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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女寻仙》古代言情小说_刺嫩芽

    第1621章 杀(2)


    同一时刻,某一处升仙台上灵光一闪,同时出现的是两个身影,一个看起来面容诚恳忠厚,一个却是美艳不可方物,他们同时从升仙台上走下来,升仙台上两个年轻仙士望着那个美艳的少妇女修,眼睛都直了。


    那一举手一抬足,就是媚态,虽然她极力庄重了,可如此美艳尤物,岂是庄重就可以掩盖的。


    那忠厚修士咳嗽了一声:“请问两位道友,这里是……”


    宋辰砂缓缓走在街道上,青石板投下硕长的影子,这一人一影在宽阔的街道上显得如此孤独。


    修仙的人注定该是孤独的,不论是漫长的修炼过程,还是掺杂在其中的权势之争,回想起来,都不那么真实一样。


    接触的每一个修士,彼此都好像隔着一道禁制,越是接触多了,越感到陌生,内心深处清晰的,只有张潇晗,清晰得让他心痛。


    幸好他重新站在她的身边,可以像曾经一样作为她的大师兄,不管山崩海啸,不管孰是孰非。


    只要是她想要做的。


    他站在城主府之前,空旷的大门前,两盏红灯映出他孤寂的身影,他的手缓缓抬起,一张金色的长弓出现在手上。


    眼眸中寒光乍起,身形却如一棵大树一样一动不动。


    “轰!”角斗场方向忽然传来巨大的灵力波动,仿佛是一个信号一样,金色长弓忽然抬起,一双有力的手握住长弓。


    金色箭矢随着长弓的弯起出现,一道毁灭天地的力量从长弓内陡然涌出来,城主府内的所有修士在一刻忽然被惊醒,心内霎时间传来悸动。


    城主府的围墙上,突然出现一座穹形光幕,仿佛倒扣的大碗,将整个城主府防护起来。


    但那道毁灭天地的力量还没有激发,就已经强行闯入到护罩之内,那种渺视天地的威压,渺视一切生灵的力量,让那座护罩还没有受到攻击,就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上一次用到这种力量是什么时候?


    对了,是在下界,在那个黑暗的魔幻禁地内,不被诛仙剑承认,就要被诛仙剑吸收。


    那个遥远的黑夜仿佛再一次出现在眼前,那个手持诛仙剑的修士,同他一样,他们知道,他们之中只能有一个生存,这是命运的选择,也是他们的选择。


    护罩下的城主府,好像与那个修士的身影重合……全身的灵力蓦地涌到诛仙弓上,金色箭矢刹那间凝实,却还在抽取着他全身的灵力。


    他毫不吝啬,任凭全身的灵力向金色箭矢内涌去。


    此时,他就是那根金色箭矢,那根金色箭矢就是他!


    “咔嚓!”箭矢还没有激发,护罩内竟然传来轻微的房屋倒塌的声音,仙器的恐怖威压直接摧毁了城主府的几座建筑。


    “刷——”


    本来是没有声音的,可是那金色箭矢劈开空气产生的波纹,又怎么能不在脑海内模拟出声音呢?


    极慢仿佛又极快的箭矢,无声又仿佛带着摧毁一切势不可挡的轰鸣,没入到护罩之内。


    护罩还在,那到金光竟然穿透了护罩,而城主府上的护罩威力还在,还在尽职尽责地保护着城主府。


    “轰!”


    真的是惊天动地的轰鸣,就在长身而立的宋辰砂的面前,就在尽职尽责护卫了城主府的护罩之内,一团耀眼的金光蓦地爆炸开来,带着恐怖的灵力,夹带着恐怖的气浪,更有势不可挡的暴虐。


    仿佛台风压境,不,台风怎么能与诛仙弓这一箭比拟,又像是婴丹爆炸,但婴丹的力量也不足以形容,若是张潇晗此时站在这里,也会吃惊这一箭的威力的,尤其是这一箭之后,宋辰砂还安然站立,没有面若白纸,没有倒下。


    宋辰砂安然站立着,亲眼看着被他摧毁的城主府,亲眼看着在护罩的中心向四周、向天空向大地深处同样肆虐的爆炸,看着爆炸的气浪与灵力掀起一座有一座建筑,看着肆虐所过之处的死亡。


    他神色平静,眼神中却是没有压抑的杀意,他,也是飞升修士!


    诛仙弓选择了他,同样也是他选择了诛仙弓,他将自己的元神与自身的灵力与诛仙弓祭炼到一起,诛仙弓服从的是他的意志,它是他手中的战斗利器。


    他没有将自己出卖给仙器,他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意志被仙器操控,若是那时,他宁愿选择毁灭自身。


    气浪在向边缘蔓延,速度不减,气势不减,威压不减,所过之处,生灵无存,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压下了还在守卫着城主府的护罩。


    “轰!”从内而外的碰撞,毁灭与防护全方位碰撞到一起,也许是诛仙弓一箭的气势已弱,也许是城主府的护罩威力正强,这一声撞击,护罩刹那间熄灭,就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而诛仙一箭带来的肆虐,也刹那间停止在护罩所在。


    建筑倒塌、法宝炸裂的烟灰与灵力才得到空间释放,大片的轻灰带着灼热一同向黑夜的上空涌起,城主府已经从眼前消失。


    不是夷为平地,而是化作深坑,所有的一切,在仙器的威力下化为乌有。


    宋辰砂的面色忽然一白,然后血气缓缓上涌,诛仙弓蓦地从手上消失,深坑前,只有他孤寂的身影,在夜色中拖着长长的影子。


    这有人知道这一箭的力量真正来自何处,哪怕有人亲眼看到。


    宋辰砂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没有听到角斗场那边传来战斗的声音,也好像并不知道他的身后被惊吓的瑟瑟发抖的惊恐,他微微垂目,他的丹田之内,那个与他一样的雪白元婴已经消失了,替代元婴的,是一把金色的箭弓,而搭在弓弦上的,却是一把金色小剑。


    元婴爆炸之力。


    他宋辰砂此时元婴爆炸之力,哪怕城主府内有大乘后期仙士坐镇,也无法逃脱升天!


    身后蓦地传来灵力波动,宋辰砂凝视着面前的虚无,一动不动,直到灵力波动停下来,他才缓缓转过身来,那般笑起来就布满阳光的面庞上,明朗不再。


    第1622章 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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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斗场外。∑,.


    不起眼的大门大开,黑衣修士袖手站立,望着徐徐而来的两人,女的清秀冷然,男的俊雅悠然。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形影不离张潇晗的那只神兽竟然不见了,一种危险的感觉在心内倏地出现,视线避开张潇晗,落在木槿的眼睛上。


    前一个多时辰内,他刚刚见识到张老板的本事,他还没有完全摸清张老板的实力,但此刻,带给他莫大危机的,竟然不是那个他并没有把握战胜的张老板,而是她身边他只听说过的男人。


    没有人见过这个男人的出手,但没有人敢否认这个男人的强大。


    能跟在张潇晗身边的,都没有弱者。


    黑衣修士站在大门前,望着徐徐而来的两人,数着他们的步伐,他们该停下了,该交代两句场面话了。


    张潇晗与木槿并肩而行,在转过一个街口看到角斗场的时候,他们的步伐缓慢了,说是缓慢,只相对于先前的疾行,他们也看到黑衣修士了,视线交织,他们的步伐并没有再慢。


    就仿佛前面的大门敞开,在迎接他们一样,他们的脚步甚至都没有迟缓,并肩而行,张潇晗望着黑衣人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黑衣修士在她的眼里,就仿佛不曾存在。


    她从来没有问过木槿的修为实力,在下界不曾问过,飞升之后也不曾问过,她唯一一次见到木槿的出手,还是对着他那个所谓的父亲,而之后,木槿与她,就如凡人一般。


    但她知道木槿的强大,知道这个男人不论在内心还是修为实力上都是强悍的,还知道隐藏在他满不在意的眼神下的睿智。


    她缓缓而行,缓缓接近黑衣人,缓缓看着对面那双眼眸蓦然一缩。


    身边,木槿的步伐与她一致,但不一样的是,一种隐藏内敛的力量忽然从他的身上爆发。


    行进的木槿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向前,其它三指微微屈起,仿佛就是轻微地指点着前方那个黑衣修士,可手指刚一轻点,食指与中指之前,刹那间就出现了两个空洞。


    脚步未停,张潇晗侧目而逝,视线刚刚捕捉到两个黝黑的空洞,洞口刹那间就消失在面前,她的面庞微侧,眼神已经追随着空洞落在黑衣修士的身上,天眼与正常视线似乎都来不及追上空洞的速度,或者,这被挤压出去的空洞本来就没有速度。


    “噗!”


    这是皮开肉绽的声音,黑色的衣衫霎时炸开一朵同样黝黑的空洞,而刚刚一缩的双眸还没有来得及显出惊讶,一朵妖艳的红花就已经盛开在雪白的额头上。


    天眼的视野内,同样来不及惊讶的那个雪白的元婴瞬间被洞穿,力量完全从肉身中被强横地剥夺出来。


    张潇晗的眼眸中才浮现出惊讶,木槿微屈的三指忽然弹起,空气中忽然出现三道中空的痕迹,顺着他的手指推向角斗场的大门。


    黑衣修士失去力量的身躯还站在大门前,在着三道真空的推击下向后撞去,还没有撞到身后的门内,就化为一团血雾扬进门扇,“轰!”的一声巨响,血雾四散,角斗场地面仿佛极为普通的建筑刹那间被裹挟在狂暴的灵力中。


    这一声轰鸣带来的回音还没有停止,又一声更为剧烈的爆炸从城主府的方向传来,角斗场的残骸内传来愤怒的吼声,好像是濒死的野兽从喉咙内发出的不甘的吼声。


    两声爆炸就是两个信号,沉寂在夜色中的城主内城忽然沸腾起来,大乘期的威压笼罩在内城上空,内城所有的一切在高阶修士的神识之下无可遁形。


    边海站立在岩城城主内城的半空中,大乘初期的威压下,禁飞就是一个笑话,他的手指冲着一个方向随意一弹,一道青芒瞬息出现,又转眼消失,但在下一刻,一个奔跑着正在祭出法器的汉子丹田上就是一个大洞,身上的护罩破碎,露出一张不敢置信惊恐的定格了的面孔。


    边海的眼睛看都不看倒地大汉一眼,对他这个大乘初期的修士来说,灭掉一个炼虚期的修士简直就是儿戏,张手抓住大汉手腕上的储物手镯,另一道灵光就追上了另外一个试图奔跑的修士。


    十三个修士,从黑暗禁制里带出来的修士,进入到岩城城主内城的只有十三位,但每一位都是顶尖的,都是其中修为最高的修士,别说岩城内大乘期的修士都集中在域内,就算还在,他们这边也有大乘期的修士。


    边海控制住全城,另外十二位合体后期修士分散在四处,只要是岩城之内的仙士,只要体内有仙力,飞剑灵力,便扑向那些仙士。


    他们中也有仙士,他们也曾压迫过飞升修士,但他们中没有把飞升修士当做禽兽看待的,身在黑暗禁制中,他们也和飞升修士共同合作,而离开黑暗禁制,摆脱永不见天日的黑暗,正是张潇晗这个飞升修士为他们做到的。


    他们的契约还在,即便不在,他们也做不到以人为兽,而契约的存在,更让他们从内心里憎恨这些将九域带入毁灭,将他们自身带入毁灭的岩城修士。


    没有这些做下以人为兽的九域仙士,他们或者早就摆脱了契约,重新成为九域内享受生活的修士,可以在九域内任何一个地方享受他们逝去的那段时光。


    可现在,他们被迫拥有契约奴仆的身份,被迫拥有一位飞升修士的主人,被迫跟着这个主人屠杀九域仙士,即便契约解除,他们也不可能再有向往的生活了。


    惨叫声,惊呼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又戛然而止,浓浓的血腥气骤然笼罩整个城主内城。


    屠城,屠灭内城的每一个九域修士,不论修为高低,不论男女老少,这是根植在他们神识深处的命令。


    无辜吗?无辜的人多了。


    不公平吗?不公平是事情到处都在。


    这一刻,身处在岩城城主内城的仙士们,完全忘记了他们曾经的享乐,而那些为了欣赏角斗士的表演而来的城主少主们,也为他们的享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第1623章 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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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塌的角斗场下,忽然冲出数十个黑衣修士,接下来,是一声声凄厉的叫声,黑衣修士簇拥中,正是那个借助噬金蚁匆忙一瞥的黑衣老者,他神识四探,岩城城主内城废墟一片死尸遍地,不由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张潇晗,你个……”


    才一张口,黑暗中猛然感觉到危险袭来,张口的怒骂一顿,右手一拍,排山倒海之力遥遥向张潇晗撞击而来,这一拍黑衣老者是含恨而拍,大乘初期修为几乎一半的灵力都激发出来,灵力翻滚,煞气铺天盖地,化作凶残的杀机。


    张潇晗双目凝视着黑衣老者,秀美的面庞上忽然柳眉倒竖,她的脚步本来就没有停止,而在前进之时,全身的紫气早已在经脉内沸腾。


    双眼紫光一闪,就在杀机扑面而来之前,右掌忽然从袖里探出,奔腾的紫气刹那间从右掌宣泄而出。


    与此同时,她的脚步再向前一迈,身上的气势陡然全部放开,人瞬间浮上半空,脚下空气忽然荡出一圈圈波纹,波纹不是仿佛流水,而是凌厉的剑势。


    这一刻,张潇晗不再压抑她的修为,身体内陡然释放的,是压倒一切不可能存在的力量。


    紫气还没有与黑衣老者的煞气冲撞到一起,黑衣老者那边就传来一声闷哼,接着,紫气与煞气狠狠地碰撞到一起,半空中刹那间出现一道紫黑色风暴,这风暴与半空中的剑势一起,滚滚向数十个黑衣人席卷过去。


    轰鸣回荡,第二次灵力的撞击声传来,空间仿佛都在撞击中坍塌,巨大的声响掩盖住其中的惨呼,但掩盖不住再一次浓郁起来的血腥。


    左手一抬,袖口内忽然飞出来一道道黝黑的脚爪,黑光呼啸,灵力横飞,这些在下界极寒之地得到的坚不可摧的脚爪蛮横地扎入肆虐的风暴内。


    这还不是终止,雷电藤蔓也从袖口滑出来,犹如长龙飞出,其上的电弧一道道激发,练成一条白亮的细线,细线的另一端,就是蛮横地坚不可摧的黑色脚爪。


    风暴之中,黑衣老者捂着左腰,那里是极为细小的贯穿的伤痕,灵力流转,这点伤痕正在急速好转,而他的头上却冷汗涔涔,若非对危险的敏感,他及时偏移了身体,那道细针将会不偏不倚地扎在他的丹田上,贯穿他的元婴。


    再也没有小看对手的心事,狂卷而来的紫黑色风暴中,是不加隐藏不加掩饰的蛮横的呼啸,是身边黑衣修士匆忙抵挡不敌的惨呼与喘息,是愈加浓重的鲜血与慌乱中互相伤害的灵力,他长啸一声,一条木剑冲口而出。


    “啪啪啪!”木剑极快地围着他转了数圈,与其内的黑色脚爪相撞,紫黑色风暴竟然被顿时被剑势逼出身旁,但这样的剑势也让他身边的黑衣修士惨呼连连。


    木剑并不传播电流,剑风呼啸中,紫黑色风暴出现碎裂,崩裂开来,露出身边数十黑衣人残破的身体,它们在撕裂的风暴中旋转,就如撕碎的布娃娃般肢体残破,忽然失去了依托,向地面坠落。


    “张潇晗!”几乎是从喉咙里强行挤压出来的怒吼,木剑一抖,从崩溃的风暴中直接飞出,穿过还在蛮横冲撞的黑色脚爪,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向张潇晗笔直地扎来。


    张潇晗双眼一眯,一抹执着的杀机涌出,右手食指点向木剑,一连串的紫光连成一条紫色的光链,迎向木剑的剑锋。


    张潇晗全力激发,她的实力又岂是大乘初期修士可以抵挡,紫光锐不可当,射入木剑的剑锋。


    黑衣老者面色大变,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口中,温养了万年的本命宝器早已与他心脉相连,本命宝器受损,即刻身受重伤。


    鲜血狂喷中,眼见本命宝器在紫光攻击之下一片片破碎成木片,眼神里猛然涌现出绝望的杀机。


    “张!潇!晗!”鲜血涌出,让他的声音更显出凄厉,蓦然怒目圆睁。


    这是死亡之前的怒吼,是想要拉着仇人一起死亡的声音,是一个大乘期修士想要毁灭一切的咆哮!


