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1960

《素女寻仙》古代言情小说_刺嫩芽

    第1941章 海下海


    张潇晗独自留在房间里感怀了一阵时间,思虑再三,还是将日记放置在桌面上,重新布置了禁制,接着她来到了书柜旁,与她想到的一样,这里的书籍都只有外壳,做得与上个世界的书籍同样,有些书名上她熟悉的,其内空空如也,在书籍内找不到半分这个房间主人到底穿越到了哪一个时间段的蛛丝马迹。


    将书房细致地搜查了一遍,张潇晗不得不承认,这里是那个同类度假的地方——当他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压力巨大,无法承受的时候,就会躲到这里来,只为了过一下短暂的前世普通人的生活。


    不是每一次都会记日记的,只有心情极度不平静的时候才会写上两笔,而最后一次,分明是他预见到了危险。


    不过也许,这个人也穿到了和她同一个时间,毕竟人界那么大,不同大陆的两个同是穿越的修士相遇的概率太低了。


    张潇晗离开书房的时候,木槿和宋辰砂都站在吧台前,正研究着酒柜里的灵酒,张潇晗注意到衣帽间有些有被触碰的痕迹,虽然重新布上了禁制。


    听到张潇晗出来的声音,木槿指着大门道:“如果机关被破坏了,会触动一连串的阵法,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毁掉,估计就算是我们,想要离开也不大容易。”


    张潇晗进来的时候就知道门框上有阵法了,但被室内的布局惊诧,没有来得及研究,闻言也觉得符合日记主人的做法,他连同类都要隐瞒,自然也不愿意让这个世界的修士知道前世的事情了。


    “张道友,你前世就住在这样的洞府呢?”见张潇晗没有什么表情,木槿转个身,背靠在吧台上问道。


    “我们叫做家。”张潇晗语气带着些刻薄。


    家?从进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就再没有用过这个字眼,这个世界只有洞府,哪里有家呢,而这间房子让她生出了这才是家的感觉,她甚至幻想着住在这里,向前世一般洗手做羹。


    她的视线不由在厨房的位置望过去,果然在橱柜的一边看到了围裙,全身的,带着细格,木槿和宋辰砂的视线随着望过去,眉毛挑了下,这个东西他们也见过,不知道张潇晗为什么要注意它。


    “走吧,这里不是我们计划的。”张潇晗收回视线,最后环视一眼客厅。


    “张老板,你说过你的前世……”


    “我现在没有兴趣。”不待木槿说完,张潇晗就冰冷冷地打断了。


    木槿脸上微露惊讶,没有继续说下去。


    “走吧,这里没有任何能看出身份,时间的东西。”张潇晗深吸一口气,还是解释了一句。


    三人沉默地走出大门,推上大门的一刻,九宫格内的数字被随意打乱了,张潇晗凝目看了一会,转身走上台阶。


    “师妹,你一直想有个家?”宋辰砂在张潇晗身后忽然说道。


    张潇晗走到缓步台上才站下来:“大师兄,你知道家是什么吗?不论前世今生,我都没有家,以后,也不会有家。”


    宋辰砂嘴唇动动,望着张潇晗的眼神黯淡了下,什么也没有说。


    他忽然想起了东方若兰,想起了东方若兰的洞府,在下界他们一直是名义上的道侣,可直到现在,他们还是名义上的道侣。


    从知道东方若兰飞升,他就很少见张潇晗了,他有什么资格提起家这个字眼呢?而他本来是可以有家的。


    “是啊,对你我修士,修炼,强大才是最终目标,家?呵呵,那是凡人才会需要的。”木槿轻飘飘接了一句。


    张潇晗忽然转过头,居高临下:“大师兄,东方若兰也在黑瘴山吧,你真的不打算把她当做道侣了?”


    宋辰砂怔了下,然后笑起来,“我们的婚姻是交易,当时就说好了,就是名义上的联姻。”


    “可至今你们的婚姻也还没有取消,大师兄,你该有位道侣了,找一个你喜欢的,她也喜欢你的。”张潇晗的表情和声音,都好像是长者的劝慰,宋辰砂望着张潇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自己呢?张老板,别说你现在老态龙钟的外貌,你早晚能恢复的。”木槿将话题接过去。


    “这个世界的规则不适合我,我不适合有家。”好像是没有经过大脑的反应脱口而出,可这句话就好像是根深蒂固的,说出来张潇晗不由松了口气一般。


    她早就这么想了,她虽然适应了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步步走向金字塔的顶尖,可她的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地方,一直还保留着前世的一切,她一直在把这里当做生命的过客,人、事、物,或者是曾经年轻时受过打击,在最需要的时候幻想破灭,所以她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只是她还不曾有时间好好为自己活着,像这个同类一样为自己布置一个家。


    她要走了路太过艰难,艰难到她没有成家的勇气,不是木槿不够好,不是她对木槿半分心思也没有,只是她早已经忘记了她还是个女人,也早已经过了需要家来安慰的年龄。


    她转身向台阶上走去,随着一步步登上台阶,刚刚这个家带给她的郁积也好像一点点淡化。


    “宋道友,你我两个人就好像张老板的两个跟班,张老板赏脸对我们说句好话,就欣喜若狂了。”木槿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呵呵,小师妹的跟班,不是谁都能做的。”宋辰砂宽厚的声音同样传来。


    张潇晗头都没有回:“做哥们做久了,感觉不错的,真要把自己当做女人了,那我早就是云凤、夏青莲的下场了。”


    身后沉默了。


    这个世界的女人究竟如何,他们不是最有评价权利的,但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女人之后,这个世界还会有张老板这个称号吗?


    不是说女修就无法飞升,可这里分明就是男修的世界,即便在下界时妙音做到了宗主之位,最后不也是被迫用大弟子换来宗门合并后的安全?


    不能说东方若兰不是女中豪杰,当时她是可以与宋辰砂比肩的存在,可即便再闭关数百载,修为依旧,也被湮没在同等众多男修中。


    也不能说凌浅情不是女中丈夫,她执掌一城在九域,经历了风雨飘摇,可整个九域也就只有凌浅情这样一位女城主,如果她找了道侣,将很难再坐在城主的宝座上。


    不是对女修不公,而是一旦有了感情,就有了束缚,有了家,就有了弱点,包括那些站在高位的男修,很多只有侍妾,却没有道侣。


    男修尚且如此,何况女修。


    经历了下界与上界万年多时光,不论是宋辰砂还是木槿都已经深知这一点,他们站在修士的最高峰,看到了权力更迭,经历了数不清的生死危机,既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哪一个生存下来的不都是摈弃了世俗感情的。


    他,或者说是他们,对张潇晗所生出的情愫,早已经脱离了道侣的范畴,很多时候当他们正视这段感情的时候,他们和张潇晗一样,有种生死与共、志同道合的感觉,他们是哥们,是并肩的战友,是可以托付生命的朋友,还是一心追随的知己。


    望着张潇晗的目光早在不知不觉中脱离了男女的情愫,哪怕他们一直以为他们的感情依旧,却在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升华。


    张潇晗却没有想那么多,背过身去,她想的还是下边那个房间的主人,在大妖的记忆里,这个怪异的山洞存在已久了,有数万年了,可她竟然无从从日记和房间的布局中找到任何判断时间的蛛丝马迹,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他们来自同一个地球,同一个有着电视有着简体汉字的年代,还有他看过了很多小说,原本是个愤青。


    想起“他妈|的”这三个字,她有些想笑,在最初的穿越时光中他一定是很倒霉的,可后来,再也没有类似的字眼,他也一定成功了,就是不知道到达了怎么样的高度。


    但,能做到在这样的深海建造出一个前世洞府,绝对不会是一般的修士,在上界,修士的寿元可以达到四万年,他是在穿越过来万年的时候就开始着手了,到底是哪一个年代呢,他现在还在吗?


    如果还在,他下一次回来,必然会看到洞府有人进去的痕迹,若不在了,是飞升还是陨落了呢。


    可惜冥界恢复还不到万年,过去的一切全都无从查询。


    沿着原路重新回到海水中,三人顺着山崖继续下潜,很快就发现山脉的这一面,海底要比另一面活跃多了,还没有到达海底,就看到数群游鱼游曳,便想起大妖记忆里的海底火山。


    在大妖的势力范围的尽头,有一座海下地火,地火露出海底部分自有数千米的范围,但是进入到地火之内,就能看到其下更为宽广,在地火周围的海下,被四位大妖各自画出了势力范围,平时互不侵犯,有外来者也共同击退,这个大妖的陨落还是因为修炼不善,此后这一片到底如何就是未知了。


    接近海底,岩壁上也多了海生的水藻,也有珊瑚存在,海底下的沙土中不时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闪烁,可见地火的范围,也正是因为这些地火,让这一大片海域仿佛沙漠中的绿洲一般,呈现出多姿多彩来。


    以三人的眼界,出手都是针对珍惜材料的,对于低阶妖物,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张潇晗还是第一次看到珊瑚,再看到色彩斑斓的海鱼在身边游来游去的,不免好奇了些。


    也有奇怪的海下妖物,比如好像大号蚯蚓样的东西,十几米长,比水桶还要粗,头部只有一个大张的口器,说像蚯蚓都抬举了它,分明就是一根从头通到尾的管子,可是看到它吞下了一只比它的身体还要长的死掉的鲨鱼之后,张潇晗三人对这个物种就只剩下惊诧佩服了。


    这样完全没有见过的东西,自然要捉一只回去研究了,三人尽量加快速度接近海下封印所在,也将遇到的奇特的物种顺手捉了。


    其实三人全都知道,除去封印所在,这片海底最珍贵的就是地火中的火髓了,火髓只在地下数万米深度的地火中存在,比三大真火还要珍贵,据说吸收了火髓的修士将永远无视火法术攻击,当然,只是传说如此,毕竟火髓这等宝物别说数万年,就是数十万年也难得一见,他们的目的也是先到封印处查看了,然后再去寻找火髓。


    这处海下的封印,与神界封印着绫夙仙子的不同,三人在海下行走了又数日,才来到了一处海下喷泉所在,接近喷泉,水温渐渐升高,周围的海生植物也多起来。


    在大妖的记忆里,它得知这处海下喷泉不同的原因是因为一次进食,一个猎物钻进了这个喷泉,它一时好奇也跟了进去,才发现喷泉下别有洞天,至此就将这里作为第二个洞府,这地方却也没有让海下另三位大妖知道。


    临近了,就见到泉眼的巨大,足有四五十米方圆向上喷吐着温热的海水,海水中有不少喜欢高温的妖物在里面嬉戏,三人都在身上贴上了隐匿符,避开妖物沉入泉眼。


    如果没有大妖的记忆,谁能想到翻涌的喷泉之下会别有洞天,还会有上古时期的封印存在呢?喷涌的急流从身边快速上升,将护体灵盾一次次冲刷,三人稳住身形,缓缓下沉,一直沉到了喷泉的底部,周围到处都是温热的海水,这里就是海下海,被岩石断层隔断的海下海。


    这一断层内的空间足有两千余米的深度,长宽数十万米,里面有寻常海底看不到的宝物,可惜大妖误食了灵草,走火入魔爆体而亡,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海下地势仍然是起伏不平,大妖洞府就在一个天然山洞,山洞是罕见的石钟乳构造,山洞深处有石乳存在,也是难得的宝物。


    第1942章 会再生的青石


    张潇晗三人最初选择这处海中海,除了封印所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深海大妖的收藏,就如冰海内的裂风一样,每一个深海大妖的收藏都是很客观的。


    海洋的面积是陆地面积的数倍,这个面积还不包括立体空间,这样的环境中孕育出来的妖兽数量之多也是陆地妖兽所比不上的,更有不同于陆地灵植的海洋灵植,而被深海大妖看上的,更都是难得的宝物。


    这个天然石钟乳山洞中大部分都在水面上,其内残垣断壁,被破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想是那大妖爆体之时的破坏力巨大。


    乱石之中散乱着数百件玉瓶玉盒,还有法器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的目的是让大妖爆体的万年石乳,在大妖的记忆里,它得到的石乳只有三滴。


    可那个大妖不知道,它得到的根本就不是万年石乳,而是石髓,不然,他为何只服下一滴就爆体而亡了呢。


    谁也说不出石髓是如何产生的,但是据说一滴石髓的十分之一,就可以起死回生,但同样,修为不足的,别说一滴,就是半滴入口,也会灵力大涨控制不住爆体的。


    张潇晗和木槿宋辰砂研究过了,以深海大妖的修为实力,若真是服下万年石乳,根本不会爆体的,有可能就是将石髓误以为石乳了,毕竟石髓只是传说之物,与石乳又十分相像。


    三人将洞里的东西都收集了,果然在一个玉瓶内发现类似石乳之物,小小的两滴,好像膏状之物,没有半分灵力渗漏。


    虽说只有两滴,张潇晗三人都兴奋不已,木槿和宋辰砂的意思这石髓都给张潇晗,张潇晗却是将石髓分成两份,自己一点不留——她的身体,若没有能恢复原状,石髓服下了,也就只有恢复灵力的灵丹作用。


    其它的物品,在张潇晗这个境界里也都看不大上眼了,将东西都收起来,他们的目的就是另一处被封印所在。


    离开山洞,继续下潜,一直到这个海下海的海底,在摇曳的海草中找到了一块差不多十米方圆的青石地面,被海草包围其中,就好像是一处深潭般。


    这青石地面周围的海草到是平常的,青石也没有特意之处,表面没有阵法也不见灵力波动,三人慢慢落下,伸手抚上青石,犹能感觉到青石被水流冲击得光华。


    三人互相看一眼,木槿祭出一把寻常飞剑,在青石上一斩,飞剑轻易就没入青石,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飞剑的移动,青石就像有生命一般合拢,飞剑旋转一圈,可青石上半分飞剑残留的痕迹都没有,当木槿将飞剑抬起之后,青石表面继续光华如新。


    张潇晗早就张开了天眼,天眼也没有更多的发现,没有看到一点灵力线条。


    这就不单单是封印的缘故了,这青石分明就是一种宝物了,三人之前就了解了青石的异状,亲眼所见,还是吃惊不已。


    明明是石头,却具备恢复能力,还是这么奇怪完整的恢复能力,要是取下来哪怕一小块炼制在法器中,就不仅仅是灵器了,应该就是仙器了。


    想要在青石周围将它整体挖掘也仿佛是不可能的,只要挖掘出些沙土出来,海水就倒灌过去,接着沙土也流过来,木槿试着钻入到沙土下,可才没入下两三米就钻了出来,沙土下的压力异乎寻常的大,以他的修为,竟然感觉无法抗衡。


    这也是大妖记忆里留下的,不单单是青石周围,海下海之下的海底全是如此,所以,这一处的封印,显然是比神界封印绫夙仙子之处的还要隐秘,封印也足够强大。


    三人查看了之后,木槿祭出了一枚蓝色玉符,将玉符轻轻地按在青石的正中间,玉符浮起蓝色光晕,光晕蔓延到整个青石地面,然后停滞了。


    木槿的手中打出法诀,法诀在海水中好像有着某种扭曲,每一次落在玉符上,玉符的蓝色就会加深一成,木槿一连打出十几道法诀,玉符忽然颤动了起来,开始提升,随着玉符的上升,蓝色光晕也随着上升,木槿停下手里的法诀,向玉符抬手一点,灵力灌入,玉符仿佛嗡鸣了一声,蓝色霞光顿时喷薄出一样,带着玉符猛地向上蹿起来。


    蓝色霞光所到之处,海水被无声无息地顶起来,随着玉符的上升,玉符好像也顶着巨大的压力般颤抖着,终于,在一人半的高度上停止下来,四周霞光垂下,海水被挤出他们三人所在的空间。


    张潇晗略微好奇地看看玉符,然后就收回了视线,她手里没有太多的法宝,她早就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很少依靠符箓或者其他什么外力助力了,好像修为到了一定程度,那些宝物都跟不上她的实力了。


    “每隔两个时辰补充一次灵力就可以了。”终于有了空间,木槿开口道。


    张潇晗眼睛里的迷惑一闪而逝,这里永远不要用常理来考虑的——她本来以为所处的空间是真空,没有空气的,至于为什么有空气,她真说不出原因。


    木槿和宋辰砂是不会考虑这些的,用张潇晗的话来说,考虑这些东西就是杞人忧天,当然这也是张潇晗的想法。


    “这么严密,下边的东西我是真好奇了。”张潇晗说着先祭出几只噬金蚁。


    噬金蚁落在青石地面上,便飞快地啃噬起来,三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噬金蚁,若是噬金蚁也无法破坏青石,那就只能无功而返了。


    张潇晗还是继续张开天眼,打量着被噬金蚁噬咬的青石,还是没有任何灵光闪烁,青石被噬咬之后,噬金蚁钻进了青石内,但只要噬金蚁完全钻入进去,表面的青石就完全恢复了。


    张潇晗的识海之内,与噬金蚁的联系也被完全切断,仿佛噬金蚁进入到青石内部就被青石埋葬了一般,三人都怔怔地看着湮没了噬金蚁的光滑的青石,然后再看看还在奋勇往里钻了另外几只噬金蚁,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出现。


    三人同时互相看看,宋辰砂急切地落下,伸手向青石一点,手指落下,轻松没入青石,木槿和张潇晗都张张嘴,但谁也没有吱声,眼看着宋辰砂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接着半个胳膊没入到青石内。


    宋辰砂抬起头:“我先下去看看。”


    “不!”


    “不!”


    张潇晗和木槿异口同声道。


    宋辰砂楞了一下,抽出了手掌,站起来看着张潇晗和木槿道:“你们可以试试,有种挤入到很密实的什么东西里的感觉,但不足以挤破护体灵盾。”


    张潇晗拦住宋辰砂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先下去,我在前边用噬金蚁开路,只要我跟着它们,噬金蚁不会脱离我的控制的。”


    木槿也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有噬金蚁在前边,好过你直接下去冒险,另外这个东西噬金蚁吞吃了,是不是对它们也有些好处?”


    宋辰砂闻言没有坚持,真要是动手,张潇晗的实力在三人中是最高的,除非搏命,木槿和宋辰砂全不留手,大概张潇晗略微不足,这是基于宋辰砂的诛仙剑与诛仙弓的实力,木槿的岁月功法,但真要看自身实力,张潇晗先下去探路是最合适的。


    “好,我先下去,大师兄随后。”张潇晗瞧着木槿。


    木槿微微一笑:“不要让我看着玉符,噬金蚁怕水,我们不怕。”


    张潇晗本来想要木槿留在外边了,听木槿这么说,就不再相劝,当下将所有的噬金蚁都祭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密密压压的有一米方圆。


    本来是想要随着噬金蚁一起下去了,忽然就想到了什么,心念指挥着噬金蚁,如此多的噬金蚁啃噬,立刻就传来沙沙的声音,眼看着噬金蚁落下啃噬的范围就凹陷下去,低层的噬金蚁不断继续啃噬着,其它的噬金蚁却在张潇晗的控制之下,落下周围,形成一个有噬金蚁组成的圆柱体,不断地阻挡着青石的恢复。


    只是这个圆柱体并非噬金蚁落下的一米方圆,而是不过手掌大小的一处,很快木槿就和宋辰砂猜到张潇晗的用意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啃噬着青石的噬金蚁。


    噬金蚁密密压压的,一个挨着一个,中间半点缝隙都没有,四周不断向内挤压生长的青石被噬金蚁不断啃噬着,噬金蚁吞吃的就算快了,可是在张潇晗眼里还是很慢,很快噬金蚁就落在半人身了,最前方的还是安然无恙,但反馈给张潇晗的感知里,竟然有饱了的感觉。


    噬金蚁吃饱了。


    这个反馈过来的感觉让张潇晗吓了一跳,在她的认知里,噬金蚁从来没有吃饱了的时候,只要有足够的带有灵力的东西,它们就在不停地吃,顶多是分泌出炼晶,然后继续吃——分泌炼晶也是在没有吃的之后,从来就没有传来饱了的感觉。


    难道吞吃下的青石在它们的腹中也在不停生长?


    张潇晗来不及多想,只安排着内侧的噬金蚁替换上去,那些吃饱的也只是换了位置。


    小不点在这八千多年中繁殖了不止一次,明明只有不大的身躯,张潇晗都不知道它为什么能诞出那么多的卵,现在张潇晗的这些噬金蚁又是有十多万只,到足够来回替换的。


    这些青石吞吃起来不是很容易的,眼看半个时辰,噬金蚁推进了才有一人高,张潇晗也不敢操纵噬金蚁推进太快,四壁只要有一点点的没有填满,就会有青石强硬地挤进来,将噬金蚁隔断,不但功亏一篑,还会将已经深入的噬金蚁埋没起来,隔断与张潇晗的联系。


    这些噬金蚁可算是张潇晗最后依仗的了,轻易不祭出来,要是被青石吞了,哭的心都会有,当下全部神识只用在操控噬金蚁上,终于,再有半个多时辰,最前方的噬金蚁眼前忽然一空,扑簌簌掉落下去,张潇晗忙控制着噬金蚁维持着孔洞,神识顺着释放过去,借助噬金蚁的眼睛,看到其下四五米所在是一个石门,失去她控制的噬金蚁正在啃噬着,石门上血红的灵光闪烁,噬金蚁既没有吞掉灵光,石门也没有被破坏。


    张潇晗微微一喜,慢慢召回噬金蚁,这召回的过程与落下比速度是快,但同样的,要防止噬金蚁被青石湮没,好在张潇晗神识强大,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将噬金蚁召回,这一次张潇晗是将所有噬金蚁释放出去,足有十几万只,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噬金蚁还有吞噬能力了,落到下边空间内的倒是不多,几十只而已。


    这般神识控制,饶是张潇晗神识强大,控制细微,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将噬金蚁收回到灵兽袋里,才将下边所看到的讲给木槿和宋辰砂,和借助噬金蚁推进看到的下边那一个泛着血红灵光的石门。


    二人高,也就是不到四米,还是得张潇晗打头阵,谁让下边还有几十只噬金蚁呢,木槿给玉符再充了灵力,张潇晗全身布满紫色灵光,脚向下。


    好像挤入沙滩泥土中的感觉,松软而又密实,却有阻力强大,灵力不断向下催动,下沉的速度却极为缓慢,在腰身落下去之后,身体就被挤压住了一般,护体灵盾并没有被破坏,但是浮力却加大了不少。


    灵力流转,用处却不大,张潇晗皱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一翻,手里就多出一个什么东西来,双臂一沉,身形急速向下没入,眼看着木槿和宋辰砂略微愕然的面孔,接着视野内一片漆黑。


    张潇晗虽然有准备,但视野中的黑暗与神识的无法外放,还是让她心脏跳动得快了几分,这种完全知道自己被封闭在狭小空间的感觉极为让人不适,好在在钵的重量帮助之下,她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双腿脱离了青石的范围,接着眼前一亮,灵力控制了身体,钵被第一时间收回到体内。


    第1943章 立体阵法


    身子陡然一轻,张潇晗稳住差点掉下去的身体悬浮在空中,才感觉到自己在紫光的包围中浑身大汗淋漓,老弱不堪的身体实在不堪钵内那么多仙石的重量。


    灵力流转,**的极度疲乏才微微好转,她轻轻叹口气,她对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十分担忧,总以为冥冥中会有天意让她复原的——这个天意却不是天帝的天意,而是命运的天意。


    神念一动,伸手向下一招,将血红大门上的噬金蚁都招到手中,眼下不是研究噬金蚁有何变化的时候,就看到头顶也探出一双脚来,接着宋辰砂落下来。


    宋辰砂才四处打量了一遍,木槿也落下来,瞧着都还自如,不是像张潇晗那般狼狈,木槿和宋辰砂的眼神都微微有些躲避。


    张潇晗也只假做没有看到——同样是落下,张潇晗还要借助钵的重量,木槿和宋辰砂可能也借助某种形式,但至少没有张潇晗如此狼狈。


    “有外面的青石,还要有大门禁制,这里面难道是与峒箫元神精血一个级别的……”木槿迟疑了下,这一个级别的后边就不好说了。


    三人都打量着脚下的石门,石门极为宽阔,与青石不是一个材质,上边血红的灵光闪烁,空间跟着布上血红的光影,带着诡异的感觉。


    “比魔界的阴河,要稍稍差一些,上边的青石通过不是很难。”张潇晗抬头再看一眼青石。


    木槿和宋辰砂都抬头望过去,青石表面光滑如初,看不出半分被损坏的痕迹,很难想象被噬金蚁啃噬吞吃过,他们也是从那里钻进来的。


    “你有噬金蚁,知道这般通过没有危险,换个人,谁敢轻易尝试?”宋辰砂摇摇头。


    “也是,没有噬金蚁通过看到这里,三四米的厚度,神识也无法穿过,”张潇晗叹息一句,低头看看脚下,露出思量之色来,“这门上的灵光有些怪异,肯定不是魔界的手法,也不是神界的神光,佛族的,都有特殊的灵力波动,那就只有妖族和人族的了。”


    “小师妹,你确定一定要打开大门,打开这个封印?”宋辰砂视线落在血红禁制上,声音中略带担忧。


    这个被封印所在很是古怪,联想到张潇晗一连气遇到的好几个上古禁制所在,不能不让人担忧。


    魔界阴河之下的峒箫,算是最温和无害的了,也给张潇晗解决了些麻烦,但是当时,若是没有张潇晗主动示弱,答应不平等条款,连自身的心脏都肯给峒箫,她又怎么能活着离开呢。


    然后是冰海禁制内的上古战场,浓郁的杀戮之气,很难说张潇晗没有受到影响,别人不知道,张潇晗自己清楚,若是没有魂修的手段,进入到上古战场封印之内,她全身气血都会被杀戮之气碾成米分末的。


    然后就是绫夙,哪怕张潇晗没有抱着杀灭绫夙的心思,绫夙就会轻易放过了张潇晗?绫夙是神界的仙子,她与千杳之间的恩恩怨怨会不会牵扯上人族修士,谁又说得清楚呢?


