困死,却在得见男主真容后又一时色心大起,拜倒在男主的盛世美颜之下。一夜春情,又折服于男主的绝世好床功,最终,放弃为夫报仇。


    不过和其他的女主有些不一样的是,蕊姬却仅仅只与男主有过这一夜之情,便率性远走,并未选择留在男主身边,留在那庞大的后宫团中使尽手段献媚争宠。在那众多女主之中,也算是有一些自己的脾性,倒让危宁有那么一些另眼相看。


    不过这花妖蕊姬在原作中都是到了中段部分才会出场的角色,怎么这个时候就横插一脚匆忙登场了?


    危宁想了一想,忽然也不觉得奇怪了。毕竟男主都已经手握女主剧本走得好不顺畅,炮灰男配也都无法自拨地深深爱上了男主,相较之下,这已经算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杀夫之仇?!”


    碧衫郎闻言,简直无语至极,被绑成麻花一般的身体在地上不住蠕动:“老花妖,老糊涂!你搞错人了!苍郎他心地善良,又如此孱弱,去哪里杀你的夫?!为何又要杀你的夫?!”


    “他是孱弱,”花妖恶狠狠道,“与他同行的那位小道长可不见得。”


    “那个小道士?”碧衫郎又是一愣,随即失笑,“老妖婆,你怕是失了魂了,就那个小道士,我动动手指就都能对付了,又如何有能耐杀你的夫郎?”


    “说你蠢,你果然还是蠢。一条蠢蛇,光长身子不长脑子。”


    花妖蕊姬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若非十个我加起来都打不过那小道长,我何苦要如此大费周章,先将你弄晕绑了过来,再留下一个耗子精前去给他们报信,引他们二人过来。只有在这座由我精心编织的迷宫之中,才有可能将他活活困死。这也是我唯一能替亡夫报仇的法子了。”


    说着,又十分不屑地朝碧衫郎翻了个白眼,“你动动手指就能对付得了他?呵!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能耐,你知道他是谁吗?有本事你去动动看,去动动看啊?到时候看你还能剩几根手指。哦不对,你是条蛇,本来也没有手指……”


    碧衫郎被说得羞愤难当,却是止不住地心中狂跳,一个十分离谱的念头涌上心头。如此年纪轻轻,却能让这朵修行了万年的花妖如此忌惮,这世上,恐怕只有那一人。


    可是,那个看起来人淡如水的素面小道士,真的会是传说中的那一位吗?


    碧衫郎这头正兀自凝神想着,那蕊姬两眼一亮,忽然朝苍炽快步而去。


    “方才跟这条蠢蛇白费半天口舌,一时都没来得及注意。哎呀呀,这位小郎君,你这小模样,生得可真是好,真是好!”


    视线牢牢锁定苍炽,绕着他转了一圈,蕊姬一边不住点头,口里一边止不住地念叨:“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也好看,皮肤好白,肤质亦是如此光洁无暇,呀,就连头发丝儿都根根清亮。啧啧啧啧……没想到,真是想不到,这世上竟然真的会有如此完美无缺之人……”


    绕完一圈,重新回到苍炽面前站定,蕊姬将头一歪,大红色的长指甲将苍炽下巴轻轻挑起:“小郎君,你想不想与姐姐春风一夜,好好快活快活?”


    “呸!不要脸!”


    碧衫郎那头当即暴起啐道,额上青筋浮现,隐有片片蛇鳞湛亮而起,卖力仰着头怒斥,“方才还口口声声要为你那亡夫报仇,如此情深,如此义重,本来还以为你这老妖婆至少还有几分真心,一转眼却又看上了旁人?还要……还要……对着这样一个纯情少年说出如此下流的话!你知道你都能当他的太太太太太祖宗了吗?!如此轻贱,德行不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谁说我心中有了旁人了?我心里,自始至终,可是只有我夫君一人。”


    听完碧衫郎的一通怒骂,那蕊姬既不恼,也不怒,眉眼带笑,“一夜露水,我不过是尝尝小郎君的身子而已。你要做那贞洁烈男你自己做去,我又没说你什么。可你非要把那劳什子贞洁枷锁扣在我头上,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男人都已经死了,还不许我找找乐子了?非要我哭哭啼啼,梁上吊跟白绫跟他一起去了,才配得上你口中称赞一声‘好女人’?太可笑了。我才不听你胡扯。”


    蕊姬指尖离开苍炽下巴,踱步走了过去,蹲下身,一把捏住碧衫郎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锋利的红色指甲在碧衫郎脸上印出一道划痕,细长的伤口中渗出一缕淡青色的血液。


    “你口口声声说我下流,骂我无耻,那么你呢?你被我的迷情香缠住,意乱情迷之时,声声唤着的又是谁的名字?你难道不曾肖想过这美貌小郎君的身子?讲真的,你与我又有什么分别?只不过你藏在心里,我说出来了。若是非要比较,我至少比你坦荡,你又有什么资格批判我?就因为你是男人,我是女人?甚至你与我一样,都喜欢男人。”