    所有的人都不由望向了声音出处,哪怕是濒死之人。


    毁灭吧,毁灭吧!只有大乘期修士才可以毁灭这些杀戮,哪怕在这毁灭中,他们也同样灭亡!


    “你没有机会了!”清冷冷的,不带有一点感情的声音突然出现,不仅是出现在黑衣老者的耳畔,整个岩城城主内城所有的修士全都听到了这清冷冷的一声。


    这是怎样冰冷的声音啊,这是死神之声,不,这是让死神也要战栗的声音,是能把死神拒之门外的声音!


    杀戮还在,只是死的都是渴望活着的人,那些杀戮者的屠刀,还在高高地举起,狠狠地劈下。


    黑衣老者雪白的胡须上满是鲜血,让他的面目狰狞可怕,丹田内的刺痛传来,他狂暴地“哈哈哈”大笑起来。


    可恐怖的笑声才一半,就戛然而止,他诧异地低下头来,丹田内元婴传来的刺痛还在,疼彻心扉,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在空中。


    自爆元婴原来这么痛苦,可是元婴为什么没有自爆?


    他还可以看到自己的丹田,还可以看到丹田内自己的元婴,只是视线的最后一瞥,看到的是元婴头部的那根黑色的细针,好沉好沉。


    角斗场下,小宝在面具的遮掩下轻快潜行,这里是岩城城主内城内唯一他们不了解的地方,也是绝对不能出错的地方。


    地面上的战斗再惨烈,他都不放在心上,他相信张潇晗,相信张潇晗的眼光。


    很快他就站下了,眼前是一处空旷所在,左侧,一道道栅栏内,狭小的所在是一个个衣衫褴褛满眼恨意的修士,他们只能坐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敢与四壁和头顶的禁制接触。


    而右侧,则是相对宽敞的静室,每一间都有左侧的小牢笼十几间大小,其内只有三只凶兽,在暴躁地碰撞着牢笼。


    再往前,还有妖兽灵兽所在,它们的住处竟然比这些角斗士还要宽敞。


    第1624章 杀(5)


    眼前一花,岳关从小宝空间内跳出来,先是好奇地左右看看,小宝已经转身一溜烟离开这里,岳关整理一下衣衫。


    他诚恳地望着两侧牢房,面颊上露出更为诚恳的微笑:“各位,稍安勿躁,我的朋友正在找怎么打开禁制的方法,若是你们谁能告诉我怎么打开牢笼,那就更好了。”


    岳关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着,眼神与两侧的修士和凶兽一个个对视着,他的声音仿佛有种磁性,他的眼神里也带着安抚和信任,不觉,两侧牢笼内修士的眼神微微和缓,凶兽的暴躁也略微降低。


    小宝就站在岳关和牢房内囚徒看不到的位置上,神识向整个地下蔓延过去,跟着好像发现了什么,向另一侧跑去。


    地面的战斗,不,地面的杀戮已经完全结束,城主府内的传送阵也单方面毁灭,不过没有什么,城主府的传送阵不多,一个是到岩城城门,还有两个也是通往外城的。


    另外三个内城,还来不及得到消息,就算得到了,也无所谓。


    边海的神识还笼罩着内城,内城城门的防护护罩还安然布置,只是整个内城已经全无声息,在这座岩城城主内城内,几乎没有自由的飞升修士。


    宋辰砂缓缓走来,一身月白长衣,纤尘不染,远远望到张潇晗,他的脸上浮现惯常的微笑,只是着微笑中虽然还有明朗,阳光却完全消失。


    张潇晗敏感地发现了宋辰砂的变化,她的心内,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但面色还是不变。


    神识里忽然传来小宝的声音,张潇晗倾听了一下,对宋辰砂和木槿道:“下面有一个传送阵,小宝守在那里。”


    三人互相看一眼,张潇晗在神识中跟边海说了一声,三人便向角斗场地下走去。


    传送阵在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内,他们才一下来,岳关也急匆匆跑过来,一见到张潇晗就喊道:“这里还有传送阵!”


    张潇晗点点头,先站住脚,宋辰砂越过他们向传送阵过去。


    “那边怎么样?”张潇晗问道。


    “角斗士都是飞升修士,也都是修神期的,只有一位炼虚期的,到看不出神识被控制的意思,但是杀气太重,太暴虐,妖兽是普通妖兽,两只凶兽我感觉不大对劲,有些排斥我,时间太短。”


    张潇晗点点头,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神识里交流了一句,木槿也向传送阵那边走去,小宝一阵风似的飞过来。


    张潇晗招呼着岳关一起走到牢笼处,视线一转,刚刚发泄了怒火,可怒火越发泄,心中的恨意越重,眼看着牢笼内的飞升修士,她的眼神清冷得简直要泛出寒光来。


    视线所过,大乘期修士的威严不由显示出来,即便是暴躁的凶兽,也在这眼神之下退缩了。


    她一步就站到了盖尔的牢笼前,看着面前的牢笼禁制,伸手一抓。


    仿佛有抽气的声音,对这些奴隶一样的飞升修士来说不敢触碰的禁制,在一双纤细泛着紫气的玉手下,轻易被撕裂了。


    “盖尔,你还记得我吗?”


    盖尔从牢笼中慢慢站出来,他的肤色微黑,泛着精光,看起来不像个修士,反而像炼体士,长久的杀戮与愤恨,让他的眼神习惯性地充满恨意和杀意。


    “张老板。”盖尔的声音低沉,仿佛野兽在喉咙里的嘶吼。


    “你知道诸葛一杀吗?”张潇晗尽量让她的声音冷静了,可提起诸葛一杀的名字,她忍不住眼里的杀意,忍不住声音里的怒火。


    盖尔头微侧,望着张潇晗的眼睛,同样是饿狼般的杀意:“不。”


    他仿佛没有看到张潇晗眼神里的失落:“你,杀了他们?”


    张潇晗冷冷地点点头:“今天所有在角斗场的人,不,今天所有在这座内城的人!”


    盖尔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眼睛慢慢看向对面牢笼内的凶兽。


    “我知道诸葛一杀。”张潇晗的神识内忽然传来传音,她的视线蓦地落在对面一个猿猴一样的凶兽身上,它站立在牢笼内,那座牢笼外也有栅栏,栅栏上也是禁制。


    “说。”因为三尾狸猫,张潇晗对寄居着修士元神的凶兽并无好感。


    “他只肯猎杀妖兽凶兽,不肯猎杀飞升修士,不肯参加角斗,也不肯与其它凶兽交配,没有驯兽师相信他,他****被吊在驯兽场内羞辱拷打,却不让他死,就是为了震慑其他修士。”


    张潇晗猛然冲到那个猿猴凶兽的牢笼前,双手再一撕,牢笼连同禁制粉碎在地上,那猿猴凶兽本能地毛发皆张,做出防御,张潇晗的一只布着紫光的手已经捏在了它的喉咙上。


    “你说什么?”岳关惊吓得倒退一步,这一句“你说什么”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声音,他没有在地面看到张潇晗的出手,张潇晗给他一直以来的印象就是温柔的强大,而此时,张潇晗的暴力吓傻了他,一个女修,怎么会比男修还要凶残。


    凶兽的身躯内是人修的灵魂,借助凶兽体型的强悍可以发挥高于原本修士和凶兽本身的力量,但是在张潇晗面前,她轻飘飘的一抓都躲避不开。


    “是真的,盖尔不知道诸葛一杀的名字,总知道那只彩鸡被吊在驯兽场内,每日被拔掉一次全身的毛,夜晚再用灵药刺激毛发生长的。”猿猴略微急迫的传音不仅在张潇晗的神识内,也传到了盖尔的意识里。


    “是有一只彩鸡。”


    盖尔生涩的证实如五雷轰顶,张潇晗握着猿猴的右手不由捏紧了一下,它一动不敢动地落在张潇晗的手里,感觉到来自大修士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在他的身上。


    骄傲的诸葛一杀竟然被迫寄居在彩鸡身上,那种羞辱真是比杀了他还要难过,可他还是活着,是在等着她吗?等着她的营救吗?


    她的手一甩,凶兽的身体就被甩出牢房,张潇晗望着两侧牢房所有的修士,咬牙切齿道:“驯兽场,那里真的是驯兽的么?是与我一起杀过去,还是继续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们只有一息的选择时间。”


    第1625章 杀(6)


    一息时间的选择,就是要顷刻作出决定,两侧牢房静默了片刻,修士们首先身体就向前一扑,虽然还不敢接近栅栏禁制,但是恶狠狠的面容上,杀气已经腾腾。


    “有传送阵!”牢笼之内一位年轻修士急切说道,他大概还没有在这里许多时间,急切间忘记了栅栏的禁制,双手一下子触碰到禁制上,禁制蓦地一闪,一声惨叫,他被禁制击打得翻滚在地上。


    张潇晗身上陡然释放出耀眼的紫光,刺眼的紫光让所有修士和凶兽的眼睛下意识一眯,耳边接着传来灵力碰撞产生的轰鸣,再张开眼睛的时候,禁制完全消失,牢笼已经破碎。


    角斗士们先前见到张潇晗徒手撕裂了禁制与栅栏,可这一次,张潇晗是整个毁了这片牢房,她眼神里的凶意与杀意就连成为角斗士许久,在厮杀中浴血重生了数个来回的盖尔都不敢直视。


    紫意滔天,张潇晗只觉得心仿佛要炸裂一样,胸中积郁着说不出来的戾气,只想把见到的一切都杀掉。


    杀!杀!这些角斗士杀了多少同类?这些披着凶兽外皮的修士也在残骸同胞!他们都是该死的,杀了他们!杀!


    脑海深处,狂暴地杀掉一切的念头不停地涌现,身体内,紫气好像要破体而出。


    岳关惊惧地后退几步,张潇晗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与杀意让他不由屏住了呼吸,体内灵力的流转也几乎停滞,下意识后退几步就站下来,一动不动,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不小心的一个举动激怒了张潇晗。


    那些因为牢笼破碎而刚要跳出来的角斗士们也惊呆了,身体还保持着想要冲出来的姿态,人却警觉地停下来,汗毛都在根根立起,从来没有过的极度危险的感觉充斥全身。


    被甩在中间的猿猴凶兽呆呆地站立着,他凶兽的身体是多么强悍,寄居在凶兽内的元神也因为适应了这个身体也变得愈加凶狠,可现在,他的身体都忍不住在瑟瑟发抖,最近距离直面张潇晗,让他竟然完全提不起一丝斗志。


    仿佛只要有一点响动,仿佛只要有一个动作,张潇晗就会爆发,撕碎这里的一切!


    “潇晗。”纷乱的思维中,仿佛有人在远远地呼唤着:“潇晗,你忘记我了吗?”


    这个声音那么熟悉,好像与她本来就是一体的,张潇晗的眼神茫然了一下,好像在分辨这个声音来自何方。


    “潇晗,你忘记我了吗?”


    那个声音很轻,可是好像就在张潇晗的脑海深处,或者本来就是张潇晗脑海里的一部分,这个声音的出现,让张潇晗的心忽然间一痛。


    “潇晗。”一个毛茸茸的身体轻轻贴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体忽然一僵,内心深处的痛如潮水涌来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毛孔中全都充斥着这种痛,真是疼彻心扉。


    “小宝。”她的手慢慢抬起,慢慢抚摸到面上毛茸茸的身体,她的意识在这一刻清醒了。


    杀意瞬间消失,牢房处每个人都不由在心里轻吁了一下,细密的冷汗才布满全身。


    “我刚刚……”张潇晗轻吸了一口气。


    小宝只是蹭蹭张潇晗的面颊,然后从张潇晗身上跳下来,张潇晗环视一下牢房,转过身来,正看到木槿与宋辰砂站在入口处,他们眼神里的担忧在与张潇晗视线接触的时候消失了。


    “那边应该就是荒域内,暂时还没有惊动那边。”木槿的声音平和,声音里带着让人安静的祥和。


    张潇晗再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


    谁都知道张潇晗说的明白是什么意思,她不止是明白传送阵,还明白她此刻的心理。


    心魔?修炼中被压制的隐患?


    “我通知边海,增援另外三座内城,今夜全杀!”张潇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中的杀意听起来更让人不寒而栗。


    木槿点头道:“好。”声音干干脆脆。


    张潇晗转身离开牢笼,小宝和木槿望着张潇晗的背影,宋辰砂没有出声跟出去。


    解决了岩城城主内城,其它三座内城就轻松了,岩城说是四大家族,其实只是三大家族共同拱卫城主林家,蓝优雷圣没有直接参与这次的剿杀,但是已经暗中行动,岩城四大家族中几乎所有族人都回到了岩城,除了进入到域内的,这就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了。


    而进入到域内的修士,都是家族中修为实力极为强大的,不在岩城,正好方便张潇晗出手。


    张潇晗向传送阵的方向走去,控制着紫气流转,渐渐压下心内的暴虐,走到传送阵所在的房间站下。


    宋辰砂站在她的身旁,同她一样默不作声。


    “为什么不劝我。”等了几息,张潇晗轻轻说道。


    “你想要杀,我就陪着你杀。”宋辰砂淡然说道,望着传送阵。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张潇晗的心内一片空白,她转头看着宋辰砂,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宋辰砂的侧影,好像他的身上有了什么变化,可又说不出变化在哪里。


    曾经的过往,她那么盼望有人在她的身边,陪伴她,支持她,那时的她,只想要做一个有人保护有人依托的小女人,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走到这一步。


    是高度吧,她一个连血都不敢看的女人,竟然也有满手鲜血的时候,杀人不眨眼,杀人如麻也就是她这样的吧,曾经能让她感动的可以把心都掏出去的言辞,如今听在耳畔,也只觉得漠然。


    她不需要了,不会需要了。


    神识已经给边海发出了指令,另外三座内城的杀戮已经同时开始,她所要做的只有静静地站一会,再站一会,等待着天明之前。


    一定要在天明之前。


    冥城内的梅林该开心地要跳起来了吧,她为他送出去那么多的魂魄,其中有无辜的吧?