    若绫夙真的没有报复人族修士的想法,她也不会对张潇晗下如此重手的,先是神魂灼烧,然后就是衰老之术,作为神祇,分明没有将人族修士放在眼里,也分明没有想过,哪怕张潇晗对她是带着凶意,毕竟,张潇晗也带她脱离了封印。


    所以这一个上古封印,来是来的,可在打开之前,不由人不慎重。


    “都来了,总要看看才好吧,我瞧着这个封印,没有困着绫夙仙子的封印强大,所以至少不是封印着大活人的。”张潇晗半开玩笑道,“比较峒箫,也弱了些,若是没有紫气,阴河我也下不去,至于上古战场,那个封印太大了,这里也比不上。”


    所有的封印禁制,只有峒箫所在的木槿没有接触到,听张潇晗这么说,目光闪烁片刻道:“上边的青石,更像是为了隐藏这个洞府——如此石门阵法,很像是修士隐居所在,那位大妖在这里几万年,不见有修士从这里经过,闭关如此久的,也不寻常,我觉得,要么封印的是不寻常之物,要么就是某一位修士的洞府,这个修士也许就陨落在洞府内。”


    “嗯,木道友说得很有道理,若是修士的洞府,打开了就打开了,可我看这个禁制,却有种不大舒服的感觉。”宋辰砂皱着眉。


    “怎么不舒服?”张潇晗诧异道,她看这石门上的血色灵力波动,只是觉得诡异,没有见过而已,这个不舒服,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恨不得祭出诛仙弓,一箭射入石门。”宋辰砂停顿了下,才缓缓说道。


    张潇晗和木槿都楞了下,他们都知道诛仙弓的意义,诛仙弓诛仙剑都是天帝炼制,传于人界帝子,专为诛仙所用,也是为了给最弱小的人界一个保命的手段,到现在,诛仙三件中还少一个诛仙索,并且也头一次听宋辰砂说诛仙弓还有自主引发的可能。


    “诛仙弓既然有被引发的可能,我们更要看看这里了,”静默了会,张潇晗道,“现在我们三人在一起,联手也确实无法与上古仙人相提并论,不过有诛仙弓,可能就有一个保命的可能,还有,上古封印都在逐渐松动,这是我们接触的,看得见的,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不一定还有多少封印解封,有些东西,逃是逃不掉的。”


    宋辰砂和木槿都点点头。


    “我们现在石门外布置几道禁制,最外一层,张老板你用紫气布置下,万一有什么麻烦,也有一个退路。”木槿说着先拿出一套阵盘法旗布置起来,宋辰砂的表情就有些烦躁起来。


    从在上界见到宋辰砂以来,张潇晗还从没有在他脸上看到烦躁的时候,好像经历了诛仙弓的祭炼而脱胎换骨般。他们也过了对宝物眼热的修炼阶段了,在上界,很少再有适合他们的法器宝物,但即便有,对他们而言,生命也重于宝物了。


    但,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有些事情是不能后退的,眼看着木槿将最后一件阵盘摆好,触发了禁制,张潇晗也在这个禁制之外开始刻画阵法来。


    宋辰砂一直注视着闪着血色灵光的石门,眉头微微蹙着,尽力在克制着,直到木槿和张潇晗将禁制都布置好了,头顶着禁制,看着脚下血色大门。


    破开禁制,只有两个方式,一个是认识这个禁制,了解禁制的弱点,直接打开,另外一个就是依靠蛮力破解了,这个大门上流动的血色灵光,三人都看不出是什么禁制,先前噬金蚁也吞食了些其中的灵光,但噬金蚁毕竟只有几十,这般可以存留数万年也许数十万年的阵法,都好像聚灵阵一般可以聚集周围灵力,几十只噬金蚁的破坏力还不够。


    张潇晗再祭出噬金蚁来以后竟然发现,吞吃了足够多青石的噬金蚁露出恹恹的感觉,好像吃饱喝足了之后懒洋洋的就想着睡觉一样,这样的噬金蚁张潇晗见过几次,都是噬金蚁互相厮杀之后开始的进化。


    从张潇晗碎婴重新修炼之后,噬金蚁才被孵化出来,也是头一次发挥它们的作用,当下张潇晗只好将这部分噬金蚁暂时收起来。


    蛮力破解,三人自然谁都可以,但是破解中有针对性地寻找禁制弱点,也只有张潇晗可以了,张潇晗天眼睁开,先尝试性地一点灵光攻击过去,灵光接触到大门的血色灵光,血色灵光忽然发出轻轻的“砰”的一声,炸出一个血红色火焰,将这点灵光包裹进去,就在这血色火焰从石门上燃起的时候,天眼的视野内,出现一道道血色的灵力线条。


    这还是天眼头一次看到血色灵力线条,这些灵力线条在石门之上浮起,组成了一个张潇晗从来没有见过的图案,这图案竟然是立体的,好像有数层之多。


    张潇晗一眼扫视,就见到了灵力汇聚的交点,匆忙之中脑海里太乙神术运转着,一指灵光向最近的灵力交汇点袭去,就将数层阵法禁制线条全收入到脑海中,不仅是天眼视线所见,脑海里也将这个阵法的灵力线条汇聚在起来。


    灵光准确地击打在灵力线条交汇之处,视线便看到又一簇血红火焰升起,但这簇火焰升起却没有将灵光包裹进去,而是同灵光一起炸裂,天眼的视线内,这处灵力线条的交点也一下子被炸开。


    交点炸断,张潇晗也才注意到这个交点连接的灵力线条有六个,四个在阵法灵力线条的最外层,另两个联系着内一层,眨眼的时间都不到,顺着这六个断点,灵力急速向炸开处涌过来,仿佛只要有片刻都不到的时间,这个断点就会被连接上。


    手指急速弹击,六点灵光仿佛同一时刻从指间激发,落在相连的六个断点之上,视线所在的火焰已经被完全忽略了,哪怕不用太乙神术计算,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最表层的四个断点分别都与表层的另外三个交点相连,还连接着里层的两个交点,而里层的原本的两个交点断裂,又连接着第三层。


    张潇晗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脑海里甚至都来不及计算出交点,十指飞速弹起,一点点灵光击飞过去,哪里还要用得着计算,只将灵力流转之处掐灭。


    仿佛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般,这不是一生二,二生四的问题,而是一生六,六生三十六甚至更多的问题,张潇晗十指如弹琵琶飞速,可还是赶不上灵力线条的再生,一息之后,张潇晗住了手,她自己,想要将天眼所看到的所有节点全都米分碎应该是不可能的,就好像曾经陷入的黑暗禁制内,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完成的。


    或者也可以,只要一拳,但这一拳必须要同时震断所有的节点,或者是接连的几拳。


    张潇晗收手,眼看着天眼视野之内血色灵力蔓延,将所有的节点补充完整,视线所见,还是血红的灵力闪烁在石门之上,曾经的火焰也好像是禁制上的点缀般,更像是一闪而逝的焰火。


    这并不是灵力充沛与不充沛的关系,张潇晗不再攻击,仔细观察灵力线条,这么静心一看,竟然分辨出这个立体的阵法竟然是六层。


    六层的立体阵法,表层每一点都与其它四点相连,再与内层两点相连,第二层也是如此,然后是第三层依次类推,张潇晗不想计算最多的一次要攻击多少个点,无法计算,本来就苍老得面容更加难看起来。


    上次黑暗禁制的阵法,也只是因为阵法覆盖的位置太大,才不是一人之力可以破解的,这个阵法明明只有在石门上,可破解的难度不相上下,甚至比黑暗禁制的还要困难,因为一共六层的阵法,必须按照顺序攻击在相连的节点上。


    第二层节点的灵力修复要快于第一层,且每层之间节点都有相交之处,除非同一时间将第一层节点完全米分碎,不然第二层的节点就会不断修复第一层的,所谓此起彼伏。


    “这个阵法……”张潇晗叹息了一声,对布置下这种阵法的修士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将天眼看到的和自己的出手、判断都讲了一遍。


    木槿和宋辰砂听了,都面面相觑,这样得阵法当然是闻所未闻的,对于张潇晗可以看到灵力线条,他们也没有询问,只是皱皱眉。


    张潇晗又在半空中虚画了几下,将一部分天眼所见阵法线条勾画出来,木槿和宋辰砂细细地看了,也都计算了下,神色就都有些难看了。


    “必须要同时出手,”木槿盯着逐渐消散的阵法线条,“只要突破到第四层,就容易了。”


    “你们又看不到,我指给你们,怎么也要有个时间差。”张潇晗摇摇头,想起魂幡内所藏的百万魂魄,可惜了,没有相应的身体,若是这百万上古修士的魂魄都夺舍了身体,那就……


    也就是想想,别说是夺舍百万,就是百个,她都做不到的。


    第1944章 你是谁


    给浪漫浮雲亲和氏璧的加更,抱歉,加更晚了几天,谢谢亲~


    “签个契约吧,就可以共享这些影像了。”木槿不在意地说道,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张潇晗和宋辰砂就都望过来。


    木槿自己也愣住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签订契约?


    他愣愣地望了张潇晗一眼,他怎么会说签订契约,还说得那么自然,他对张潇晗的信任确实依然在,好像从神界张潇晗替他承受了绫夙的怒火之后,也是从回到人界之后,在神界一段时间对张潇晗的陌生感觉就消失了很多。


    但无论如何,他不该说出签订契约的说法,虽然契约有主仆契约,还有平等契约,但是谁都知道他说的不是平等契约。


    共享影像,只有主仆契约的。


    但最关键的是,他怎么能相信张潇晗呢,为了破开一个阵法,他竟然相信张潇晗之后会解除他们签订的契约吗?


    虽然张潇晗早就解除了几乎所有的契约,但只要是正常的修士,谁会主动要求签订灵魂契约——要共享阵法的影像,只能张潇晗占有主人的地位。


    “木槿,你……没有什么吧。”张潇晗审视着木槿,看着他楞了一会后微微皱起的眉头。


    木槿沉默了片刻道:“张老板,在神界,你对我做了什么?”


    张潇晗张张嘴,然后轻叹一口气:“你记得夷帧布置的阵法吧,他是魔族曾经的智者,帮我收了神界所有与我有关的因果。”


    空间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石门上血色灵光闪烁出诡异的光亮,映照在几人脸上,尤其是张潇晗的脸上,更是有种特别的可怖。


    “神界所有的因果?上古战场的因果?战魂鼓引发三十万年战争的因果?还有我,夜未央?还有冰海禁制内死于我们中任何一人手上修士的因果?”木槿吃惊地道。


    “对比上古战场和战魂鼓引发的因果,其它的可以忽略不计吧。”张潇晗苦笑了下,“我以为你一直可以保持着那之后的冷淡,可……”


    “可我们之间,即便是掐断了之前的所有因果,我视你为路人,之后你救我一命,也将你我之间的因果重续。”木槿一字一句地道。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木槿的心头升起,他审视着张潇晗,好像才认识张潇晗一般,与张潇晗相识之后的种种快速在脑海中掠过,定格在一幕幕与他并没有直接关系上。


    “我没有想那么多,不过刚刚这么说,说签订契约,不像是你该说的。”张潇晗摇摇头。


    “回头再说吧,先破解阵法吧——大概之前你解除了所有的灵魂契约,所以我对契约也不抵触,至少与张老板签订契约,与张老板之间再增加些因果,貌似……”木槿忽然笑了笑,“张老板一贯福源厚泽,这签订了契约,说不定也跟着占些福泽呢。”


    “我签订不了契约。”宋辰砂忽然道。


    木槿眉头一挑,宋辰砂就接着道:“诛仙弓不会与任何修士签订灵魂契约的,除非是主仆中的主人。”


    “哦——”木槿拖了个长声,“宋道友,为什么不试试?也许张老板可以。”


    宋辰砂和张潇晗都怔了下,两个人对视一眼,再看看木槿,都明白了木槿的意思。


    张潇晗身份不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凰姬的炉鼎,还是什么,诛仙弓诛仙剑已经与宋辰砂祭炼到一起,虽然宋辰砂已经可以重新锻炼出元婴,但作为诛仙仙器的诛仙弓,会任凭与它锻炼成一起的修士屈居在另一个修士之下,委身为奴吗?


    “不——”张潇晗下意识拒绝道。


    “别急着拒绝,难道张老板得了我和宋道友,会不舍得解除契约?”木槿的话是开玩笑,可表情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不能与宋道友签订契约,那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是要能签订契约——张老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木槿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期待。


    张潇晗面色一点点白起来,在血红灵光映照下,仿佛鬼怪般,她慢慢摇摇头,再摇摇头:“要是之前,我还可以尝试,可是,这里,我们打开了这个石门之后,也许我会……”


    “你不会的,我和宋道友都陨落,你也不会的。”木槿接上。


    “那就试一试。”宋辰砂忽然说道。


    “不,”张潇晗急切地拦住,“不,不是契约的问题,不。”


    木槿和宋辰砂都静静地望着张潇晗,等待着她的解释。


    “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签订任何契约,我……这里存着大量的因果,每一个与我有契约联系的,都会牵扯进因果中,因为这个不明所以的禁制,你们冒这个险不值当。”张潇晗费力地组织着语言。


    “张老板,你一直认为,你是可以与宋道友,与诛仙弓诛仙剑签订下主仆契约的?”木槿狐疑道。


    张潇晗又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的,匆忙间她拒绝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小师妹,你知道原因?”宋辰砂眼眸一亮,是真真切切为张潇晗高兴的一亮。


    “我……我……”张潇晗脑海里有些混乱,她怎么会有如此自信。


    “试试吧。”宋辰砂沉稳地道,很快就在半空中勾勒出契约出来,逼出自己的精血与神识,三人都看着契约吸收了宋辰砂的精血神识。


    契约悬浮在空中,带着巨大的压迫,逼迫着张潇晗不得不面对眼前的一幕,她深吸一口气,祭出自己的神识,神识落在契约之上,契约忽然化作灵光,分别钻入张潇晗和宋辰砂的额头,另一部分消散。


    契约生成了。


    张潇晗识海中出现的熟悉的感觉,她签订过上百的灵魂契约了,对这样的感觉再熟悉不过了,她望着宋辰砂,不敢用一点点契约之力,她应该尝试感觉诛仙弓和诛仙剑的,但是她不敢,也不想。


    “诛仙弓臣服于你。”木槿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内,“张老板,你不会是凰姬的炉鼎。”


    张潇晗心神大震,她何尝不知道这契约带来的背后的含义,天帝锻炼的仙器,可以击杀帝子的法器,怎么会与普通人族修士签下灵魂契约呢,哪怕是它认宋辰砂为主,也是与宋辰砂祭炼为一体,说是诛仙弓诛仙剑认主,不如说是它们控制了被认主的修士,可现在,张潇晗与宋辰砂完成了灵魂契约,那么就是说,在诛仙弓诛仙剑这样仙器的认知内,本能的认知内,张潇晗的身份高过它们。


    还有谁的身份高过诛仙弓诛仙剑?能诛杀帝子的诛仙弓诛仙剑?


    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只要你想,只要你真的想,任何一个修士都会与你签订灵魂契约,甘心做你的契约奴仆,张老板,他们的修为有的比你高出很多,可最后都屈服了,就好像宋道友,三言两语中就认为理所应当的,这,不是因为你福源厚泽吧。”木槿的声音继续回荡。


    “你想要说什么?”张潇晗听着自己的声音,好像这个声音根本不是她发出来似的,“我知道我是谁,这一世,上一世。”


    张潇晗说着就抬手,可手抬在半空,却停了一下,她看着宋辰砂,宋辰砂也看着她,在宋辰砂的表情里张潇晗什么也看不出来,从契约签订了之后,宋辰砂便是一言不发。


    张潇晗抬着手思索了一会,忽然在半空中急速勾画出又一份契约出来,然后望着木槿,祭出自己的神识。


    主仆契约,张潇晗当仁不让地选择了主人的一方。


    木槿也没有言语,很快完成了契约,不论张潇晗行使不行使主人的权利,契约生效,现在,张潇晗已经拥有了控制宋辰砂和木槿生死的权利。


    面对契约中服从的一方,言辞是没有任何宽慰的,签订了契约,宋辰砂和木槿想要与张潇晗探讨,也得张潇晗愿意,张潇晗压下心中所有波澜,低头看着血色灵光闪烁的石门,却还是沉吟了之后抬头瞧着宋辰砂。


    “大师兄,得罪了。”


    她平静地说完,神识侵入进去,直达隐藏在宋辰砂身体内的诛仙弓诛仙剑。


    神识缠绕,诛仙弓和诛仙剑在宋辰砂的体内回应了下,好像只要张潇晗愿意,就可以将它们从宋辰砂身上剥夺出来一般,到此,张潇晗再无从怀疑了,诛仙弓和诛仙剑确实对她臣服。


    可当日,诛仙弓为什么没有选择她?


    是的,当日她虽然得到了隐藏着紫气的元神,却根本没有炼化,没有与紫气合为一体。


    紫气之内到底隐藏着什么?绝对不仅仅是紫色灵力!还有张潇晗至今没有认知的东西,诛仙弓诛仙剑认可的,也绝对不是她张潇晗,而是紫气。


    张潇晗收回神识,表情化为平静,低头望着脚下的石门,天眼张开,血红的灵力线条组成的阵法传送到木槿和宋辰砂的神识内。


    都是大修士,之前的契约会对他们产生影响的,但是契约的力量之下,他们不由自己只能选择了臣服,并且这个暂时的臣服也确实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神识对天眼视线的共享,让木槿和宋辰砂并没有对契约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张潇晗在神识内将三人负责的位置大致勾画一下,手指一点,一点紫光直接落在正中一个交点之上。


    视线里是紫色灵光落下,激发出一朵艳红的火焰,这一处的灵力依稀薄弱了些,接着石门上灵力翻涌,但神识内,分明都看到了这朵艳红火焰出现之处,灵力交点轰然粉碎,接着灵力连接之处若干灵力涌来。


    木槿手指轻点,一点点灵光飞快击出,落在接连的灵力交汇处,宋辰砂手指翻飞,同样灵光落下,六个连接的交点同时被粉碎,接着每一个交点再次延伸出六个。


    三人十指翻飞,在共享的天眼视野中,在契约的力量下,或者根本就与契约无关,配合默契,张潇晗祭出的一直是紫光,木槿开始还用普通灵力,然后慢慢在灵光中加上的岁月之力,不仅粉碎了灵力交点,还抽取其中的岁月之力。


    这样对岁月的抽取可以延缓阵法灵力流动的速度,在这些以六倍的速度增长的节点攻击中,哪怕只延缓瞬间,都是致胜的关键。


    宋辰砂抽取的是诛仙弓的力量,不由他不使用这样的力量,在他一出手之后,连张潇晗都感觉到诛仙弓的兴奋,恨不得直接从宋辰砂体内激发,将宋辰砂体内所有的灵力全都抽取,化作最强势的攻击。


    这究竟是对阵法的痛恨,还是对石门之后封印之物的痛恨,宋辰砂与张潇晗都无法体会,二人只能共同压制——这般相对狭小的空间,诛仙弓一箭的力道若是毁灭了石门,大概也会将这个空间毁灭。


    宋辰砂金色的灵光对血色灵力一样带有些微的压制,但同样,被损坏的节点哪怕疏忽了一点点,都在被急速地补充,开始三人还有条不紊地按照各自负责的区域将阵法的破坏快速推近,很快,也就是三息左右的时间,阵法的破坏形成了胶着。


    三人记不清这是第几轮出手了,哪怕三人出手的速度在快,也只能勉强保持着对现有节点破坏与修复的平衡,源源不绝的灵力涌来,只要慢了一个节点,这个节点就会急速蔓延,好像蜘蛛网一般继续串联。


    这,不是比拼的灵力的厚重,而是比拼速度,他们的破快停留在一个平衡的位置上,只要他们再能突破,再能突破两次攻击,就可以将阵法轻松破坏。


    但两个攻击,就是六倍的再六倍的节点,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攻击的极限,哪怕他们都在增加攻击的力道,但只要不是攻击在节点上,激发出去的灵力就会马上被阵法或者说是石门吸收。


    天底下哪来的这般诡异阵法,布下阵法的修士又该怎样撤出这种阵法?三人之间神念的想法很自然沟通在一起,宋辰砂的意识之内,诛仙弓再一次蠢蠢欲动。


    第1945章 宋辰砂之殇


    三人只在阵法上在胶着了两三息,木槿的手法忽然一变,本来激发出的是略带黑色的灵光,忽然瞬间就化为一朵朵黑色的岁月漩涡。


    张潇晗知道木槿实力强大,也看过他出手一朵岁月漩涡就抽走了绫夙无尽岁月,但那只是一朵岁月漩涡,木槿神念转动中,她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她只是没有想到过,岁月功法还可以这么使用。


    数百多黑色的漩涡飞出,旋转着就好像是一朵朵黑色妖艳的花朵,张潇晗脑海里蓦然就出现岁月之花几个字,好像这些黑色花朵正妖艳盛开,抽取无尽的岁月,也蓦地想起自身的体会,那种从强壮虚弱的感觉。


    黑色的岁月漩涡没入到阵法的节点上,乍起的红色火焰随着黑色漩涡旋转隐没,绽放的瞬间,血红火焰中带着道道黑丝。


    灵力断绝,又是同样的数百朵岁月漩涡,再次隔绝了灵力,黑色的气息延绵过去,迎接着血红的灵力,同样的火焰再次乍起燃烧,整个阵法的灵力线条的恢复终于完全停滞下来张潇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无须计算就能看出来,两轮攻击之下,木槿给这个阵法的修复拖延出至少一息的瞬间。


    一息的时间看起来短,可是在阵法无法修复中,这一息的时间就是很长很长了,足够宋辰砂和张潇晗再发出三到五轮的攻击。


    这样的机会,没有人会抓不住的,张潇晗和宋辰砂的灵光攻击排山倒海般压过去,无数火焰同时在石门上绽放,木槿的面色微微发白了些,向后一退,竟然是退出了对石门阵法破解的攻击。


    机会只有一次,但一次也就足够了,一息之后,石门上血红的灵光再次流动,但阵法已经受到了重创,节点毁灭到了第五层,只要能保证现有的攻击,阵法的毁灭只是早晚的。


    木槿也只调整了一息不到的时间,就继续出手,虽然只是普通的攻击,不带有岁月之力,但是对这个奇怪的阵法而言,打破了阵法修复的平衡,只要攻击落在合适的位置上就足够了。


    不过是半刻钟的攻击,除了木槿,消耗的法力都不是很大,但这种细微控制下的攻击很容易让人产生焦躁,好像阵法不单单能阻止修士进入,还会控制修士的心神般。


    宋辰砂平日里是最能控制情绪的,可随着阵法被毁灭的临近,竟然越来越无法压制诛仙弓和诛仙剑的躁动,这般躁动竟然也影响了张潇晗。


    按说,签订了灵魂契约,作为契约仆从一方的心神是无法影响契约主人的,但是宋辰砂心神的不安,诛仙弓和诛仙剑的不稳定全都传递到张潇晗的识海内,就好像诛仙弓和诛仙剑原本就是张潇晗自己祭炼的般。


    不是阵法的古怪,就是石门之内被镇压的东西古怪,就在只余最后一层阵法节点的时候,张潇晗下意识就放慢了破解阵法的节奏,最后一层血红的灵力线条与灵力节点均匀而完整地布置在石门之上。


    宋辰砂的出手也被张潇晗压制下来,可他忽然发现,他竟然无法控制住诛仙弓和诛仙剑,这种异样的感觉出现只有一次,就是在下界魔幻禁地时他遭遇了诛仙剑的主人时才有的,那一次,与其说是他与另一位修士惊天一战,不如说是诛仙弓和诛仙剑之间的战斗,而这一刻,那样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强烈到他完全无法控制。


    他的面色依然平和,仿佛根本没有察觉体内的异样,他的出手依然配合着张潇晗压制的节奏,让石门的阵法还保留着最后一层,可是他的心底,却悄然生出了凉意,一点点占据了他的身心。


    他的双手还在打出法诀,他的神识却在这股凉意入侵之下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神识与思维好像被凉意驱赶、包围在识海内,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傀儡。


    神识内视,他看到了身体内的一切,丹田的元婴带着淡淡的悲哀与宁静,元婴精华正在从元婴内消散,一点点消散在丹田之内,占据着丹田一角的诛仙弓和诛仙剑正跃跃欲试。


    大概整个修仙界也没有一个修士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元婴这般消散,被祭炼的法器吞噬的过程,也没有哪一个修士会被自身法器反过来祭炼,宋辰砂也没有想到,在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时候,会是在这样的一个状态,他会如此平静。


    从诛仙弓选择了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的,而他此时的心理竟然会有一丝庆幸,庆幸之前签订了契约。


    他收回内视的神识,望着脚下的石门,还有本来不该他看到的阵法,他想要侧头瞧一眼张潇晗,这个与他牵扯了一生的女修。


    是他牵挂了一生的女修。


    初次相见的握手,他犹记得她惊惧的眼神化为感激,化为依恋——望岳城内的小女孩,一步步正向他走来,化作隐匿术下的清风。


    她给他沏茶,给他酿制灵酒,将用生命得到的灵药送给他,她望着她微笑,依恋与崇拜,曾经的单纯与仰慕一点点隐没在上古丹宗主峰内的白云中,再一次出现,是仙农洞府中的冷漠。


    为了那一次的冷漠,他进入了玲珑仙塔,为了那一次的冷漠,他在魔幻禁地内停留数百年,为了那一次的冷漠,他任凭诛仙弓祭炼了他,只为能站在她的身边,有朝一日。


    他只想要再看她一眼。


    他放弃了神识对身体的控制,任凭诛仙弓与诛仙剑主宰了他的身体,也放弃了神识抵抗,只想要在这最后一刻,还能记得她的容貌,年轻时候的,年老时候的。


    可他无从转身,也无从再看最后一眼,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在神识的深处,他想要留下最后一点记忆,无数记忆片段涌现,她所有的容貌,可这些记忆片段却在他回想的时候极快地消散,哪怕他放弃了所有,也无法留下最后一点念想。


    他静静地望着记忆远去,在自己的识海内望着记忆的远去,望着所有的一切归于空白,也望着逐渐远去的自己,曾经的惊天一箭,曾经的玉树临风,曾经的凝眸眺望……一切的一切都在记忆中归于空白,在识海之内,忽然出现了最后的一幕,一双牵在一起的手,一只成人与一个孩童的手。


    “师父?您是我的师父?”


    “叫师尊。”


    仿佛风起云涌,驱散了所有的记忆,可最后的一双交握的手,竟然成为最后定格的画面,宋辰砂的眼眸中忽然出现浓浓的悲哀,而这一刻的悲哀竟然通过了契约,传递到了张潇晗的心里。


    张潇晗侧头望去,宋辰砂的侧影一如既往那般英俊,他的头微微俯视,眼眸凝视着脚下的石门,长长的睫毛打下一圈影翼,张潇晗忽然发觉,她好像是头一次仔细地注视宋辰砂,这一刻,她的心神颤动了下,从宋辰砂那边传递过来的悲哀好像侵蚀了她一般。


    眼睛竟然模糊了下,好像有泪水要流出,以至于宋辰砂的身影都模糊了。


    红色火焰蓦地乍起,恍惚中,张潇晗的出手加快了些,好像所有人的出手都加快了,乍亮的血红火焰闪出最后的耀眼红光,血红灵光从洁白无暇的石门上退去,空间内的红光乍然消失。


    “轰隆隆——”


    仿佛是遥远的雷鸣传来,可这雷鸣之声分明是在脚下,洁白的石门在晃动着,一条细微的缝隙突然出现。


    缝隙中金光乍起,耀眼到好像无法直视,而另一道金光以更为强势的转态出现,就在石门之外,就在张潇晗和木槿之间,时光在这一刻好像静止了,唯有石门的开启不受时光流逝的阻碍。


    好像极慢极慢,好像石门不堪负重一般,轰隆隆的雷鸣之声不断出现,耀眼的金光越来越强烈。


    张潇晗怔怔地看着宋辰砂,怔怔地看着他的侧影模糊,怔怔地看着模糊的侧影中,一张金色大弓出现。


    这是一张不完整的弓,只有弓身而没有弓弦,可就是这样不完整的弓,却显示出极为完美的状态,让人着迷,张潇晗望着这张弓,忽然心神大震,几个字蓦地出现在神念之内。


    诛仙现世,真灵浩劫!


    这几个字隔着遥远的时空遥远的记忆扑面而来,定格在眼前这张完美而又不完整的诛仙弓上,石门大开的轰鸣声好像是这几个字的配音,也好像为这八个大字拉开完美的序幕。


    一条金光闪闪的长索飞来,迎向这张长弓,长弓的弓身兴奋地颤抖着,长索在弓身上缠绕着,仿佛久别的情人情不自禁的喜悦,长索滑过弓身,划到长弓的尽头,在半空中攀折着,带着无尽的喜悦仿佛是跨越时空的长桥,在连接到对岸的时候,与诛仙弓化为一体。


    “嗡——”弓弦轻轻颤动着,发出龙吟般的喜悦之声,被忽略的一把金色长剑忽然靠近,贴近诛仙弓的刹那,化作一枝金色长箭。


    好像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在数十万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中,这一刻就是眨眼之间,可在张潇晗的注目中,却好像是很久很久,久得她已经忘记了时间。


    记忆中,那张阳光般的笑脸好像很远很远了,远到无法触及。


    她冲动地伸出手,不知道是想要抚摸记忆中的笑颜,还是想要抚摸一下诛仙弓,可就在她伸出手的瞬间,诛仙弓忽然化作星星点点的金光,蓦地从眼前消失。


    隐隐的雷鸣声蓦然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喜悦般的龙吟,还有眼前乍然一现的诛仙弓,僵直站立的两人所在的空间内,只有白色石门散发的柔和的微光。


    遥远的九域大陆一座内城大院之内,一间静室中,一个面貌已然中年的修士正凝神思索着什么,万年时光在他的身上好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看起来还是万年之前那般威严,也只有在无人的时候,眉眼间才会显出冷漠。


    忽然,他的面前出现几点金色星光,他的视线落在这些金光中,金色星光逐渐增多、璀璨,整个静室都被这星星点点的金光染成了金色。


    他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下,嘴角牵起了一点笑意,星光闪烁,逐渐聚拢,刹那收敛了无上华光,一张完美的金色长弓出现在他的面前。


    燕道望着这张闪烁着金光的长弓,慢慢地伸出手,这是他等待已久的了。


    他的手慢慢伸出来,握住长弓,触手熟悉的感觉,让他刹那间回忆起远久的记忆。


    “师父?您是我的师父?”


    “叫师尊。”


    燕道的手紧紧地握在长弓上,就如万年之前握住的那只手,长弓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温顺下来。


    张潇晗和木槿呆愣在石门之外,望着虚空长弓消失之处,他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然后又望向大开的石门。


    石门之内空空如也,就如石门之外的空间,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过宋辰砂这个人,也没有过诛仙弓出现过。


    张潇晗的手指急速在空间勾画,识海中飘出一滴精血,精血没入到木槿的额头,一张契约化作灵光消散,张潇晗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不知道该继续勾画还是要做什么,衰老的面色中看不出表情的细微变化,浑浊的双目中也没有半点神采。


    “契约还在?”木槿迟疑了一句。


    张潇晗凝视着木槿,木槿只觉得张潇晗望过来的视线好像被什么隔绝了,张潇晗明明在望着他,可是就好像在看着别人。


    “我不知道……”张潇晗迟疑了下,“契约还在,可是精血与神识全都消失了。”


    张潇晗慢慢地放下手,眼神终于落在了木槿的眼睛上:“我好像还能感觉到诛仙弓的存在,或者不是诛仙弓,是……宋辰砂。”


    石门之外的空间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气氛,刚刚还存在在空间内的人的消失,让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好一会,木槿再迟疑道:“宋道友,他还在吗?”