    说完将碧衫郎的脸用力甩开,擦了擦指甲上残留的碧衫郎的绿色血液。再返回苍炽面前,又立刻换了一副模样,那是发自内心欣赏对方绝妙容颜的沉醉表情。


    蕊姬正试图继续向对方发出一夜春情的邀请,苍炽忽然抬起双眼,直视着蕊姬,“你方才说,要将他活活困死?”声音格外低沉,有着明显的沙哑。碧衫郎心中一跳,暗叫不好,昨夜没送去那丹丸给苍炽服下,他体内的蛇毒,只怕又已经开始发作了。


    视线对上那双漆黑的眼,不知为何,蕊姬心中忽然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颤栗,不由后退一步,片刻过后,又笑道:“干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姐姐我,好生吓人哩。”


    碧衫郎那边却是忧心忡忡,不住开口叮嘱:“苍郎,你蛇毒发作,切勿动气,否则蛇毒侵体,只怕走火入魔,你身子弱,必然承受不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空气中隐约响起极轻的,“铮”的一声,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崩到极致的琴弦,忽然断开。那一圈一圈捆绕在苍炽身上的藤蔓齐齐冒出一阵黑气。那些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枯死,最后化成焦黑的一道道痕迹,从苍炽身上簌簌掉落下来。


    蕊姬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猛地后退两步,毫不犹豫抬手,召来更多藤蔓。然而那密密麻麻的藤蔓,在即将触碰到苍炽周身衣衫之时,即刻枯死,无一例外。


    苍炽的整张脸,已经与方才大不相同了。方才只是面色阴沉,此刻却已非常人一般,阴鸷异常,眸中隐有黑色流火燃烧,眉心一点朱砂闪烁着诡异的黑红异色。


    简直就像……不,就是自地狱而来的恶鬼。


    蕊姬骄横的眼中涌上一阵惊慌,神色再不复方才那般从容。直至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除了被迷宫困住的那一位,就在自己面前,竟然还有一只怪物。


    碧衫郎怔怔地看着周身冒着黑色邪气的苍炽,见他好似根本不受理智控制一般,一步接着一步朝着蕊姬逼近,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自己种下的毒、蕊姬方才的话,以及小道长的不知所踪,重重刺激叠加之下,似乎激起了苍炽体内沉睡的某种东西。


    某种……十分可怕的东西。


    不,绝不能让苍郎变成这样。这种……身不由己的模样。


    碧衫郎咬了咬牙,然后表情忽然冷静下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苍炽步步逼近,蕊姬不断后退,直至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她双目一凛,将心一横,怎么说也是修行了万年的大妖,拼死一搏,也还总有一战之力!深吸口气,正要动作,一股滔天热浪从身后轰然袭来,蕊姬凭着本能,当即闪身避过。


    然而已经失去意识的苍炽却根本没有任何要躲开的意思,直接受到了那股热浪的正面撞击。他的身体猛然朝后腾空而起,在半空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后背重重撞击在墙面之上。


    虽有藤蔓稍作缓冲,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一些,苍炽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眉心正中那闪着异光的朱砂猛烈地闪烁了几下,倏然熄灭了。


    苍炽整个人向下跌落而去,身体即将触地的瞬间,后腰被一双手轻轻抄起。


    危宁闪身而至,拦腰接住苍炽,将他平稳地安置在了地面之上。


    低头看见苍炽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一双长睫微颤,昏迷之中似乎仍不安稳,不知心中挂念着什么事情。


    蕊姬回首望去,一片炽烈通红。当即愕然,此人竟然将整座藤蔓迷宫烧了个对穿?!


    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冲击力,必然是在一瞬之间召出的天火。世上竟然真的有人,有着如此可怖的灵力储备量?!


    其实危宁自己也没想到能一瞬间将整座藤蔓迷宫轰了个稀巴烂。只不过恰好摸出了一张离火符,想着将火烧得旺些,才方便逃出这迷宫,便稍微多用了点灵力,没想到火符飞出,登时炸成了一片火海。


    蕊姬虽然避开了那气浪的冲击,却也被那极高的温度烘得满头红发卷曲,后背衣衫翻卷,指甲也劈裂了大半,此时趴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颇为狼狈。


    远远看见危宁正蹲在苍炽身旁,歪着头看向自己,蕊姬高高地昂起头来:“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怎么个个都非要如此极端。危宁短叹口气,站起身来,“我知道你为何要把我困在那迷宫里。我不杀你,你走吧。”


    蕊姬骄傲的脸忽然泄露一丝松动,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要走便走。”危宁道,“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次就算我们扯平,往后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


    那蕊姬果然是个十分果决的性子,危宁话音刚落,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道长!你好生厉害啊!”那圆墩墩的土拨鼠精骨碌碌滚了过来,两只绿豆小眼冒着精光,满脸崇拜地看着危宁。


    危宁俯下身,拍了拍他毛发有些扎手的头顶。


    蕊姬遁走,束缚在碧衫郎身上的藤蔓自行松动,碧衫郎慢慢坐起身来,抖落身上的藤蔓,抬手擦了擦脸上伤口渗出的血丝,视线在苍炽的脸上停留了不多时,然后抬眼看向危宁:“你与我想的,很不一样。”


    危宁侧头看他,表情有些懵懂:“嗯?”