    可什么是无辜呢,不幸投胎在岩城世家,便不会无辜,任何一个世界冥冥之中都有天意,就仿佛她,天意使然,难道她也无辜吗?


    第1626章 杀(7)


    在最后一丝黑暗被天边的一抹雪白驱散之前,所有的修士都站在了曾经的角斗场前。


    地面上的建筑已经成为废墟,地面下也好不了太多,张潇晗的身旁是宋辰砂和木槿,还有边海。


    没有人敢劝张潇晗第二批乘坐传送阵,恢复了平静的张潇晗带给他们的,是侵入到骨髓中的惧意。


    荒域内布满瘴气的沼泽,可以突然降下万斤重量的天险之地,没有拦住那个孤独的闯入者,黑暗还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坚实的土地上。


    沼泽的瘴气在远远的身后,坚实的地面上也不再有拉扯他沉下去了力量,远处,是浩瀚的平原,然后是跌宕起伏的群山。


    平原宽阔,被开垦成一块块灵田,夜风中传来灵植特有的清香,闯入者内敛心神,脚好像踏在灵田的植被上般,轻快地掠过。


    群山转眼就在近前,他慢慢地站在山上最高处。


    仿佛是另一处荒域,不,仿佛是凶兽领域,在荒域内几十年的蛰伏不会欺骗他,这里的凶兽极多,却奇怪地共同占有这样一处领地。


    天边开始出现一抹白,不过白日黑夜对修士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尤其对在荒域的修士来说,闯入者尽量不让神识惊扰周围,缓缓深入过去。


    岩城角斗场地下,小宝跳到张潇晗的肩膀上,传送阵一次只能传送过去四人,但是小宝的空间,却不受传送阵规则的限制。


    如今的空间很挤,挤得每个人都只能沉默地站立着,更何况其中还有几只凶兽,和茫然的,被完全压制了凶性的妖兽。


    张潇晗迈步踏上传送阵,宋辰砂和木槿跟上,然后是边海,传送阵上灵光闪烁,四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荒域沼泽群山内,沉寂了一夜的寂静也被逐渐的天明打破了,一处人工开凿的峭壁上,一只身上羽毛参差不齐的彩鸟,双翅被强制伸展开,与两只有些萎缩了的双足一起被锁灵钉钉在身后的石壁上。


    晨风吹过这片区域,也让彩鸟低垂的头微微晃动了一下,闭着的双眼睁开,望着天边远处那一片朝阳。


    每日的这个时刻,他都会凝视着那片朝阳,感受着那片彩色带给他的片刻宁静,让他还有希望有勇气迎接新的一天。


    她一定会来救他的。


    他知道他的信念来自何处,他相信,只要她有足够的实力,一定,一定会来的。


    那个年轻的女修,从来不多言,修为也并不比他们高,可是给他的感觉,却是足以信赖。


    彩鸟的头微微转了一下,这样的动作牵扯到双翅,渗入到神识深处的疼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那只虫蚁离开的方向,他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它,但知道,就是那个虫蚁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天亮了,他慢慢合上眼睛。


    大片空场旁一间石室大门打开,走出一个中间修士,他四周望一眼,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在这个鬼地方都要百年了,每天接触的这些人不****不兽的东西,让他觉得他自己都不正常了。


    却也知道,想离开这里也不那么容易,看在仙石的份上,反正早晚总是能离开的。


    其实,这里也没有那么差,修炼资源充足,还有可供发泄的凶兽和修士。


    想到可供发泄的凶兽,他抬头向一片被开凿得笔直的岩壁瞧了一眼,迈步走过去。


    这是一个谁都可以领到的差事,刚开始他还不喜欢,可在这里时间长了,听着每日早晨撕裂的惨叫,心就渐渐活动了,可没有想到,动了一次手之后,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差事,要是有人想要替换他一天,他手里心里就一整天的不自在。


    一想到那个禽兽的外表下被折磨的是一个人类修士,一想到可以羞辱摆弄一根根拔下它羽翼时它的眼神,心内就有种异样的兴奋,让他恨不得扒光它的羽毛之后再挖了它的眼睛,割了它的舌头,可惜,他还不敢,他知道这个彩鸟存在的价值,知道这样的刑罚是为了震慑这里的其他……****。


    是的,那些凶兽不完全算作凶兽了,可也不是修士,****这个称呼实在是太贴切了。


    没有多少时间,他就接近了峭壁,抬头看着峭壁上悬挂的彩鸟,它垂着头,好像就要死了。


    哈哈,它怎么会死呢?死对它来说是好事了。别看它现在像要死了一样,一会落在他的手里,整个驯兽场内所有的修士所有的凶兽,全都会听到它的惨叫。


    他的脸上不由浮现出狞笑出来,每一个清晨,就是它的惨叫唤醒了驯兽场的一切,一天就是从惨叫声中开始的啊。


    他狞笑着走过去。


    好像有风从身后刮来,又好像是谁在飞来,他笑着叫道:“它是我的了,你要来,明天的,明天的。”


    话音才落,一道大力猛然袭来,他扭了一下身子刚要咒骂一声,身体忽然被凌空抓起,不妙的念头刚刚出现,一个清冷的声音就落在耳里。


    “不要杀了他。”才听到这里,身体已经狠狠地被贯在地上,经脉也在被抓住瞬间封住,只觉得头晕目眩,骨头都被震得要碎裂掉,再想张口咒骂,却一声也说不出来。


    目瞪口呆中,只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飞上峭壁,落在一块吐出来的岩石上,那块岩石本来是给他准备的,是用在折磨那只彩鸟时候站着的。


    “诸葛一杀。”


    他从来没有听到一个女修用这么悲凉的声音喊出一个人的名字,他大睁着眼睛。


    那个彩鸟叫诸葛一杀吗?它身体里住着的元神的名字是诸葛一杀吗?


    张潇晗站在峭壁之前,看着被钉在峭壁上的彩鸟,它身体上彩色的羽毛参差不齐,露出青红交加的皮肉。


    “你来了,张道友,你终于来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出现在神识中,张潇晗的眼睛一下子被泪水模糊了,她颤抖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彩鸟,想要解脱它的苦楚,可是却颤抖地停在它的身前。


    泪水滑过面庞。


    第1627章 杀(8)


    “这里交给我。”平和的声音落在耳里,没有让张潇晗的心情平静,却激起她无穷的怒火,她猛然后退一步。


    神识肆无忌惮地扩散出去,如潮水般。


    屠杀已经开始了,在她飞向峭壁的这一刻,群山环抱之内刹那间传来凶兽的鸣叫,修士的大吼,张潇晗的双眸一片紫意。


    “轰!”一声巨响,连山谷的大地都随之震动,正在屠戮的修士们全都被这巨响惊的一顿,山脉的远处,突然传来磅礴的气势,这气势滚滚而来,直向张潇晗冲过来,神识狠狠地冲撞到一起,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波纹,向四周冲击横扫过去。


    “什么人,敢来御兽谷捣乱!”这道声音不是很大,可是落在耳朵里却惊天动地般,只震得神识都在颤抖,只想要抱着头将头埋在怀里。


    张潇晗眼眉一立,身形冲天而起,人在半空中,心中的愤恨催动紫气,遥遥一掌就向远处拍去。


    这一掌,张潇晗用的是十足的力道,全身的灵力都激发出来,所谓排山倒海,所谓气势滔天,也就是如此了。


    “好!好!好!”对面那人竟然连声道了三个好字,随着最后一个好字落下,两道同样磅礴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灵力翻滚,山谷上空的苍天都要为之失色,整个山谷中空旷所在,仿佛成为灵力暴虐而成的波涛汹涌的大海,剧烈翻滚的灵力随着大海的波涛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全卷到风暴之中。


    直到半息之后,暴虐的中心,才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这轰鸣声让大地震动,让天空颤抖,让谷内所有的生命一个个面色大变,哪怕正在对峙正在生死搏杀的对手都放弃了对方,与法器的联系也瞬间中断了片刻。


    修为还高的修士什么也不顾地端坐在地上,一层又一层护罩浮现,勉力运转灵力抵御灵力风暴的冲击,而修为低一些的修士直接就被震的口吐鲜血倒卧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住翻滚。


    凶兽也好,被禁闭的修士也好,这一刻,禁锢着他们的禁制也纷纷碎裂,强烈的冲击无差别地袭来,但自由也忽然在这一刻出现,身体暂短受到了冲击伤害,接着就是脱离禁锢的狂喜,一时,愤怒与获得自由的吼叫,不甘与想要杀戮一切的呐喊冲天而起。


    灵力翻滚的暴虐还在,张潇晗已经带着莹莹紫光冲进去,神识牢牢地锁住对手,灵力再一次提起,狠狠地再一掌拍去。


    对面那人刚要再次开口喝问,就见排山倒海的灵力再次袭来,横眉怒视,喝问化作冷哼,心中傲气上冲,遥遥一掌迎过来。


    第一掌,张潇晗就是倾尽全力,与那修士就是平手,双方一掌之后都对彼此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了解,这第二掌,更是谁也没有留情,距离更近,仿佛是双掌直接对决一样。


    空气被蛮横地挤压出去,灵力直接对撞冲击形同爆炸,这一次轰鸣声先一步出现,巨大的力量产生的冲击,让张潇晗与那修士之间刹那间形成空气的真空。


    四目对视,张潇晗的视线里只有对方充满愤怒与杀意的眼神,而她心中的杀意与暴怒也从眼神和动作中直接宣泄下来。


    既然能接下自己全力两掌,那么,就试试第三道同样倾尽全力的霸道攻击吧。


    双手一沉,一道铁锤蓦地出现在手中,极慢极慢地双手抡起,硕大的铁锤锤头,闪耀着沉甸甸的寒光。


    对面修士硬接了张潇晗两掌,想要吐口的喝问被憋在了心里,两次硬碰硬的攻击让体内忍不住气血翻涌,知道对手的身体内也不会好过。


    可还没有缓过来,对手竟然举起了一柄铁锤,接连两次的攻击,已经让他感觉到对手攻击的霸道,估算出不弱于自己的实力。


    他不擅于这般硬碰硬的攻击的,所有的修士都不会采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攻击方式的,可在他刚刚看清对手只是一个年轻貌美娇滴滴的女修的时候,这个女修便又发疯一样地举起一个铁锤。


    他怎么会不知道第三次还是硬碰硬的攻击,在完全的实力面前,不可能有任何花俏的反击。


    简直要一口老血喷出,这是女修该有的攻击手段吗?不不,这是修士该有的攻击手段吗?哪一个修士会把全部灵力都祭出来,像凡夫俗子那样,不,向炼体士那样硬碰硬地攻击。


    这把看着极缓实际上极快就被抡起的铁锤,让他感觉到比先前两击更为恐怖的力量,他的眼神落在那双白皙的双手上,本来应该娇弱的双手,青筋暴起,顺着双手隐藏在袖子里的双臂,随着铁锤抡起而挺直的腰身,无不在爆发着更为强横的力量。


    他哪里知道张潇晗心中满腔怒火不得宣泄,哪想到诸葛一杀凄惨如此在她面前简直让张潇晗心内愧疚得恨不得疯掉,更哪想到,一个女人不顾一切时候的怒火简直比火山爆发还要可怕,目瞪口呆中,心中竟然生出惧怕来,这样的力量根本是无法抗衡也不敢抗衡的。


    这个念头一起,竟然忘记了反击,手腕一转,一个小钟冲出来,迎风一晃,便化作几米大小,当头将他全身笼罩住。


    远远的山顶上,那个孤独的闯入者同样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一切,肆虐的灵力风暴到他这里已经减弱了,但即便减弱了,也将周围的巨树大石击打的粉碎,而他就在这狂虐中稳稳地站立着,身外几米之处灵力威压之下波澜不惊。


    但他的表情是震惊的,他全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了全没有想到的人,更是在不可思议无法相信中见到了最不可能出现的攻击。


    那,真的是不争不怒的张老板?那,真的是快要被他遗忘的张潇晗?


    刹那间,与张潇晗初相识的一幕闯入脑海,那个明明弱小的不堪一击的倔强的身影,那个宁肯死也不肯屈服的坚强的双眸,与远处那个同样娇弱却充满力量的少女身影重叠在一起。


    是的,她就是张潇晗!


    第1628章 杀(9)


    “当!”


    一声巨响,铁锤狠狠地砸在倒扣的大钟上,躲在大钟内的修士眼睁睁地看到铁锤呼啸而来,全身的灵力拼命向大钟内输送过去。


    若是气势而言,他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没有可以翻身的余地,他睁大眼睛望着大钟之外,望着那个可怕的人形暴力女修借着铁锤与大钟撞击之力,腰身一挺,再一次抡起了铁锤。


    她还是修士吗?她还是人吗?这样的三次攻击,难道还没有耗尽她全部灵力?还是她根本就不管不顾,哪怕因此影响了修为,影响了进阶。


    黑色的锤头远离的大钟,可更为危险的感觉袭上心头,眼看着黑色锤头定格在并不远的半空,锐利的眼神落在护身大钟的某一处。


    心悸的感觉从心脏一下子传遍全身,头一次他感觉到手脚发凉,浑身上下都有寒气从身体内渗出来,连手指尖都忍不住要颤抖,护身大钟唯一的一处弱点,不,是唯一的一处相对薄弱处,她发现了吗?


    他的眼睛猛然一缩,从大钟内一下子站起来,眼看着那个纤弱的身影再一次爆发出全部的力量,他的眼神不再停留在那个恐怖的锤头上,而是死死地望着那个女修的眼睛。


    木槿将那只虚弱的彩鸟从锁灵钉上解救下来,这个过程的痛苦是无可避免的,他的眼神里平和得没有半点感情和温度,手上的过程干净利索。


    彩鸟虚弱地伏在地上,身体的一起一伏说明着它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可是它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望着他的身后,那里传来的不仅仅是惊涛骇浪。


    手一翻,手掌中多了一个玉瓶,木槿的声音直接落在彩鸟的脑海里:“这个灵丹可以让你的这个身体好转起来,至少可以暂时缓解身体的痛苦。”


    彩鸟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回应,它只是死死地望着他的身后,望着那场战斗。


    木槿没有回头,只是将护体的灵力多释放出来一些,挡住自身,也挡住身前的彩鸟。


    他不想回头,不想看张潇晗的怒火,不想看到她怒火下的愤怒失态,他的手轻轻一松,灵丹滚落如彩鸟的喉咙。


    可再不想看,也无法不感觉身后恐怖的威压,也无法不让心中升起心痛的感觉,他终于慢慢地转过身来,正看到那个纤弱的身体高高起抡起硕大的铁锤。


    山谷空旷,只有灵力暴虐翻腾,空旷的巨大与那个纤弱的身躯形成强与弱,宽大与渺小的鲜明对比,她纤弱吗?木槿的眼神凝视在张潇晗的背影上,那个抡起铁锤的身影纤弱吗?