    第1946章 木槿的逼迫


    谁也没有想到石门下被封印的会是诛仙索,更没有想到所谓诛仙三件仙器竟然可以以这样的方式结合成一个诛仙弓,更没有想到诛仙弓会吞噬了宋辰砂。


    张潇晗和木槿面面相觑了一会,张潇晗慢慢摇头,眼前所见的一幕让她震撼之后,心中一片空白,她一时接受不了宋辰砂以这样的方式消失。


    木槿下到大开的石门内转了一圈回来,手里多了一枚储物手镯——宋辰砂消失的时候,正是诛仙弓出现合体之时,他们都没有注意宋辰砂的储物手镯落了下去。


    其内并没有很多东西,除了刚刚分给他的一滴石髓,就是仙石灵石和一些常见的灵丹,张潇晗握着这个储物手镯,好半天才渐渐找回了理智。


    不怪她失去了冷静,虽然张潇晗和木槿早就知道宋辰砂与诛仙弓祭炼到一体,但是看到活生生的一个人就以这般方式从眼前消失,谁的心情都不会平静。


    “张老板,诛仙弓面世的八字箴言,是不是该指的这一刻。”木槿先恢复了平静道。


    “当时在灵武大陆你也都看到了。”张潇晗皱皱眉,她虽然也想到了,却不愿意承认。


    “当时灵武大陆是出现了各种麻烦,不过现在才是诛仙仙器真正的出现。”木槿也皱皱眉,“本来各界的上古封印就在逐渐松动,解除,之后可能就更快了。”


    张潇晗瞧着木槿,无言以对。


    “张老板,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吗?”木槿忽然的一句话让张潇晗楞了下。


    “什么?”


    “就是之前的,张老板可以与诛仙仙器签订契约,还是处在主人一方,张老板能说说是为什么?”木槿凝视着张潇晗,好像也要从张潇晗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一般。


    张潇晗眉头还是皱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木槿的问题。


    “就我们所知道的上古传闻,诛仙仙器是天帝炼制的,可以以之诛杀上古仙人,包括帝子,天帝将诛仙仙器给了人界的帝子,为的是五界最弱小的人族可以以这个仙器自保,但其隐藏的意思,是不是也该有天帝认为,五界该以人界为首?”


    张潇晗慢慢点点头。


    “按说天帝炼制的仙器,送与了人界帝子,那么,这个仙器一定会被人界帝子祭炼的,那么,诛仙仙器实际上也只可以被帝子祭炼,并且,这样的仙器是不可能随意被祭炼的,更不可能臣服与帝子之下的任何人。”木槿再道。


    张潇晗想想,再点点头。


    “那么,天帝炼制的仙器,可以被帝子祭炼的它,会与什么身份的修士签订契约呢?”木槿审视着张潇晗,“还是灵魂契约中奴仆的一方?”


    张潇晗皱皱眉,“但它现在跑了,契约是与宋辰砂签订的,至少是宋辰砂的肉身与神识,我现在的感觉,并不能确定是契约还在——好吧,可以是契约还在,但是契约之内的精血与神识全都消失了,好像就剩下一个空的契约,我到底算什么?诛仙仙器的契约主人?哪里有契约主人控制不了契约奴仆的?”


    木槿和张潇晗对视着,木槿摇摇头:“暂时不说这个,我想,张老板对自己身份也很迷惑吧,或者我们之间近万年的友情,不足以让张老板信任我。”


    张潇晗沉默了片刻,木槿的话触动了她。


    若说这个世界她最信任的,除了小宝,就只能是木槿了,可她真的向她想象的那样信任木槿吗?有些事情,她好像只是没有时间说给木槿,可她心里知道,没有时间只是一个借口。


    “那么,我们恢复到对张老板自身身份的推算上,张老板是夺舍而生的,就张老板夺舍之后发生的事情上来看,夺舍之前并非某位大能转世——之前张老板或者可能是个修士,但也不过是一个修为不高的修士,因为不论是玄黄大陆发生的,还是灵武大陆发生的,实在找不到曾经是大修士的理由。”


    张潇晗的眼睛微微眯了下,木槿的话是什么意思,在无极宗的时候他就怀疑她了?


    “但不论怎么说,张老板的前世——夺舍之前,都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很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修士,虽然,张老板越来越像这个世界的修士了。”木槿慢条斯理地道。


    “当然,张老板想过要将前世的事情告诉我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可是忽然,张老板又改变了主意,张老板想要隐瞒什么呢?无边海下洞府陨落的修士,海底那个洞府的主人,与张老板是什么关系呢?”


    张潇晗的心砰地跳了下,无边海下洞府的主人?木槿怎么知道的?她忽然觉得该感谢这副衰老的皮囊,因为它掩饰了她心里的吃惊。


    “那些谁也不认识的东西,弯曲的字迹,奇怪的机关,除了与张老板的前世有关,我想不起来还与什么有关,现在,张老板,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继续下去了吗?”


    张潇晗不用特意注意,就已经看到了木槿对她的提防,因为木槿没有任何掩饰,他灰色的长袍轻轻飘到了下,身体表面布上了一层灵光。


    张潇晗奇怪地看着木槿,看着木槿的戒备,只觉得有些不真实,她这叫什么?众叛亲离?她做了什么,让木槿如此提防?


    “你想要知道什么?我的前世?还是我所谓的身份?”张潇晗听到她的声音平静,除了刚刚木槿提到无边海海底洞府之时心脏一跳下的吃惊,她现在真的平静了。


    “就看张老板能说什么了?”


    张潇晗沉默了一会,心里渐渐生出些莫名的情绪,好像对一切都厌烦了似的,她当然知道她的前世与这个世界无关,也当然知道她的穿越只是两个无关世界里偶然的一个交集,曾经她想过在最后时候到来之前将自己的一切讲给木槿,毕竟她一直以为,若是有一个修士能理解,也只有木槿吧。


    可她不想在这样的状态下讲,也不想纠结原因在自己还是在木槿。


    “木槿,你想要与我动手吗?”张潇晗下意识问出一句。


    “只要有一朵岁月漩涡触碰到你……”木槿的话没有说完。


    张潇晗忽然觉得疲惫,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对她说出这样威胁的语言的,会是木槿。


    “为什么?”张潇晗一动没有动,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备,只是疲惫地望着木槿,轻轻地问道,“为什么现在问我这些?你还是曾经的木槿吗?在无极宗认识的那个木槿吗?”


    “当然,我还是那个木槿,但是在你收回了你我之间的因果之后,我可以站在另一个木槿的角度上看待你我之间的一切了。”木槿道,“我回顾了我们相识之后的一切,张老板,我发现在你所有经历的重要时刻,都没有我。”


    木槿微笑了下,在护体灵光中的微笑带着嘲讽,“魔幻禁地、荒芜之地,是张老板与小宝、范筱梵,冥界,是张老板与宋道友的,西海,是张老板与简道友的,魔界,是张老板与楚清狂和峒箫的,留给我的是神界,可张老板收回了你我之间的一切,哪怕只有最初的相识,张老板,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你想我是什么人呢?”张潇晗轻轻叹息一声,“木槿,我不明白……你执着的是什么?不论是下界,还是冥界、魔界、西海,都是我经历的一部分,我以为,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木槿嘲讽的笑容更深了,“既然是朋友,张老板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呢?张老板可以解释一下什么是轩辕后裔?解释一下为什么可以与魔界帝子比肩?为什么魔界的智者对你青眼有加?为什么只有你才能破解封印了凌霄仙子的禁制?”


    木槿忽然一字一句道:“还有,为什么连夷帧和绫夙都无法杀了你。”


    “什么?”张潇晗下意识反问了句,不敢相信地望着木槿。


    破解绫夙仙子的封印不是夷帧做的吗?不是木槿也出手攻击的绫夙仙子吗?怎么是她呢?木槿又为什么说夷帧和绫夙都无法杀了自己?


    “张老板真的不打算回答了吗?一个问题都不解答了?”木槿好像更戒备了些,他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指尖隐隐出现小小的黑色漩涡。


    张潇晗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慢慢地伸手右手,抚上额头,蒙住了眼睛。


    “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好一会张潇晗放下了手,“木槿,你有很多机会问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你能从这里逃离吗?回到上面,还是逃到冥界?”木槿的手忽然一弹,五朵黑色漩涡旋转着,带着死亡的气息向张潇晗飘来。


    先一步,张潇晗的身前出现了一个更为黝黑的漩涡,先岁月漩涡包裹住张潇晗的全身,就在岁月漩涡飞来之前消失,前一刻,这个空间内还有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可跟着,就只余下木槿自己。


    木槿张手一抓,黑色漩涡飞回,他望着空空如也的对面,怔怔地瞧了一会,忽然深深地叹息一声,身体向上缓缓飘去。


    微微眩晕之后,张潇晗张开眼睛,重新回到了冥界,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被迫回来,张潇晗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开脚下的传送阵,望着破天塔的大门,却不想走出去。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心绪纷乱,宋辰砂的陨落若是意外的话,木槿的逼迫更让她不知所措。


    木槿在逼她离开人界,逼她躲进冥界里来,可木槿怎么判断出她可以瞬间就进入冥界的?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


    她知道一定是她忽略了什么。


    随意盘坐在地上,张潇晗的手指轻轻地腿上敲击了几下,这是她思考时候下意识的举动。


    木槿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进入到海下海之前的洞府?在黑瘴山?神界?她收回了木槿与她之间的因果之后是有变化,之前呢?


    之前就有变化了,在收回因果之前,她答应木槿告诉他她的前世,可是木槿竟然一直没有问,在那之前,木槿甚至出手与她一战。


    木槿是不是全力出手了呢?难道木槿在试探她的实力?


    为什么?


    张潇晗坐了一会,脑海里还是乱糟糟的,她站起来推开破天塔的大门,冥界熟悉的昏暗落入眼前,大殿之外一个伫立的身影也让她忽然一愣。


    她慢慢地走出去,走出破天塔,站在大殿的大门内,望着对着大殿站立的那个黑影,即便是他的衣衫转为暗黑,即便是他的面庞与衣衫一个颜色,她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水淸?”可她还是疑惑地轻声道,水淸怎么能站在这里,梅林呢?


    “是的,水淸。”水淸的声音依旧,还是那么高贵,温雅。


    张潇晗的身上慢慢浮现出紫光,从大殿中走出来,紫光将她苍老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晰,神界一别,张潇晗没有想到会在冥界以这样的方式与水淸相见。


    “梅林呢?”张潇晗下意识问出来。


    “梅道友已经转世了。”水淸淡淡地道,好像说的是很平常的事情。


    宋辰砂和木槿的事情就够诡异的了,冥界的冥王竟然也易主了,张潇晗深吸了一口气道:“水大人,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张老板请。”水淸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先向外走去,张潇晗一肚子的疑问也只好暂时放下,跟着向侧院内的香榭走去。


    只走了几步,张潇晗脚步就顿了下,冥界分明有些不一样了,她抬头环视,大殿依旧,可是就好像有种厚实的感觉升起。


    走进侧院,她不由向城门的方向看了看,眼睛忽然眯了下,城头上的冥旗笔直,无风伸展,她收回视线,步入香榭。


    两个人都没有落座,张潇晗收起身上的紫光,直视着水淸,水淸向后退了一步,先坐下来,张潇晗没有坐下,居高临下望着水淸。


    “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第1947章 她究竟是谁


    “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水淸微微抬头仰视着张潇晗,他坐着,在张潇晗居高临下的视线下,却无比安然,感觉不到任何压迫一般,反而张潇晗在这般仰视中,不自觉收回了咄咄逼人。


    “抱歉,刚刚失态了。”张潇晗后退一步,也坐下来。


    “冥界冥王至高无上之尊,与天帝平起平坐之身,怎么能是奴仆之身可以肖想的。”水淸淡淡的一句话,让张潇晗哑口无言。


    冥界不同于五界,独立于五界,控制着五界生灵的转世投生,本就该凌驾于五界之上,冥界的冥王又怎么该是奴仆之身可以担任的呢,张潇晗以前没有想过,但水淸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


    冥城出现,可冥界也只能接受上界生灵转世,无法沟通下界与仙界,并非五界通道没有打通,也不是冥城被毁已久,分明是冥王之力不足。


    想当日,冥王的确定也确实儿戏了些,可难道什么人都可以做冥王的吗?水淸一介神修,还只是上界神修,竟然就做得起超越五界的冥界的冥王?


    张潇晗心中疑惑,面上自然就显示出来,“水大人本是神修,难道这冥界的冥王什么人都可以据为己有吗?”


    “自然不是。”水淸风淡云轻。


    香榭内静默了会,张潇晗沉默地望着水淸。


    “梅道友选择了忘记过去,他窃取了冥王之位八千余载,以奴仆之身让冥界蒙羞,按照冥界的规矩,他当转世八千载,才可投生为人。”水淸的声音波澜不惊,可张潇晗闻之不由动容。


    “每一载,梅道友都将历尽艰辛,一生蹉跎,却在极盛之时陨落,八千载之后,第一次转生为人,还要为人中最低贱之辈,尝尽人生百般苦难。”


    张潇晗伸手一拍香榭横栏,长身而起,怒气勃发:“梅林冥王之位,是我所给,凭什么让他尝尽万般艰辛?”


    “张老板又是什么身份?冥王之位张老板以什么身份授予?”水淸迎着张潇晗的视线抬头。


    “梅林既然身为我的契约奴仆,他所作所为产生的后果自然该由我承担,这一条不违背天意,也不违背这冥界规则吧。”张潇晗忍了下怒气道。


    水淸静默了会才道:“张老板身在五界,不是从冥城之外进入,请问,这后果张老板怎么为梅道友承担?”


    张潇晗被问住了。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将水淸的话慢慢寻思了一遍后,她重新坐了下来。


    “如今这冥界,水大人是冥王了?”张潇晗斟酌了一会道。


    这个问题本不该难回答的,可是水淸竟然又静默了一会才道:“是。”


    张潇晗诧异了,这一声“是”,无论如何都透出了不对劲,她的心思急速地转着,想要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偏偏水淸这一声淡漠的“是”,让她无从再发问,脑海中好像就乱糟糟起来,冷静不下来。


    她就是再反应迟钝,也知道这一切都和她有关,水淸不会拿梅林的事情开玩笑的,也没有必要没有理由玩笑,从她到这里后水淸就是有问必答,但偏偏,她只觉得一切说不出来的诡异。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水大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方便告知?”


    本能的,她知道水淸不会那么轻易将她想要知道的都说出来的,她甚至也不知道她想要知道的都是什么,但这句话她不得不问。


    “张老板想要知道什么?这一切指的是什么?还有,张老板指的方便,又是什么意思。”水淸还是平静地道。


    张潇晗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连呼吸都要费劲起来,水淸越是平静,语气越是淡然,她就越是觉得气不顺,可偏偏没有任何理由发脾气——发脾气?水淸在有意激怒她?


    这个念头的忽然出现让张潇晗怔了下,好像是因为水淸的反问而怔了一下,进入冥界之后的一切极快地从脑海里划过,张潇晗猛然反应过来,她没有猜错水淸的心思。


    水淸在激怒她。


    激怒的后果呢?


    愤而出手。


    然后呢?是水淸打败她还是她打败水淸?


    显然不会是前者的,不论水淸实力如何,哪怕他可以真的以整个冥界之力与她而战,她确信,水淸也不会打败她的。


    那后者,对水淸有何好处?


    张潇晗毫不掩饰地审视着水淸,水淸平静地坐在对面,就如在神界所看到的那样高贵。


    “水大人这又是何必,有什么话不能讲在当面?难不曾水大人以为我张潇晗就是不讲道理之人——当然,有些时候我确实不那么讲理,但是对水大人,我一直敬佩有加,不论是多年前在冥城一面之缘,还是神界相会,难道在这里再次相遇,水大人非逼得你我站在对立一面?”


    “张老板言重了,对张老板,我知无不言。”水淸的回答还是带着回避,可以说,除了梅林的下场,自始至终,他什么也没有回答过。


    “好,既然水大人知无不言,那么,请问,怎么样才可以让梅道友不经历这些,进行正常轮回。”张潇晗直截了当道。


    “冥王以手里的权利改变梅林的命运。”水淸毫不犹豫道,好像他知道张潇晗回问什么一样。


    “什么条件?”张潇晗不客气道。


    水淸沉默了一会,好像极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一样,在张潇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之后,水淸轻轻地道:“冥王怎么会和任何人谈条件呢。”


    这个回答出乎张潇晗意外,张潇晗觉得她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


    冥界超越五界,冥王与天帝平起平坐,那冥王是不可能与任何人谈条件的,可忽然间张潇晗又疑惑了,天帝创造了五界,冥王又与五界平起平坐,那冥王、真正的冥王又上谁?


    冥界又是被什么人灭掉的?


    显然,水淸知道很多东西,可是他不说,可能是不能说,但这般让张潇晗猜谜一样,张潇晗怎么也猜不出来。


    “水大人,你这个回答……”张潇晗摇摇头。


    水淸却站起来道:“如果张老板没有其它事情,水淸失陪一会。”


    “等等,麻烦水大人给查一查,人界九域有个叫做宋辰砂的修士,有没有到这里报到。”张潇晗道。


    “没有。”水淸只沉默了片刻就回答了。


    张潇晗诧异地睁大眼睛,水淸立刻就解释了:“冥界的一切,只要我想知道,随时都能知道,无须调查。”


    见到张潇晗更加诧异了,水淸却不再解释,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张潇晗望着水淸的背影,向后靠靠,真是奇怪了,想到所看到的冥城些微的变化,知道水淸所言不假。


    梅林身份使然,无法真正掌控冥界,可水淸又是为什么好好的神界神修不做,非要做这个冥界的冥王做什么?冥王的地位再高贵,也要终身生活在黑暗之中,成天面对的是昏沉沉的周围,连个活人都看不到,值得吗?


    再说这个冥界的存在,就是因为可以控制修士的转世,就可以超于五界了?水淸凭什么认为冥王可以与天帝平起平坐的?


    难道冥界是冥王创立的?因为可以创立冥界,就有了与天帝平起平坐的资格?


    那,除了凰姬,还有谁有与天帝平起平坐的资格?


    想到凰姬,张潇晗的心跳动了下,不会是她吧?


    可峒箫说过,五界是凰姬与天帝共同创立的,这个冥界不属于五界的。


    那,那位上古魂修又是谁?


    或者凰姬就是最早的魂修,创立了冥界,与天帝分庭抗衡,然后反目成仇,冥界被天帝毁掉?


    这个说法貌似也不是不合理的。


    张潇晗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可以编出一个长篇巨著了。


    传说上古时期,凰姬与天帝并肩,先后创建了人、神、佛、妖、魔五界,为了让五界生灵维持下去,凰姬又历尽千辛独自创建了黑暗冥界,凰姬费尽艰辛创建冥界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与天帝反目成仇。


    小三么?现在张潇晗不大相信真的是这个原因,如果凰姬创建了冥界这个假设成立的话,她也不会因为其他女人就与天帝反目成仇了。


    不是大度不大度的问题,而是不屑,能站在这般高度的女人,不会将男欢女爱放在第一位的,而且,作为可以与天帝比肩的修士,又是哪一个女人可以让天帝放弃凰姬呢。


    站在天帝这样高度的修士,也不会那么糊涂的,这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是修士与修士之间的问题,修士在道侣的选择上,要比凡人夫妻的选择还要谨慎。


    对天帝来说,凰姬已经不是寻常的道侣,而是比肩的存在。


    那,又是谁毁了冥界呢?


    还有到底是什么原因五界战起来了呢?


    天帝又哪里去了?


    还有……唉,水淸跑到这里做所谓的冥王又是怎么回事。


    思考了一圈,重新回到最初,张潇晗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无法想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布上紫光,踏出香榭。


    冥城比梅林在的时候更加厚重了,她好像冥城的一个发光体似的,哪怕紫光再收敛了,在整个昏暗的所在,也无比显眼,让她走了不多时就觉得尴尬。


    昏暗中所有的魂魄,刑罚者都躲着她,她也不知道她在冥城算是什么身份,信步走着,不由就来到了城门前的甬道,却不想再站在影壁前,转了一圈,竟然发现即便是在冥界,也没有她容身之所。


    诛仙弓现世,木槿逼她离开人界,难道说天地之大,五界竟然无她容身之所,只好避在冥界吗?


    她在心内无声地叹息着,再转了一圈,转到了破天塔之前。


    转了一圈,也些微冷静下来,才静下心来。


    她步入大殿,将紫光撤下,随意坐在破天塔的台阶之上。


    诛仙弓真正现世,第一就是与宋辰砂合一,究竟是诛仙弓收了宋辰砂的神魂,还是宋辰砂与诛仙弓合体,她说不清,但愿是第二种,宋辰砂就是诛仙弓,诛仙弓就是宋辰砂,但不论哪一样,其后的五界将展开血雨腥风是不可避免的了。


    可木槿为什么要将她逼走呢,将他逼回冥界呢?木槿一定是知道什么,可他不能说,所以……木槿才会与她签订灵魂契约,木槿分明是想要自己主动从他那里搜取的。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天意之下,不是什么都可以说出来的,所以,在她解除了契约之后,木槿才嘲讽她说真的可以放心签订契约的,才出手将她逼到这里。


    张潇晗怔了一会,伸手轻轻地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怎么能有木槿那么聪明,怎么能想得到的,恐怕木槿也没有想到吧。


    那么,水淸什么也不肯讲也就说得过去了,水淸一定和木槿一样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但同样也不能说。


    冥界也在天意之下,虽说不一定是天意的控制,但是契约在这里是生效的。


    那,他们,木槿和水淸究竟希望自己在这里得到什么呢?


    她一句句回忆木槿的话,木槿提到了她的前世,提到了和她同一个身份的人,每句话都不离开她的身份,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逼迫她承认她某种身份。


    可她到底是何身份?轩辕后人?天族传承者?凰姬的炉鼎?能与天意对抗的修士?魂修?


    水淸的回答好像也与木槿一个意思,与木槿一样的咄咄逼人,句句也不离开她的身份,甚至还有暗示。


    是的,她可以从破天塔进出,可以随意进出冥界,可以任命冥王——不对,这里好像有些问题。


    她可以任命冥王,凭什么?


    水淸夺了梅林的冥王,又是凭什么?


    冥王之位张老板以什么身份授予?这句话忽然出现在张潇晗的脑海里,水淸在明明确确地暗示着自己,她张潇晗必须要明确自己的身份。


    她可以任命冥王,但必须要以恰当的身份。


    谁可以任命冥王?只有冥界的创建者,难道她就是冥界的创建者?难道她本来就是凰姬?


    她丢失了三魂六魄中的一魄,难道就是最重要的记忆?她忘记了她该记得的前世?


    不,如果她真的是凰姬,她就不该有前世。


    第1948章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张潇晗一点点捋顺着,却越是想来越是糊涂,前世她就不信鬼神,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就不是信不信鬼神不鬼神的事情了,所有的一切处处都透着蹊跷,她尽心尽力地活着,为了活着挣扎着,到最后竟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为了什么而活着。


    她明明是前世的一缕幽魂穿越到这个世界,可偏偏却与凰姬这个身份高贵的人扯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要说她就是凰姬她是说什么也不能相信的,可她是凰姬选定的炉鼎身份,现在看来又貌似说不过去了。


    若是她能熟知上古时期发生的事情,大抵也能从中推算出一二,但上古时期的事情仿佛也是禁忌,或者也是她现在的身份不够,只凭一身紫气,也没有人肯给她说。


    反复思量,上古的事情毕竟距离遥远,迫在眉睫的是现在,木槿既然逼她离开,人界她就是不方便回去的——她忽然站起来,在破天塔之前来回走了几步。


    木槿为何逼她离开?不仅仅是诛仙弓现世吧。


    张潇晗忽然在头上轻轻拍了拍,是峒箫?


    她怎么就忘记了,她只要再回到人界,就要将一身的不死之气还给峒箫,木槿必然是因此逼她离开的,或者是其中一个原因。


    五界修士飞升都进入仙界,想必峒箫真要找到张潇晗,也不必张潇晗非要在人界的,大抵只有这个冥界是不受五界控制的,哪怕峒箫曾经的身份,他既然是夺舍的身体,也进不来冥界的。


    只是躲,她又能躲到什么时候?早晚也要回去,但此时人界大概也会出现变故了,或者五界都会出现变故,躲在冥界,根据死掉魂魄带来的讯息,张潇晗也可以了解人界变故,甚至木槿还可以专门杀死一两个修士来传话。


    张潇晗怔怔地站在破天塔之前,觉得她想到的木槿的做法简直匪夷所思,木槿的心思深沉她是知道,可做到这个程度至于吗?


    她既然是天族传承,福源厚泽,就是回到九域也不一定会有什么麻烦吧,一定还有她不知道不了解的事情。


    心思再转回到水淸身上,越发觉得木槿一定与水淸之间有心照不宣的勾当,偏偏她心思一贯都不在这些阴谋诡计上,这些动脑的事情原本就不是她负责的——连小宝都嫌她蠢,动脑筋的事情全都不用她。


    想到小宝,心内更是乱糟糟一团,本来也没有想明白的事情,更是浆糊一般,来回再踱了几步,再站在破天塔之前。


    她现在所站的位置,正对着大殿的大门,从这里望出去,只能看到前一座大殿巍峨,再远就看不到了,她回头再看看破天塔,忍不住以手扶额,真就是凰姬炉鼎的身份,难道可以任意穿行冥界?


    诸多身份中,不管别人怎么说的,她自己认可的就是魂修,就是魂修这个身份才能让她自由穿行冥界与人界,可也只有魂修这个身份,才是最值得保密的吧。


    真要是生死搏斗,张潇晗从来不会优柔寡断,偏偏是这种谁也不和你打,逼着你,吊着你,让你自己琢磨明白这种方式才是她最讨厌也最不胜任的,比以往经历的任何时刻都要煎熬,这不是曾经意义上的黄袍加身,这是逼上梁山。


    黄袍加身,好在身边总有要给她披黄袍的人,逼上梁山,可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把她推到一条小路前,哪管前边是悬崖还是断桥,她只能走上去。


    张潇晗从来没有这般瞻前顾后过,可仔细想来,她又哪里是瞻前顾后,分明是不知道路在何方,一挥手一道灵力化作的水镜立在面前,镜子内映出老态龙钟的她来。


    她还犹豫什么呢?她还有多少寿元可以挥霍?诛仙现世生灵涂炭,诛仙弓借她的手现世,她躲不躲,做不做,因果都是她的。


    前世不有这么一句话吗,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就算她要和梅林一样转世八千一万次不能为人,管那么多干什么,为人就怎么是最好的投生了?上一世下一世她自己又记得了什么?


    人,怕的是想不开,一旦想开了,便是进一步也海阔天空,多少入魔者就是因为看透了前世后世的说法,任何时候,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都可以算作至理名言。


    张潇晗自己知道她本性还算善良,但善良的代价要是用自己的性命、一生的苦难换来,她还没有那么圣母,宋辰砂的神魂俱灭,连转世投生都不可进行,木槿的逼迫,那几枚岁月漩涡半分也没有作假,到了这里,水淸也是不阴不阳的,只拿身份二字说话,身份身份,张潇晗一贯只想要闲云野鹤般的身份,到如今,便就是做了全天下的对头又如何。


    杀身取义才能立地成佛,可我凭什么要杀身取义,只为了后世可能的立地成佛?成佛成神又能如何,不也有弑神屠佛之说?


    张潇晗站在破天塔之前,却越是想心中越是平静,所谓一念之差,到这时就是一个分水岭,张潇晗长久以来被步步紧逼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了。


    有的人情绪爆发,恨不得天崩地裂,而有的人情绪最激荡的一刻,反应出来的却好像稀疏平常,万事皆不放在心上般,张潇晗为人偶有优柔寡断,在大是大非上一贯有绝对的原则,却在宋辰砂之死,木槿与水淸的逼迫中,望着自己的老态龙钟,重塑了自身的原则。


    张潇晗伸出手,抹去了面前的水镜,望着大门之外,浑浊的双眼中终于出现了决绝。


    一只脚迈出了大殿,落在大殿前黑色的地面,一道黑气忽然从地面升起,张潇晗低着头,眼看着黑气顺着脚掌向上蔓延,瞬间裹住了身体的一半,而另一半身体还在大殿之内,阻挡了黑气的蔓延。


    疼痛顺着黑气的蔓延席卷了半个身体,好像烈焰燃烧身体熔化了般,紫气不经催动就在经脉内运行起来,甚至透过体表,将黑气压制到身体之外。


    张潇晗停顿了下,任凭紫气裹挟了全身,将一只脚重重地踏在了冥界的土地上,然后迈出了另外一只脚。


    一步迈出,便不能有任何犹豫了,张潇晗笔直向前,从后门进入了第二座大殿。


    大殿之上,一个全身黝黑的刑罚者正在整理案牍,见到张潇晗从后门转入到前厅,不由愕然放下手里的案牍,张潇晗视而不见,极快从正门离开,接着进入了第一座大殿。


    步入前厅,水淸正负手站在大殿之内,透过大殿大门望向城门,他好像没有感觉到张潇晗的进来,一动没动,可不论是张潇晗还是他自己全都知道,冥城的一切此时全都是水淸的掌握之中。


    张潇晗上前一步,便从水淸身边经过,行云流水般离开大殿,大殿门前的甬道张潇晗不止一次走过,可没有一次,她走得这样匆忙。


    “张老板。”


    身后忽然传来水淸的声音,张潇晗站住了。


    “你可有想好,这一步走上去,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没有哪一个万劫不复被说得如此温文尔雅,风淡云轻,张潇晗站立着,一头白发在紫光中显出妖冶的颜色。


    她忽然想要笑,因为她想起了一句话,格外应景,她真的笑出声来。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水淸楞了一下,他是神修,并不曾听过佛修说过这样的话,事实上,他也没有与佛修打过交道。


    张潇晗重新迈步上前,这一次脚步略微慢了下,万劫不复,她早就万劫不复了吧。


    从她穿越的开始,从她眼看着张家的人死光,她就已经万劫不复了吧,可笑她还自诩没有做过欺心之事。她在心底冷笑了下,从容登上了城头。


    站在城墙之上,城外的一切尽收眼底,明明是昏暗的光线,明明是缓缓移动的死气,可视线却能看透好远好远。


    这天下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魂魄啊,难道每时每刻都在有生灵陨落?