    “传闻中的第一天师,”碧衫郎道,“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危宁摸了摸脸,思忖道:“其实不瞒你说,我也经常会有同样的感觉。”


    听到这样的回答,碧衫郎不由一愣,过了片刻,嘴角向上扯了扯,像是笑了一下,又道:“我以为你一定会杀了蕊姬。”


    危宁再次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碧衫郎道:“降妖除魔,天经地义。玄门正道,理应如此。”


    “我杀了他夫婿,她来找我报仇。这也是天经地义。”危宁道,“我让她走,她往后也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两边都好,皆大欢喜。”


    安静了不多时,碧衫郎忽然轻声说道:“苍郎同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危宁心中有些奇怪,怎么好像……有一种托付终生的感觉?


    深深地望了一眼苍炽,碧衫郎抬眼,重新看向危宁,一双粉色的眼中隐约裹着一层潮湿雾气。


    抬手用衣袖拭去眼中湿润,碧衫郎面色郑重地道:“道长,我有一事相求,还望成全。”


    苍炽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对。


    危宁蹲在地上,仔细看着苍炽正在逐渐发黑的面庞,心中有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


    虽然吐血昏迷对于苍炽来说已经可以算作是家常便饭了,但是从来没有哪次出现过眼下这样的情况。


    指腹触上苍炽眉心,危宁闭目查探。果不其然,苍炽体内先前在慈济寺种下的封印,已经消失不见了。


    眼见苍炽整张脸几乎完全黑了下去,七窍之中已经隐有煞气汩汩涌动,危宁别无他法,只好把系统叫了出来,看看是否有什么办法能解决目前的状况。


    系统也很是言简意赅:【可以直接将男主体内煞气引出。】


    危宁问:“怎么引?”


    系统也问:【最快的方法吗?】


    危宁一噎:“当然。”


    系统:【用嘴。】


    危宁愣住,然后重复:“用嘴?”


    系统:【是。】


    危宁:“……如果暂时不引出来呢?”


    系统:【男主将会爆体而亡。世界将会坍塌。一切将会……】


    等等,等等等等。


    危宁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男主就是绝对的世界中心。金身不破一定会是男主必备的技能,所以每每苍炽昏迷吐血,他虽心中怜惜,却也从不担忧,因为男主怎么可能会真的有事?


    却不曾想,男主竟然也会死?!


    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危宁脑中响起:【男主当然会死。只要是生命体,就都有死亡的可能。】


    危宁一手捏住苍炽鼻子,一手抬高苍炽下巴,眼一瞪,嘴一张,直挺挺地将嘴印了下去。


    一边将苍炽体内乱窜的煞气引渡到自己体内用自身灵力净化,一边瞪大两眼盯着苍炽,发觉苍炽长睫一颤,危宁当即撤走,坐起身来。


    一声轻哼,苍炽悠悠转醒。危宁面色如常,蔼声说道:“醒了?”


    苍炽眼中一片茫然,却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触了触他自己的下唇。危宁面不改色,心头却是微微一动。


    直愣愣地盯着危宁看了一会儿,苍炽忽然伸出手去,抓了抓他的衣袖。


    这是什么意思?危宁莫名其妙地看了过去,苍炽却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将视线收了回去。


    过不多时,神智逐渐恢复过来,苍炽朦胧的双眼逐渐清晰。察觉到颈项间传来一阵冰凉之感,苍炽抬手摸了摸,扯下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吊坠。


    “这是什么?”


    苍炽坐起身来,指腹摩挲着一颗串着一根青色细线,表面略有些粗糙的小绿珠子。


    “碧衫郎的内丹。”危宁道。


    苍炽的动作顿住。


    “他舍去修为,剥离内丹,将内丹化成这颗蛇珠送给你。此珠可辟世间万毒,你便不会再被蛇毒发作所困扰了。”危宁慢慢说道。


    “它变回那条小蛇了。”


    危宁道:“修为散尽,自然不能再化形了。”


    握着蛇珠的手动了动,苍炽垂下眼睫,静默良久,然后抬起手,将蛇珠重新系在了颈上。


    系统发来通知:【已协助男主获得:「辟毒蛇珠」。】


    危宁不知该作何感想,在脑中嘀咕一句:“果然也没有任何奖励。”


    系统却无声无息,简直就像完全没有听到危宁说了什么。


    一直到返回客栈,苍炽都未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危宁心中清楚,失去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即便对于难以捉摸的男主苍炽来说,也会是一件难受的事。


    虽然苍炽总是习惯用利刺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危宁却总觉得一眼就望到他那纯粹无比的内心。


    危宁转过身,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方一张口,身下忽然传来一股燥热,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闷哼,一股甜腻香气在意识中扩散开来,危宁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危宁忽然想起,这花妖蕊姬,最擅迷情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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