    记忆深处,相识以来的一幕幕流水般划过眼前,畅快的大笑,逐渐被沉稳的凝视替代,无所顾忌的畅谈,逐渐转为同样沉稳的思索,肩负重担的决定,直到眼前这个充满暴戾的人。


    他凝视着那个背影,虽然只有背影,虽然他们之中还有那么远的距离,可是他感觉到从那个身影里传来的灵力波动,从来不肯将内心感觉轻易显示出来的他眼神里竟然出现了刺痛。


    前方的那个人,那个站在半空中抡起了巨锤的人,体内的经脉已经破裂了吧,她已经如强弩之末吧,或者接近强弩之末。


    他冲动地想要冲过去,想要拦住她,想要替她去碎尸万段那个人,可是他的身体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站在他答应了守护的彩鸟身边,目光中的痛也只是一闪而逝。


    宋辰砂更为接近张潇晗,只是在张潇晗的暴怒与光辉之下,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同样承受着肆虐的灵力,张潇晗的暴怒,可是就如汹涌澎湃大海中的一叶不会翻到的扁舟一样,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该属于他的位置上。


    他的心和张潇晗一样痛苦,他完全感受到张潇晗是怎样的难过,怎样的想要发泄,哪怕自己因此受到伤害。


    心如所感,身同所受。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如此的。


    他强迫自己沉入充满烂泥臭不可闻的地下,强迫自己停止了身体的一切反应,强迫自己忘记一些,不论是欢乐还是痛苦,更强迫自己祭炼融合了诛仙弓。


    若非在心底还留有那样极小极小的一块净土,若非还有一点点可以值得的回忆,他可能早就迷失了自我,灵魂早就被仙器控制。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望着同他一样孤寂的身影,只是默默地,准备随时冲过去,能在她爆发之后,牢牢地护住她。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所有的目光都在身体的静止中注视着半空之中纤弱而又强大的身影,而在这静止之中,只有一个小小的身体,如流星一样冲向张潇晗。


    抡起的铁锤已经积蓄了全部的力量,愤怒而冷静的双眸注视着大钟上唯一的弱点,铁锤呼啸。


    大钟之内的修士长身站起,灵力拼命催动大钟释放出最强大的防御,他的眼神紧紧注视着那女修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铁锤在视线内逐渐放大,他似乎可以从那双愤怒冰冷的眼神中看到无力,他双手猛然一推,在铁锤与大钟接触的刹那,大钟向铁锤轰然撞去。


    大钟掀起,向张潇晗猛地掀来,铁锤狠狠击打在大钟弱点之上,巨大的震动让大钟的身上出现细密的裂缝,接着一片片碎掉,但也让张潇晗握着的铁锤脱手而出,身体也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向后飞去。


    就是这个时候!


    碎片中同时飞出躲藏的修士,他的速度比倒飞的张潇晗更快,迅雷不及掩耳间,就追上了张潇晗。


    四目相对,即便在倒飞中,张潇晗的眼神也没有放过躲藏在大钟之内的身影,即便被铁锤的撞击产生的冲击震的气血翻涌中,她也没有忘记对手的威胁。


    残忍的狞笑在放大,张潇晗的双目蓦地化为璀璨紫光。


    残存的紫气汹涌而出,布在手上,让她白皙纤细的右手显出紫莹莹的微光,倒飞的身形猛然停止,纤细的手掌毫不犹豫地迎上。


    “哈哈哈哈!飞升修士,你不知道九域修士对飞升修士的克制吗?”得意的大笑回荡在山谷之间,正在向张潇晗飞来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蓦地停住了。


    第1629章 杀(10)


    张潇晗面容与身影中的紫光已经消退,唯有一双紫意璀璨的明眸和一只玉手散发着紫光,她的眼神冰冷散发出寒意,手毫不犹豫地迎上。


    灵力风暴在四周肆虐,可处在风暴中心处却是一片平静,猖狂得意的笑容瞬间转为惊惧恐怕。


    张潇晗清冷冷的眼神望着近在咫尺的残忍的双眸,就在四目对视瞬间,凝聚的神识狠狠地扎向对方的识海。


    紫气凝聚,与对方的手掌狠狠地胶合在一起。


    “如你所愿!”


    空旷的山谷似乎都在回响,这个清冷冷的不带有感情不带有温度的声音,仿佛在宣誓着对手的死刑。


    如你所愿,在你以为凭借仙士的仙力可以碾杀飞升修士的时候,如你所愿,在你以为凭借九域修士的名声就可以践踏飞升修士的时候,如你所愿,在你将飞升修士践踏在脚下的时候。


    如你所愿,你将尝受到被反噬的结果,尝受到你施加给对方身上的一切苦楚。


    手掌胶合,双方都是一个目的,不让对手的手掌离开,他们都在运行自身灵力,用自身灵力的优势在欺压对手。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就在两个手掌胶合中,就在近在咫尺的两个人的耳中,经脉破碎的痛楚传来,即便不是自己的经脉,那痛楚也感同身受。


    可真正痛苦的人的双眸却没有一丝挣扎,没有一丝退却,只有清明,与冰冷冷的清明中的残忍杀意。


    “如你所愿!”


    这一声更加细微,细微得如针一样扎进那修士的耳朵里,让他的神魂忽然清醒,他疯狂地运转灵力,可疯狂的灵力运行中,他的灵力正可怕地在向那女修的手掌中流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是大乘后期仙士,他是九域修为最高的修士,他是完全不可战胜的,正因为有他,这个御兽谷才会安然无恙,才会发展到至今。


    他是没有对手的,九域怎么可能有能作为他对手存在的飞升修士?他的仙力对飞升修士是死敌,是完全压制的不可反抗的。


    可是现在,他的仙力在流逝,他惊恐地发现他的修为在下降,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掌,想要掌控自己的灵力,他拼命挣扎。


    可灵力宣泄而出,他惊恐的视线内,那只透着紫莹莹微光的手骨骼寸断,顺着手臂,经脉破碎,可是那只手牢牢吸附着他的手,寸断的骨骼被灵力滋养在修复,然后再被巨大的灵力冲击击碎,经脉也在破碎好转中循环,而它的主人,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他的视线缓缓抬起,顺着那只纤细的手,破碎与修复中的手臂,移到那个白皙而秀丽的面庞上,他的视线仿佛有些模糊,体内好像轰的一声,大乘期的修为瞬间跌至合体后期。


    “如你所愿。”


    神识里好像还回荡着这个冷酷的声音,灵力的持续流逝与修为下降让他心神恍惚,仿佛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时间真的静止了吧。


    范筱梵呆呆地望着远处的身影,百年时光,她竟然成长如斯。


    宋辰砂默默地望着那个坚毅的身影,眼神仿佛出现些模糊。


    木槿沉默地望着,忽然,他的身边传来一声高亢的鸣叫,这一声鸣叫凄厉而又响亮,直冲云霄。


    这是积蓄了几十年的愤怒,这是大仇得报的欢呼。


    这声鸣仿佛驱散了张潇晗内心充斥的暴戾,她的心蓦地平静下来,手掌与手臂强烈的痛楚才传来,元婴内,一团柔和的紫气精华流转,进入到经脉,狂暴在经脉内的紫气在这团精华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吸收到经脉内的仙力化为紫气,流转全身。


    曾经的强有力的对手,如今只是掌中卑微的存在,被吸附的不仅是仙力,还有元婴之内的精华。


    透支灵力的身体本该出现的支离破碎,在这送上门来的灵力修复下不仅完好,吸附的灵力转化自身灵力,让她大乘初期的修为直接进阶到大乘中期。


    修为的晋升与曾经的宣泄,也样身体内积蓄的暴戾消散,她的心此时恢复了真正的平静。


    手一挥,眼前这个委顿无力的身体向后倒卷过去,一道道视线随着移动,木槿伸手一招,那个身体定在他和诸葛一杀面前。


    他知道张潇晗的意思,虽然他认为这个身体还有更好的用处,但毫不犹豫将他禁锢在诸葛一杀的面前。


    “你们是谁!你们是谁!!”


    没有人理睬这个不甘的声音,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诸葛一杀的身上。


    他还是可笑的彩鸟的外表,但这一刻,没有人觉得他可笑了。


    “他是你们的。”木槿的神识内传来诸葛一杀的传音,虚弱而又有力,没有半分迟缓。


    木槿轻轻点头,毫不迟疑,伸手覆盖住惊愕面容的头顶。


    “不,你不会得逞的,你得不到我的神识记忆的!”挣扎、惨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意义,顷刻间,一切归于寂静。


    “啊!”一声痛楚的惨叫打破了寂静,锁灵钉下,一个修士被狠狠地钉在诸葛一杀先前被钉着的位置上,剧痛下他满面惊恐嚎叫着,痛楚很快湮没了他的嚎叫。


    一战,张潇晗的一战,就将山谷内所有的抵抗完全瓦解。


    两个大乘后期实力的修士倾力对决,张潇晗全然不顾一切硬碰硬的灵力对战,给所有修士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样的辉煌气势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提起反抗的心思,哪怕是有着凶兽强横身体的修士。


    神识覆盖,整个山谷包括山谷之外都在张潇晗的掌控中,神识经过山峰之上的闯入者稍稍停顿了一下。


    神识蓦地收回,张潇晗伸手一抓,一只浑身毛发油亮的山猫与巨蛇被摔在面前。


    “我只是想要活着!想要修炼!想要飞升!想要摆脱这一切!”突兀的声音出现在张潇晗的神识内,也出现在山谷所有修士的神识内,霎时间,十几头凶兽都跟着咆哮起来,数十道声音充斥了所有人的神识。


    “我们只是想要活着,活着,何错之有?”


    “想要活着不是错,被迫害也不是罪,但选择以迫害自己人的代价活着,罪无可赦!”


    第1630章 相见


    短暂的交锋后,山谷恢复了平静。


    张潇晗坐在一颗茂密的树下,面前是诸葛一杀。


    当初掠走诸葛一杀三人的凶兽被张潇晗毫不留情地出手击杀,时隔几十年,那一幕还是那么清晰。


    “对不起,我来晚了。”面对诸葛一杀,张潇晗还是做不到平静自如,她想象过诸葛一杀会受到屈辱,可没有想到是如此这般。


    “你来了,就不晚。”诸葛一杀的声音很是平静,这个不肯向仙士屈服的汉子,在重获自由后,一直都很是平静。


    木槿和宋辰砂都避开了,连小宝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御兽谷内的事务不用张潇晗再插手了,怎么处置仙士,处置那些为虎作伥的飞升修士,自然由他们去处理,而其中又有谁是被迫如诸葛一杀这般的,怎么安置,也是要稍稍往后再说的。


    虽然计划是在半个多月之前就有的,行动也就是一夜的时间,面对诸葛一杀带来的心灵冲击依旧存在,可张潇晗知道,无论如何,有些事情都是她该面对的。


    “你……以后如何安排?”这句话终于问出来。


    诸葛一杀沉默了一会,如何安排,他想过很多很多,可真的到面临的时候,他也有些茫然了。


    这个凶兽的身体本身就资质不佳,又饱受折磨,勉强靠药力与他的精神维持,如今禁锢解除,哪怕再****灵药服用,也会逐渐衰落下去。


    可即便这个凶兽的身躯能好转,他会甘心被禁锢在这里吗?四十年还是五十年了?或者更多,他当日的同伴都陨落了,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报仇,现在大仇似乎已经报了,他还有苟且下去的必要吗?


    可活着,怎样活着?


    “我们,是夺过舍的。”好一会,诸葛一杀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才木木地传过来。


    张潇晗一阵心酸。


    “我,无法逆天,无法为你寻得……”话还没有说完,张潇晗一下子停住了,她真的无法为诸葛一杀寻得一个新的身体吗?


    “不,或许会有办法的,只是我不确定。”张潇晗急切地说道,她不敢给诸葛一杀完全的希望,但确实有希望。


    “你说……”诸葛一杀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似乎也有了一丝光彩。


    张潇晗轻轻地点点头,手一翻,一面黝黑的幡旗出现在手里,这面幡旗一出现,诸葛一杀的眼神就是一亮。


    这是魂幡,是可以收留魂魄的幡旗,当日在地下莲花生长的山洞内诸葛一杀见过它,也见过其内那个强大的魂魄。


    “还有一种选择。”握着魂幡,张潇晗渐渐平静下来:“生命消逝,魂魄会被吸附到冥界,转世投胎。”


    “不。”诸葛一杀没有片刻的犹豫:“我不甘。”


    我不甘,短短的三个字道出了这个血性汉子的全部心念。


    不甘,谁会甘心在被奴役被欺凌之后默默陨落,只要有一线可能,哪怕为之魂飞魄散。


    张潇晗的神识沉入到魂幡内,那里依旧是曾在冥界所见到的那样,灰败而了无生气,枯死的老树,昏暗而阴森,唯有堆积着的魂晶好像是其内唯一的生机。


    魂幡内的一切投射到诸葛一杀的神识内,张潇晗当日在冥界的过程,也毫无保留地送到他的神识内。


    面前的彩鸟闭上了眼睛,魂幡蓦地长大,黑色的幡旗仿佛释放出黑压压的黑光来,握着幡旗白皙的手,瞬间也被黑光染上一层死气。


    黑光中,一个浅浅的黑影从彩鸟身上浮现出来,依稀可以看出伟岸的轮廓,还有头部黯淡下的光影。


    诸葛一杀的元神还在,只是不知道在进入魂幡之后,这元神还可否维持。


    黑光卷着诸葛一杀的神魂缩回到魂幡之内,张潇晗的神识跟着进入到魂幡,死气沉沉的幡旗内似乎因为诸葛一杀的进入有了活力,诸葛一杀回过头来。


    他不会看到张潇晗的,但张潇晗看到了他,她看到诸葛一杀微微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这个坚强的汉子把他的生命与自由全交在了她的手上。


    神识倏地退出了魂幡,张潇晗无法像对待燕青山那样对待诸葛一杀,诸葛一杀的魂魄虽然在这个魂幡之内,但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成了魂幡的主人。


    哀伤缓缓从心中退去,但她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了。


    站起来的时候,至少在表情上,张潇晗恢复了淡然,她缓了一缓,才转过身来,范筱梵站在不远,见她转身,才走过来。


    下界的最后一面,张潇晗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此时的范筱梵,和下界之时略微不同,习惯性的,张潇晗张开了天眼,天眼下,一尊金色佛像在他的胸口之处,似乎感受到天眼的注视,金光乍起,仿佛要追击天眼而出。