    是的,草木飞虫也是生灵,凡人蝼蚁也有生命,从什么时候她竟然忘记了,以为只有修士才有转世的可能。


    她看着那些匆匆而来的魂魄,看着它们匆匆钻进了城门,也看着徘徊在城墙之外的那些魂魄,看着它们犹豫着,抵抗着冥城的吸引。


    她在不自觉中,已经祭出了魂幡,也在不自觉中,一半心神沉入到了魂幡内。


    只要对比一下,就能够发现魂幡与冥界的幡旗何其相像,她握着幡旗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下,终于,她松开了幡旗。


    幡旗停留在半空中,好像不知所措,魂球在识海里转动起来,熟悉的感觉传来,遥相呼应般。


    这一刻,张潇晗忽然生出奇怪的感觉,是她祭炼了魂幡魂球?还是魂幡魂球祭炼了她?


    这种奇怪的感觉才刚刚升起,魂幡已经向冥旗飘过去,魂幡与冥旗上同时闪过两道黑光,刹那间,魂幡没入到冥旗中。


    张潇晗神思一恍,好像也随着魂幡进入到一个奇怪的世界里一般,但只是一恍然,她就明白了这种感觉,她明明就站在冥城之上望着冥旗,但整个冥城似乎全在她的掌控中。


    她失去了魂幡,却掌控了冥城,不,是冥界。


    她慢慢走到冥旗前,慢慢地伸出右手,带着紫光的右手落在旗杆上之前,她撤下了紫光,不仅仅是右手,还有全身。


    没有半点灵光护体,她握住的不仅仅是冥界的冥旗,还有她张潇晗作为魂修的幡旗,她全心全意地用她的生命与轮回赌上一场,赌她的身份,赌她的未来。


    苍老的手紧紧握住旗杆,松懈的皮肤上露出青筋,脚下的城墙忽然晃动起来,头顶昏暗的天空忽然乍起一道闪电,电光还没有消失,一道炸雷轰然响起。


    张潇晗牢牢握着冥旗的旗杆,仰视着天空的闪电炸雷,闪电瞬间的耀眼映亮了冥界的大地,冥城内外的魂魄们无声地哀嚎着,黝黑的魂魄上冒出焦灼的黑烟。


    张潇晗淡淡地瞧着天空肆虐的闪电,识海之内,神识树上所有的闪电都聚集了起来,这是她碎婴再修炼进阶时所有的雷劫,如今,她一次性还给了天意。


    一颗圆亮的球形东西忽然从她的头顶溢出,直冲上昏暗的云霄,那颗耀眼闪亮的东西内敛了全部光华,在云霄的深处与天空的闪电撞击在了一起。


    天空好像都被撕裂,从天降下闪电雷劫全被这迎了上去,漫天雪亮的华光蔓延开来,整个冥界再一次在耀眼的雪亮中显露出完整的面貌。


    闪亮再次从高空倾泻而下,带着不可以阻拦的速度,带着毁灭黑暗的力量,带着不可阻拦的天意。


    水淸还是站在大殿的门口,还是遥望着城墙,望着以一己之力抵抗天意的那个人,望着敢无视天意,用自己的一切对抗天意的那个人。


    这个世界,只有天意的创造者才可以无视天意,也只有天意的创造者才可以抵抗天意,冥界本来就不该在天意之下,这一击,便是天意与天意的对抗。


    是她的天意,与天帝的天意对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样的天帝,不该代表天地。


    他望着城墙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望着闪亮华光映照下的满头白发,忽然,那个单薄的身影全身乍起紫色灵光,那紫色华光顺着她的身影弥漫开来,沿着城墙,以更快的速度为整个冥界镀上了一层紫光。


    紫光蔓延,接着一支紫色飞剑忽然直冲云霄,迎上天空的闪亮,将那一片闪电狠狠地撕开了一个口子,闪亮之外,还是黝黑的天,昏暗的夜,电光与电光相撞,沉闷的雷声轰然响起。


    冥城还在颤动,冥旗却在熠熠生辉,张潇晗的眉心,一缕黑色的气息飘然而出,被冥旗吸引,随着黑色气息的越来越多,冥旗上的黑色光芒愈加闪耀,天空中的闪亮在轰然的雷声中也愈加要聚合在一起。


    无数魂魄都匍匐在地,它们不敢仰视天帝的震怒,只匍匐在紫光的庇护下瑟瑟发抖,整个冥界,只有张潇晗和水淸站立在天意的震怒之下。


    第1949章 上古那点破事


    “轰隆隆——”闷雷般的声音带着回音响彻冥界,配合着轰隆隆的声音,是冥城不住地在颤抖,每一次颤抖中,厚重的城墙都好像被顶起来几分,而站立在城墙上那个紫色的身影,也好像随着高大了几分。


    半空的闪亮愈加耀眼,一次又一次想要合拢,可紫色飞剑却如一条游龙,一次又一次在闪亮中撕开裂口,紫色飞剑被罩上雪色亮光,而被撕裂的缺口出也染上了紫意。


    唯有城墙之上的张潇晗握着冥旗的旗杆岿然不动,微微昂起的头好像藐视着半空,识海之内,她收拢了所有的因果几乎都灌注在了冥旗上,冥旗上的黑亮愈加厚重。


    这些因果,本来就是张潇晗抗下的,现在,她将这些因果与冥界祭炼到了一起,借助魂幡,借助冥旗。


    张潇晗并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她也全不去考虑,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压上了,压在与天意的对抗中。


    她不是一次对抗天意了,每一次修为进阶,都是她和天意的一次较量,在这样的较量之下,她从来没有输。


    或者是天意对她的退让,容忍,或者是天意在高高的上天上一直等待着,等着她最强盛的时候迎头痛击,让她在人生最巅峰的时候尝到失败,而直到今天,现在,天意终于被惹怒了,它终于撕开了一贯的面具,毁灭它想要毁灭的一切。


    这样的天意不是张潇晗想要遵从的,也不是张潇晗想要认可的,内心里张潇晗从来没有真正屈服于天意,哪怕天意真的存在。


    她只是微微昂首,藐视着雪亮的半空。


    天意终于被激怒了,漫天的雪亮忽然收缩,向极高的天际聚拢,倏忽就离地万里之遥,紫色飞剑失去了目标,茫然地立在半空中,张潇晗却是眼睛一眯,天意怎么可退去?天意这是要蓄势一击,彻底摧毁冥界。


    身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开了一般,脚下城墙的震动也忽然消失,冥旗忽然猎猎作响,一股狂风忽然从冥旗中席卷而出。


    风,是有速度的,是受时间约束的,可在张潇晗的眼里,此时的风忽然摆脱了时间的约束。


    时间就如静止了般,头顶远远的闪亮也静止在遥远处,只有冥旗猎猎作响产生的风在呼啸,席卷冥界。


    “啾——”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忽然打破了时间的禁制,所有的一切又重新鲜活起来,黑暗中一只拖着长长尾翼的巨鸟高昂鸣叫,那巨鸟,分明是一只凰。


    “昂——”


    天空,闪亮的一点竟然化作巨龙,雪亮的鳞片、雪亮的龙头,龙头之上雪亮的巨眼,弯曲的龙须,还有雪亮的大口,这是天意化作的巨龙,在遥远的天际张开了巨口,要将冥界吞噬。


    分不清巨龙的龙吟更为激昂,还是凰的声音更为高亢,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接着,一黑一白一上一下狠狠地冲撞过去。


    白光乍亮,向半空散去,可瞬间黑色的乌光就遮天蔽日,将骤然的白亮掩盖,冥界重新回到黑暗中,可唯有张潇晗的视线穿透了黑暗。


    在乌光遮蔽的黑暗的后边,她分明看到了极为遥远的天际裂开了口子,被乌光遮拦的白光急速向缺口出退却,一个声音却滚滚从缺口处而出:“凰,你回来了吗?”


    “凰,你回来了吗?”


    “凰,你回来了吗??”


    “凰,你回来了吗???”


    张潇晗心神大震,这一声呼唤好像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中,唤起了丢失的记忆,让她瞬间沉迷在黑暗中,她没有看到乌光上涌,缺口迅速合拢了,没有看到天地间重新回到冥界惯有的昏暗。


    她好像又回到了曾经进入过的虚空,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没有万物,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所有的一切全都不存在。


    可她却是存在的,只有她自己。


    她能感觉到她飘在半空中,她能伸出手,可伸出去的手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她想要呼喊,想要发出声音,可是在完全的真空中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尝试着想要流泪,可这个什么都不存在的虚空中连眼泪也无法容纳。


    而她的脑海里,那一声深切的“凰”,还在不停地回荡着。


    心有些酸楚,可又好像全不在意,好像痛过了,忘记了,就觉得曾经的痛很奇怪了,好像远远地望着曾经的痛,却再也无法体会了般。


    她伸手按按自己的心脏,感觉到手上的温度,手也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她恍惚记得,她的身体此时正在冥界的城墙上,而她虽然感觉到了身体的温度,也只是神魂被拉入了这个奇怪的空间。


    进入到这个空间的感觉也真好,只有在这里,她才不用考虑外边的一切,好像进入到这里,便会得到永久的逃避般。


    可这个空间不该是小宝的幻境吗?


    张潇晗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让她的眼前迅速有了光亮,昏暗的冥界的光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离开了冥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身的紫光已经收敛进身体里,她却仍能站在冥城的城墙上,以人修的姿态。


    砰然心动,她侧头望着冥旗,熟悉的感觉侵入到识海内,侧头瞬间,她也看到了冥城的城墙。


    若说曾经的冥城就是被高大雄伟的城墙圈起的一座城,此刻落在她眼里的城墙延绵出去数千米,一眼望不到尽头,再回头看看城内,正对城门仍然是三座巍峨大殿,但是大殿四周层层叠叠的屋檐、院落,同样望不到尽头,这里已经不单单是一座城,而是一个王国,或者说成为真正的一界。


    回头再看城外,竟然高山耸立,长河咆哮,河岸一簇簇艳红的彼岸花正在盛开,无数亡魂在长河对岸徘徊,只因为这长河和高山挡住了他们的前来。


    张潇晗呆呆地看着这陌生的一切,这是她创造的?还是因为她对抗了天意,将天意从这里驱离?


    身后传来动静,张潇晗慢慢转过身,水淸一身白衣出现在城头,比起冥城的变化,水淸这完全神修的装束更是让张潇晗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冥旗还在,如果不是心念对冥旗的掌控,她差点以为这里已经不是冥界。


    “天意,五界的天意已经离开了这里,这里现在是独立的,自成一界,有自己的天意规则。”水淸和张潇晗对视了一会,带着优雅的谦恭道。


    “水大人知道得很多啊。”张潇晗扬扬头,缓缓地吐出一口郁积在心中的闷气道。


    “世代传承,如果不是水淸侥幸成为水家家主,这传承,人死神消,更不用说在天意之下显露了。”水淸微微躬身,好像是表示歉意。


    “还请水大人明言。”张潇晗道。


    水淸徐徐道:“帝立五界,凰创冥界,其时阴阳调和互补,万物复始轮回。后姬介帝凰间,帝凰嫌隙渐生。姬形似凰,惟力有不逮,帝遂抽取五界之力补养之。五界失润,凰且立断。帝怒,弃五界,伤冥界,断轮回,离阴阳。凰泣心伤,碎七情供养五界,奈帝不屑,拂袖养长。凰怒且誓:若天地使然再相遇,必性命相搏。”


    这其中大半事情,张潇晗猜过,可她只猜出了开头和结尾,联想到姊旖所叙述的,上古大战的原因呼之欲出。


    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天帝,也太渣了吧。


    你好歹和凰一起创立了五界,人家凰还独自一个人给你弄了冥界出来,让你五界的生灵可以转世,又给你生了五个帝子做五界的王——这个水淸没有说,张潇晗想当然的——然后你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个女人,长得和凰像就像吧,还因为修为不高,竟然把五界的力量都抽取了。


    怪道姊旖说她成年礼的时候偷听到帝子们交谈,说什么五界的界面缩小之类的,就是因为这个渣帝。


    然后人家凰为了自己儿子们的天下,把五界通道给关闭了,你这个渣帝还生气了,把冥界都给毁了,五界大概也毁得差不多了,凰为了五界,把自己的七情碎掉,换做法力养护五界,就这样,渣帝还不屑,逼得凰立下誓言说再见面就是仇人。


    呵呵。


    张潇晗听了只想要呵呵。


    水淸没有说的,传承没有传下来的,大概也可以脑补一下了,渣帝都不管他的儿子们了,他的儿子们一看自己的这一界的力量弱了啊,时间长了就要完蛋了啊,于是一商量,干脆,毁一界,将这一界的法力分摊给其它四界,本来魔界就不讨喜,在加上成年礼上的事情做借口,这样,也解释了为啥五界打起来,天帝根本就不管了。


    至于凰,当时可能是在冥界?反正凰肯定是来不及管了。等到凰发现的时候,战乱大概结束了,至于凰换做的法力养护,是不是那些封印啊什么的就说不好了。


    不过总算从水淸的讲述中大概了解了上古的一些事情,这么明目张胆地讲述天帝的坏话,难怪不敢在天意之下了。


    可刚刚呢,那句“凰,你回来了吗?”又是什么意思?渣帝后悔了?


    呵呵!


    饶是张潇晗面部苍老,表情也变幻了几次,终于开口道:“不过是上古时期天帝与凰姬三人之间的隐秘,你不会以为我就是那什么凰夺舍的吧?”


    水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从来没有猜想过。”


    张潇晗瞧着水淸有些古怪地道:“那今天又是什么意思?”


    “张老板可以在冥界来去自由,紫气又可以抗拒五界所有灵气,并且听说张老板渡劫之时,还可以收取劫雷,张老板救我于炼魂灯之下,我水淸也不是有恩不报之徒,既然知道这般上古隐秘,也知道张老板一心想要揭开这个秘密,也唯有天意控制之外的冥界才可以与张老板坦言,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张老板海涵。”


    水淸说得很是谦逊,也很有道理,让张潇晗一时无话可说,见水淸说了这些之后不再继续,只好咳了下道:“这冥界,现在算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水淸略微苦笑了下,“张老板难道不能控制?”


    张潇晗瞧着水淸道:“你不是冥王吗?”


    水淸却神色一正,缓缓道:“昔日冥王为凰所授,今日,张老板何不试试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若是换做别处,那就是守信的一句话,在这里,水淸却是别有它意。


    张潇晗赶走了天意,那么,张潇晗的意志就会是这里的天意。


    张潇晗何尝没有想过这点,在她祭出魂幡与冥旗合为一体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会真正掌控冥界,掌控冥界所有转世神魂的力量,可这力量一旦真的摆在了她的面前,唾手可得的时候,她却又犹豫了。


    水淸忽然上前一步,屈膝跪下,右手食指向额头一点,一个雪亮的光团从额头飘出:“,水淸一直保留着信仰之力,现在,水淸将信仰之力奉献给张老板,从次以后,水淸将成为张老板的信徒,全心全意遵从,侍奉。”


    张潇晗惊讶地后退一步:“水大人,我不是神修。”


    水淸虽然跪着,身子却是笔直,头也抬起,双手捧着自己的信仰之力,望着张潇晗道:“自来只有神修才可接受信仰之力不假,但,如果张老板是凰,或者带有凰的血脉,那么,也可以接受卑微如我的信仰之力。”


    张潇晗楞住了,水淸这是认为她就是那个凰吧,至少也是凰的转世,她轻轻摇摇头:“不,你收回去。”


    水淸一动没有动,等着张潇晗的解释。


    “不管我是谁,我不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测验,其实我是谁不是谁又能怎么样,我犹豫,只是不想又遭一日我会带着冥界的魂兵杀上五界,水大人,你起来吧。”


    张潇晗转过身,仰望着黝黑的冥旗,她知道她别无选择,不论她是不是那个凰。


    她闭上了眼睛,神识向外释放出去,天眼张开,全心全意地与冥界沟通起来。


    第1950章 我永远是我


    张潇晗有意要自己忙碌起来。


    冥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也不是她以为的,她祭炼了,或者说恢复了冥界的正常秩序,就会对冥界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仿佛对冥界的一切全都知道,可是只要具体到某件事情上了,就不清楚了,就好像隔着厚厚的磨砂玻璃一样,一切的一切都朦胧起来。


    可她再忙碌,修士的身体,神识也在那里摆着呢,她根本不可能忙得顾不上思考,她只是不想思考,因为她不知道会思考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不是她想要不思考就能不思考的,她只能捡她想要做的事情先做了,不管她现在是个什么身份,冥界的冥旗和魂幡祭炼到了一起,从上古战场收取的数百万亡魂也都转移到冥旗之内,现在正在被冥界的死气温养。


    她好奇了一次,将这些亡魂从冥旗中祭出来一次,便发现,冥城之外的死气简直是它们最好的补品,让它们在冥城外呆上一个时辰,堪比在冥旗内温养一天。


    便也想起最初用魂幡收取魂魄的时候,这些魂魄也要互相吞吃,优胜劣汰,而从燕青山被收取了之后,他竟然无声无息地干掉了其内所有的生魂,以至于很长时间她都只把魂幡看做是燕青山的住处,到后来给燕青山炼制了魔刃刀之后,也没有再用魂幡收取魂魄。


    她也知道,不论是什么,都是贵精不贵多的,数百万魂魄看着多,真用到战斗中,可能一片神光就毁了一大半,所以,发现了死气的作用,她一直都将亡魂释放在冥城之外,冥城之外的死气本来就化作一次黑凰,所剩不多,两天不到的时间,就被这些亡魂吸取得干干净净。


    她还要时刻留心着这些亡魂的动向,因为亡魂被温养了之后,本能地就会吞噬周围的亡魂,或者是五界转世投生的魂魄。


    她自然可以离开冥城随处行走的,将被她收取的亡魂带着更远,可心底却总是有些不得劲的意思,好像她在炫耀她收服还是恢复了冥界,在这般刻意不去多想的两天之后,张潇晗觉得自己的理智恢复过来了,可以正视发生在她身上一连串古怪的事情了。


    这两天她哪里也没有去,就在冥城的城墙上,水淸也从那日被拒绝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张潇晗静下来,便走下城墙。


    水淸还是在第一座大殿内,张潇晗不知道冥王都是怎么处理事务的,在她看来,处在最高位的,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是极为轻松的,具体的事务都由下属去做的,高位者只要点个头摇个头或者吩咐一句就可以了。


    她自己也曾做过宗门的宗主,还做过名义上的九域总域主,她很少参与到宗门的管理中去,宗门也一直井井有条,所以她抱着这个想法走到大殿门口,看着水淸正放下一枚玉简闭目沉思的时候,脚步就顿了顿。


    不得不说,昏暗的光线中水淸一袭白衣对视觉的冲击还是很强烈的,尤其是闭目沉思的时候,脸上的线条坚实得好像雕塑,高挺的鼻梁,紧紧抿着的嘴唇,有一种让人心动的欣赏。


    张潇晗脚步一顿,水淸就感觉到了,睁开眼睛,脸上略微带出的疑问就让表情生动起来,随即又换回了熟悉的庄重、安然,带着温雅的贵气。


    张潇晗迈进门槛,水淸已经从大殿宝座上站起来,张潇晗视线便在大殿内转了一圈,这里好像是水淸选择的办公场所,除了大殿的宝座,没有其它可坐的地方。


    “那个香榭还在吗?”张潇晗忽然想起便问道,她还记得那一片层层叠叠全是屋檐。


    “还在,张老板要过去看看吗?”水淸温雅地道。


    “不急,水大人,这里方便多摆张座椅吗?”张潇晗不大适应寒暄的语气。


    水淸微微笑着,手一拂,大殿的一侧就出现了一张小桌,对面是两张椅子。


    桌子不大不小,坐下来并不会让两人之间产生压迫,不过张潇晗心思显然不在这上,看着水淸有条不紊地拿出茶壶,放置上灵茶,温热了灵水冲泡,略带焦躁的心情竟然一点点放松起来。


    “世人只知道有凰,不知道有姬,她们从来没有碰过面。”水淸执壶为张潇晗徐徐注入清茶。


    张潇晗瞧着碧绿的茶水慢慢注满雪白的茶杯,微微笑笑:“世人知不知道又如何,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水淸给自己也到了杯清茶,闻言抬眸瞧了张潇晗一眼,见她的眼睛只定睛地瞧着桌面的灵茶,这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与之前的眼眸灵动形成鲜明对不,他不知道张潇晗是怎么忍下来这样的一个身体和外貌的。


    “不过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忍心毁了自己创造的五界,到也……算作……”张潇晗再笑了下摇摇头。


    这桥段,放在不同的心态上意义是截然不同的,她不能拿前世的思维去看待这个世界的事情,不过想想都觉得好笑,怎么只要有男人有女人的地方就离不开这种事情呢?前世的她就是遇到了这种事,这一世,貌似……她不会是凰吧,要真的是凰,就真狗血到家了。


    张潇晗捧起面前的清茶,先嗅了嗅,然后慢慢品了一口。


    喝了这么多年的灵茶,她已经学会了品尝灵茶的品质,可仍然学不会赞美,那些空谷幽兰的辞藻她一向不想用在灵茶上,在她看来,能让她沉浸到茶香里什么也不想完全放松,才是对灵茶最好的赞美。


    这茶确实能让张潇晗沉迷进去,但显然环境不允许,张潇晗又浅浅地品尝了一口,就听到水淸道:“天帝亲手锻炼的诛仙弓出世,上古封印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都解开,五界通道虽然没有开启,却拦不住上古修士,天意被从冥界驱逐出去,天帝不会感觉不到的。”


    这些事情张潇晗也想到了,要是以前,她还会分析一二,琢磨其中的关联,可现在听着只觉得纷乱如麻,这些上古大神之间的事情与她有什么关系?


    “冥界死气聚集成凰,对抗了天帝的龙,在天地眼里,凰一定苏醒了,这个冥界重新成为凰的属地,也只有这里,天帝的天意才进不来。”


    张潇晗轻轻叹息一声,将茶杯放下,茶杯与托盘之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水大人,我这个人笨得很,也不耐烦动脑筋,你想要说什么还请直说。”


    水淸凝眸望着张潇晗,实在是无法坦然面对着这张苍老的面孔,就好像这张衰老的面容是他的原因造成的一样,他的视线偏移了下,落在大殿的门口。


    “你,到底是谁?”水淸的声音如梦幻般响在耳畔。


    她到底是谁?她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的,可叹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个意义上的张潇晗。


    “你以为我是谁?”好一会张潇晗才道。


    “冥界为凰所创立,能驾驭冥界的,能将天帝的意志从冥界驱除出去的,只有凰。”水淸没有明言,但和明言也差不多了。


    张潇晗慢慢地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她认可水淸的话,却不认可她就是凰。


    “我不是凰。”张潇晗慢慢的,清晰的说道,“即便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凰,我也不是凰。”


    这话说出来之后,张潇晗忽然觉得心里轻松起来,好像放下了沉重的包袱,看着水淸眼中略微的诧异,她的身子向椅子的后背靠靠。


    “你看那些魂魄,他们经过了往生壁,就将前一世的一切都忘记了,不论他生前有多么不舍,有什么没有完成的报复,随着生命的终结就全都消失了,下一世,他们都将从头开始,过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重新开始他们的喜怒哀乐,开始他们的人生,连灵魂都已经改变了。”


    “你能说这一世的他们就是上一世的他们吗?不,他们已经成为了两个不同的个体,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水淸听着着的这番言论,却意外的摇摇头:“这样的话,如果给五界的修士来说,还会骗得了他们的,但是你我全都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呢?前一世的因果一定会带到下一世的,没有完完全全毫无关系的前世今生,一代代因果传下去,可能会追究数世。”


    张潇晗挑挑眉毛:“规则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定的,谁又规定这个创造者会服从规则呢?天帝既然可以抽取五界的力量,凌驾于规则之上,为什么我,或者说凰也要遵守冥界的规则或者天帝的规则呢?”


    “你承认你是凰了?”水淸沉默了一会才道。


    张潇晗瞧着水淸,笑容不变,水淸比她想象的还要沉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贵族吧,总是能把自己的思想包容在身体里,从来不外漏一丝一毫的急迫,紧张。


    “凰?凰是与天帝比肩的女人,和天帝站在一起创造世界的女人,她一定是睿智的,充满人格魅力的,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水大人认为,我张潇晗顶着一个张老板的名头,可有半分凰的气势?”张潇晗冷笑一声道。


    “那张老板怎么解释冥界的恢复?”水淸依然平静地道。


    张潇晗沉吟了一会,“水大人是不是想要说,我是凰之七情碎片中的一片?或者是不完整的凰?”


    她跟着就笑了一声,“但无论如何,哪怕我前世的前世真的是凰,这一世我也只是我,只是我张潇晗,所有凰所留下的因果,都该由凰自己承担,而不是我。”


    “张老板可有选择吗?”水淸逼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张老板身上的一切都将会被剥夺——你的生命、寿元、修为,都要因为你放弃的因果从你的身上剥夺了,你将看着你自己成为凡人的存在,看着高贵如斯的你变成泥沼般的存在,你还会选择做你的张潇晗吗?”


    张潇晗沉静了一会,想象着会有那么一天,她将脱去了修士的外衣,重新成为一个凡人,经历的繁华之后的她还能回到平淡的生活吗?她能忍受她将失去了力量,日渐衰老?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忍受这些,可她知道,她决不能忍受的是她不再是她,决不能忍受她的灵魂被另一个人吞噬,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前世,或者自己只是那个人七情中的一个碎片。


    她永远是她,是从那个地球里穿越过来的张潇晗,只要这一世她还活着,她就不会是凰。


    “生命也好,修为也罢,看开了,就是追求长生中的过程,我们修士修炼,为的是与天争寿,逆天而行,岂不知这逆天的过程也是天意赋予的,成功也好失败也罢,都是一个过程,就算有一天站在了最高处,如果你都不是你了,这最高处的风光也就不是你的了吧,与其为了不属于你的风光委曲求全,不如灿灿烂烂辉煌一生,享受一个过程。”


    这样的话配合着张潇晗苍老的声音,真好像是一个看破了生死的老者所言,张潇晗说道这里却笑了:“其实,我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是现在的我还是我,我可以掌控这个冥界,可以将冥界做最后的依托,可以带着冥界的生魂杀上五界……但我还是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水大人,我不明白,上古大战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时隔数十万年,还要重蹈覆辙?”


    “只因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世界虽然是天帝所创,这万物生灵既然存在,就不该是卑微的,每一个生命活着,就不是为了把自己献祭出去,只因为越来越多的生灵看到了自己,这世界便要因此毁灭!”


    水淸忽然的激动让张潇晗惊诧起来,这个带着一身贵族气息的人竟然也有失态的时候?他的眼睛也会因为兴奋而略微发红,他的胸膛也会因为激动而起伏不平?