    天眼倏地合上,张潇晗的眼神不由微微露出惊诧,那尊金色佛像的金光比当日她肉眼所见黯淡了许多,这并不奇怪,但竟然能对天眼的注视产生反应,却是极为奇怪的了。


    而范筱梵此时的心中,惊诧并不比张潇晗少,张潇晗视线落下的时候,身体内的佛像竟然产生了悸动,警觉陡然从心内升起,有一种正在面对极为强大敌人的感觉。


    张潇晗强大吗?看到了她的出手攻击,范筱梵不得不承认她的强大,可这种强大在心底他是嗤之以鼻的,完全抛弃了修士的本身的优势,将灵力当做蛮力,张潇晗竟然能够胜利,全凭她可以吸附压制仙力的功法。


    若非她奇怪的功法,这时候躺倒在地的该是她。


    四目相对,对对方的疑惑都暂且压在心底,在九域相遇,彼此间应该有许多话要询问要讲诉的,可是真的面对面了,却忽然发现,彼此竟然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


    熟悉的陌生,陌生的熟悉,分明并不知道对方百年来过的如何,可分明在心底又猜想到了,却全不想知道其中的细节。


    “你……”范筱梵张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恭喜了。”


    第1631章 加入吗


    与岩城一战,不,确切的说是对岩城四大家族的摧毁,出乎意料的顺利,而在拿下了御兽谷之后,也不过一个多时辰,就都井井有条了。


    木槿不止对那个大乘后期修士搜魂,还连同这里的另外一个做主的,然后,一切就清晰明了了。


    等到木槿和宋辰砂都过来的时候,张潇晗和范筱梵还站着没有说上完整的一句话。


    四人相见,很是微妙。


    宋辰砂曾经是范筱梵的手下败将,之后他们似乎就没有再交过手,而范筱梵又败在木槿的手里,那一战在灵武大陆广为流传,这三人现在的实力又似乎都不差,又都与张潇晗颇有渊源。


    诸葛一杀安顿了,该杀的也都杀了,张潇晗的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因为诸葛一杀的遭遇而产生的心魔似乎也消失了。


    她先向木槿和宋辰砂招呼了一声,木槿点点头,望了范筱梵一眼,二人的视线胶着了片刻。


    “要离开吗?”张潇晗直截了当,打断了木槿与范筱梵互相审视。


    “这里易守难攻,沼泽地里有天然重力屏障,我以为,要是建立一个传送阵,这里可以作为我们第二个落脚之处。”木槿将视线移开,对张潇晗说道。


    张潇晗眉头微蹙:“那些凶兽,我是说那些本来是飞升修士或者是其它什么地方的修士,他们呢?这个地方很容易让他们回忆起不想再记着的事情。”


    这一句说了之后,张潇晗又皱了一下眉,希望范筱梵不会那么小气,她说这句话没有那么多的意思。


    木槿马上就明白张潇晗的意思了:“粗略询问了一遍,有些事情还要岳关细问,张老板,我希望这些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


    这句话说完,木槿的语气便放得柔和一些:“你虽然释放了暴戾,也提升了修为,可是毕竟也出现了心魔,这件事之后,你该闭关了,你修为进阶得太快,就算心境跟得上进阶的速度,可发生的事情太多,若不闭关,我担心你……”


    张潇晗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她是该闭关了,不过不是在修为实力上,她也不承认自己有了什么心魔,而是因为法术和法器。


    这一战,她更加明白她的不足之处,看起来她手里有很多法宝,可是真正可以和大乘期修士战斗时能拿出来的法宝屈指可数,这一战,若非受到诸葛一杀刺激已深,她神识疯魔到不顾一切,上来就是硬碰硬的灵力冲击,不见得会这么容易就战胜那个大乘后期修士。


    当然,有木槿和宋辰砂,最后一定会胜利的,但恐怕也会有所损失。


    “这里再好,我也不想要它再存在,这里是飞升修士心中永远拔不去的一根刺。”张潇晗深吸一口气:“再说,这里与岩城过近。”


    木槿寻思了一下,点点头:“好,我这就安排大家离开。”说着向范筱梵再点点头,转身离开。


    宋辰砂安然地站在张潇晗身边,好像这里就是最适合他的位置一样,张潇晗瞧着木槿的背影,刚要在神识里寻找小宝,小宝已经一溜烟地飞奔过来,看到范筱梵的时候明显楞了一下,然后忽然幻化成少年形象。


    小宝很久没有化作人形了,他更愿意以小松鼠的样子出现,这样就可以蹲坐在张潇晗的肩膀上,也可以趴在她的臂弯里,可看到范筱梵,他心里明显不快,化作少年形象,先冷冷地瞧了范筱梵一眼。


    “潇晗,不管是不是四大家族的,都已经杀了。”说起杀字,小宝的脸上出现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杀意,可转眼就化为笑意:


    “收获不小,宋道友一箭抹平了城主府,城主府的收藏也跟着化为乌有,不过其它地方包括这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损失。”


    张潇晗嘴角也露出笑意,与她在一起久了,小宝也财迷了,不过小宝本来就财迷的,在她还是炼气期的时候,小宝就和她抢资源的,虽然那些也是她心甘情愿给他的,小宝也是为了强大保护她的。


    “好啊,下一步就是……”张潇晗才要说,小宝就伸手制止了。


    “你该闭关了。”小宝的语气严肃起来,说的话语木槿一模一样。


    张潇晗愣了一下,便笑起来:“你和木槿一样,都是要我闭关。”


    小宝笑嘻嘻的:“还有莫道友和狄道友吧,他们要是听说了今天的事情,会吓得不止要你闭关的吧。”


    张潇晗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不会传得那么快吧,知道是我动手的还有活口吗?”


    小宝挑一下眉毛:“不会想啊,你进入岩城那可是大摇大摆,就算是木道友和宋道友,也没有隐藏身形,四大内城化为平底,你就算消失匿迹了,可你的人总是在啊,再说这么多修士,怎么就那么容易全都消失匿迹了,我想木道友和宋道友已经有下一步打算了,要你闭关,一是因为你修为晋升太快,二就是不想你分心。”


    小宝说着嘻嘻一笑:“潇晗,你知不知道,这一战之后,你将是所有修士心目中最伟大最可怕的存在,只要看到你这一战的修士,没有不把你当做不可战胜的……神一样的存在。”


    张潇晗心念一动,小宝不会说不靠谱的话的,神这个词从小宝的口中说出,绝对是意义不同。


    她不由看了宋辰砂一眼,宋辰砂对着张潇晗的视线点点头:“飞升时间太短,经历的事情太多,而以后,事情会越来越复杂的,我和木道友商量过了,你最好还是闭关一段时间,外边的事情有我和木道友,现在,范道友也飞升了,我想,范道友的实力比照下界,一定不可同日而语,有我们大家,你也该放心。”


    听到范筱梵的名字,张潇晗侧头看范筱梵一眼,范筱梵正听着他们的交谈,忽然提到他,一怔。


    “范道友,我们打算在九域成立一个宗门,张老板就是宗主,你肯加入吗?”宋辰砂直截了当道。


    成立宗门的想法早就在他们心里了,只是时机不成熟而已,宋辰砂如今对范筱梵一口道破,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第1632章 心思微妙


    宋辰砂神情平和地望着范筱梵,面容中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是他手下败将的尴尬,范筱梵略微奇怪,想起诛仙弓的传闻,心里略略明白了。


    明白宋辰砂如今傲气的原因,可他的话就让他心里不是那么舒服了,他到也并非真的在意什么宗主,若是真的在意,在灵武大陆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把无极宗宗主的位置让给李飘雪了。


    想起灵武大陆,被木槿打败一幕不可避免从记忆中被翻起,虽说修士之间拼战胜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他从得到舍利,吸收了舍利功法之后,失败是绝无仅有的,除了与木槿一战。


    败于木槿手下,他心服口服,可也心有不甘,他败的是木槿手里的法器,而不是木槿的实力。


    眼下宋辰砂一开口就询问他可否加入宗门,用的是加入而不是共同创建,他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却只在心里,面上还是淡淡的:“大家都是飞升修士,自当该共同进退。”


    这山谷作为御兽所在,其实就是作为凶兽最大的繁殖场所,更有甚者,凶兽还很弱小的时候,就会逼迫抓捕来的修士夺舍,过程不乏威逼利诱,毕竟夺舍之事也要心甘情愿才能进行,但更重要的是凶兽的身体确实很适合修士修炼。


    只有张潇晗对这样的事情深恶痛绝,木槿和宋辰砂的态度就平和多了,修士都是阅历极深的人物,尤其是飞升修士,在下界与这一界接触的截然不同,接触的妖修也有不少,对夺舍也都不陌生,很少特别看重躯体的形式。


    是人形还是兽形,他们更关心的是适不适合修炼,能不能再次进阶到实力的最高峰飞升,而不得不说,在这一方面,岩城的修士做得很不错了,能够被他们选中的凶兽,外形和实力都会让大部分修士满意的。


    这样,最难以处置和决断的就是这些交换了灵魂的凶兽了,虽然张潇晗的本意是在解救他们,但究竟什么是最适合他们的,还要他们自己决定。


    而这些凶兽的身份也还有尴尬之处,就是他们其中的每一个成年凶兽,都在入住飞升修士之后,被迫与同类交欢,繁殖下后代。


    这些后代拥有的自然是凶兽的身体,其内有的已经被夺舍,有的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对这些凶兽,它们到底算作什么,木槿和宋辰砂还有边海一时也拿不出处理意见。


    他们心底,实际上是放不下这些凶兽的,无论其内是否入住飞升修士的魂魄。


    宗门一旦成立,就是与九域修士站在了对立面,实力是至关重要的,多一个飞升修士,就多一份可以与九域抗衡的实力。


    但这样的飞升修士也是不稳定的。


    如果只是为了复仇而忍辱偷生,不得不进入到凶兽的身体内蛰伏,是可以被原谅的,但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忍辱负重也是有一定条件的,先前惧怕接受同诸葛一杀同一命运,那么在之后,遇到同样的危险,他们连自己都可以背叛,还有什么是不可背叛的呢?


    放弃,任他们自生自灭也是不可能的,木槿和宋辰砂不是张潇晗,他们看待问题更看得是利益。


    这些事情木槿和宋辰砂不约而同瞒住了张潇晗,只是找到了小宝,不确定因素的夺舍凶兽,还是放在小宝的空间里最安定,至于不肯进入的,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在几十位修士离开小宝的空间后,再进入空间的就换做几十只大大小小的凶兽,姊旖忍无可忍,简直要暴跳如雷,好在小宝对空间有绝对的掌控,这些夺舍凶兽一进来,就直接剥夺了他们移动的权利,一个个只能站立或坐着。


    就是这样,姊旖也避到药田的最里面,虽说外边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个空间她已经习惯了,只有她自己,或者时不时进来的是熟悉的或者有趣的修士。


    不到中午,山谷就被打扫一空,传送阵也被拆下,几十人浩浩荡荡,麻烦的是,可以抵御重力的磁石数量不多,想要穿过沼泽,也只能分批次进行了。


    先批踏出沼泽的,包括张潇晗在内的,只有不到二十人,还好,就如木槿和宋辰砂判断的那样,御兽谷如此隐秘,岩城即便事发,一时也不会影响到这边。


    分批通过沼泽,还要带上没有被夺舍真正的凶兽,加上往返,也足足到了第二日清晨,才全都离开,张潇晗祭出简约所赠送的风舟,数十人连同凶兽在一起,甲板完全都站不下了。


    凶兽们干脆就都关进了静室,风舟飞起,将岩城远远甩在身后,直向黑瘴山方向飞去。


    岩城四大家族四大内城一夜被夷为平地,连同在岩城内城的所有修士,发现不对的首先是凌浅情,她当日从传送阵离开之后,回到凌霄城的城主府,心潮起伏,无法休息。


    在林莫欣面前的坚强,并不能让她完全压制住心中的隐痛,就像林莫欣了解的那样,她的心里早就把宋辰砂当做她的道侣,像她这样的人,一旦心有所属,便很难忘怀。


    可这一夜之后,她知道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是真真切切不可能的了,她真正认识了张潇晗,除了宋辰砂之外,她真正佩服的就只有张潇晗了。


    在闺房之内,她心绪难以平静,抛开了儿女私情,马上就想到了张潇晗和宋辰砂面临的危险,他们是飞升修士,却在岩城狠狠地打了九域修士一巴掌,她虽然不赞成岩城的做法,也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岩城,岩城角斗场会怎么做的。


    他们怎么会容许张潇晗真正拿走角斗士,拿走角斗场的凶兽,说不定,角斗场现在就要动手了。


    思虑再三,她还是离开闺房,准备返回到岩城,找舅舅好好谈一谈,不管怎样,她还是放不下宋辰砂,可才一离开房间,就有侍卫来报,通往岩城城主府的传送阵坏了,岩城那边的传送阵无法使用了。


    第1633章 传开


    传送阵不论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一边出现损毁,在另一边都能够反映出来,听说岩城那边的传送阵无法使用了,凌浅情第一个反应就是舅舅动手了,可马上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岩城角斗场确实是属于城主府不假,但是为了区区两个角斗士,就要城主府亲自动手,那这个岩城的城主也当得太失败了,不,绝对不会是林家单方面关闭传送阵,那边出问题了。


    凌霄城是水域的,若非与岩城有亲属关系,也不会有直接可以传送的传送阵,凌浅情心内觉得不妙,却怎么也想不到张潇晗会这么大胆,随意点了几个城主护卫,通过其它传送阵,辗转了两次,才找到了可以直接进入岩城的传送阵,但意外的是,这个传送阵也失灵了。


    这边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出在岩城的城主府内,若是只有凌霄城对岩城城主府的传送阵出现问题还好说,可是其它城主府之间的通行也被关闭了,就只有一个可能,岩城出问题了。


    进入岩城,还可以用城门处的传送阵,这种传送阵凌浅情很少使用,当下也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


    岩城城门,也有与城主府直通的传送阵,不出意外同样无法使用,这一次,凌浅情的心沉下去了。


    岩城是土域的,凌浅情作为水域凌霄城的城主,是不该参与进来的,随同凌浅情一起到来了还有土域另外一城的城主,当下,传音符便发出去若干,既然无法直接传送到内城,便利用传音符一段段传音过去,就近的修士直接前往打探消息。


    凌浅情和同样心急的几个听说消息的土域城主一起向内城飞去,在半路上就收到了消息,整个城主内城已经成为死城,城主府所在成为一个深坑。


    还没有消化这个可怖的消息,又传来其余三座内城同样被杀戮一空的消息,当下谁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没有亲眼所见,谁能够相信岩城四大内城一夜之间被屠戮一空,夷为平地?


    传音符可以传音,影像可以录在玉简之内,却也要修士亲自送来,半路上遇到了迎接过来的修士,对方颜面大变,拿出玉简的手都在颤抖。


    哪一个大修士不是经历过厮杀的,血流成河不是没有见到,但是一座内城被屠戮得干干净净,因为时间的关系,尸身几乎都没有被灵火烧掉,这般可怖的情景却是想都没有想过的,看到传过来玉简上的一幕,凌浅情身子一晃。


    眼前是林莫欣笑吟吟地面容,心里出现的念头却是如果她不是离开的果决,如今也是尸首无存了。


    这一瞬间,她忘记了宋辰砂,或者在心底的潜意识里,她认为宋辰砂绝对不会有事情的。


    不亲眼见一见终究是不甘心的,这样的消息不必封闭也是封闭不了了,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和实力可以屠尽岩城四大内城?岩城究竟得罪了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虽然手里有玉简,却谁都希望这不是真的,当下一边上报域内,一边全力赶路,此时,只有城主府与城门处才有传送阵的弊端显示出来,即便全力飞行日夜不停,正常修士也要飞行个五六日,他们赶到四大内城的时候,却也是四天之后的事情了。


    而此时,张潇晗一行人早就离开了御兽谷,安全回到了黑瘴山的势力范围。


    岩城四大内城被屠,传到土域域内,域内的反应不同于城主,等他们派人赶到御兽谷内,同样是空空如也。


    御兽谷的事情被压下了,本来知道的也不多,可岩城被屠的事情很快便在九域掀起了轩然大波,震惊之后,所有修士脑海里回荡的都是,什么人有这样的实力不声不响地屠灭岩城,岩城又是做了怎么样人神共愤的事情,才遭如此大难。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土域随之而来的调查也让人有了怀的疑,流言仿佛在一夜之间就从九域传开,岩城被灭,与他们御兽有关。


    天霜城内,莫少寒和狄杰狄昕坐在偏殿内,偏殿禁制开启,三人坐在那里面面相觑,他们的心里都隐隐出现怀疑,可谁也没有吐口。


    可能吗?


    可除了她,他们真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如此实力。


    可她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屠城?为了什么?


    “你们两个倒是说一句话。”坐了半晌,莫少寒忍终于不住了。


    狄杰慢悠悠地瞧了莫少寒一眼:“说什么?什么理由?”


    莫少寒张张口,抓起面前的灵茶使劲喝了一口,灵茶刚一到嘴里,便想到了什么,张口要说,忘记口里还含着灵茶,差一点一口喷出来,好在是修士,这点小问题马上就解决了,咽下口里的茶水,道:


    “她的性子,最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了,不是原则上的事情,轻易就不会动怒,你们收刮她那么多灵丹,差不多算趁火打劫了,她都不放在心里。”


    “什么叫我们收刮她那么多灵丹?”狄杰瞪了莫少寒一眼,随即就叹口气:“可不是她,哪个飞升修士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只能是飞升修士的,绝对绝对不会是九域修士做出这种事情的。


    狄杰和莫少寒都瞧瞧狄昕,毕竟狄昕是城主,眼界见识上肯定会有他们不如的地方。


    狄昕沉吟了一会:“现在谣言说,土域在调查一些凶兽。”


    狄杰和莫少寒闻言一愣。


    “岩城内有一个角斗场。”狄昕说着看看狄杰,狄杰点点头,作为城主府城主的哥哥,这样的秘闻他是听过,也和狄昕一起去过一次,但之后,就严禁狄家任何一个子弟进入到那里,而狄家够得上进入那里的也只有狄昕的大公子,好在他一心沉迷炼制符箓,似乎还没有去过岩城。


    见莫少寒有些莫名其妙,狄杰简单将角斗场的事情讲了一遍:“我们得到消息,在之前,她就进入到岩城了。”


    张潇晗进入岩城,并没有隐藏身份,但是高调在岩城内张扬,也就最后一天,见到的除了凌浅情,就都在那一日后被屠尽了,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张潇晗进入那里之后到底都做了什么。


    第1634章 知己


    “她去岩城做什么?欠着我们一大堆灵丹不炼制。”莫少寒嘀咕了一句,两眼炯炯地望着狄杰。


    狄杰无奈道:“你问我?雅园的人都不声不响地溜走了,她手底下又那么多修士,还有那个木槿。”


    他们互相看看,都在脑海里再一次琢磨张潇晗去岩城的目的。


    “我得到消息,这一次,不单单是岩城四大家族被灭门,就在这一晚,岩城就有一场角斗表演。”狄昕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只我听到的消息,大约有三十多位城主少主在那里。”


    莫少寒盯着狄昕,眼神里的惊诧在渐渐放大。


    “至于碰巧在岩城内的其他外城修士,就更多了吧,你们莫家是不是也与你联系过了?现在各个世家大概都在统计自己家族的弟子,岩城一向是九域修士最密集的地方,估计九域各大世家,都会有修士在这次屠城中失踪。”


    这个消息比前一个更加让莫少寒震惊,简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们各城的城主都亲自到岩城内城了,城主府不是被夷为平地,而是炸出一个大坑,大坑奇怪的就在城主府的范围,都没有越过围墙,这样的威力,肯定是一击而成的,我们推算,是元婴自爆,至少要有炼虚后期的修为,甚至更强,因为城主府内,一切都化为乌有,连一块砖瓦都没有保存下来,元婴自爆的时候,城主府的防护护罩也开启了,正好将自爆的威力全包围到护罩内。”


    “城主府的护罩通常在受到攻击的时候才会开启,就是说,有修士在城主府内自爆元婴的同时,还有修士自外对城主府发动攻击,我们有些不明白的是,既然要屠城,自爆元婴不仅能灭掉城主府,还会波及到周围,有何必从外攻击,引发城主府护罩打开呢?”


    狄昕说到这沉吟了一下,当初他们看到林家城主府如此惨状的时候,谁都想到了这一点。


    “城主内城另一个受损严重的就是角斗场了,地面建筑被夷为平地,内部,我没有进去,奇怪了,角斗场被设下禁制,神识无法查看,其内好像有不可告人之处。”


    “就这么两处损毁?”莫少寒追问了一句,他虽然是莫家少主,但莫家家主并非城主,有些事情他也听不到。


    “是的,不过四处内城的财富,明面上都被收刮得差不多了,而且目标明确,似乎事前就知道哪里有财富隐藏,机关多是暴力破坏。”


    狄昕说着,眉头微微一凝:“参与的修士应该很多,修为也要高,四座内城好像是同时开始屠杀的,即便有先后,也就是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的时间吧,就算四座内城没有大乘期修士坐镇,还有合体期的,修士的数量也不在少数,可灭城的时间也不长,多说不过一个时辰,那屠城这一方至少要有一个大乘期修士。”


    说着望望狄杰和莫少寒,把未尽之言咽了下去。


    大乘期?


    莫少寒和狄杰对视了一眼,他们却是知道了,张潇晗那边确实有一个大乘初期的修士,还是与张潇晗签订了灵魂契约的,作为张潇晗契约奴仆的存在,并且张潇晗和蓝优深入到地下裂缝中,以张潇晗那个变态的修为进阶过程,进去的时候是合体中期,出来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大乘初期了。


    可心里这么想,也觉得是异想天开了,机缘再厚泽,也不该这么提升修为的,境界跟不上,那就是害自己呢。


    飞升不到百年,就一连进阶,到合体期就足够了,换任何修士,再面对机缘的时候都要想一想了,不是所有的机缘都要拿过来的。


    张潇晗也不傻,不会舍本逐末的。


    “这个事情域内是插手了,不插手也不行,九域所有城池几乎都要被牵连上了,不过眼下似乎还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狄昕这句,也是为了让莫少寒宽心,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域内真的没有怀疑道张潇晗吗?怕是因为蓝优在其中的作用吧。


    想到蓝优,他不觉又皱皱眉,蓝优会帮着张潇晗?


    他觉得有些想不明白了。


    “怎么一定是她?灭了岩城,与她有什么好处?”莫少寒也思索了一会道。


    “这也是我和大哥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怕是现在没有怀疑到她,也是因为这一点吧。”狄昕点头道:“我和大哥私下里推断,问题可能出在岩城角斗场内。”


    “等等,”莫少寒忽然伸手制止了他们:“你先前说她前几日进入岩城是不是?”


    狄昕点头道:“是。”


    “那,岩城可有她离开的记录?”莫少寒追问道。


    狄昕摇摇头:“没有。”


    莫少寒的眼睛慢慢眯起来:“那,现在可有她的消息?”


    狄昕再摇摇头:“我没有打探,估计……”他瞧着莫少寒。


    “估计域内没有注意到她,即便注意到了,也因为没有离开的记录,就当做她也在岩城内陨落了?不,不,你说过岩城内的尸首都在,若是有她陨落了,不会没有风声传出来的。”莫少寒跟着道。


    狄杰和狄昕互相对视了一眼,瞳孔都微微一缩。


    “我们谁也不会认为她陨落了吧。”莫少寒轻轻地说道。


    是的,在听到岩城惨剧的时候,听到前一天张潇晗还在岩城的时候,他们想到的只是这会是张潇晗出手,却谁也没有想过张潇晗会陨落在那里。


    不知不觉中,那个小小的女修在他们心底早已经无比强大了。


    “既然她没有陨落,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要么是隐藏在岩城内城外,要么就是借助传送阵离开了。”莫少寒斩钉截铁道:


    “城主府化为深坑,传送阵自然毁坏,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角斗场?”狄杰和狄昕异口同声道。


    莫少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什么能惹恼她呢?把飞升修士当做角斗士的存在,算是一件吧?”


    狄昕的手忽然握成拳头:“岩城角斗士的来源。”他紧紧地盯着莫少寒的眼睛:“在角斗场,角斗士的地位,连妖兽都不如。”


    第1635章 水域域内


    狄昕不是站在飞升修士的立场上。


    他是九域修士,是水域天霜城的城主,行事一贯都是站在九域修士的立场上的,只是这一次,他用的是张潇晗的思维,虽然还无法完全模拟,但一个九域修士又怎么能不了解飞升修士呢?而张潇晗,他就算再不了解,也要比对一般飞升修士了解得多。


    “仅凭这一点,还说不大过去。”莫少寒缓缓说道:“飞升修士在九域的待遇向来不高,她自己也收过契约奴仆,只因为奴隶一样的角斗士,犯不到屠城。”


    安静了一会,狄杰低声道:“我们想到的,域内不会想不到,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水域域内高大的正殿,域主楚清狂冷冷地扫视着两侧修士:“岩城绝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不经过域内,做下这种事。”


    左侧第二个位置上,蓝优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岩城威逼飞升修士夺舍凶兽,他还是从张潇晗那里得知的,刚刚听到的时候,他也是不肯相信的,可是联想到岩城内的角斗场,忽然就觉得是非常现实。


    只是这样的消息他是不会亲自泄露出去的,也不会在张潇晗动手之前就走漏了风声,更不会在域主楚清狂面前表现出任何先一步知道消息的态度。


    从西海归来,他已经将张潇晗存在的价值降到了最低点,所有张潇晗所做的,统统都归到了梅林身上,便是在西海,张潇晗也是作为一个女修的身份,才得到简约的重视,连带他们也因祸得福。


    对张潇晗这个飞升女修,不了解就不会看在眼里,而九域修士,尤其是域内修士,更没有人会把飞升修士看在眼里的,因此,张潇晗在楚清狂的心中,几乎就没有存在感。


    “域主,岩城御兽的发展在九域首屈一指,原本还提供的是宠物类,最近几百年,战斗型的宠物也在增多,虽说都是些妖兽灵兽,可从角斗场的发展,若无这次意外,会向凶兽方向发展的。”


    雷圣在另一侧上首位置道:“我们得到的讯息赶过去之后,土域已经全面封锁了角斗场,我们得不到其内一点讯息,但从猜测上看,角斗场内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着雷圣轻轻扫视一眼在座其余修士:“角斗士的存在,在九域上层心照不宣,给城主府的少主们找个乐子,也可以让他们多个实战的机会,再说,也没有人把飞升修士的存在当做多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我们是不是一直都忽略了,岩城是怎么把飞升修士训练成角斗士的。”


    “对角斗士,我只有耳闻,从没有亲眼见过,只听说角斗士们都异常凶狠,却并非全是靠契约控制的,呵呵,我们那些城主少主们是不缺乏仙奴的,他们更愿意看到真实的,血淋淋的,野兽一样的修士。”


    “那么就出现一个问题了,这些飞升修士是在哪里被训练的呢?又是怎么运送到角斗场内的呢?角斗场一次损失的角斗士少则两三个,多则四五人,这些角斗士的数量又是怎么被保证的呢?”


    雷圣在水域内的地位,不说仅次于域主楚清狂,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只是雷圣一贯很少言语,像今天这样说这么多的时候很是少见。


    大家不由颇是意外,也不由在心内仔细合计合计雷圣所言。


    “雷道友的意思是,角斗场内很有可能有传送阵,那一头才是土域要隐瞒的?”说话的是一个黑袍修士,嗓音略微略微沙哑。


    雷圣微微一笑,仿佛是默认了,没有回答。


    “一个御兽所在有什么可隐瞒的,除非其中有见不得人的,就是域主所说的夺舍凶兽。”黑袍修士嫁了一句。


    “要修士夺舍凶兽做什么?”另一个修士忽然插口问道:“那凶兽算作什么?是凶兽型的修士吗?”


    大殿内一下子就静下来,能进入到域内的修士都不是一般人,从听说了夺舍凶兽之后,这个问题他们心中就在盘桓了。


    “我倒是听说,岩城可以自行繁殖凶兽了。”在末端坐着的一人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说道:“按说凶兽就是幼兽,也只能靠契约强行驯化,契约的凶兽,还会受到主人修为的影响,所以要是这些幼兽从小就被修士夺舍……”


    似乎这个想法是临时出现的,还没有成熟,那个修士说着说着就停下来。


    视线都望过去,楚清狂冷笑道:“哼哼,土域这是要一家做大吗?”


    九域修士,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融洽,既然分为九域,必然就各有各的心思,这是公认的,但几万年来,大的格局都没有过变化,九域还是九域,哪一域也没有超越到其它域之上。


    但岩城被屠,隐藏的夺舍凶兽一事,终究慢慢露出些蛛丝马迹来,这些蛛丝马迹加上有心人的推动,终究会被层层抽丝剥茧,真相一点点显露。


    一旦稍微露出些真相来,背后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此时,是谁屠灭了岩城四大内城在九域域内眼里反而是不重要了。


    “这么说,我们还要感谢屠城的修士了,只是谁又有这么强大的实力,不漏一点风声地做了呢?”楚清狂的眼神从所有修士身上一一扫射过去。


    蓝优和雷圣坦然地接受了楚清狂的注视,虽然在他们的心里,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


    在张潇晗来说,这么做只是为了营救一个飞升修士,可在九域,就是揭穿毁灭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想必张潇晗没有考虑这么多吧。


    蓝优和雷圣都回避了对方的视线。


    在张潇晗刚一给他们提起的时候,他们心里就想到了,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张潇晗做的,完全没有依靠他们任何力量做到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成功,还要让他们震撼。


    而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尽量消除张潇晗在其中出现的影响,但事情推算到这一步,怕也不容易了。


    第1636章 坦诚


    待大家都离开正殿的时候,楚清狂将雷圣留了下来,没有了其他人,楚清狂的表情也不那么正式了,他审视着雷圣,带着些玩味:“那个飞升女修,你有点意思?”