    对比水淸的失态,他的话更让张潇晗吃惊,张潇晗忽然想起来,水淸是神修啊。


    她怎么忘记了水淸是神修?神修都要将自己的信仰奉献出去的。


    第1951章 三观尽毁


    “所以你要做冥王?”张潇晗道。


    也不一定是冥王,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这是水淸的答案,但是他并不想要回答张潇晗。


    在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回到神界的时候,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上一世他已经把所有的因果全还回去了,活着的时候,还给了他爱着的女修,死后,用来自神魂的惩罚继续偿还,用冥界与五界的规则,他的今生只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却与前世无关了。


    但当他踏踏实实一步步走到神界的高峰的时候,他得到了水家的传承,得到了上古的隐秘,也得到了水家以至于神界在五界最大的秘密,而他之前并不想知道这样的隐秘,如果不知道,他还会和其他人一样吧,至少有修炼的乐趣,可是现在,他心中充斥的是愤怒,而这样的愤怒已经在心中很久了。


    “如果,这是张老板的意愿。”水淸清澈的双目凝视着张潇晗,先前的激动化为了平静。


    “为什么?”张潇晗只觉水淸还和她隐瞒着什么。


    “张老板可有想过,天帝既然创造了五界,又怎么会轻易损毁呢?”水淸沉吟了下问道。


    张潇晗思虑了一会道:“这会有很多原因,但归根到底,就是五界对天帝而言是不重要的,就好像……我们对自己炼制的法宝,有绝对的控制权,一旦不喜欢了,或者需要其中的某一种材料,便随意毁掉。”


    水淸没有问,张潇晗也想过这个问题,天帝创造的五界,可不是随意创造一个玩具,五界已经各种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可以自行轮回,不是法宝可以相比的,尤其每一界还都是他的儿子在统治,轻易就要抹杀了,这该是对五界有多么不在意啊。


    就算他与凰不合,可虎毒不食子,抽取了五界之力,逐渐消耗五界法力,缩小五界空间,他就没有想过他的儿孙们?


    “不错,我们也是这么认为,天帝毁灭五界没有半分犹豫,就是因为没有把五界放在心上,但是我们也有疑问,以五界如此,天帝都不在意,难道天帝在五界之外另外还有创造世界?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那另外的世界又会怎么样?”


    张潇晗略微疑惑:“你们怎么不认为天帝是为了姬?”


    不用解释那么明白,张潇晗相信水淸知道她的意思,只不过对于这方面的见识,张潇晗还多是从前世了解的,在这个世界里,她实在对男欢女爱不了解,也没有接触几个女修,更没有专门琢磨过双修道侣之间的相处,有没有宠妾灭妻的说话,不过想也觉得,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既然有人这种生物,那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有优秀的自然也有劣性根的存在。


    水淸笑了:“张老板好像不大明白双修道侣对修士的意义。”


    张潇晗点点头:“可能吧。”


    “在五界,不论是上古时期还是现在,修士对双修道侣都会是绝对忠诚的,因为双修并不单单是**上的结合,还是灵魂上的,也只有完全的信任,才会将自己的神识开放给对方,也才会与对方一起共修神识。”水淸解释道。


    张潇晗继续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啊,我听说过神识双修的。”


    水淸眉毛微微扬起:“那么,张老板还怎么以为天帝会因为姬而毁灭五界?”


    张潇晗楞了一下,天帝毁灭五界和神识双修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这不还是水淸告诉她的上古秘闻吗?


    水淸看到张潇晗楞了下,收起略微的惊讶解释道:“道侣间的神识双修,不仅仅是享受双修时候的愉悦,提升双方的神识,还共享神识记忆中的一切,也就是说,神识双修之后,双方将没有任何隐秘,并且,每一位修士一旦与另一位修士神识双修了,即便不能成为道侣,也无法再与他人双修,所以,修士对道侣的选择都是非常慎重的,一旦选定,终身不二,我们想,天帝也不例外。”


    张潇晗听了有些郁闷,摸摸鼻子道:“可天帝之后有了姬。”


    “侍妾只是侍从,等同于炉鼎,与道侣怎么可相提并论。”水淸温言道。


    果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是无法沟通的,张潇晗不想与水淸宣扬什么一夫一妻啊,要尊重女性的这些概念,人家也一夫一妻的好不好,只不过把不是妻子的女修没有当做人,说是侍妾,实际等同于物件,她一个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是不要争论这些的。


    但,天帝不是抽取五界法力给姬了吗?


    只是这话问起来,又和先前一样了。


    “但上古秘闻确实提到了这点,水家先祖也有疑惑,甚至因此怀疑姬的身份,凰与姬从来不在一起出现,姬又形似凰,所以,我们以为,姬有可能是凰的分身,或者天帝取凰身上的某种东西炼制而成的,但是无论如何,天帝是不可能因姬一个侍妾就毁灭五界。”


    张潇晗虽然保留自己的意见,也不得不表示对水淸说法的赞同,在修士私生活方面,张潇晗自觉她没有任何发言权。


    “因此,有很大的可能,五界之外,天帝还创造了新的世界,或者,有与天帝比肩的仙人,天帝需要收回五界之力。”


    水淸后一句话让张潇晗的眼睛眯了一下,她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可她并不是十分敢这么想。


    作为这个世界的修士,她当然知道五界的一切都在天意之下,五界是天帝创造的,天帝就是五界神一般的存在,这个神还结婚了——可作为接受过前一世教育的人,即便是无神论者,也听到过许多上古神话,东方西方全都有“神”这个级别的种族存在,而“神”这个种族既然存在了,就不会种族里就只有一个人。


    比如东方神话中的玉皇大帝,他所生活的天界有无数的神仙,好多神仙的法力都超过了玉皇大帝,再比如希腊神话故事里,宙斯是神祇,也还有可与他比肩的其他神祇,就是耶稣基督,也有圣父,好像也有自己的信徒,与他一样有无边的法力。


    当然神话就是神话,前世她是不信的,可这一世见多了超过她前世认知的东西,对神话也就莫名的相信了些,也一直以为,天帝和凰不是孤零零的存在,一定还有与他们同等身份的同等法力的人。


    但毕竟距离她遥远,因此也只是偶尔一两次想过而已,水淸突然提到,这个想法自然而言就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前一世还有好多猜测,将“神祇”归于外星文明,归于高于地球文明的生物,其实这么想也不无道理,要是把这个想法放在这个世界中,就现实多了。


    这个世界的飞升法则,和小世界的创造,简直就是为前世的“神祇”说法量身定做的。


    水淸没有打断张潇晗的沉思,他以为张潇晗一定是震惊的,就如他刚刚听说了这一猜想的时候,可张潇晗只是沉思了一会,就微微点头:“这个猜想也不无道理。”


    张潇晗的手指无意识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但,都是猜想,没有任何证据,并且,理论上说,如果五界是天帝创造的,天帝有权利把它收回,唔,不过五界是天帝和凰一起创造的,收回是要征得凰的同意吧,可因此就把凰独立创造的冥界毁了,是不是这其中还有隐秘啊。”


    “是的,”水淸赞同道:“都是猜想,确实是猜想,没有任何证据,并且在凰以身护住五界之后,天帝和姬也消失了,还有一个疑问,就是五界大战发生的时间,是在凰护住五界之前还是之后呢?”


    张潇晗思索了下:“之后吧。”


    “张老板何以这么认为?”水淸问道。


    张潇晗的手指敲敲桌面:“我以为,大抵母亲都会保护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肯牺牲一切,凰与天帝之间的矛盾,不管天帝那边是因为什么,在凰这边,为孩子着想的原因要多一些,但凰不仅仅是一位母亲,还是一位神祇,所以,她也该明白,她的存在才是保护孩子的最佳方式,不到最后万不可以,不会这么放弃她这般强有力的保护吧。”


    水淸的表情有些特别,好像张潇晗的话很是匪夷所思一样,张潇晗眉头皱皱:“怎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水淸迟疑了下:“张老板是这么认为的?”


    张潇晗不明白地眨眨眼睛,不懂得她哪句话有毛病。


    “张老板认为,为了孩子,母亲会放弃自己的一切?包括修为,生命?”水淸进一步道。


    这一次是张潇晗惊讶了:“难道不该是这样吗?”


    沉默出现在大殿中,然后在张潇晗的惊讶中,水淸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人族是否如此,在神族,子女也要向自己的家族奉献信仰之力的,向家族的最强者。”


    “可神修不也会将信仰之力反馈回来吗?”张潇晗呀然接了一句。


    “数十、数百甚至数千数万修士的信仰之力,反馈回去又有多少呢?神修法力的增长,固然有自行修炼的结果,绝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奉献。”


    联想到之前水淸一时激动所说的话,张潇晗忽然觉得她明白了什么,惊讶得简直无法相信:“你是说,神界修士修炼的最终目的,是把法力奉献给……天帝?还有凰?”


    水淸极慢地点点头:“应该是先奉献给帝子,然后才是天帝与凰。”


    “按说你们神族的修炼方式,或者可以是这个原因,可人族、魔族、佛族、妖族……”张潇晗一个个好像掰着手指说的似的,“其它族类我不好说,人族,可没有这么古怪的法术”


    “炉鼎的修炼方式,只有人族修士可以。”水淸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冰冷冷的含义。


    张潇晗“啊”了一声,想到自己刚刚穿越时候就是炉鼎的身份,然后不论是玄黄大陆还是灵武大陆对女修都抱有炉鼎的态度,至于飞升之后,好像女修的身份也没有高在哪里,可……


    “水大人,男修也会成为炉鼎吗?”这么问着,忽然想到了木槿的体质,也想到曾经得到的女修吸收男修法力的功法,只是时间久远,她忘记了而已。


    “男修可以把女修当做炉鼎,自然女修也可以反过来如此的,并且,你们人族,上界修士不是可以吸收下界飞升修士的修为吗?”水淸奇怪地问道。


    张潇晗呆呆地看着水淸,脑海里的却在急速地思考着,是了,她怎么忘记这点了,整个人界,不论是下界还是上界,好像处处离不开炉鼎这种修炼方式,哪怕只有少部分人才这样修炼,可连燕道所得到的剑道的功法,不也与炉鼎相差无几吗。


    那么佛界呢,佛修呢?他们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法术?范筱梵得到的舍利功法……舍利,按照前世的说法是信仰佛教的高僧圆寂之后火化而成的,其内蕴藏高僧一生的法力,如果这个说法在佛界也成立的话,那么就说的通了。


    那魔族呢?妖族呢?这两个种族又是怎么修炼的?但不论说怎么修炼的,五界中有三界是如此,那么天帝与凰创造五界的目的,好像比想象的更加残忍,他们对五界生灵包括自己子女的态度,真不是普通人类所想到的。


    “原来是这样啊。”张潇晗轻轻叹息了一句,“所以呢,所以……”


    张潇晗呢喃了两句“所以”,还是无法表情她的想法,她不是不能理解这些仙人们神祇的做法,只是当真正要知道或者面对的时候,觉得太过现实太过残酷而已,让她三观尽毁。


    这一刻,她还是没有把她联想到凰的身份上,她只认为她还是张潇晗。


    “所以,五界的封印一旦被打开,五界一旦恢复到繁盛时代,所有的一切还会从头开始,周而复始,一旦五界的种族发现他们只是被天帝豢养的炉鼎,大战还会再一次出现。”水淸的声音冷静、坚决。


    第1952章 能量守恒


    张潇晗的视线慢慢垂下,落在面前的灵茶上,灵茶已经凉了,连灵力都渐渐地消散了,她的视线落在灵茶上,思维却不再那里,她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这些,人,不,神祇,怎么能这样呢。


    难道寿元长久,便可以为所欲为到将一切、包括自己的儿女当做提升修为,或者延续自己寿元的工具?


    张潇晗瞠目结舌,她不想相信,可穿越以来的种种经历那样鲜明地回荡在脑海中,让她不得不信,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习以为常的事情,只有她这个外来者才看得清清楚楚,玄黄大陆张家的陪嫁炉鼎,燕道的剑阵法术,云凤、夏青莲、木槿的遭遇,整个灵武大陆对女修的态度,如果这些仅仅是下界修士想要飞升的不得已,那么仙士对飞升修士灵力的吸收……还有她亲身经历的一切。


    哪怕她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万年,早已经知道修仙世界的残酷,可事实的真相还是让她不适宜,可她真的是在这里生活了万年了吗?这万年之中,她至少有九成的时间在闭关——碎婴重修的八千年,炼丹炼器制符的时间,还有闭关修炼……


    所谓了万年寿元,真的用在活着,感受着生活的时间是几百年?还不说这几百年中有多少是在恐惧中度过。


    她还是一个身有莫大机缘的修士,其他人呢?难怪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说,实在是到了他们那样的高度,其他的生灵又算得了什么呢?


    张潇晗慢慢伸手捧起灵茶,放到嘴边饮了一口,借着这样的动作分散下心中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并不是很难过,若是概括她的情绪,只是觉得悲哀。


    从穿越以来,她有时间就会问自己,人为什么活着,大抵的原因,活着就是活着而已,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不在生命尽头的时候后悔这一生的碌碌无为,甚至这样的话她还拿出来激励别人,现在想来多么可笑啊,天帝创造五界之时便定下了规则,活着,所有五界生灵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五界的创造者。


    凡人来繁育后代,其中有灵根的修士修炼,互相争夺有限的资源来提升修为,供养上一层修士,循环往复,一直到天帝,站在天帝的角度,这是没有错的,因为是他创造了这个世界,给了这个世界生灵一个生存的机会。


    就如这里的修士祭炼出分身,便对分身有生杀大权,父母生养了儿女,便要主宰儿女的一切,哪怕在前世,不也有人类创造了机器人,便不允许机器人违逆人类的思想吗?


    想来,前世今生是没有任何差别的,若是有,便也是偶尔,会有被创造的生灵不甘心自己的命运,想要挣脱而已。


    比如说她自己,或者猜想出这个隐秘的水家家主,可是,在天意之下,哪怕猜出了这些,竟然一丝一毫不敢泄露。


    也许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原住民想到了这些,说了出来,可无一例外地受到天意的惩罚,天意竟然不允许这一切宣扬出去。


    张潇晗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的,即便这样,茶杯与托盘还出现了清脆的碰撞,她抬起头,她相信她浑浊的双眼中已经透不出来波澜,她老态龙钟的面颊也做不出更多激动的表情。


    “水大人想要怎么做?”张潇晗再说话的时候,确实不带有半分的惊讶,她大约猜出了水淸想要做的,只有带着前世今生记忆的人,才不会惧怕将要面对的吧,因为死过一次的人对待生命的态度,是没有死过的人无法体会的。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久了,在我成为水家家主之前,我只想要做一个不被任何人控制的修士,安安稳稳地走完一个修士该有的一生,所以我接受信仰之力,却不会将自己的信仰奉献给任何人,而之后,当我得到了水家家主之位后,得知了这所谓的上古传承后,我才发觉我学会了思考,思考作为一个人活着的价值。”


    水淸的眼神清明中带着思考时惯有的专注,让他此刻的面容看起来有些许的活泼,仿佛走下了神坛般,“我不再奉献自己的信仰,将水家部分传承至我这一代,最后让生命消失,可是,生命消失了,我就真的将我修炼的一切终结在我这里了吗?这个问题,大概,也只有我才能有资格这么思考的了,毕竟也只有我是带着前世的记忆继续活下来的。”


    水淸注视着张潇晗,面色逐渐归于平和,恢复到他惯有的带着贵气的平静,“我记得前世生命结束时候的一切,记得我的灵魂脱离了肉身,记得我是怎么样被收取了身上最后一点灵力的,所以,哪怕是生命终结了,自己以为将毕生的修炼结果全部毁掉,其实,这些修炼出来的灵力要么是被他人吞噬,要么消散在这个世界里,你所有从这个世界取得的都带不走,都留给了这个世界。”


    张潇晗心内油然而生震惊,这么唯物的思想出现在一个修士的思想里,尤其还是一个神修,简直带着不可思议。


    水淸的嘴角微微牵出一丝冷意的笑容,“我们,所有人,从这个世界里得到了什么,到生命结束的时候,要么送给上一层的修士,要么就要全部还回去,所有人,所有生灵,没有任何意外,这就是天意的规则,我们只不过是天意规则下的奴仆。”


    张潇晗瞧着水淸带着冷意的笑容,心内也不由一阵阵发寒,水淸的话与前世的论调是一模一样的,所谓的生于尘,归于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哪里只是这一世的规则,是所有世界的规则。


    难道天帝创下世界,便是要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封闭了?除了天帝自己,任何人不得带走这个世界的一丝一毫?包括所谓的能力,能量?


    是的,前世也有守恒定律的,一切的一切都无法离开能量守恒。


    “我,大约是不想遵从这样的规则吧。”水淸轻轻地道,眼神里忽然带着些迷茫,“可我心底还一直有个疑问,这个世界毕竟是天帝创造,如果没有天帝,就没有世间万物,没有这些生灵,既然我们都是天帝创造的,遵从他的规则,其实,也是应该的吧。”


    这该是一个难解的问题,让人矛盾的,生命是被创造的,是不是就该遵从创造者的命令了,好在前世已经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即便是天帝创造了万物,思维却不是他赋予的,创造者可以收回他所创造的一切,但是收不走因此产生的思想,思维。”张潇晗这般回答着,心底却也有一层迷茫,哪怕她来自前世,思想中带着前世的教育,也摆脱不了“报恩”的概念。


    虽然她不赞成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的说法,但生命既然是被他人创造的,总是要报答的,但报答的也只有生命,却不包括为了延续生命的努力。


    “也不该因此收回生命为了体现自身价值的努力。”这一刻,深深压在张潇晗思想深处的巨石忽然消失被搬开,她的心思忽然清明了。


    “没有天帝,或者就没有这世间万物,我们需要感恩,感恩天帝创造了世界才有了我们,但天帝没有权利收回我们为这个世界的美好而做的付出,包括我们活着,为了我们自身更好的活着付出的努力。”


    水淸的眼神也渐渐清澈起来,他望着张潇晗,好像醍醐灌顶般,清澈的眼神也渐渐坚定起来。


    “水大人还记得夜未央吧。”张潇晗道。


    “是的。”水淸点点头。


    “当初我创造了她,带着我的一点元神,我也就以为,她的生命是我所给予的,她的元神也是我的一部分,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所以,我该掌控她的一切,她甚至不该有自己的思想。”


    张潇晗想起她曾经有过的若干分身,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可是后来,她诞生了自己的思维,她不再是我的傀儡,她想要她自我。”


    水淸安静地望着张潇晗,他记得夜未央,也记得他对夜未央的态度,他知道张潇晗会说些什么了。


    “当时我很是愤怒,我告诉她,是我创造了她,她只能是我的一部分,呵呵,”张潇晗忽然笑了下,“我还记得她的不甘、愤怒,那样的表情,和我自己听到这些话时候会出现的一样,她冷冷地望着我,没有分辨,但我知道她不甘。”


    “所以后来你把她送到了神界,给了她自由?”水淸接上道。


    “我曾经毁了几个自己的分身,有的是刚刚出现了自我意识,有的是没有出现,但我无法堂而皇之理直气壮地毁掉一个诞生了完整意识的夜未央。”


    张潇晗的眼神与水淸的眼神对视在一起,望着水淸清澈的目光,张潇晗第一次感觉到理解,这个理解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视线中出现过,只有水淸。


    “所以,我找到了张老板。”水淸凉薄的双唇轻轻开合,“我们,何尝不是夜未央。”


    是的,换一个角度,我们何尝不是夜未央。


    可天帝又怎么会是张潇晗?


    大殿内安静下来。


    张潇晗忽然想起了那两位同类,他们也都在孤独中产生过迷茫,他们是不是也解决了这份迷茫呢?


    “越是往高处,未尝不是越清楚,有些是朦朦胧胧的感觉,有些是隐忍在内心里,我相信不止是水家得到了这个隐秘传承,但只有我水淸有幸结识了张老板,有幸能回到冥界。”水淸打破了沉默道。


    张潇晗慢慢道:“我现在还是张潇晗,可一旦我不再是我呢?”


    摇摇头,张潇晗笑笑:“不去考虑那些了,有些事情知道不知道,我们都要做自己想要做的,就好像我决定了祭炼冥界一样,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水淸难得笑起来:“张老板这样仁慈的修士……”


    张潇晗抬手道:“打住,我向来不仁慈,未来我要做的事情,也并不比天帝所要做的强多少?”


    水淸愕然道:“这话怎么说?”


    张潇晗冷笑一声:“自来一将功成万骨枯,水大人莫非以为我会以一己之力来对抗神祇?”


    水淸慢慢摇头,“张老板不肯接受我的信仰之力……”


    “因为我还残存些叫做良知的东西。”张潇晗毫不犹豫打断水淸的话,冰冷冷地道,“虽然,这点良知已经少得可怜。”


    大殿内再一次沉默下来。


    与水淸的讨论只是解决了张潇晗想法中的一种,还有许多是她得不到答案的,她已经有种预感了,在冥界的这些时光,将是她未来中仅有的悠闲时间。


    冥界正式运转起来。


    不是所有的生灵都有转世的机会,任何规则都是为了掌控者的权利制定的,冥城之外的死气被张潇晗手里的生魂大量吸收,张潇晗却有种对魂修更为不理解的感觉。


    凰绝对不是魂修,魂修又是怎样出现的呢?


    魂幡与冥旗剥离出来,大量的魂晶被收集进去,在第一位仙界修士的魂魄走进冥城的时候,张潇晗和水淸心照不宣,这个仙界修士的神魂,将成为冥界恢复昌盛之后的第一个祭品。


    他的记忆通过往生壁刻录到玉简之内,失去了记忆的神魂被禁锢在特殊的空间内,等待着有朝一日被祭炼成可以吞噬修士灵魂的……魂兵。


    天帝的意志之下,五界的规则仍在,但就如“南美洲的蝴蝶扇动一次翅膀带来了太平洋的飓风”一样,微小的变化逐渐席卷五界,以至于在所有修士都注意到变化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早已经成为推动变动的一只只蝴蝶。


    也许张潇晗就是这个始作俑者,但也许是最早出现的那个储物袋,张潇晗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她也不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她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想成为谁。


    当张潇晗站在陌生的土地上的时候,识海内久违的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可历经八千多年之后,这般熟悉的感觉却很难让她激动了。


    第1953章 山峰巨人


    张潇晗终于站在妖界的土地上。


    与人界大陆一样,妖界同样有百余块被分割的大陆,但妖界每一块大陆的面积之大,也是人界大陆所无法比拟的。


    妖兽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即便是化形为人了,也少有人族修士居住那般密集的,并且他们也不是很喜欢人族的居住环境,哪怕是真居住在房屋内,周围也要有大量的植被,这还是指陆生妖兽,若是水生的,领地范围就更大了,所以张潇晗一落地,看着茂密高大的植被,便首先有种回到九域荒域的感觉。


    虽说有破天塔,张潇晗可以选择进入妖界,并且也可以选择妖界任何一块大陆,但毕竟不能精确到大陆的某一个位置。


    她确实是到了小宝所在的大陆,也感觉到神识内与小宝熟悉的联系的感觉,但距离小宝所在却不知道有多遥远,并且周围都是或高或矮的植被,看不到任何可以辨别方向的地形。


    在半空中站了一会,看着脚下的葱葱郁郁,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飞过去。


    说是随意,张潇晗心内却很是警醒,不论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却知道,她哪怕真的是随意选择一个方向,都会因此得到一个什么机缘,只不过这个机缘现在对她来说,已经说不出是好还是不好了。


    曾经落在她身上的机缘,在当时看来,哪怕是危险万分需要性命相搏的,只要她活下来了,都是好的机缘,可是再往后看,经历的漫长的岁月之后,这些机缘便一点点显露其真正的意义,真就好像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一般,之前她得到了多少机缘,之后就会尝到多少报应一般,而偏偏在她还没有完全看明白之前,机缘也在慢慢变了味道。


    有些已经不是她的机缘了,而是借她的手,给别人送过去机缘。


    她现在只是不想让之后所谓的机缘影响到小宝,可心里也知道是不可能的,所有与她有关联的修士,都会受到她的影响,哪怕她想要斩断他们之间的因果。


    她不是没有试过,可后果呢?水淸直接进入了冥界,成为了冥王,而木槿也在随后再次与她牵扯上,断掉的、毁掉的因果不过就是暂时,短到她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失去因果的滋味。


    经历得多了,张潇晗的心理强大已经超过她的想象了,她已经预见到未来她的路有多难走,她要经历的可能都是她难以想象的,也许她最后在意的都不是生命的完结,而是她根本就不得不承受的命运的安排。


    偏偏,她无法选择也无法逃避,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水淸都要起来反抗了,她一个穿越者,带着更为先进思维的人,对自身不论是穿越还是前世今生身份都没有解决的人,怎么能逃避呢。


    头一次她独自一个人,好像回到了刚刚穿越离开张家的时候,只不过现在的她足够强大了,也更加能放弃很多东西了。


    张潇晗飞行的速度不是很快,神识向四周释放出去,脚下的葱葱郁郁中隐藏着数不清的生命,有的渺小如虫蚁,有的些微强大,神识也接触到一个似乎是这一片顶尖的存在,对张潇晗来说并不放在眼里,但她不想要惊动它,


    张潇晗或者可以谦虚她不擅长与修士打交道,但她却绝不会承认不了解妖兽或者妖修的,妖兽也好妖修也罢,都对地域有着不寻常的执着,在不想侵犯对方的情况下,加快速度离开避其锋芒,同时稍稍显示一下自己的强大,多说被侵犯了领地的妖兽会做出象征兴致的驱赶,待到对方离开领地范围就可以了。


    果然,那个被惊动的妖兽只是吼叫了一声,追逐了半刻钟的时间,张潇晗加快了速度,身后便就少了追赶,飞行了半日,天色还大亮,意外地见到了一个标志性的山峰,她微微楞了下,她竟然飞到了巨人的领地。


    前方是一座连绵的高山,按说这样的连绵该是山脉,但这座,只能用高山来形容,它孤零零地出现在平原之上,左右好像望不到尽头,但只要在极远极远的所在,便能看到这座山峰之上的特征,不会有任何看错之处的,饱满的额头,入鬓的斜眉,微张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还有突兀的双唇,更不用说之下的身躯、双臂以至于象征着男性身份的物体,都栩栩如生,这个山峰的山顶形状,就是一个平躺着仰望天空的巨人。


    张潇晗望到这个山峰的时候,不由在半空中慢慢地站下来,她没有想到随意的选择会选择了飞往巨人所在之处,若说妖界最为让人不理解的,就是怎么会有巨人生活在这里,在张潇晗的理解中,巨人也是人,应该生活在人界的。


    看到这个地域,张潇晗便知道她走错了方向,小宝的领地不在这里,在她从冥界得到的妖兽魂魄的记忆中,小宝的领地在巨人所在领地的对面,她南辕北辙了。


    张潇晗在半空中站了一会,深深地叹口气,感受一下神识内小宝的印记,并没有距离遥远的感觉,她应该原路返回的,可她却知道,她已经来了,就无法返回了。


    从冥界的玉简内了解这个山峰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可是站在这座山峰之前,哪怕是极为遥远的,心底却生出异样来,好像这座山峰与她有什么联系般,不,是有种异样的熟悉和亲近的感觉,一眼看到便被吸引了。


    只这片刻,张潇晗就体会到内心的感觉了,她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般熟悉与亲近的感觉,她的体内也好像有巨人因子。


    若干次进阶,她都出现了巨人的虚影,而她在激发最强大的攻击的时候,也会出现紫色的巨人虚影笼罩,便是在修罗试炼场内她也见到了巨人的影响,并且很坦然地确认了她天族传承。


    她以为她与凰有着根深蒂固的联系,尤其是她能够将天帝的天意从冥界赶走,能在冥界来去自由,能恢复冥界——冥界据说是凰创造出来的,凰又将自身化为七情碎片,所以她以为她就是凰的一部分,虽然她一直不承认,但心底并不否认有可能出现的这个事实。


    但现在,另外一种感觉让她疑惑了,她得到的是天族传承,而所有上古传闻中,没有人泄露天族传承,而看到这个与高山合为一体的巨人雕刻的时候,天族传承四个字悄然浮现在内心。


    和小宝相见固然渴望,可是她更想的是独自进入到这个据说完全不与妖族有任何联系的封闭的巨人领地之内,不论这里对她而言是机缘还是危机,她都不想要小宝牵涉进来。


    她只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便向远处高山飞去。


    远处的山实在是高,高到这般远的距离都感觉不出来,张潇晗飞行了两刻钟之后就不耐烦了,施展了缩地成寸,眼见脚下的葱郁大地飞速后退,很快她就来到了高山之前。


    离得近了,高山仰卧的巨人就看得不分明了,可丹田之内的乾坤令牌却出现异样的焦躁,张潇晗感觉颇为意外,从知道前馈令牌被人界帝子掌握之后,她一直以为令牌还都隐藏在人界,却不想这个巨人山峰上竟然藏有乾坤令牌。


    她飞行正对的方向是巨人身躯的中间,这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从她看到这座山峰之时的直线距离,不过离得近了,看到的就是巨石嶙峋,分辨得不那么具体了,甚至也看不出具体的形象出来。


    降低了速度,她慢慢上升到与巨人平行的高度,视线越过巨人向山峰之内望去,山峰在她所在处看来是绝高的,可是看到其内,这山峰好像立时就矮了许多。


    山峰之内,绿色植被的高大让她一下子想到下界荒芜之地所到过的那个地方,而山峰之内恰恰还盘旋着一群大鸟,这群大鸟有十几只,每一只都有百米长度,那样的体型本来不该飞起来的,可是它们不但飞起来了,还飞得很高。


    这些大鸟的形状也很普通,就是普通的鸟雀,飞得与山差不多一半高度,巨大的眼眸看着张潇晗,不带有半分感情。


    张潇晗的身体和它们比起来,连给它们填牙缝的都不够,所以这些鸟雀拍打着翅膀从山峰之内盘旋而过,瞥着张潇晗的视线就像在看着一只飞虫——怕是山峰之内的飞虫都要比张潇晗高大健壮。


    这群飞鸟盘旋着向内飞去,瞧着它们远去,张潇晗知道玉简内的情况确实属实,这座山峰之内有不知名的禁制,山峰之内的巨人包括其内的大鸟都无法离开,而外界的妖兽一旦不小心误入,也无法离开。


    张潇晗站在山峰之外的半空中只犹豫了一会,就向山峰上飞去,丹田之内的乾坤令牌的躁动也牵动着她,越是离山峰近了,令牌的躁动越是强烈,甚至想要从张潇晗口中飞出脱离她的控制一般。


    张潇晗小心地飞到山峰边缘,这山峰顶上却与普通山脉的山顶并无两样,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越往山峰内侧,植被就越显高大而已,但张潇晗还没有落下,心中就略微有些喜悦,这山峰好像一个分水岭,外界的妖族不接近,里边的巨人不上来,她只最近距离的就看到一株灵药,瞧年份,怕不止万年。


    灵药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哪怕张潇晗自己不缺少修炼用的灵药,但这般年份的灵药,还不是时间阵法控制下的,是极为珍贵的,她犹记得在下界荒芜之地看到的仙人——当时她以为是仙界的仙人,至今也不知道是上界的还是仙界的,总体来说,还是仙界仙人的面大。


    就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万年灵药的珍贵,至少在九域,张潇晗还没有接触到万年灵药。


    既然决定要进入到巨人领地了,张潇晗自然也不会放任这些灵药不动手,她轻飘飘落在山峰上那株灵药前。


    碧焰草,形似火焰,通体碧绿,火灵根的灵药,近距离看,这株灵药虽然还是半尺高,却不仅万年了,周围百米处几乎寸草不生,所有的养分灵力全都被碧焰草吸收了。


    张潇晗拿出一枚玉刀,在碧焰草之外十米就开始挖掘了,碧焰草不仅叶片是药用,根系发达,却是木系灵药,这般着也用了半个时辰,在山上挖出一个大洞,才将这株碧焰草完整地挖出,折叠地收在玉盒内,放入丹田的钵内。


    张潇晗心不是在灵药上,灵药再多,对现在的张潇晗也就是仙石,遇到了她自然不会放开,只根据乾坤令牌的躁动吸引,向有可能出现令牌所在走去。


    很快,张潇晗就有些郁闷了,根据先前在远处和高出所看到的,她发现行走前进的位置不是那么让人愉快,前方高高耸立的巨石虽说离得近了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先前她可是看到过的啊,难道要进入到那里去?