    楚清狂不是傻子,雷圣把大家的思路从屠城者引到土域御兽上,他看得明明白白,蓝优将张潇晗的存在淡化到最低,他可没有忘记雷圣带着一干修士围攻黑瘴山半年,他就不相信雷圣此举没有一点目的。


    他本来没有在意张潇晗的,可蓝优先对张潇晗先紧后松,雷圣也曾表示过对张潇晗极大的兴趣,偏偏这件事情就发生在张潇晗回来,而张潇晗的手底下又恰恰有能够做下这等大事的修士。


    这些事情联系起来,再加上今天雷圣的表现,楚清狂不能不怀疑。


    对雷圣不用试探,雷圣要有心欺骗,会把欺骗做得极为完美的。


    雷圣轻笑了一下:“域主,你小瞧那个女修了。”


    楚清狂“咦”了一声,露出不可置信的样子,若是雷圣否认或是承认,他都不觉得吃惊,可冒出来这么一句,分明是那女修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却让他吃惊不小。


    “域主不用怀疑,这件事情就是那女修干的。”雷圣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若是张潇晗听到,怕是会比刚刚楚清狂还要吃惊的。


    楚清狂却收起吃惊的表情,脸上恢复了玩味:“哦?看来雷道友是早就知道的了。”


    雷圣笑笑,丝毫不在意楚清狂话里的挖苦:“本来没有想到她真会这么做,听到岩城的惨状,还有些怀疑,但分析一下,除了她,也就找不出第二人了。”


    瞧着楚清狂玩味审视的眼神,雷圣坦然道:“我与张老板交手,没有胜算可能,除非同归于尽,这到没有什么,我们修士都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但是让我佩服的是,她竟然不在意同归于尽。”


    楚清狂摇摇头:“你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拖着你同归于尽,那是她的荣幸。”


    雷圣也摇摇头:“那是域主以为,飞升修士修为到她这个程度,手下又是一群忠心耿耿的修士,她性命可要比我的尊贵得多了。”


    楚清狂闻言身子直了一下:“那你是怎么摆脱的?”


    楚清狂却是了解雷圣的,雷圣从不虚言,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张潇晗就绝对有与他同归于尽的本事。


    “我还能怎么摆脱,认输束手就缚。”雷圣干干脆脆道,这一次,楚清狂吃惊得都要跳起来。


    “你认输?还束手就缚?”他大叫道。


    “有什么不可以吗?我带人围攻黑瘴山半年,不就等着她这个主人回来好接触吗?不这样,我怎么能进入到黑瘴山,怎么接触到这个张老板?”雷圣理所应当道,并不认为他认输与束手就缚有什么难堪的。


    楚清狂听到这,反而不着急了,慢慢靠在椅子后背,瞧着雷圣,等待下文。


    “张老板的手下,可是人才济济啊,丝毫不弱于域主你。”雷圣也向后靠了靠,想起黑瘴山内几日,与张潇晗的交谈,和木槿宋辰砂蓝优在一起的商议,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域主,你志向一直不在九域,坐在这个水域域主的位置上,只是无可奈何,别人不知道,这一点你却从来没有瞒我。”雷圣瞧着楚清狂道。


    楚清狂轻叹一声:“雷圣,我们都是修士,修士是什么,是逆天修道的,可是你看看我们现在成了什么?权势,享乐,抛去一身修为,与尘世凡人有什么两样?我们这是在九域,占据着九域所有资源,还有得天独厚的仙力,不然,我们这些所谓的仙士,是不是早就会被飞升修士踩在脚下?”


    雷圣面色平静:“可是你既然坐在了水域域主的位置上,就由不得你了,水域事务,你总不可能完全撇开,你想要飞升,想要到仙界找你的道,还要放在第二位。”


    楚清狂忽然眼神一凛,望向雷圣的目光一寒,这目光瞬间就带着让人恐怖的威压,正殿的温度都仿佛瞬间跌到了极寒。


    “你这是什么意思?”声音也瞬间冰冷起来。


    雷圣还是面色平和,坦然地望着楚清狂:“九域平和已久,自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平和的表面已经暗涛汹涌,长居域主之位,这一点你比我看得还清,你一直在域内物色你的接班人,可你我全都清楚,不是有修为就可以撑得起水域的。”


    “你虽然想要卸下肩上的重担,却不会为了你的道将水域置于危险境地,而这域内,除了你,又有谁能担当的起你卸下的重任?”


    楚清狂一动不动,眼神里的锐利丝毫不减,这一刻他的眼里表示出强烈的杀意,好像雷圣只要稍稍言辞不对,或者身有异动,就会毫不犹豫碾压过去。


    雷圣完全感觉到楚清狂的杀意,可他甚至都没有运起灵力抵抗,任凭杀意侵蚀到他的身体内,控制住他的经脉:“你压制修为很久了,境界上已经足够了,再压制能压制多少年?三千年?五千年?之后呢?在你寿元接近临界点之后呢?”


    “不可否认,你会为了九域牺牲自己的,每一个域主都有这个觉悟,可牺牲之后呢,九域还会存在,水域也还会在,只是你牺牲自己换来的结果呢?你觉得你真的不在意?”寒意侵蚀到身体内,修士的身体并不十分强壮,但只要灵力流转,很快就会消除不适的,可现在,雷圣的灵力全被压制住,身体好像在刺骨的冰寒中。


    但他的面色却根本不变,声音都没有丝毫异样:“在围攻黑瘴山之前,我就对张老板很好奇了,了解了,也只是觉得就是机缘厚泽的一个女修而已,可围攻黑瘴山开始,我就觉得这个张老板不一般了,竟然有修为实力能力都不比她差的修士追随她,这,就不是机缘厚泽所能解释的了。”


    “而到与她交手,忽然之间,我竟然觉得,与那样的人同归于尽是我的荣幸,域主,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就好像面对的是你。”


    第1637章 闭关


    楚清狂怔住了,灵力忽然失去了控制,雷圣闷哼了一声,身子一晃,嘴角一丝鲜血溢出来。


    楚清狂一下子收回灵力,哼了一声,雷圣苦笑了一下,摸出一粒灵丹扔到嘴里,灵力流转,身体的痛楚渐渐消失。


    “域主,我知道你对飞升修士没有偏见的,只是那些飞升修士入不得你的眼。”待痛楚消失,雷圣接着道。


    楚清狂嘴角歪歪:“我刚刚力道要是再大,你是不是就要考虑夺舍了。”


    雷圣笑了:“我既然敢不抵抗,就知道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说来,我只相信你和张老板。”


    楚清狂的脸上出现些好奇:“能和我相提并论,我对你那个张老板忽然很好奇啊。”


    雷圣摇摇头:“现在的她还不足以与你相提并论,但是她还有成长的空间,她才不过四百余岁吧。”


    “既然你这么看,”楚清狂沉吟了一会:“我就不妨当做不知情,不过,她能做下这般心狠手辣之事……”


    正殿静了一会,雷圣才道:“源于一个飞升修士,不过只是组队半年在荒域,但那个飞升修士被掠走的时候,掩护了张老板。”


    楚清狂沉吟了一会,挥挥手,雷圣站起来拱下手,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楚清狂忽然喊了一声。


    雷圣站下转过身,楚清狂却皱一下眉,摇摇头:“你先去吧,外边的事你多看着办。”


    看着雷圣离开,楚清狂身子慢慢靠在椅背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水域域内核心修士一共二十三位,正好对应二十三座内城,但最信任的就只有雷圣了,若是没有雷圣辅佐,他这个水域域主会做得很累很累。


    他并不喜欢这些俗事,什么权势,什么享乐,在他看来都违背了修士的本意。


    可是身在九域,要想提升修为,要想真的摆脱这些俗事,就得参与到这些权势的争夺中,在权利与欲望中一步步走上去。


    越是参与其中,越是付出心血,责任,越是与九域有了不可割舍的感情,越是发觉与最初修行的目的背道而驰,可是想要抽身,却迟了。


    就如雷圣说的那样,从坐在水域域主这个位置上那一天,他就在寻找可以接替他的,可真的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太难寻找了。


    不是修为达到大乘期就可以的,作为域主,需要的不仅仅是修为实力。


    可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接任这个位置的会是飞升修士,还是飞升女修。


    他对飞升修士并无偏见,但是这里是九域,每一个飞升上来的修士都不会认同它的,几万年来的时光造就的,是九域修士对飞升修士的完全打压,是把飞升修士当做仙奴存在的打压。


    飞升修士怎么会成为域主?他们怎么可能赢得九域修士的尊敬?


    但雷圣竟然平和地告诉他,他替他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就是这个刚刚屠了岩城四大家族的飞升女修。


    他望着大门,雷圣消失所在,这话也就雷圣敢和他明言吧。


    想到这,他眼神又是一凛,一道精光出现,又慢慢消失,蓝优他不敢,他不敢如雷圣与他这般坦诚。


    水域域内发生了什么,土域岩城究竟有没有怀疑到她,张潇晗全不在意,风舟一路风驰电掣,在黑瘴山外停下来。


    张潇晗已经确定要闭关了,外边的这些事务就全扔给木槿宋辰砂处理,以她对这二人的了解,还不至于会争权夺势。


    风舟也丢给了木槿,与那些从黑暗禁制里解救的修士也解除了契约,李海还在小宝的空间内,他同样需要闭关摆脱神识压制。


    坐在被掏空的山壁内,将一切喧嚣与争夺全关在外边,黑暗中,只有她一个人孤寂着坐着,飞升起来的一切如潮水般划过脑海。


    她知道她有了心魔。


    心魔在很早很早就出现过,在经过一次次顿悟与机缘,被驱散了,可新的心魔再次出现,飞升之后,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好好地捋顺她自己,也只能强行压制。


    不仅是心魔,还有她的修为,靠吸收其他修士灵力转化自身实力,提升修为,初期,对她的实力修为进阶极为有益,哪怕在飞升之后,现在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弊端。


    但,绝对不是没有弊端的,她的暴躁,她的控制不住的杀戮,在其他修士眼里,认为她是受了外界的刺激,还有她本来就是不惧生死才如此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惧生死,骨子里却不是找死的,她所做的一切,超出了她的本意。


    尤其在这一次,在御兽谷内,她几乎无法控制她的暴躁。


    她太需要闭关了,不仅是心魔和进阶产生的弊端,还有修炼的功法,法器,还有,她还要好好地思索未来。


    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张潇晗站起来,将这个属于她的静室巡视了一遍,作为未来宗门的宗主,给她开凿的闭关静室比想象的要大得多,静室一共有三间,虽然其内空空如也。


    在最小的一间,张潇晗祭出炼晶,接着将小不点蚁后取出来,这蚁后从诞生出来,就没有安安稳稳地在炼晶中呆过多长时间,大部分时间是随着她东奔西走,现在,时间足够了。


    小不点落在手心里,意外地没有发疯地咬她一口,好像感觉到她神识内的犹豫,小不点慢慢抬起上半身,小的可怜的双眼瞧着她。


    张潇晗笑笑,轻声说道:“我要闭关了,你也就有时间好好在你的家里住这里,只是我闭关的时候,总被打扰不是太好,这样,我取我一些血给你留着,每过一段时间我想着过来看你。”


    说着将小不点送到炼晶上,手指尖鲜血涌出,慢慢汇集成一团,其外布上一层灵力,这灵力不会阻拦小不点进出,却可以保证鲜血不会凝固。


    这团鲜血同样安置在炼晶上,看着小不点钻进去吸了一点鲜血后就爬入到炼晶内,张潇晗站了一会,给这间静室布上禁制,然后进了另外一间。


    犹豫了一会,她祭出了魂幡,从诸葛一杀进入到魂幡之内,她还是第一次拿出来,她有些不敢面对诸葛一杀。


    本来,她可以早一些解救他的。


    第1638章 渡魔


    魂幡握在手里,过了很久,张潇晗神识才沉入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诸葛一杀。


    诸葛一杀的身影凝视了一些,正端坐在一株枯死的老树下,感觉到张潇晗神识注视,抬眼望过来。


    “诸葛道友,这里……”张潇晗语塞了一下,还是把想要说的话说完:“还需要我做什么?”


    诸葛一杀摇摇头:“这里很好了,很适合我现在的状态。”


    枯树、死气,满目荒凉,在诸葛一杀来说却是很好了,张潇晗知道魂幡一定还有很多作用她没有发现,可怎么挖掘,她还是一头雾水。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了,期间,你要是有事情,可以神识呼唤我。”魂幡她已经祭炼了,诸葛一杀在其内,却也无法随意进出,只要魂幡不放在储物手镯内,神识呼唤也不会影响张潇晗的闭关的。


    本来打算将魂幡放在这间静室内,想想还是带在身边,这间静室就空下来。


    在灵武大陆闭关之前,都会选择一间静室种上些灵植,至少也会种上聚灵草,如今张潇晗却失了这样的兴致,她这般修为,还有此地的灵力,聚灵草的作用,哪怕是其产生的灵汁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


    便忽然想起,纳须瓶还在小宝那里,就是想要种上聚灵草也无法了,便转身回到最大的静室。


    祭出黑曜石蒲团盘坐,一种安适温和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真的开始直面内心,心却渐渐平静下来。


    心魔吗?有心魔出现,就代表着心中有未了之事,她的心魔是什么?什么是她未了之事呢?


    是从前世的离开进入到今世无法回去吗?


    张潇晗细细思索着前世,前世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随着回忆仿佛出现在眼前,街道上穿梭的身影与追逐的笑闹似乎近在咫尺,她仔细端详着记忆中的一幕,为数不多还留在心内的一幕,却像一个真正的看客一样,只是在看着,没有一点回去的欲望。


    前世在飞升之前就已经成为真正的过去,她的心内早就没有了再回去的欲望。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她真的没有再回到那个科技世界的欲望了吗?


    可对前世的回忆只有那么一点点,她想回忆记忆里的飞机,电视中看到的航天飞机,可看着蓝天上飞行的飞机,看着机舱内一排排拥挤的人群,却觉得那么陌生,而又那么与己无关。


    她终究是真正地融入到了这个世界,前世的一切早已经化作淡漠,化作泡影慢慢消失。


    她望着消失的画面,面容波澜不惊,平静得就像看着一张白纸,她没有注意到,这一次的回忆她忘记了前世伤她最深的人,也忘记了曾经的平凡生活,在记忆里,早就将那些遗忘得干干净净。


    心情毫无波澜,记忆内最久远的回忆再无法让她心绪出现任何涟漪,这一段记忆永远不会是她的心魔。


    那么,还有什么吗?还有什么是未了的心愿吗?