    好在,还有好远的距离,张潇晗就感受到令牌的吸引,不由松了一口气,她就觉得嘛,不论是上古仙人还是什么人,哪怕就是巨人本身也不会那么无聊,不会将乾坤令牌放置在那等的位置上。


    修仙之人什么最重要?出来识海就是丹田了,张潇晗也为自己想岔了有些恼火,可这也不能怪她吧。


    站在巨人丹田所在之处,张潇晗根本就不想抬头,任谁知道对着的是什么东西心里都会不得劲的,不过张潇晗只恼火了一会心思就放下了,她慢慢向上飞起,尽量笔直,不向里偏一点,因为她已经尝试了,每当想要往山峰外迈步的时候,都会有强大的阻力,她不是迈不出去,但需要极大的意志,并且每增加一步阻力都会加倍一般。


    她一直向上飞,直到看到了她所要向看到了,在丹田之上一定比例之处,看到了一个深陷下去的巨坑,这个位置,正是肚脐所在的位置。


    第1954章 入口?


    张潇晗做站立的位置确实是巨人的丹田,说是张潇晗找到的位置,不如说是乾坤令牌感觉到的,张潇晗只是顺着乾坤令牌的指引。


    视线重新落在脚下巨人丹田所在,巨人丹田所在,如果没有巨人神阙——在修仙的术语中,肚脐是叫做神阙的——和身后高耸的物体做标志,看起来就是一个平平常常高山的所在,没有太多的嶙峋巨石,稍微平坦,连树木都稀少——当然只要回过头去,就能看到后方茂密的一片森林,彰显着其后高耸物体的寓意。


    作为一个接近万年寿元的成年人,张潇晗自然不会因为这个东西就有什么反常的举止,天眼下雪白的元婴也见过不知道多少了,只是站在高空,注视着脚下巨人的丹田,感觉出乾坤令牌迫切的躁动,想要做到绝对的坦然,总是做不到。


    她忍不住回头看看身后高耸的物件,距离近了,看到的更像是一堵山墙,带不出半分情


    |色的味道,但心中突兀的躁动却那么明显,张潇晗不由皱皱眉头。


    与定力无关,她还是分得清乾坤令牌带来的躁动和她心内自己的躁动的。


    首先,张潇晗是那种既没有吃过猪肉也没有看过猪跑的人,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对男人的身体解构都局限在书本常识上——元婴那么小巧玲珑的东西,也就是看看而已,她总归还是知道眼前看到的巨大的东西和元婴上不是一样的。


    其次是这个身体,张潇晗被绫夙抽走了寿元可是实实在在的,这个身体现在老迈的程度相当于老年人了,没有一个老年人会对这样的东西显示出多大的兴趣继而引起心中莫名的躁动吧,更何况她也不明白这么个东西如何带来愉悦的感觉。


    但现在,她分明觉察到心内的变化,那种仿佛带着些期盼的,又难以宣泄出口的,好像怕被人知道的感觉。


    她细细地体会了下,只觉得哭笑不得,这种感觉对她太过陌生了,可也确实出现了,只不过在这样的感觉之下,她心内出现些许的软弱,好像哀叹自身这一生孤苦伶仃般,此时,如果身边有任何一位稍微心仪的男人,她都会忍不出冲口而出的爱恋吧。


    她耸耸肩,并没有刻意压制这种感觉,甚至稍稍在心内放纵了点,瞧着山峰内外截然不同的景色,只想着若是真有这样的情愫,会希望谁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张潇晗是少有理智大于感情的时候,可这一刻,她放纵了自己的感情,她知道与这个山峰的巨人有关,也知道这也是所谓的冥冥中自有的天意,不过她此时不想要太过抗拒,她相信她自己,这样的试探绝对不会迷失她的心智的,她反而可以借助这样的试探看看她自己的内心。


    是啊,她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还怕什么情感上的试探?再说还有乾坤令牌的躁动分心?


    她放松了心态,任凭两种不同感觉的躁动出现,心中也埋藏着些微的雀跃,她却不知道在这近万年的时光中,她的心底可曾烙下了谁的烙印。


    可就如前世得知未婚夫分手的那一刻,她拿着手机翻看通讯录,从头到尾看着一个个熟悉或又陌生的名字,想要从中找到一个可以分享自己悲哀心情的人都没有,她也是放开了她的心扉,想要从内心深处找一个可以不辜负如此感觉的身影,却发现她只能茫然的一个个翻阅下去。


    曾经有过的美好,也在岁月流逝下淡漠了,就如早已经被记忆忘却的阳光般的笑颜,现在拿出来品味,也只是遥远的一抹欣赏,而不会有半分心动的感觉。


    明明是栩栩如生的记忆,可却如电话簿上单调的名字一样,没有一点点能勾起她共度这旖旎心情的*,她就好像是喧闹之下的孤独者,被遗忘封闭在热闹之外。


    这样带着丝春意的心情,这样放纵自己不去排斥的感觉,这样品味了美酒只想要找一人共同回味,竟然从头到尾从前世到今生都找不到可以依托的人。


    如果张潇晗还年轻,如果她的身体还是年轻人,如果她也曾认认真真地恋爱过,如果她也曾被人捧在手心里,她可能会感伤,可现在,她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这样的幻象好生奇怪啊,就是要人知道她从来没有被人爱过?抑或是从来没有爱过人?


    她轻笑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在高空中格外孤寂,她低头看看自己布满青筋的手,又是低笑了一声,她此时到真的奇怪了,若是一男一女两个修士进到这里,或者哪怕是一个人心中受到了幻境的影响,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真的放开了心扉,反而更透彻地看到了内心,而阅历的加深,也让她并不在意自己心内的情感部分被放大加深,她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被拿出来反复剖析反复被折磨的东西,哪怕曾经那张阳光一样的笑颜,她的心内也从来没有产生过亵渎之意。


    而其他人,或者在当时她心内产生了朦胧的感觉,或者她以为她产生了那样的感觉,但是在这样不加遮拦的挖掘中,她确确实实的明白了,至少是在这一刻,她没有任何可以与她依偎共度的人,而她也找不到可以这样的人。


    算作是一种悲哀吧,一个接近万年寿元的修士,还是女修,竟然在情感上还是苍白一片,可换做另外一种说法,这何尝不是一种可以振奋的感觉,她张潇晗,在情感上没有半分弱点。


    倏忽,这样的感觉就消失了,好像一缕轻烟消逝在远方般,张潇晗的心瞬间恢复了平和,仿佛没有经历过半点旖旎。


    张潇晗细细地品味了下,却再也找不到刚刚的感觉,她忽然又笑了一声,接着畅快地笑了起来。


    这世间,可以走到这里的,又像她这般差不多白纸一张的修士,还心性坚韧的,不说绝无仅有,也差不多就她这么一个人吧。


    这就是穿越者的好处了?习惯了孤独,当看到了内心真的孤独之后,并不觉得多么难过。


    是啊,她哪里还有时间难过呢,哪里还有时间陪着谁玩难过的游戏呢,她的时间那么少,少到不知道哪一天身体就不堪负重。


    丹田内乾坤令牌的躁动越发强烈起来,她收起脸上和心里的嘲笑,瞧着脚下的山顶。


    天眼直到这时候才张开,就如张潇晗预想的那样,天眼并没有看出来山顶处有何不寻常,张潇晗忍耐再三,终于没有回头用天眼瞭望。


    要是入口处真是不堪所在,那就放弃好了,机缘也不是不可放弃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般想着,便将天眼收回,心念微动,张口吐出了一枚乾坤令牌,这令牌一离开张潇晗的身体,就急忙忙地想要遁走,张潇晗伸手抓住,却并不控制令牌的意愿。


    令牌在手里不住地向前跳跃着,力量之大得让人咋舌,张潇晗顺着这道力量向山峰内侧走去,也算是走向巨人丹田的中心,没有多久,令牌的力量就是笔直向下了,在张潇晗站在巨人丹田的正中心的时候,乾坤令牌想要向下的力量愈加增加,连还在自身丹田内的那一枚也跃跃欲试。


    张潇晗反手收起了乾坤令牌,没有在向内多走一步,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正好好在巨人的中轴线上,再向里走容易,离开就难了。


    她仔细审视脚下,包括过来时走过的路程,不得不承认,站在她所在的位置想要进到巨人的丹田之内,只有一个方法,砸。


    不过,这个方法显然是不靠谱的,张潇晗并不以为这个巨人山顶就是一个摆设,进入到丹田之内只有砸个洞这个说法。


    丹田嘛,只要是修士,都知道怎么进入丹田的。


    张潇晗低头瞧了瞧,不管乾坤令牌的躁动,沿着笔直的中轴线向正前方飞去。


    山峰上这座巨人雕像实在是高大,如果是直立,张潇晗在脑海里想象了下,在这个世界无从对比,不过放在前世,估计半个身子都在云层之上,或者,头部冲出大气层了?


    张潇晗摇摇头,忽然想到了刚刚心境的释放,难不曾进入到巨人丹田内的要求是没有*?


    张潇晗为自己心内古怪的想法摇摇头,她此时正好飞临巨人的神阙处,便释放出神识来。


    神阙,虽然是脐带连接之处,但实事求是的说,从这里并不能进入到身体之内,张潇晗用神识查看了会就放弃了,距离丹田太近,不合适。


    想到离丹田的距离,张潇晗忍不住回头瞧瞧高耸的雄壮物体,距离稍远,竟然还看到稍微的气势出来,只是凭借张潇晗少的可怜的知识,她实在弄不明白这里是否也算作一个入口?


    大约没有谁会这般纯洁地思考这么诡异的问题吧。


    张潇晗回头打量了一会,竟然真的就没有半分其它念头,转身越过神阙,继续沿着巨人的中轴向前飞去。


    带着疑惑,张潇晗飞行的速度不快,不时还会落下来,有时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向外侧走几步,只是为了将灵药采集得更加完整些,而她心里终还是有些遗憾,她只能循规蹈矩地采集巨人中轴线上的灵药。


    张潇晗飞得很高,在这样的高度,可以好好欣赏下巨人的身姿,在侧面看,巨人几乎以假乱真了,正面可以看到巨人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放在腹部,手指的骨骼纹路清晰可见,指甲的位置光滑,只看手指,好像就是看着化石一般,难道这巨人真是上古时期的一个真正的生命?


    看着巨人的手指,张潇晗停顿了片刻,中指上箍着的一个指环吸引了她的视线,如果这是一个储物戒指的话,其内……


    张潇晗定睛看了好一会,还是收起了探寻戒指的*,实在是心底涌出一个并不大好的念头,她怕她被吸入到储物戒指中,如果那真是储物戒指的话。


    这般走走停停地采集灵药,不去理会乾坤令牌的躁动,距离巨人头部还远的时候,天色就渐渐暗下来。


    黑夜与白昼,对修士而言永远都是被忽略的问题,阳光的离开对张潇晗来说甚至还是一种渴盼,她慢慢接近巨人的头部,在落日的余晖中看到了巨人的双眸。


    它凝视着上苍,带着一分孤寂与平静,无色的眼眸倒影着夕阳西下最后一抹绚丽,眨眼间,太阳隐没,落日的余晖也黯淡下去。


    张潇晗凝视了会巨大的眼眸,却制止了飞到其上注视的冲动,她的视线落在巨人的嘴部,巨人唇部微微张开,这个微微只是对比着巨人的面部巨大,抛开这个对比,微微开启的唇部,就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只不过这个山洞之内还有一排锋利的牙齿。


    张潇晗没有幽闭恐惧症,估计任何一个修士都没有这个病症,但是要进入到另一个生物的口中,哪怕只是石化的巨人,甚至徒有虚表,张潇晗当然会有些迟疑。


    她在心内已经认为这个巨人不会徒有虚表的,一想到人体的内部结构,张潇晗有种哑然的感觉。


    说实话,进入到这么个身体内,要比进入到外形是妖兽的身体之内的难度大多了,张潇晗等待了一会,一直到黑夜最后降临,她才一拍灵兽袋,十只噬金蚁盘旋着落在巨人的口部,飞快地爬了进去。


    这十只噬金蚁却是没有吞噬过海底会再生石块的,飞快地爬进去,张潇晗神识内便传来了模糊的影像,巨人的口中就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其内与张潇晗想象的也完全相同,十只噬金蚁在不同角度爬向,将其内的图像完整地拼凑出来。


    关于口腔,张潇晗所能叫出名字的也就是牙齿、舌头和喉部,当然,她也知道有一个部位叫做扁桃体,指挥着噬金蚁在巨人的口腔全都爬过了一遍,便深入到喉部,却也无暇顾及是否会有扁桃体这种东西了——喉管平滑向前,宽敞,张潇晗在外边目视了下,这个距离,还真不近。


    第1955章 假面


    十只噬金蚁聚集在巨人口腔的上颚部分一起开口,只要这巨人稍稍有点痛感神经,眼神中就会有一丝变化吧,张潇晗的神识一直都没有离开巨人的面部,直到噬金蚁将巨人口腔的上颚啃出一个指甲大小的小洞来,才下了停止的命令。


    巨人的口腔中没有血液流出,在张潇晗神识的范围内没有一点异动,张潇晗这才指挥着噬金蚁爬到喉咙的位置,在这个位置,张潇晗犹豫了下。


    在喉咙处,一前一后分别是气管和喉管,自然通向不同的方位,可张潇晗想到的却是丹田,这个丹田是在修士的体内,可在人体的器官中,是没有丹田这个位置的,所谓的气沉丹田——她下意识做了个这个动作——神识内视到丹田,触手可及,也有元婴、飞剑和钵还有两枚乾坤令牌在其内,但这个丹田确确实实不是身体器官的一部分。


    这是在自己的体内,若是进入到巨人的体内,这个丹田,貌似不该考虑喉管还是气管的问题吧,可这个石人,能做出气沉丹田的举动?最好还是做不出来,她可不想被沉到谁的丹田内。


    略微犹豫了会,张潇晗还是放弃了考虑巨人可否会有丹田的问题,乾坤令牌所指示的位置就是丹田的位置,也许石化了,就出现这么个东西了。


    但噬金蚁爬到气管的位置就遇到了阻碍,一堵厚厚的石墙挡住了去路,第一只先到位的噬金蚁被突然的灵光击中,就好像被激光射中了一般,这道灵光瞬间击穿了噬金蚁的身体,并在击穿的那一刻将它消融掉,速度之快,张潇晗只来得及撤出自己的神识,恍惚看到石门上出现了一个人脸,一闪而逝。


    另外几只噬金蚁都后退了些,张潇晗悚然才清醒过来,这个巨人不会真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雕刻。


    心内油然而生的却是狐疑,这般巨大的巨人雕刻,这般仰卧在这么明显所在,在妖界屹立了数十万年,怎么妖族对其那般避讳,不说普通妖族修士,就是居住在妖族的人修也没有进入到这里的?


    可她就是再诧异,也无法站在外边就能弄明白原因所在,而在决定进入到这个巨人领地的时候,她也知道,如果无法弄明白巨人领地无法进出的缘由,她也是无法离开的。


    也就是思虑片刻,张潇晗就提气上前,神识再一次扫过巨人巨大的嘴巴,就感觉她就像主动进入到巨人口中的食物,而在通过巨人口中的时候,尤其是开启的上下牙之间,甚至生出幻觉来,巨人的上下牙会迅速合拢,将她咬得粉碎。


    护体灵盾不由就浮现在体表,透明飞剑也悄然出口立于身边,还好一切都是无惊无险,张潇晗顺利地通过了巨人的上下两排门牙。


    飞剑就悬浮在身边,张潇晗习惯性地拿出荧光石,幽白的灯光只映照出四五米的范围,在整个偌大的口腔中,这么点范围是在是太小了。


    收起荧光石,张潇晗换了一个在西海得到的夜明珠,这颗夜明珠还是简约所赠送大堆物品中的一个,除了大范围照明,到真没有其它用处,张潇晗也很少拿出来。


    夜明珠一拿在手中,山洞内果然就亮堂起来,四壁也都看得清晰起来,包括脚下舌头上的舌苔,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凸起,距离过近,看到的和想象到的却是很有区别。


    沿着口腔转了一圈,亲眼见到口腔内的一切,与自己口腔内一做对比,张潇晗越发心惊,心内的怀疑更加加深了,到站在气管的通道之前,望着这道高高堵塞了通道的石门,张潇晗才轻轻吁了一口气,她宁愿遇到一个阵法禁制,也不想进入到一个真正的巨人口中腹中,哪怕这个巨人已经石化了。


    将余下的九只噬金蚁隐藏在巨人牙齿附近,张潇晗打量着面前的石门,气管本来就该是圆形的,堵塞了的障碍自然也是圆形的,张潇晗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端详了一会,伸指一弹,一道灵光向石门飞去。


    异相陡起,灵光距离石门还有十米多远,石门表面忽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人脸,这人脸的五官清晰显示出来,这年相对,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张潇晗立时就认出了这个人脸,分明就是倒卧在此处的巨人面孔。


    只是她还来不及细细端详,这个巨大的人脸便做出了更让着意外的表情,明明该是无神的双眼露出些欣喜出来,鼻翼微微煽动,好像嗅到了什么美味般,接着露出一个呼吸的表情,确切地说是吸气的表情,伴随着这个吸气的表情,张潇晗激发的灵光受到了强大的牵引,奔向人脸的鼻翼,就在张潇晗猝不及防中被吸入了左边的鼻孔中,接着这个人脸还做出了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然后慢慢隐没在石门上。


    这一幕让张潇晗直接呆滞了下,接着就被巨人身体内隐隐传来的声音清醒过来,好像是从巨人腹部传来的声音,不是很清晰,带着呼呼的风声的感觉,与此同时,好像还要浅浅的震动传来。


    张潇晗侧耳倾听,接着面颊露出震惊,她简直无法相信她听到和感觉到的动静,这个巨人刚刚是在真正的呼吸吗?吸进去一点灵光?引发肺部或者气管支气管什么的配合的震动。


    张潇晗怔怔地站在石门前一会,忽然抬手,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艳艳的火焰突然出现,接着就向石门飘去,果然,在接近石门十米处,巨人的面孔再一次出现,同样的表情也浮现在巨人的面容上,接着,这团火焰再一次被吸入到巨人左侧的鼻孔中。


    这火焰虽然不是太阳真火,却也带着极高的温度,若是普通的石门,立时就会融化,这个巨人面孔吸进了这朵火焰,果然露出了一丝痛楚神情,仿佛被烧灼了般,接着才隐没了,与此同时,人脸鼻孔隐没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灼烧过的痕迹。


    紧接着,轻微的呼噜声传来,就好像人不小心吸进了极热的空气而产生的痛楚的声音,如此形象而生动,张潇晗几乎以为巨人活过来一般。


    声音慢慢向内蔓延,接着消失,只有石门上拳头大小的黑色灼烧的痕迹,提醒着张潇晗她刚刚看到的感觉到的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有痛楚的表情就好,张潇晗这一次激发的便是太阳真火形成的火焰,火焰被吸进去,巨人的表情越发痛楚起来,接着传来的轰鸣声更大了些,接着腹部隐隐传出震动,人脸消失,先前黑色灼烧过的痕迹所在,露出碗口大的深洞,幽风从其内吹出,仿佛呼气的感觉,张潇晗身形一动,避开了呼吸的方向。


    盯着石门上的黑洞,张潇晗只思虑了一息的时间,手掌一扬,又是一团太阳真火激发的火焰,这一次的火焰她有意激发的偏右一些,果然,巨人面孔没有记性地浮现出来,接着,右边的鼻孔所在位置的石门也打开了一个通道。


    随着又一股气息从其内涌出,张潇晗还是避开,便看到在这股气息喷吐出之后,堵塞在气管位置的石门轰隆了一声,无声无息地消散,露出黝黑的气管通道,接着,隐隐的轰鸣声传来。


    张潇晗待喷吐出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了,才上前几步,夜明珠照耀之下,漆黑的气管内的一切都清晰地显露出来,视线所及,看到到气管的长度,直径却足有二三十米,里面好像有黑色阴风喷出,却只在气管的内部,并没有随着呼吸喷出来的意思。


    呼吸?张潇晗自嘲了下,她竟然潜意识将巨人当做了生命体,收敛了心神,站在气管前方,气管内阴风虽然猛烈,她却神色如常,望着深不见底如同平直的深渊般内部,只看到一团团漆黑的阴风在其内挂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受到气管长度直径的影响,这些气旋旋转的时候还出现风声,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像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张潇晗向气管周围扫视了下,岩壁平滑中带着些微肌肉起伏的痕迹,四壁竟然还有些烧灼的痕迹,仿佛是太阳真火破坏的后果,张潇晗微微凝神,一层紫光护住了身体。


    紫光慢慢向外延伸了些,成为一个圆形的护照,透明飞剑仍在头顶护住她,张潇晗慢慢飞入到气管通道之内,不多时就接触到前方黑色的阴风漩涡。


    果然,张潇晗紫光逼近,阴风仿佛受到了威胁一般退却,夜明珠的灯光在阴风中透不出多远,张潇晗干脆就收起来,只凭借着紫光发散出来的紫光照明。


    通道狭长黝黑,张潇晗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左右出现若干分支,阴风便是从这些分支中喷吐而出,她知道左右两侧该是肺叶所在了。


    再祭出一只噬金蚁,噬金蚁却不怕这阴风,但也不是喜欢,无物不吞吃的噬金蚁竟然不肯吞吃这些黑色阴风,稍一停留,张潇晗吃惊地发现,阴风竟然在渐渐腐蚀噬金蚁的身体。


    张潇晗大吃一惊,噬金蚁对她而言简直是无坚不摧的灵虫,能啃噬所有的带有灵力的东西,不论多么坚硬,可头一次她发现,噬金蚁也不是万能的,噬金蚁坚实的甲壳也有能腐蚀的东西。


    张潇晗几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噬金蚁被阴风腐蚀了甲壳,其内的血肉迅速化作血浆,然后消融的干干净净,她知道她的面色不会好看,如果没有紫气,她恐怕与这只噬金蚁一般。


    就在张潇晗一愣神间,从最近的气管分支内忽然飘出一个诡异的黑影,张手就向着扑来,张潇晗心念一动,透明飞剑冲出紫光,一剑就将黑影斩杀成碎片,重新化作黑色阴风,可飞剑之上也沾染了些阴气,张潇晗盯着黑影消失所在微微蹙眉,难道这只扑过来的黑影就是这些阴风所化?


    紫光掠过飞剑,透明飞剑上瞬间就布上了紫光,些微的阴气被化解掉,张潇晗的面色有些难看。


    紫气可以抵御阴风,这在张潇晗的预料中,可连透明飞剑都会被阴风侵蚀,却是意外。


    手一晃,左手就多了一面黑色幡旗,正是魂幡,飞剑退回来重新护在张潇晗头顶,魂幡却被张潇晗一扬手扔出紫光外。


    魂幡没有任何光泽,落入到阴风之内恍若无物,阴风打着旋扑向魂幡,接着就从魂幡前刮过,魂幡的旗面连一丝波澜也没有出现。


    这阴风自然不同于冥界的冥旗,魂幡并不会主动吸收,且魂幡也不会被阴风侵蚀了,那么其内的生魂呢?一个黝黑的上古战场收集到的生魂被张潇晗释放出来。


    这个生魂离开魂幡,仿佛有些捉摸不定的样子,接着就茫然地落入到阴风之内,在阴风内漫无目标地游荡着,片刻,从先前的气管分支处再飘过来一个黑影,这个黑影同样张着手臂扑过来,张潇晗心念一动,生魂迎面飘去,二者便撞到了一起。


    异象陡生,生魂好像被激发了神智般,忽然张手抓住了黑影向外一扯,如果那黑影具有实体也有五脏六腑的话,此时,它的五脏六腑必定连同鲜血哗啦啦地落到地上。


    被撕裂的黑影迅速化为阴风,生魂再恢复到茫然的状态中。


    张潇晗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她可以指挥魂幡内的生魂做出攻击,但对这些生魂了解得毕竟不多,她也无法做出真让生魂夺舍的事情,实际上在祭炼出的分身诞生出自主神识之后,她对这种夺舍的事情也还很忌讳。


    万一这些上古修士的生魂夺舍现在的修士,也诞生出自主神识呢?眼见为实,她现在对这些无法预知的事情都抱有怀疑了。


    魂幡内的生魂在冥界吸收了十几天的死气,魂体都健壮了许多,张潇晗一个命令,就能应对这里的阴风形成的鬼怪,还是欣慰的,至于生魂无法吸收这里的阴气,也不像曾经魂幡内的魂魄可以吞噬阴风诞生出的黑影,就是次要的了,当下再祭出了几只生魂,走进最近的这条通道。


    第1956章 巨人石肺


    不断有阴风形成的鬼怪出现,也不断被生魂撕成碎片,越往深处走,分岔越多,出现的鬼怪也仿佛实力越强,偶尔从分岔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声音凄厉中带着暴虐,听着极为不舒服。


    张潇晗知道这等环境之下形成的鬼怪都是有等级之分的,想必能发出这等声音的鬼怪要比先前出现的高级一些,她的兴趣却不在鬼怪上,而是在这个奇怪巨人奇怪的肺部,这些阴风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肺部的。


    忽然,张潇晗神识感觉到前方的异样,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落着一物,这物体有一米多长,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在黝黑的空间内发出蓝汪汪的星星点点的光芒。


    什么东西?


    张潇晗往前走了几步,神识在其上扫过,眼睛里渐渐露出惊讶来,分离出一缕紫光过去,驱散了缠绕在其上的阴风,露出此物的真正面目,竟然是一根玉化了的,一尺长的骨骼。


    心神一凝,神识就跟着扫视过去,便发觉只是一根看起来感觉不同的骨骼,仿佛其主人陨落良久,作为肢体的一部分被丢弃在这里,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生成为化石,唯一让张潇晗蹊跷的是,这段骨骼,张潇晗竟然一时没有分辨出它的具体位置。


    从长度和大小上看,应该是臂骨,但模样却完全不同,张潇晗伸手虚抓,骨骼腾空而起落在她的手上,这一细看,张潇晗便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下意识将这根骨骼当做同类的骸骨,却忘记了她正在巨人腹内,也要进入的是巨人的领地,这个骨骼,极有可能是巨人留下的尸骸。


    带着这般的想法再看,尤其是拿在手中,张潇晗就依稀觉得和身体的某一部分想象,这个形状……她对比了下,好像是手指或者脚趾的一部分。


    虽说是修士,可也少有接触到骨骸的时候,杀了人或者遇到遇难的尸首,往往都是一把灵火烧掉,化为灰烬,这般研究尸骨的时候极少,更少有研究手指还是脚趾的。


    但这段骨骼看起来实在是带着美感,洁白晶莹,没有任何瑕疵和裂纹,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白玉般的微光,手指轻弹,传来清脆的击打声,坚硬极了,张潇晗心念转了一转,这枚骨骼有时间到可以尝试炼制成一个什么法器。


    并没有想到炼制成什么,转手收在储物手镯中,这期间不断有阴风中诞生的鬼怪从各个气管分支中扑出来,被魂幡内的生魂撕碎。


    张潇晗一路往前,并不担心走不回去,肺部的分支虽然多,可只要熟悉了人体结构,想要回到主气管还是不成问题的——地图就在自己的身体内,时不时地对照下就可以了,再说这些支气管也有规律,只要顺着宽敞之处走来便可以的,但生性谨慎的张潇晗还是隔了一段路程就留了生魂。


    洞穴中一片漆黑,只有从各个分支中不断涌出来的阴气带来的风声,在夜明珠的光线之下呈现诡异的颜色和气流的涌动,联想到所在的位置,让人生出巨人在呼吸的感觉,瞧着石壁也好像有了呼吸的状态在起伏般,而随着依稀还是想象的起伏,便有鬼怪被喷吐出来。


    张潇晗抑制住心内的想象,带着紫光的手抚摸了下身边的石壁,石壁并没有想象中的起伏,心内稍安,视线稍稍下移,看到夜明珠投射出来的影子,张潇晗忽然心中一缩,她明明是一个人,可是夜明珠之下,竟然出现了两个影子。


    冷汗刹那间布满全身,饶是张潇晗自认为胆大,这一瞬间都被莫名出现的两个影子惊吓得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也根根立起,一瞟之下就分辨出两个影子的不同,一个是本身的,另一个却仿佛是巨人的投影,那投影足足长过她的影子近三倍。


    任谁在这般诡异的地方见到这般诡异的影子,都会吓呆了片刻吧,张潇晗视线落在影子上,身体一动不敢动,神识倏然外放。


    无须细看,张潇晗就看出来两个影子的不同,除了高矮长短,那高出来的巨人的影子就好像本体影子的放大,连轮廓都一丝不差,而神识中也没有觉察到半点其它东西出现。


    张潇晗的眼睛不错珠地望着身后的影子,惊吓迅速转为狐疑,她不用抬头就知道自身并没有任何变化,可这个影子,她一下子想起进阶时候出现的巨人虚影。


    在她的身上出现的莫名情况实在是太多了,瞬间的惊吓不过是条件反射,张潇晗马上就镇静下来。


    身前的夜明珠移动了下位置,身后的影子也随之移动,换了几个方向,甚至将影子移动到身前,打量得更加方便了,张潇晗也终于确定,这影子既是自己的,也不完全是自己的。


    粗看,影子长短胖瘦与自己本体的影子成一定比例,在侧面上看五官也十分相像,但是全方位高矮试探了之后,张潇晗还是找到了些微的不同。


    从张潇晗体貌衰老之后,她更是习惯了一身灰色的长袍,这长袍服饰与下界无极宗的长袍相似,但更随意了些,以前还有腰带系在纤细的腰身上,现在也只是松松的,下摆无意中也有了飘逸的感觉。


    但另一个高出的影子在服饰上就略有不同了,衣衫好像更为贴身些,下摆也更为飘逸,全方位的对比中,就能看出那个影子的衣着是一身迤逦长裙,甚至能看到压住衣摆垂下的丝绦,还有就是一头长发。


    张潇晗对发饰一贯简约,如今更是只将苍白的头发打理得整齐,绾成松松的发髻,用一根祭炼成法器的玉簪别住,但是在这个影子中,却隐隐可见高耸的云发,这绝对不是张潇晗的发饰,可这发饰张潇晗也并不陌生。


    所有的心惊在这一刻悄然消失,就如来临时那么突然,张潇晗沉默地望着地下的影子,慢慢聚敛了神识。


    这是进阶时候出现的巨人虚影的影子,只有进阶的时候,或者激发出小世界空间的时候才会出现,她只以为这是进阶和施加法术时候的异相,却哪里会想到,在这巨人的身体内,她竟然能够看到本来不该存在的身体的影子。


    那曾经在进阶时出现的巨人虚影,曾经激发小世界空间的虚影,竟然是真正的……实体?


    张潇晗的心不由缩了下,她知道到这个巨人领地会有机缘的,可却没有想到会看到自己的身体内藏着另外一个女巨人。


    这一刻,张潇晗不是心惊,而是发懵,她不过就是前世的一缕幽魂啊。


    张潇晗站立着,听着从各个支气管通道内传出的呼啸,望着看不见尽头的黑暗,看着脚下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忍不住头皮发麻,心中的警惕再提升了两分。


    却也只是站立了两息,便收回了心神,继续操控着生魂,自己也向黑暗中走去。


    张潇晗只沿着最初选定的支气管通道,对于旁边再出现的分支不去理会,眼前的通道由宽敞逐渐狭窄,在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张潇晗走到了这个分支的尽头。


    通道戛然而止,在张潇晗的认知里,明明还应该再有数百米长短,最起码,尽头也该很狭窄的,不是还能站立一个人的高度,但确确实实的,通道到了尽头,迎面是石墙凸凹不平,带着让人不大舒服的纹理,还有不大舒服的颜色。


    张潇晗仔细瞧了一会,一个莫名的念头慢慢浮现在脑海里,她后退了几步,距离面前的石壁远了些,然后弹出一道灵光。


    灵光慢慢悠悠地向面前的石壁晃过去,张潇晗屏住呼吸,看着灵光在接触到石壁的刹那,石壁忽然向内凹陷了下,就好像是被灵光击中了般,但确确实实不是击中,而是凹陷,是包容,是……吸收,张潇晗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石壁,就看到凹陷处迅速包拢了那点灵光,接着,石壁恢复平缓,而在张潇晗看到之后的期待中,足足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刚刚凹陷处的旁边忽然慢慢凸出,接着,一股黑色阴风从凸出处喷出,正是充斥着这个肺部通道的阴风。


    张潇晗目瞪口呆。


    这个巨人是死的吗?


    若是阵法,不必布置得如此生动形象吧。


    张潇晗的视线盯着这股阴风,看着阴风顺着石壁凸起推动的力量从身侧向外飘去,她接着扭头,面对着疑似进行了呼吸交换过程的石壁,生出无力的感觉。


    这算什么?吸入了灵力,呼出了阴风?巨人的呼吸系统和修士和其它生灵全不一样?张潇晗只觉得她的神经真是坚韧,还能想到这般“科学”的问题。


    望着前方的石壁沉思片刻,张潇晗再次抬手,这一次,按着五行顺序,张潇晗耐心地激发了金木水火土五系灵光,每一点灵光都是在面前石壁吸收了灵力再吐出阴风之后才继续的,五点灵力之后,张潇晗判断出来,这个“肺”,确确实实在行使着肺的功能。


    张潇晗在沉思片刻,这一次她激发了大团的灵光,足有头部大小的灵光挤入到石壁中,这一次等候的时间略微长了一些,而石壁终于凸出的时候,张潇晗下意识躲避了下,一团更黑的阴风从其内涌出,其内裹挟着数个黑影冲出,经过狭长的通道发出尖锐的风的呼啸声。


    张潇晗确信了,巨人肺部的组织中,一定有隐秘。


    垂目片刻,张潇晗将已经收拢贴身的紫光一点点扩大,直到成为一个比她身高还高出些的长度为直径的球体,然后缓缓向迎面的石壁飘去。


    张潇晗屏住呼吸,飞剑也全是紫色,就悬在身前,紫光一点点接近石壁,在触碰到石壁的刹那,强大的吸力忽然传来,石壁瞬间出现同等大小的凹陷,包裹住紫光。


    张潇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知道紫光被彻底包裹在石壁内,周围黑压压带着莫名纹理的石壁压上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潇晗感觉到一丝蠕动。


    是的,肌肉的蠕动,或者说是肺部吸收空气的蠕动,随着这疑似的蠕动,包裹住自身的紫光灵力忽然急剧外泄,张潇晗一直是万分小心,灵力急速输出,堪堪维持住紫光护照,紫光贴着石壁,石壁竟然是真的在收缩,蠕动,一点点将紫光护照挤压着向“肺叶”深处送过去。


    到这个时刻,张潇晗的胆子竟然大了起来,被包裹封闭着这般诡异可怕,她的心竟然没有突兀地加快跳动,灵力不断补充着,同时注意着时间。


    先前拳头大小的灵光被交换,还有近一刻钟的时间,她推算着,接近交换的部位大约是一盏茶的时间,灵力的交换,也需要些时间。


    果然,也就一盏茶的时间,石壁的前方忽然出现裂缝,接着陡然扩大,张潇晗和护罩一起被推入到一个空间内,夜明珠的光线与张潇晗的神识同时释放过去,这是一个只有十米多方圆的石窟,石窟的四壁和顶部底部全都散发了暗红色条纹状的光芒,石窟的正中心,一个巨大的黑色“肉瘤”悬挂着,被暗红的光芒交叉照射着,恐怖而诡异。


    石壁四周,暗红的条纹之间,无数灵力正被推送进来,挤入到肉瘤之内,肉瘤一收,灵光便被收入其中,接着肉瘤一张,喷吐出黑色的阴风,再被石壁吸收。


    张潇晗还没有落入到空间内,就看到了这一幕,迅速收敛灵光悬浮起来,抵御着“肉瘤”强大的吸力,手指轻点,飞剑已经冲出了护罩,如此短的距离,张潇晗甚至没有多做思考,一剑就向肉瘤斩去。


    肉瘤轻颤,一道乌光陡然激射而出,与紫色飞剑撞击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大的灵力波动从撞击处向四周激荡,却是这道乌光拦截了飞剑之后破碎,肉瘤急剧收缩,吸收着灵力,不断激发出黑色浓郁阴气,而张潇晗的护罩也闪烁了下,差点在激荡的灵力中破碎。


    第1957章 跟随的骷髅


    飞剑一闪,没有半分停顿,“刷”地就向黑色肉瘤斩去,飞剑还没有到,紫色剑气先一步就斩到了黑色肉瘤上,黑色肉瘤猛的一缩,一股浓郁的黑气喷出来的瞬间,就化为坚硬的屏障,接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内,这声音好像雷暴般钻进张潇晗的识海内,张潇晗身体陡然一晃,周身的紫光一暗。


    黑色阴气贴着黯淡的紫光没有半分缝隙地压上来,就在将要触碰到张潇晗身体的瞬间倏地被弹开,一个紫色光影迅捷地笼罩在张潇晗的身上,几乎同时,张潇晗收回了将要释放出去的紫光。


    紫色飞剑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半空,明亮的紫光将这个狭小的空间映照得格外清晰,而哪怕没有紫色飞剑,这个空间也被一道道暗红色的光芒映照着,只不过如今紫光与暗红色的光芒打在黑色的肉瘤之上,显得很是诡异,而更诡异的却是张潇晗身上突兀出来的巨人虚影,在这个不大的空间之内,真就是巨人般的存在。


    紫色飞剑的光芒也好像被巨人虚影散发出的光芒压制住,而充斥着整个空间的黑色阴气也潮水般退缩,就连黑色肉瘤的收放也停滞了下,仿佛感觉到危机般,黑色坚硬的屏障迅速笼罩住全身。


    巨人虚影的出现,让张潇晗也惊诧不低,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微微上移,麻酥酥的感觉从脚后跟一直上升到天灵盖,这个巨人虚影并不会受她控制,也并非是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一定会主动出来。


    她哪里猜不出来是因为她在这巨人腹内的原因,突兀出现的巨人虚影让她心惊,但却也只是心惊,却没有惧怕,一连串发生在她身上的各种莫名的诡异让她已经不会恐惧了。


    内心不诡异不害怕,可是身体的反应和部分思维的速度却只是停滞了一刻,张潇晗对自身身份表面不在意,可实际早就深入到骨子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了解的机会。


    麻酥酥的冒凉气的感觉才一升到头顶,她忽然抬手向前一拍,山洞上空蓦地浮现一只紫色光手,手掌巨大,正是巨人虚影的手掌,狠狠就向黑色肉瘤拍去,肉瘤前方黑色坚硬屏障向前一推,巨人手势忽然一变,改拍为抓,一下子抓住了黑色屏障,接着向下一按,同时,飞剑一颤,笔直地向黑色肉瘤刺过去。


    战斗,已经成为张潇晗的本能,一旦开始,她就会迅速将其他情绪放在一边,连生死都不计算在内,不论对手实力高低,她都会全力以赴。


    她还不是那么会控制巨人的虚影,只是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能反应在巨人身上,右手向下压住黑色屏障,神识只会飞剑刺过去,左手手指一弹,一朵极为红艳的烈焰就出现在指尖,迅雷不及掩耳向肉瘤扑过去。


    飞剑毫无阻拦地没入到黑色肉瘤之内,一股浓浓的黑色阴风刹那间就从中泄露出现,飞剑上的紫芒迅速黯淡下去,同时,烈焰已经扑到了肉瘤的裂口处。


    左手指尖一弹迅速变成一抓,飞剑退出肉瘤落在手中,空间内忽然响起刺耳的嚎叫声,不仅仅作用在耳朵里,连张潇晗的神识内都是这种带着攻击性质的嚎叫。


    黑色肉瘤迅速被烈焰腐蚀出一个大洞,黑色阴风连同浓烟一起汩汩冒出来,被巨手按下去的坚实屏障挣扎着想要退缩,张潇晗眉头微蹙,张口吐出又一朵烈焰飞向肉瘤,左手紫光流淌,飞剑上的浓黑潮水一般退去。


    空间内的黑气反扑回肉瘤上,肉瘤被腐蚀的黑洞也在迅速缩小,不仅如此,石洞四壁还在源源不断输送进来灵气,这些灵气一进入到空间内就被肉瘤吸附过去。


    但肉瘤的弱点已经出现了,一朵朵太阳真火化作的烈焰扑上肉瘤,刺耳的嚎叫与浓黑的烟雾烟气充斥在山洞内,只是无论怎么浓密的阴风黑雾,都无法贴近张潇晗身上的巨人虚影,而肉瘤上的腐蚀越来越大。


    可忽然,肉瘤猛然收缩,即便在浓密几乎不可视物的黑暗内,张潇晗也看到肉瘤身上突兀出一个鬼脸来,这个鬼脸与石门上的鬼脸一般无二,在凸凹不平的肉瘤表面人性化地露出痛苦的神色,鼻翼一动,竟然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石洞之内所有的阴风黑雾刹那间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张潇晗微微吃惊,手心的烈焰忽然转化为极寒的冰焰,向肉瘤拍去,一道白色轻烟尾随在冰焰之后,冰焰眨眼就落在鬼脸的鼻孔位置,鬼脸的吸气还没有结束,白色的冰渣忽然就浮现在表面,鬼脸的表情瞬间凝结了,黑色凸凹不平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白色冰晶,刺耳的嚎叫戛然而止。


    张潇晗反手就向被冰冻的黑色肉瘤拍去,“咔嚓”一声,被冰封的肉瘤化作黑色冰块四散,张潇晗心情一松,视线才要向一地碎落的肉看望过去,心内陡然一警,根根汗毛好像都要立起来,右手还按着的黑色屏障也来不及理会,双手一错,一大团火焰腾空而起,无差别席卷而去。


    “嗷——”


    一声低沉而恐怖的嚎叫出现,空间内浮现出刺鼻的气息来,既像是被烤焦的肉臭,又好像是毛发灼烧的味道,还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奇怪味道,不是闻之欲呕,却让人窒息。


    张潇晗面色凛然,屏住呼吸,连全身的毛孔在这一刻都闭住,双手催动火焰一股脑烧过去,耳边传来烈焰烧灼石壁的噼啪爆裂声,张潇晗的识海内忽然闪进一点黑光,直奔神识小树袭去,竟然是火海中的怪物在对她发动了神识攻击。


    在刚进入到这个空间的时候,肉瘤的吼叫中就带有神识攻击,但那样的攻击对张潇晗来说微不足道,不足为据,可这一次,竟然有神识闯入到张潇晗的识海之内,这般攻击是无法防备的,只能在识海中进行对抗。


    识海之内,神识小树一晃,一个与张潇晗极为相像的虚影幻化出来迎上,一白一黑两点神识冲撞到一起。


    神识的交战只让张潇晗分心极短的一刻,但就是这样极短的时间就足够了,大面积的火焰灼烧中心忽然涌出黑色流光,这黑光是如此浓密而耀眼,在艳红的火焰中极为显眼。


    这乌黑的流光一出现,就向张潇晗激射而来,张潇晗伸指一点,一朵朵火焰练成一串好像火箭向前飞去,入侵的神识攻击这一刻也被粉碎,在火箭之后,张潇晗注目黑色流光,神识凝聚,同时化作利箭扎过去。


    “轰!”黑色流光向四周炸开,燃烧的火焰一沾染黑色流光就迅速消灭,不大的空间内闪过红黑光彩,宛如夜空中绽放的焰火,而在这一刻,张潇晗终于以其人之道还制其身,神识扎进黑色流光的正中心。


    所有的声音全都平息下来,黑色流光也忽然在空间内无声无息湮灭,一个黝黑的没有任何光彩的黑色物体悬浮在半空中,好像是先前的流光消散了它全部的力量,这个物体黝黑得没有半分光泽,让张潇晗不由想到黑洞二字,可张潇晗的神识也分明看到了,就在这个黝黑的物体内,她激发过去的神识正粉碎了这个物体之内一个黑色的东西。


    她分不清那个黑色物体之内更黑的是什么东西,哪怕是她粉碎了,因为即便是神识,也好像不能看清,光也好,视线也罢,都被吸引进去,而粉碎之后,更是完全不见了影踪。


    张潇晗戒备地望着面前宛若黑洞的物体,睁大眼睛再释放出神识也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会,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在体表之外的巨人影像消失了,她皱皱眉,上前一步,布着紫光的手轻轻触摸过去。


    手触摸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实体上,不,不是没有温度,而是整个温度与她手心的温度相当,触摸起来感觉不到温度而已,但手里里实实在在出现了实体的感觉。


    这个东西只有两个拳头大小,入手却很有分量,但是放开却自己就能悬浮在空中,想到先前肉瘤一般的存在,张潇晗皱皱眉,这个东西难道是肉瘤的内丹?


    神识再次侵入过去,这一次轻易就钻进这个东西的内部,其内正中心却是一个更小更黑的东西,如果这个东西有内丹的话,这才是内丹吧?


    神识轻轻探入,感觉出是一个很坚硬的存在,很像是妖兽的内丹,而这一大一小两个外壳之间,充斥的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明明看不到也摸不到,神识却能感觉出来,这个东西并非灵力仙力神力的,是张潇晗不了解的另外一种东西。


    张潇晗疑惑了一会,视线还在这个空间内,却发现另外一个问题,这个疑似肺部组织的石壁不再向里送进灵力过来。


    难道是这个东西死亡了?


    张潇晗的手心忽然送出来一点灵光,灵光贴着黝黑物体无声地钻了进去,神识看到在物体的内部,灵光一钻进去,就像被牵引了一般钻入到其内更有黝黑的内核中,好半天,内核都没有半点反应。


    一时半会,张潇晗研究不出这个东西是什么,只好取出玉盒将它装入进去,封上了禁制,这才更仔细地查看了这个空间,却看到石壁上红色的线条似乎有黯淡的痕迹,入手触碰,石壁还是极为坚硬。


    转了一圈,张潇晗琢磨了下,还是祭出飞剑,从原路向外离开。


    进来的时候是石壁的牵引挤压,可肉瘤一旦消失,石壁的牵引挤压就消失了,出去的时候,张潇晗不得不用飞剑为自己强行打开一个通道,好在方位没有错,在看到黑色的“支气管”通道的时候,张潇晗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路返回,通道内的阴气好像稀薄了些,张潇晗心有怀疑,回到主通道的时候,再向里行走,这气管在巨人体内本来就是极长的,分支也多,但随着前进,尖锐的呼啸也停止了。


    张潇晗再进了一个分支,一路走到尽头,生魂驱散了阻拦的黑影,张潇晗站在道路尽头的石壁之前,激发出灵光,这一次,灵光没有被石壁吞噬,这个巨人的肺部好像停止了它的用途。


    张潇晗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将经过的过程梳理了一遍,然后祭出飞剑,再一次破开前方的石壁。


    一刻钟之后,张潇晗站在了她刚刚离开的空间内,空间的另一处一个一人高的空洞仍在,这一次,石壁上暗红色的纹理发出的光芒更加黯淡了,好像生命正在渐渐消失一般,张潇晗转身走了出去。


    真有意思,这个被她收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竟然躲在这个巨人的肺部,依靠巨人的肺吸入灵气,排出阴气?


    绝对不可能是巨人的自主呼吸,张潇晗向外走的脚步顿了顿,这个巨人的肺部难道就这么一个这个东西?


    肺一共是五片,就算是巨人也离不开这个构造吧,自己前后走进来的两个支气管通道,按照比例,都属于右肺中的一片,不过,尖锐的呼啸声没有了,那也就是说,不一定还有这个东西。


    心算了下通道与自身的比例,支气管的分支数量,张潇晗放弃了靠自己全都查看的打算,可惜噬金蚁无法抵御阴风的侵蚀。


    张潇晗转身向外走去,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好像看到什么东西极快地从身后掠过,她停下再注目,一个鬼影浮现出,张潇晗祭出个生魂撕裂了鬼影,摇摇头。


    就在着远去之后,从一个支气管分支中探出一双眼珠来,那眼珠望着张潇晗离开的方向转了转,接着,一个骷髅头从眼珠后边慢慢探出,这个头颅的眼眶空空的,头颅探到眼珠的位置,向上一窜,眼珠就回到头颅上,这个骷髅头的面颊表情就鲜活了些。


    接着,骷髅的脖子,四肢和身躯全都钻了出来,它咧着满口白牙的嘴向着离开的方向笑了笑,然后无声无息地跟在后边——它的右手部分,在食指的位置上缺少了一个骨骼,不仔细看,不甚明显。


    第1958章 等你死


    题目不够友好,所以,不是给任何打赏和氏璧的亲们的加更,只是在2017年的第一天所做的加更,谢谢所有支持我的读者。


    张潇晗回程走得很快,很快就站在喉咙的位置,这一次对着的是食管。


    进入气管,张潇晗心里不是太抵触,可在气管内看到了肺部的运动之后,想象这食管的尽头所在,心里不范合计是不可能的,她下一个目标可是胃啊,主管消化的,谁知道胃里会住着一个什么鬼,会不会也和肺一般有了实际的功能,带消化液什么的。


    虽说知道就算巨人的胃里有消化液,大概也是消化灵力的,但谁会喜欢将要进入的是这么个鬼地方呢?张潇晗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石门,认命地扔出试探的灵力。


    果然又是一张面孔,这一次是张开大嘴吞吃掉了灵力。张潇晗盯着这张大嘴看了一会,一直看到它懒洋洋的消失。


    真是奇怪了,这个巨人竟然是吞吃灵力的,肺里寄居了东西也好说,灵力说是呼吸的也说得过去,可胃里也有这么个玩意,真是糟心。


    张潇晗没有急于破开石门,在肺部太阳真火的消耗很大,想到进入胃里之后还有十二指肠小肠大肠弯弯曲曲的不知道有多远,她决定先休息下恢复精力。


    靠着石壁张潇晗坐下来,一边打坐休息,一边琢磨着刚刚弄到手的黑色物件,忽然,识海内什么东西一闪,张潇晗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几只噬金蚁的位置,视线交叉之下,她看到了一个带着眼珠的骷髅正一步一摇晃地走出气管,全身的骨骼都好像要错位般,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一样,只有两只眼珠咕噜噜地显出灵动来,可在纯骨骼的头颅上,配着白森森的牙齿,简直不忍直视。


    张潇晗目瞪口呆地借助噬金蚁的视线望着骷髅,人就从地上站起来,无声无息地向嘴部走过去。


    骷髅走出气管之后,站在舌根处停留了一会,眼珠向这个空腔扫视过去,噬金蚁们一动不动地伏在口腔的角落内,张潇晗在识海内和骷髅的眼眸对视了几遍,她知道不是错觉,这个骷髅已经发现噬金蚁的存在了,而跟在她身后从气管内出现,也一定是发现了她。


    那个一闪就消失的看不清的东西,就是这个骷髅吧。


    识海中骷颅的影像忽然直视张潇晗——这是直视望着骷髅的一个噬金蚁——颧骨所在忽然移动了下,上下两口白牙一张一合,仿佛漏气的封箱发出的声音在口腔内出现,也传入到张潇晗的耳朵里。


    “嗤——”


    张潇晗挑挑眉毛,既然被骷髅发现了,躲着也就没有必要了,张潇晗从隐蔽出走出来。


    从噬金蚁的视野中,张潇晗就看清楚骷髅的形状了,可直面这个骷髅,张潇晗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这骷髅看着可怕,可全身的骨骼都好像玉化了一般经营剔透,而一双眼睛的灵动竟然也活灵活现的,虽说是骨骼,这副模样也要比曾经接触过的妖物好看多了。


    也不能怪张潇晗对骷髅都有了审美之心,实在是这具骨头架子要比先前看到的肉瘤可爱多了,不过欣赏归欣赏,张潇晗的警惕还是没有放松,一照面就张开了天眼。


    一具骷髅会走路会发出声音,还自带活灵活现眼珠,出现在这种鬼地方,不用说,一定是自带一身灵气或者鬼气的。


    张潇晗张开天眼,两道视线和神识同时打量着这具骷髅,还不忘心里自嘲自己的审美,同时很是正正经经地一抱拳:“这位道友,在下张老板,请问如何称呼?”


    天眼之下,骷颅的每一根骨骼都散发着晶莹的微光,这种光芒本来该是无色的,可就是因为骨骼的晶莹剔透而映照出来的吧,天眼的视线在骷颅的头部停留了一刻,天眼竟然无法头盖骨部分。


    一个能活动的骨骼,丹田部分一无所有,能够出现异样的只能是头部了,更何况是任何视线与神识都无法穿透的。


    骷髅站下来,好像被张潇晗的突然出现惊吓了般,上下牙也更向两侧伸展了些,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张潇晗,它的眼眸竟然是黝黑黝黑的,眼白雪白,这样的眼眸的主人,若是有血有肉的,一定俊美非凡吧。


    张潇晗竟然觉得自己被这双眼睛吸引而恍惚了片刻,但实际上她并非如此,她看懂了骷髅的表情,它的牙齿伸展向两边,分明是做了一个微小的表情。


    若自己的肉身消失只留下骷髅,笑容不会比它再好看吧——张潇晗心里想着,也对骷髅露出个微笑来。


    “嗤——”这么漂亮的骷髅却只能发出风箱漏风般的声音,张潇晗心中不由惋惜了下。


    “你都在心里称呼我是骷颅了,漂亮的骷颅,还问我如何称呼?”嘲讽的声音传入到张潇晗的识海内,张潇晗微微一笑,并不觉得吃惊。


    没有舌头,漏风的喉咙,会移动的骨头架子,看不到的大脑,能够神识交流太正常了,可知道自己心里所想的却不是那么有趣。


    “确实是很漂亮的,洁白如玉的骨骼,灵动有神的双眸,至少比我这个老太婆的模样要养眼得多了。”张潇晗调侃了一句,神识传音过去。


    “养眼?”骷髅的眼珠转了转,好像这是一个很新奇的词汇一样,“你为什么不害怕,也不是想要把我捉起来。”


    “呃……”张潇晗略有些尴尬,“你,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差不多吧,只要是和我有关的,都能知道。”骷髅没有防备,似乎也不想防备。


    “和你没有关系的就不知道?”张潇晗追问了一句。


    “自然——和我无关的,我为什么要知道?”骷髅反问一句。


    张潇晗不由有些失笑:“好,我不害怕是因为首先,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这么好看的……嗯……骷髅,原谅我用这个词汇,其次,到我这个年龄,这么衰老,好像也就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了,并且,既然我能孤身一人到这里来,遇到什么都该有精神准备的,所以,也就没有怕的必要了吧,至于后一个问题,不是还没有想到么。”


    张潇晗决定实事求是,她是没有想到捉不捉骷髅的问题,貌似也没有什么可想的,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哪里需要考虑呢。


    “你还算坦诚。”骷髅的头骨上下点点,语气带着些欣赏。


    被一个骷髅欣赏,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了,骷颅不做自我介绍,张潇晗的好奇心却还在。


    “骷髅道友,你怎么在这里的?”