    是望岳城吗?是玄黄大陆吗?还是在灵武大陆?


    一幅幅画面流水一样从眼前经过,然后平静的,没有掀起一丝涟漪地从眼前远去,下界的一幕幕也在心头渐渐淡忘。


    画面渐渐转为九域,升仙台、拍卖场、荒域猎杀、沐家、黑瘴山的杀戮、天霜城、雅园、裂缝、冥界、西海、以至于岩城……


    她平静地望着一幅幅画面,心如止水,哪怕是看着刚刚发生的屠城,心内都没有半分悸动。


    她的心已经坚如磐石了吗?


    不,坚如磐石的心哪里来的心魔?


    眼睛微微合上,画面倏地从眼前消失,张潇晗静静地盘坐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完全放松了的身体,完全放松了的心神,身体从头到脚,包括整个心灵全进入到不设防的状态里,这一刻,她把她全部身心都交给了黑暗的静室。


    好像身处在虚空中,周围宁静而安详,可在这宁静而安详中似乎却布满恐怖,明明肉眼不可见,恐怖却仿佛从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钻进来,在噬咬着全身每一块皮肉,然后钻进五脏六腑,然后一点一点地侵入到神识。


    “哎,快那个木盆来,这毛猪的心可真大。”


    “来了——还有肝,都装在这里。”


    轻快还带着喜悦的声音,双手沾满了鲜血在肢解着开膛破肚的尸身,失去了灵魂直勾勾盯着某一处的双眼,被遗忘的记忆潮水般侵袭而来。


    “小妹妹,不要怕,来,站在我的飞剑上。”清爽的声音中,是整个广场内数不清妖兽的被屠杀,飞剑斩过一头头妖兽的尸身,鲜血汩汩流淌,到处是蠕动着不甘的双眼。


    画面渐渐远去,接下来是妖兽森林内的厮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奋力斩下人面蜘蛛,面对毒囊,丝囊,哆哆嗦嗦满身冷汗地用飞剑分解着。


    再然后,是各种各样的妖物,然后是修士,然后是……杀戮。


    那个面对厨房宰杀的猎物都颤抖的小女孩,面对血腥战栗的女孩消失了啊,取而代之是如今的杀人如麻,还心安理得。


    张潇晗安详地坐着,任凭恐惧将记忆深处的遗忘翻检出来,任凭内心与神识在恐惧的鞭挞之下战栗,原来这就是她的心魔啊。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恐惧潮水般从心头散去,她恐惧的本来是血腥,而如今恐惧的,却是她的本心。


    她惧怕她自己的变化,惧怕她自己变成终将要变成的人。


    回忆再现,这一次,所有的画面中都出现了她的身影,而视线就如另外一个人一样,站在另一个空间,望着她的曾经,望着她的变化。


    那个只为摆脱炉鼎身份的女孩,那个无所依无所靠只能靠自己的女孩,一步步,在极度凶险中挣扎着,将单纯一点点从眼神里抹杀。


    时间仿佛停滞了,又仿佛极快溜走,黑暗的静室内,只有一个纤弱的身体盘坐着,闭着双眼,在记忆深处,一点点剖析着。


    是什么将她改变到如今呢?是内心对生的渴望吗?


    不仅仅是生的渴望,还有对强大的渴望,不被别人不被命运支配的渴望!


    第1639章 神术


    心魔是什么,一直没有明确的定义,但被修士们普遍接受的,就是内心深处一道很难跨越的屏障,是修炼道路上一块巨大的拦路石。


    若是无法战胜心魔,修为就会止步在眼前,实力也会下降,甚至说不好在什么时候,心魔就会爆发,不止是迷惑修士的本心,还会让修士进入狂暴的状态,甚至因此而成为另外一个迷失了自我的人。


    所以,心魔一直是修炼者的大忌。


    为了摆脱心魔,控制心魔甚至克制心魔,修士们采用了跟多方法,比较一致的,就是修为的提升要按部就班,并且将心境也随之提升上去,以心境来压制心魔的出现。


    心境又是什么呢,更是一个笼统的定义,若实在要定义出来,便好像是一个人的眼界、阅历带来的为人处世的态度。


    张潇晗在下界修为进阶的速度就比寻常修士快出好几倍,到上界后,因为身处的环境,随时而出现的危机,紫气可以吸附仙力带来的便利,还有遇到了几处机缘,让她修为进阶的速度可用一日千里来形容,由此,境界的提升必然会被认为赶不上修为提升的速度。


    由此产生心魔,压制不住便是寻常的了,哪怕是张潇晗身边的宋辰砂、木槿,对张潇晗可以说再了解不过的修士,都觉得隐患重重,几乎是半强迫地劝说张潇晗闭关。


    但在他们的心底,实际上是对张潇晗充满希望的,张潇晗的成长,几乎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视线,即便中间有不同程度地间断,也会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不自觉的,他们会将自身和自己遇到的那些还有莫大机缘实力强大的修士与张潇晗比照,信任与敬佩便渐渐扎根在心里。


    而劝说张潇晗闭关,还有一个念头,却是木槿在心中盘桓过了,只是不曾与任何人商议,说明。


    黑瘴山的安排在张潇晗闭关的同时开始了。


    有些事情,也不是木槿一个人的决定就能够安然实施的,从御兽谷返回的修士都暂时安排在黑瘴山之外,木槿、宋辰砂、边海还有小宝四人,坐在一个美丽而又灵气充沛的庭院内。


    这是张潇晗当初得到的四大仙器中的另一件,可以移动的洞府,这处洞府从飞升之后,张潇晗几乎没有祭出来使用过,后来就随着其它很多东西都放在了小宝处。


    有这座洞府,不用在额外布下禁制,其内的谈话除非小宝有意,其他任何人也传不出去,但同样,进入了这座洞府,就等于受到了小宝的控制,至少想要随意进出是不可能的,除非和小宝打上一场。


    要说木槿和宋辰砂对张潇晗的信任是完全的,那么他们对小宝也是同样的信任,他们每个人都看到过张潇晗和小宝为对方宁肯牺牲了自己,对张潇晗和小宝之间这种深厚的情谊都羡慕与赞叹。


    院子里,假山、流水、绿叶、鲜花,很是精致,四个人的心思却全不在这座洞府上,小宝从在御兽谷内化作人形,就再也没有变回小松鼠的形象,四人团坐在院子里,难得的,木槿的脸上也极为正式。


    “各位,我们做下这等事情,九域表面平静,暗地里一定会是轩然大波,眼下有蓝优、雷圣道友的掩护,水域可能还注意不到黑瘴山这里,但此时隐瞒了一时,隐瞒不了一世,土域早晚会把目标放在域外的,黑瘴山早晚都会落在九域的眼目里。”


    木槿环视一下面前三人:“黑瘴山整体实力,放眼九域,只能说很弱,眼下我们能与九域修士抗衡的,大概只有宋道友、我和范筱梵道友了。”


    木槿说到这停了一下,宋辰砂不露声色地点点头,边海也略微怅然地同样点头,至于小宝,面色未变,他虽然是神兽,实力也在一天天增强,但他是了解他自己的,他并不那么适合战斗,在战斗的时候,他更适合的是辅助。


    “所以,当务之急,是我们这里应该出现一个简约那样的修士,以一人之力,足以抗衡整个九域。”


    木槿话音落下,宋辰砂的表情就微微奇怪起来,他定睛瞧着木槿,眼神里好像出现一抹探寻。


    边海沉吟着,他也大约听说过简约,知道在西海,他是所有修士加在一起都无法抗衡的存在,但为什么修为这般强大却不得而知,此时他被木槿宋辰砂叫到一起商议,显然是把他当做了心腹,心内不至于受宠若惊,但是对黑瘴山的归属感却在渐渐增加。


    闻言便道:“木道友所言合理,只是短时间内,我们如何推出一个简约式的修士啊,修士的修炼,一向都是按部就班,即便如张老板,万年难以预见的修炼奇才,机缘厚泽,最多也就是修炼到大乘后期,怎么会以一人之力抗衡九域呢。”


    说着摇摇头:“除非是半仙下界。”


    大乘后期修士再进阶,就可以飞升如仙界了,按理说就是仙人了,可就如下界修士飞升到这一界,这一界也有本来的修士,所以他们一直认为,就算九域修士飞升了,也不能与仙界的仙人们相提并论,最多就只能算是半仙。


    木槿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宋辰砂,他知道他的想法宋辰砂一定猜到了。


    “张老板修为进阶已经够快了,并且,这是两种不同的……法术。”宋辰砂皱皱眉。


    宋辰砂这么说,代表的就不是反对,只是不确定这么做对张潇晗究竟有没有影响。


    边海不解地望望宋辰砂和木槿,忽然恍然,木槿和宋辰砂所说的分明是极为保密的一种法术,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修士的修为推上一个台阶,他作为张潇晗曾经的契约奴仆,又参与了屠杀岩城内城,早就和张潇晗的命运彻彻底底地绑在了一起,再加上他大乘初期的修为,所以才被木槿和宋辰砂找到这里。


    却不是让他提出什么建议的,只是要他服从。


    心里略微有些不舒服,对张潇晗,他生不出半点不服气的心里,从离开黑暗禁制到在御兽谷内见到张潇晗一战风姿,心内不知不觉已经把张潇晗当做城主般的存在了,可并不代表他就承认木槿和宋辰砂在黑瘴山的地位。


    第1640章 逼迫


    木槿没有做声,只是平静地看着宋辰砂,宋辰砂在木槿的视线下微微蹙眉,然后摇摇头:“我们不能替张老板做决定,两种法术,不一定可以共存。”


    木槿摇摇头:“我研究了,若是别人,有可能无法共存,张老板嘛,问题不大。”


    宋辰砂头微微一侧。


    木槿接着道:“先期,能够直接给张老板提供信仰之力的,只有从黑暗禁制带出来的修士,他们都曾经与张老板签订过灵魂契约,受过张老板的恩惠,又见识到张老板的神威,将张老板推上神坛,对他们而言该没有任何不情愿之处。”


    说着视线向边海那里倾斜了一下,边海愣愣地听着,心底隐约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明白。


    “我研究了神术,对其中一部分做了修改,神族提供的是信仰之力,而他们修炼的也是这种力量,我模拟了一下,感觉与我们的神识化形异曲同工,不过神识化形是将自身的一部分力量分裂出去,出现了另外一个自我,在主体实力下降的情况下,增加一个同样的分身,以二敌一,个体实力下降,整体实力上升。”


    “我感觉张老板很不喜欢这种法术,以她的修为,分身的力量该很强悍了,可是据我所知,她从来没有使用过。而信仰之力是将外界提供的力量全都转化到自身,将一个修士的个体实力整体提升上去,与神识化形相比,我觉得不论在对战上,还是在震慑上,效果都好得多,也更适合张老板。”


    宋辰砂再蹙蹙眉,将木槿的话思索了一遍,待宋辰砂略微消化,木槿继续道:“信仰之力的修炼,完全可以用打坐修炼之时来完成,抽取的信仰之力,应该不会影响到修士的神识,不过是增添了一种信念,其中还有些细节,需要大家一起完善。”说着瞧瞧边海。


    木槿说得足够直白了,边海哪里听不出木槿的意思,木槿喊他坐在这一起,根本不是因为他大乘初期的修为,而是为了这所谓的信仰之力。


    木槿是要他们这些从黑暗禁制里出来的修士,为张潇晗提供信仰之力。


    “边道友,我研究了这种功法,不过我对张老板只有敬佩之情,尊敬之意,要我信仰她,估计就是签订了灵魂契约也做不到。”木槿说着,摸摸鼻子,瞧了瞧宋辰砂:


    “我估计着宋道友虽然可以把命舍给张老板,这个信仰之力也修炼不出来。”


    宋辰砂听着苦笑了一下,木槿说得还真是这个理,让他舍命给张潇晗,他还真能做到,可修炼那个所谓的信仰之力,他自问是不可能的。


    “边道友也不会以为小宝能修炼出这种东西吧。”木槿说着,从储物手镯内拿出一枚玉简,推在边海面前:“边道友可以先看看玉简内的法术,再做决定。”


    嘴里说得客气,语气里却不容置疑,边海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看玉简,盯着木槿的眼睛:“张老板让我脱困黑暗禁制,回报张老板也是应该的,可木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木槿盯着边海的眼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张老板不在了,边道友以为,黑瘴山这些修士还会安然存在吗?或者你会天真的认为,只要你返回到九域,重新安安稳稳地做一个九域修士就可以了?”


    木槿的身子向后靠靠,脸上忽然出现种无所谓的表情:“岩城屠城,张老板想法简单,她看不惯九域修士不把飞升修士当人的态度,却并没有想到,有些飞升修士也并没有将他们自己当做人,我之所以没有阻拦,不是因为我看不到这一点,而是因为……”


    木槿的嘴角露出一份嘲讽:“我看出来了,所以,才会支持张老板这么做,也才会在你们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拖着你们一起做。”


    边海的面色微微发白,在契约作用之下,他无力反抗,却也并非没有考虑过后果,契约解除之后,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可是九域虽大,离开黑瘴山,他又能到哪里去。


    “边道友,现在你该明白了,我为什么劝说张老板闭关吧。”木槿瞧着边海微变的面色,毫不留情道:“所以,这份玉简,你……还是看看的好。”


    宋辰砂坐在一旁,心里微微叹口气,神族的信仰之力,他也看过,当时所想,只是怎么破解这种力量,也就是想想,毕竟神族与人族距离远着,恐怕无法交集,却没有想到木槿会产生这样疯狂的想法,要为张潇晗积累信仰之力。


    回忆了一下神族功法,觉得也不是不可以的,就如木槿所说的,只是细节问题了,尤其还有边海这样的大修士。


    想到这点,微微有些发愣,他竟然会赞同木槿的想法。


    边海盯着木槿的双眼,盯着那双毫不客气地逼视着他的双眼,他看不出来木槿的修为,可犹记得木槿所言,可以与九域修士对抗的,只有他、宋辰砂和范筱梵,这其中没有他边海。


    在木槿眼里,他根本就不是对手,将他带入到这洞府内,也不是担心他泄露消息,只是为了方便。


    “边道友,我若是你,就先看看再说,我虽然不喜欢木道友,也可以向你保证,他不敢背着潇晗害你。”小宝冷冷地在旁边说道。


    边海视线下垂了一下,落在玉简上,小宝的话是一个台阶,就是没有这个台阶,他知道他最后也会这么做的。


    拿起玉简,他尽量控制住表情,将玉简抵在额头。


    木槿这才乜斜小宝一眼:“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必说出来。”


    瞧着小宝冷淡的表情,他忽然笑了:“你更不喜欢的人都飞升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让他们过来。”


    小宝眼睛瞪了瞪,更不喜欢的?忽然心内一动,不由张张口,只摆出一个嘴型。


    “是啊,你说,他们要是过来……”木槿无所谓地笑笑:“我是无所谓啊,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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