    “我住在这里。”骷髅简单回答。


    “那,能给我说说这里的事情吗?”张潇晗继续问道。


    “不能。”骷髅的头这次左右晃晃。


    张潇晗被噎了两句,闭上嘴,一时不知道如何再说什么。


    骷髅的眼珠转转,只看着张潇晗,也什么都不说。


    这不公平了,它知道我想什么,我却不知道她想什么——张潇晗心念才一动,就听到骷髅的传音,“我等着看你怎么死掉的。”


    张潇晗眼睛瞪大了些:“看我死掉?你不是想要和我交手吧。”


    眼睛不由上下打量着骷髅的骨骼,琢磨着是不是在关节处打上一拳,就会稀里哗啦掉一地,才这么一想就觉得不好,骷髅都说了,自己心内所想只要和它有关,就全能被它知道,虽说对面站着的却是是一副骨头架子,可也不能这么不礼貌吧。


    忍不住就又叹口气——骨头架子,好像也很不礼貌。


    “那个,抱歉啊,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要是死了,肉身消失了,最后剩下的也是一副骨头,大概……不,一定是没有你的好看,可能站都站不起来。”


    “嗤——”这个嗤笑的声音大概是骷髅唯一能发出的声音了,“我从来不跟一个快要变成和我一副模样的人生气。”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陨落?”张潇晗奇怪道。


    “你出不去啊,你都这么老了。”骷髅的牙齿再向两侧伸了伸。


    “哦。”张潇晗简单道,并不把骷髅的威胁放在心里,“你怎么知道我出不去啊,你会拦着我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是这个样子?”骷髅意外地没有嘲笑张潇晗,“所有进来的,不论是什么东西,全都出不去,不信你指挥指挥你那几只小虫子试试。”


    张潇晗顺着骷髅的眼眸望过去,想想也没有可以隐瞒,九只噬金蚁在神识指挥下都向巨人的唇部爬过去,在爬到巨人厚厚的唇部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种失重的状态,身体的前后左右全都没有借力之处,一下子就停顿下来。


    张潇晗微微吃惊,神识指挥着噬金蚁向后退来,这一退,噬金蚁便能够移动了,再向前,却又是失重的状态,反复两次张潇晗就知道了,心念一动,这噬金蚁却是能短暂悬浮飞行的,一只噬金蚁身下仿佛出现浮云般飞起来向外冲去,可临近唇部,又是上下无所依的状态,张潇晗早有准备,另一只噬金蚁也飞起来向前一只噬金蚁撞去,就是要借助撞击的力量将前一只噬金蚁撞出去。


    这,就是借助前世的知识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太空失重状态下行进,也是要靠力的相互作用,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能完全借助前世的知识,后一只噬金蚁在撞击的瞬间,便与前一只噬金蚁连在一起,撞击的力量迅速消失。


    “嗤——”


    张潇晗回头望去,只见那副晶莹剔透的骨头架子的嘴巴大张,全身的骨骼都在颤动,头也是一点一点的,这副尊荣明显是被张潇晗操纵的噬金蚁逗得前仰后合,张潇晗的识海内也配合地出现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哈,好有趣好有趣啊。”


    张潇晗盯着骷髅看了一会,被骨头架子的前仰后合也逗笑了,“喂,你这么笑,不担心自己散架啊。”


    随着张潇晗话音落下,哗啦啦一响,骨头架子忽然坍塌跌落在地上,叠成一堆,张潇晗一愣,不由惊呼一声,“你不会这么……”


    骨头架子跌落在一起,骷髅头上的眼珠可还是明亮,甚至狡黠地转了转,张潇晗立刻就知道被骗了,果然,骨头架子们一点点从地上直立起来,关节处还不停地转动,好像长久没有活动僵硬了般。


    “你……这么做很好玩啊。”张潇晗摇摇头,觉得这个举动幼稚了。


    “幼稚?你独自在这里呆个试试?不死不生不灭之后,好容易看到一个活物,你就不想开心开心?”骷髅对张潇晗的反应很满意,肩膀晃动晃动,找到合适的位置道。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张潇晗盯着骷髅瞧了一会:“我会怎么死?”


    骷髅脑袋歪歪,露出思索的表情来:“你很有意思,你是进入到这里的第一个没有直接想捉了我,也没有害怕我的,要是可以的话,我不想你就这么死了,我一个人,很闷。”


    张潇晗略生同情,当然这个同情是建立在自己安然无恙的前提下。


    “一个人很闷,这我理解,你在这个巨人的身体内一定很久了,对这个身体很熟悉吧。”


    “当然熟悉了,你想知道什么?”骷髅道。


    “这个身体内都有什么东西?”张潇晗坦然地伸出手,手里多了个玉盒,玉盒打开,露出黑色的从巨人肺里得到的东西。


    骷髅向内瞟了一眼:“魑魂啊,这个东西要是带出去,你就厉害了,它天生能将灵气转化为鬼物阴气,还能幻化出阴鬼来。”


    张潇晗挑挑眉毛:“也没有多厉害的,我的生魂就能撕裂了阴鬼。”


    骷髅的一只手抬起来摸摸下颌,好像是想起来了似的,张潇晗就合上了玉盒再封了禁制收起来。


    “不过好像是我的生魂天生能克制它们,别的修士可没有生魂的,这么一想就很厉害了。”张潇晗耸耸肩,收起了玉盒。


    “你又出不去,等你死了,我就把魑魂放出来。”骷髅也无所谓地道,仿佛张潇晗的死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


    第1959章 石门流血


    “你又出不去,等你死了,我就把魑魂放出来。”骷髅也无所谓地道,仿佛张潇晗的死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


    若是一般修士,听到骷髅这般直言说“等你死了,我就把魑魂放出来”一定是勃然大怒的,张潇晗却不会如此的,她对妖兽啊、精怪之类说出这样的话一点都不生气,当然,这话要是人修说的,估计她心里多少会不舒服些。


    无他,人修说这话的时候,多数都是在耀武扬威,而妖兽精怪这么说的时候,它们的心内就是这么想的,就像打招呼问“你吃了吗”一般平常,这样实实在在说出心里话,张潇晗并不认为是挑衅,既然不是挑衅是实话实说,有什么必要生气呢?


    “那,反正也出不去了,不如到里面看看——你都进去过没有?”张潇晗的头点点喉咙所在的位置。


    骷髅的眼睛往那边转了转道:“我跟在你后边。”


    张潇晗诧异了:“为啥?”


    “你们人修,都是诡计多端的,跟在你身边不安全。”骷髅的牙向一侧歪歪,好像撇嘴的样子。


    张潇晗呆了一呆:“人修诡计多端?你生前不是人修?”她上下打量着这具骷髅,从头到脚哪一处都和人修的骨骼没有两样啊,难道死了就不算人修范畴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哼哼,我就是被人修害得这样的,我现在这个样子还叫人修吗?”骷髅冷笑道。


    张潇晗耸耸肩,伸手召回了噬金蚁道:“也不是所有的人修都诡计多端的,有些叫做聪明,那个,我们打个商量,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张潇晗,不过知道我这个名字的修士不多,提起张老板,就出名多了,我怎么称呼你呢?”


    “你不是一直叫我骷髅和骨头架子吗,随便你了。”骷髅瞧了张潇晗一会道。


    “——好吧,”张潇晗摇摇头,感觉到骷髅对她的防备和看她很快就是死人的想法,“名字也就是个代号,说不定过一会我的称呼就变成‘死人’了,不过我可以请问你一下,再往里,你进去过吗?”


    这是张潇晗第二次询问,张潇晗并不知道骷髅会不会回答,她也在脑海里摈弃了关于骷髅的一切想法,但面对面望着,真一点不考虑对方的实力,也不现实。


    “没有。”骷髅审视了张潇晗一会才回答。


    张潇晗皱皱眉,她感觉到骷髅迟疑了一会才回答是在探寻她对他的想法。


    “道友,我是要进去的,不过别说是在里面会遇到什么未知的危险,就是那座石门我要开启,也会很麻烦,道友现在与我是敌非友,可我也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你死我活。”张潇晗想想,决定试试她的以诚待人。


    “呵呵,你放心,你只要不对我出手,我自然不会先攻击你的。”骷髅完全知道张潇晗顾虑的是什么,主动道。


    张潇晗点点头:“这自然是好,但,我们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骷髅楞了一下,没有明白张潇晗的意思。


    张潇晗摊摊手:“你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可以互相沟通的修士,我敢独自一人进来,又抓了你口中的魑魅,自然实力不弱,你能在这里生存,瞧着时间也不会短,肯定也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我相信,你也不会愿意就这么孤零零不死不活永远在这里的,我呢,肯定也是希望从这里找到些机缘,然后离开的,是吧。”


    骷髅的头骨点点。


    “那我们既然都有这个共同的愿望,就是离开这里,那暂时合作如何?在找到出口之前?”张潇晗诚恳地说道。


    “呵呵,你口里说着合作,心里却在想着我有何弱点,怎么能打败我,这般口是心非,不愧是人修。”骷髅的声音满是嘲讽。


    “这个,不算口是心非,这是修士的本能,在遇见不了解的人啊事情的时候,本能地判断对方的弱点来保护自己。”张潇晗没有否认。


    “只有你们人修才会为自己的所为寻找借口,哪怕你忽然向我出手,也会打着自保的旗号,这么虚伪地活着,有时候我真替你们累得上。”


    张潇晗闭上嘴,感觉对这么个完全知道她对它所有想法全了解的怪物,说什么它也不会相信的。


    “你不过就是想要我替你找到离开的通道而已,才表现出诚恳的样子,你想什么我都知道。”骷髅跟着补充的一句。


    张潇晗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既然这样,我们交手试试看,如果你赢了,我没有啥话可说,我在前边破阵,你在后边愿意怎么跟着怎么跟着,如果我侥幸占了上风,你答应我在离开这里之前不对我出手就可以。”


    骷髅的眼睛露出吃惊来,如果它的面部有肌肉的话,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怎么?这个条件很苛刻吗?”张潇晗等不到骷髅的回答问道。


    “这么简单?”骷髅不相信地道。


    “我活着对你有威胁吗?”张潇晗反问道。


    “你不是想着把我拆了炼制什么法宝的吗?”骷髅也反问道。


    张潇晗彻底哑口无言了。


    “好好,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你要是不想我误会,就离我远点。”张潇晗彻底被这个能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的骷髅打败了。


    她一拍灵兽袋,将刚收进去的噬金蚁又放出来十几只在自己身后,转身回到先前休息的地方闭目坐下,这一次她不去想着骷髅了,拿出一粒灵丹吞下,只专心恢复灵力。


    骷髅远远地跟在身后,也不在意噬金蚁的样子,张潇晗坐下,它也坐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张潇晗。


    张潇晗损失的灵力不多,两个时辰左右就恢复了,站起来也不去看骷髅,向喉咙处的石门走去。


    站在石门的攻击之外,感受不到石门任何危险,但只要向前几步,便有灵力攻击而来,张潇晗试探了一次,就停止了,面对石门,露出思量之色来。


    如果身后没有骷髅虎视眈眈,她自然还会释放太阳真火的,但骷髅不肯合作,她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底牌都暴露出来,因此破开石门,她还是想要借助法器。


    神识在储物手镯内找了一会,手里多了几面法旗,一挥手,五面法旗已经落在石门前不同方位,只不过都在石门的攻击距离之外。


    接下来,张潇晗的面色就凝重了些,手中的法旗向石门前一掷,法旗还在半空中,石门上鬼脸忽然浮现出来,张嘴一吐,一道灵光直奔法旗而来,张潇晗左手手指轻弹,一点灵光迎了上去,截住了石门的攻击,而法旗也落在了合适的位置上。


    这个法旗一落下,就与外面的五面法旗组成了一个阵法,张潇晗双手一错,击出一道法诀落在其中一面法旗上,法旗忽然无风自动,爆发出刺目金灿灿光芒,端得耀眼,随着这道金光,另外几面法旗同时绽亮,六道金光汇合到一起,交点处,一团金色光芒出现。


    这点金色光芒才一出现,张潇晗就再扔出一面法旗,同样截断了石门的攻击,法旗落地后迅速绽放金光,汇合到光芒的交汇处。


    石门的大嘴中不断吐出攻击,随着距离的接近,攻击的力道也加强,张潇晗只是拦截石门的攻击,并不主动攻击到石门之上,而随着法旗的增加,阵法之内的金光也越来越明亮耀眼,越来越大,在法旗激发出九面之后,张潇晗忽然一个法诀打向金光,金光刹那间爆裂,一条金色巨龙忽然从金光中跳出来。


    这金色巨龙只有四五米长,却异常形象逼真,不但身上鳞片清晰可见,铜铃般的眼睛,长长的龙须都活灵活现,在金光中一出现就张嘴一吸,所有的灵力霎时就吸入大张的嘴里,六面法旗光芒一暗,巨龙的身体立刻就粗了一圈。


    张潇晗眼眸一亮,手指向前一点,一道金系灵力便向石门处飞去,那条金色巨龙一昂头,就向灵光追去,喜欢手指再一弹,一粒妖兽内丹后发先至,灌入到金龙的身体内,金色灵光已经如流星般撞向石门。


    石门的人脸大嘴张开,就要吞噬掉这点灵光,其后的金龙也大张着嘴扑过去,可灵光的速度远远大于金龙的速度,石门上的人脸大嘴一合,这灵光就被吞吃了过去。


    金龙失去了灵力吸引,速度一慢,可金龙本身也是灵力幻化而成,这石门上的人脸又专门吞吃灵力,一口吞下的张潇晗激发的灵光不过是口点心,真正让石门感觉到巨大灵力波动的却是这个阵法幻化出来的巨龙。


    石门的吸收灵力也是阵法布置出来的,但凡阵法的布置都是死的,如果没有修士操纵就一成不变,这石门人脸大嘴合上立刻就张开,强大的吸力传来,本来速度才一慢的巨龙立刻就被一口气吸附过去。


    张潇晗手指就如弹琵琶一般,几道灵光落入到阵旗上,阵旗忽然再被激发,交叉的灵光直冲上石壁顶端,透过金光,正好可见金龙进入到石门的大嘴之内。


    张潇晗的手指忽然一停,张开的手掌猛然一握,金龙正好钻入了石门一半,那粒妖兽内丹堪堪就在巨口之中,随着张潇晗手掌使劲握下,轰然爆炸。


    内丹爆炸,如果是在石门之外,厚重的石门连同阵法一定能抵挡住的,但是在人脸的口中那就不同的,它摧毁的就是阵法。


    张潇晗激发阵法产生的金龙本身就是灵气汇集,这些灵气可以被石门布置的阵法吸收,但爆炸产生的冲击,不但可以毁了阵法,还可以毁了石门。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石门上碎石飞溅,其上金光狂闪,人脸的面孔露出痛苦的神色来,眼看着它的大嘴炸开,张潇晗嘴角刚刚露出微笑忽然就凝滞了,爆炸仿佛是慢镜头一般,透过金光,她忽然看到一丝血红从破碎的大嘴嘴角流下。


    这一丝血红,只是相对于人脸而言,若是不看比例,人脸嘴里流出来的血红足有手臂粗细,可眨眼间,慢镜头就消失了,爆炸扩散到整个人脸,鼻梁断开,眼睛碎裂,整个人脸支离破碎,无数碎石夹杂这灵力向外扑来,这灵力既又石门本身阵法的,也就阵旗产生的金龙的。


    阵旗激发出来的金光挡住了爆炸的冲击,轰鸣声中,张潇晗依稀听到凄厉的惨叫声,同样极短的时间就消失了,好像幻觉般。


    通道颤抖了起来,仿佛是爆炸引起的,灵光四射,爆炸产生了极高的温度,空气也好像在这样的温度中被烧灼得扭曲,通道四壁也便在这扭曲的空气中跟着蠕动般,这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张潇晗的眼睛微微一眯,她确信她看到了,也感觉到了这个喉管所在位置的蠕动,虽然那样轻微。


    随着短暂的石壁蠕动,还有更为隐约的呼噜呼噜的声音,仿佛空气流通不畅,又像受到了伤害在隐忍。


    山顶巨人雕像不是完全失去了生命,至少在它身体的某一部分还没有完全石化,还有生命的本能,或者是所谓的条件反射。


    这般爆炸让这一部分肌体感觉到了痛,这个痛可能并非一定要传递到大脑的,但是却是神经被刺激产生的反应。


    阵旗抵挡了大部分的爆炸,张潇晗站立在爆炸的冲击之外,为看到的感觉到的不可思议,这般巨大的巨人难道真的曾经活着?那么它所活着的时代,又该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噬金蚁传递回来身后骷髅的表情,它开始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在爆炸产生的时候忽然微微前倾,明亮的眼睛紧紧注视着爆炸,或者说是注视着张潇晗的背影,没有太多的表情,张潇晗无法分辨它内心所想,也无法知道它能否感觉到喉管在爆炸中的蠕动。


    灵光闪烁片刻既消散了,落下的碎石扬起厚重的灰尘,张潇晗一动没有动,等待着灰尘在阵旗之内一点点飘落,神识向前释放出去。


    石门被彻底毁坏,露出黑黝黝的通道,张潇晗仔细寻找,却不见流血的痕迹。


    第1960章 巨人的嗝


    张潇晗挥手,好像漫不经心地收回了阵旗,骷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是妖界的人修?”


    张潇晗视线还在喉咙的通道上,同样漫不经心地道:“为何这么说?”


    “你的阵旗,妖界的人修炼制不出来。”


    想起冥界得到的消息,张潇晗背对着骷髅点点头,不知道骷髅会理解成什么意思。


    妖界的人修得到的人修传承不会少的,但是在炼器上,肯定是不如人界大陆了,但究竟能不能炼制出来这般程度的阵盘,张潇晗就不很是了解了,在张潇晗看来,这套阵盘也没有太过强大之处,实在是以她现在的修为实力,对外力的辅助不是那么看重了。


    真要叫她制符,不是符箓的威力不够,而是在这一界很难找到能承受她灵力的符纸了,按照规则,这一界实力最强大的符箓也只能发挥大乘后期的实力,虽说任何规则都会出现漏洞。


    见一直很健谈的张潇晗忽然变得沉默了,骷髅也没有再说说什么,张潇晗等灰尘完全都落下去了,才向内走去,身后的噬金蚁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骷髅也没有越雷池一步。


    张潇晗对骷髅的防备姿态做得十足,心内其实不是那么警惕的,这个骷髅也许并没不十分强大,只是拥有些怪异的本事,不然也不会被封闭在巨人的肺部。


    至于防备之心,这是本能,张潇晗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自信的,有个伴在这里也不错。


    进入喉管的感觉刚开始不是特别好,张潇晗总有种不是自己在走,而是被喉部吞咽的动作送进去的错觉,喉管通道异常高大,四壁也异常光滑,看起来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制作的管道,行走其中,特别的不真实。


    按照巨人身材的计算,这个通道的长度有数千里,在外面全力飞行也要一个多时辰,何况在内部,但在这里,张潇晗飞行的速度并不快,她并不以为这个通道会是完全安全的。


    飞行了不过半刻钟,通道的深处忽然传来一样的轰鸣声,张潇晗的身形停顿在半空中,望着黝黑的前方,侧耳倾听,神识飞快地释放出去。


    声音如雷鸣般滚滚而来,仿佛伴随着强烈的震动,张潇晗的面色忽然一变,她的周身再次浮现出紫色护体灵盾,摄魂钟也头一次被祭出来悬在头顶,身体一沉,稳稳地站在光滑的地上。


    轰隆隆沉闷的声音滚雷般而至,光滑的喉咙通道也忽然传来震动,先是轻微的,肉眼可见通道四壁忽然出现怪异的扭曲,就好像要扩张或者收缩似的。


    这可是坚硬的石壁,但在张潇晗的眼里,石壁忽然就有了活力一般展示出并非石壁的力量,闷雷般的巨响忽然就到了耳畔,就在张潇晗的视野内,通道忽然向外扩展了下。


    这个喉咙通道上下左右足有十米,这一突然扩展张潇晗只觉得身形一沉,身后的噬金蚁们都觉察出危险,本能地都啃噬着石壁钻进去,在这般忽然的危机中张潇晗还有闲暇回头看了一眼,百米开外的骷髅惊愕地望过来,一双眼珠诧异地都要瞪了出来。


    张潇晗只来得及瞟一眼,只来得及将那快要瞪出来的眼珠收入到视线之内,脚下被猛地颠了起来,刚刚向外扩张的喉管通道急剧颤动起来,极强的压迫感忽然从通道的尽头出现。


    摄魂钟在头顶忽然往下一坠,将张潇晗完整地包裹在内,也将轰隆隆的声音隔绝在外,仿佛是狂风呼啸而来,不,狂风已经不足以形容,分明是飓风,可以摧毁一切的飓风,摄魂钟也在狂风中晃动起来,好像要被掀翻了般,张潇晗手指点在摄魂钟上,稳住摄魂钟。


    她在摄魂钟之内,只能感觉到摄魂钟外的惊涛拍岸,却没有看到,摄魂钟之外的喉咙通道内,一大团、不,团已经不足以形容,是完全遮蔽了通道的灵气正疯狂地涌出来,这些灵气精纯得可怕,带来的力量与速度也让人害怕,整个通道被灵气的疯狂汹涌扩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哪怕是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的吧,这可是石化的通道,可是灵气通过的瞬间,这个石化的通道竟然产生类似肌肉才有的弹性,被扩充到如此程度,竟然没有碎裂。


    在张潇晗百多米开外的骷髅也被震惊了,眼看着这股精纯的灵力汹涌而来,它忽然一跃而起向张潇晗的摄魂钟扑过去。


    这个通道太光滑了,光滑到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地方,唯有着祭出的摄魂钟,如果这个摄魂钟的能拦住其内喷吐的灵气的话。


    但凡有另外一种选择,骷髅也不会这般做的,但是它别无选择。


    直面汹涌而来的灵气飓风,需要的不仅仅是判断力,还有勇气,还有时间,骷髅的反应不算慢了,但是面对比飓风还要快的速度,它的反应就是慢了。


    它贴近摄魂钟,距离还有三十多米,呼啸的灵气飓风已经席卷而来,摄魂钟绽放出白色耀眼光芒,骷髅的眼珠内忽然露出惊吓之极的神情,它的脚步一顿,灵气狂风已经到了近前。


    一道极为晶莹的灵光从它的骨骼中释放出来,将它周身护住,接着在灵气的席卷中一点点被腐蚀,灵光之中,骷髅将身体蜷缩起来,尽可能地蜷缩成一团,头颅深深地埋在了双臂之内,只是面对这席卷的灵气风暴,这点保护显得那么可怜。


    摄魂钟在这样的风暴中也无法平稳,它终于向后倾斜了,接着好像被连根拔起的大树,终于摇摇晃晃地飘起来。


    刚刚飘起来一点点,汹涌的灵气就倒灌如摄魂钟内,这清纯的灵气灌入让张潇晗瞬间几乎窒息,条件反射般体内灵力流转,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几乎都要张开了般,护体灵盾竟然无声无息地消灭,灵气灌注入经脉中。


    张潇晗心内却是悚然,她的修为在碎婴之后也几乎到了这个世界规则的顶端,如此吸收灵力,岂不是就会到了飞升的时候,可她却来不及拒绝灵气的吸收,或者说是无法拒绝,这般灵力的精纯,似乎只有月唌才可以媲美,而月唌于她早就失去了功效。


    心理的抗拒在身体的需求之后产生,却抵制不住身体的反射,苍老衰败的身体沐浴在这般灵气之中,只觉得格外舒适,但同样,这具衰老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般摧枯拉巧般侵蚀的灵气,全身的血肉都好像被挤压到了一起。


    张潇晗此时的神智却异常清醒,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在灵力与身体的挤压中喷出,落在摄魂钟的四壁上,摄魂钟忽然发出嗡鸣的声音,摄魂钟之外,所有的字符同一瞬间亮起,接着,摄魂钟重重地砸在地上。


    呼啸的风声,疯狂灌入的灵气忽然同时消失,张潇晗的身体也被重重地砸在地上,肉身在这一刻的挤压中开始破碎,而灌入到肉身的灵气却同时开始了修补。


    这是修士身体的本能,是遇到破坏之后本能地对身体的恢复,张潇晗只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接手了本能,在遭受了突然而来的袭击之后,张潇晗甚至都忘记了本能该有的恐惧。


    摄魂钟外的呼啸忽然就远去了,可接着,摄魂钟就被狠狠地抛起来,张潇晗的头也一下子撞到了摄魂钟上。


    只一下,摄魂钟就再次重重地落在地上,张潇晗灵力固守住自身,摄魂钟外忽然一片寂静。


    灵力流转,张潇晗这才感觉到身体内部的疼痛,她微微苦笑了下,如果她还是年轻健壮的身体,怎么会连这样的灵气侵蚀都承受不住呢?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老了,哪怕年轻的身体曾进行过淬体,可在岁月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摸出一粒灵丹丢入口中,张潇晗没有给予离开摄魂钟,而是沟通了下噬金蚁,还好,这几只噬金蚁都爬进了四壁内,如今小心翼翼地爬出来,一眼就看到摄魂钟后不远,散落在地下的一堆骨骼,骨骼晶莹剔透,正中间保护的正是那个带着灵动双眼的头颅。


    张潇晗不由笑了下,她自身现在也颇为狼狈,灰色的长袍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随意换了件长袍,收起了摄魂钟,张潇晗回头瞧着不远处的骷髅骨骸,在这般灵气风暴中还能保持完整,这副骨头架子的本事不小。


    在张潇晗审视的目光中,骨头架子动了动,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接着一地的骨骼移动,正中间一颗头骨张出来,头骨之上,黑白分明灵动的眼睛内还带着恐惧,这般人性化的眼睛让张潇晗不由笑起来。


    骨头架子在喀嚓的声音中直立起来,张潇晗注意到其上的经营剔透微微黯淡了些。


    “你还好吧。”张潇晗笑盈盈的,没有什么比看到一具漂亮的骨头架子差点散乱碎掉然后又组合好更有喜感了,这么看着,身体的痛苦也好像少了不少。


    “啧啧,”骷髅的嘴巴不大适应地张合了几下,“你还活着啊。”


    张潇晗再笑起来:“你都还没有碎掉,我怎么也要比你结实点啊。”


    嘴里说着,眼睛也离开骷髅的身体四下打量着,这个通道完全恢复了正常,就好像刚刚的灵气风暴是错觉般。


    “道友,这个状况,以前可有出现?”张潇晗顺口问道。


    “没有。”骷髅马上就回答了。


    张潇晗的视线和骷髅的眼睛对视在一起,张潇晗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眉头一点点蹙起:“刚刚,道友可看到这四壁的变化?”


    她站起来走到墙壁一侧,伸手抚摸,石壁冰冷滑顺,与先前的触感一模一样,她使劲按按,是按在石头上,可通道的波动抖动的感觉也是那么分明,绝对不会是错觉。


    “没有,我把眼睛挡起来了。”骷髅的回答让张潇晗本来微微沉重的心又升起了喜感,她哭笑不得地转过头,再看看它道:“你不会没有感觉吧。”


    骷髅的头骨动动:“我没有散架让你很失望?”


    “有点,”张潇晗点点头,“不过我瞧你抵抗得也很辛苦了。”


    说完神色就一正道:“道友,你生前也是人类,刚刚的感觉你不会陌生吧,尤其我们还在巨人腹内的这个位置。”


    骷髅沉默了下,但眼神显露出了些惧意。


    张潇晗在心内叹口气,望望骷髅所在的后方,又回头看看深不可测的前方,对下一次巨人的“打嗝”到也有了判断,她借助摄魂钟总是能护着自身安全的,这副骨头架子就不一定了。


    是的,刚刚那种状态,若是让张潇晗形容判断,就是巨人在打嗝。


    灵气的喷涌,喉管通道的扩张与压缩,尤其是灵气喷涌之后的压缩,那般的力道,除了巨人打嗝的条件反射,还能是什么?


    如果巨人就此开始复活,食管通道的石壁开始软化,她可能还会觉得正常,可就这么一下,四壁就坚硬起来,却不正常极了,她的手离开石壁,摇摇头,转身继续向里走去,一边走着,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这样汹涌的灵气从巨人的口中喷吐出去,小宝是不是会看到,会不会想到是自己进来了。


    噬金蚁还跟在张潇晗之后,距离却近了些,骷髅还是吊在与张潇晗先前同样的距离,张潇晗速度加快,它也跟得上。


    张潇晗神识在储物手镯内翻检了会,找到了一个盾牌法器——她储物手镯内的法器不多,品质都是上佳的,留着也不见得都是为了自己使用,也有就是保存着遇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的,比如现在。


    张潇晗拿着盾牌站在,身后的骷髅也站下来。


    “这个你先拿着?”张潇晗打量一下骷髅,又拿出个储物戒指,两样都抛过去。


    盾牌飘在身前,骷髅伸出右手接住储物戒指,在左手手指比量了下,张潇晗刚要转身,眼睛一下子定在骷髅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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