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盲从
张萧晗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众人的身上,她悄悄地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耳边似乎传来轻轻的叹息声,也许是一种错觉。
她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不到一秒的时间,这个面具就了落在她的脸上。
没有人想到张萧晗的离开,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半空中那道光幕上,都在看着宋辰砂是怎样和多人一起签订契约的。
张萧晗的身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众人的身后,然后,她再次地向后退去。
她不准备观望了,她不想和任何人签订灵魂契约,也不想强迫任何人和自己签订这个契约,她只想安安稳稳地。
在宋辰砂完成了这次的签约以后,张萧晗已经退出去十几步远了,她收敛了全部的灵力,又隐去了身形,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空场中少了一个人。
宋辰砂收回了神识,在脑海里体会了一下,与十个人签订了灵魂契约,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并且,他感觉到真的可以像玉简上说的那样,只要分出极少的一份神识,就可以同时和几十人签订契约。
心下不由感叹,上古仙人的法术真是太强大了。
下意识地,他向着张萧晗的方向瞧了一眼,他已经决定了把张萧晗排除在剑阵之外,即便是签订了这个契约,只要不修习剑阵,契约就不会生效的。
可是在这一瞧之下,他不由一愣,原本张萧晗站立的位置并不见她的身影。
他没有在意地四下看了一下,这一看不由微微诧异,张萧晗竟然没有在他的视线之内——刚刚还在的。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我们接着吧。”心在暗暗琢磨着,张萧晗这是躲起来了?
宋辰砂说不出他的心情是喜是忧,或许是喜忧参半吧,他很快与筑基中期的修士签订了契约,结束后,张萧晗仍然不见踪影。
该筑基初期的修士了。
宋辰砂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有着前人的比照,众人也没有异议,纷纷学着分出一缕神识来,神识投入到光幕中,忽然间有人咦了一下。
宋辰砂的视线落在董无渊的身上,她笔直地站立着,没有与众人一样分出神识来。
“董师妹,”宋辰砂温和地说道:“还有你呢。”
董无渊面无表情道:“我不签订这个契约。”
一句话如一石击起千层浪,本来宋辰砂问话的时候,大家的目光就都集中在董无渊的身上。董无渊拒绝的话一开口大家立刻就全都诧异了。
“哦。”
本来以为宋辰砂会询问原因。或者是表示出不满——那些筑基中期和后期的修士们都已经皱起眉头了。
可宋辰砂只是短短地“哦”了一声。接着视线就重新回到光幕上,跟着就分出了一缕神识来。
宋辰砂不予追究,但是并不等于其他人就善罢甘休,张萧晗预想到的后果出现了。宋辰砂刚分出一缕神识,就有人断喝道:“董师妹,你为什么不肯签订契约?”
宋辰砂也没有想到有人会代替他提出不满,或者是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既然有人提出来了,他自然就不好没有表示了。
分出的神识停下来,宋辰砂望向董无渊,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在等待着这个答案。
董无渊冷冷地说道:“宋师兄并没有说必须签订这个契约,既然是自愿的。那就没有什么为什么。”
这个答案近乎于标准,既然自愿,那就是说明可以不同意的。
可是众人却不是这么想的,望向宋辰砂和董无渊的视线里立刻就出现了狐疑,董无渊不肯签订这个契约。是不是表示这个契约有问题?
“大家都签订了,你为什么要例外?是不是你知道这个契约本身有什么问题?”人就是这样,大家都做的事情,就认为一定是保险的了,对于有特立独行的人,就抱有敌意,认为他一定是了解了什么内幕。
董无渊眉毛一扬,眼睛里射出清冷的目光,根本不去看是谁在质问,只注视着宋辰砂:“宋师兄,你先前说的话不算数吗?”
宋辰砂还是温和地笑着:“怎么不算数?人各有志,有些事情是勉强不得的,大家也是好意,师门为我们弟子创造了如此优越的条件,师妹天灵根的资质,年纪又轻,眼下已经是筑基初期巅峰了,若是在灵脉处修炼,大概没有多久就会晋级的,大家也是惋惜罢了。”
宋辰砂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其他人的别有用心抹去了。
董无渊闻言,也没有多言,但是脸上的神色表示出她绝不会签订契约的。
宋辰砂既然那样说了,众人还一时不好追究,但已经有人在心里暗暗决定了,待宋辰砂离开后,不,待这个程序结束后,立刻就揪住董无渊,非要询问出她为什么不签订契约来。
更有已经签订契约的人便心里暗暗后悔起来,自己怎么这样冒失地签订契约呢?
“宋师兄,我也不签订契约了。”
筑基初期的修士中,有人收回了刚刚分出去的神识,开口说道。
有牵头的,就有盲从的,又有几人犹豫地收回了自己的神识,望着宋辰砂。
宋辰砂只微笑着:“可以啊,不过要想好了,你们可否有董师妹天灵根的资质,可否不借助师门大力支持就能够晋级。”
宋辰砂的话说完,收回神识的人就又犹豫的了,他们互相看看,有人又重新将神识送到光幕中,可也有三个人不为所动。
宋辰砂也没有相劝,将他分出的神识送入光幕中,接着和众人一起收回了神识,契约终于完成了,视线才再一次扫视了众人一遍,温和地问道:“张师妹的,刚刚我还记得我看到了他。”
宋辰砂既不愿意询问出这句话来,可是他不得不问,他和众人一起一共是六十位,除去他和董无渊,还有后退出的三人,签订的契约该是五十五份,可是少了一份,他不能故作不知。
张萧晗这时候身形已经隐在了白雾中,签订契约的一幕全都落在了她的眼里,听到宋辰砂开口询问,身子继续向白雾里退了几步。
“咦,张师妹呢?刚刚确实在这里啊。”
不止一个人诧异。
神识四处飞去,可张萧晗的身形隐在白雾里,白雾既能阻止修士修炼,也能阻隔修士的神识。
宋辰砂也和众人一起四处张望着,董无渊拒绝签约本来就让大家心生疑惑,张萧晗的失踪似乎更能说明什么。
“找找看,张师妹怎么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龙师兄阴沉着脸说道。
张萧晗虽然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的,似乎一直没有引起别人多大的注意,可是她做出的每一件事都给别人极深刻的印象,就如眼下的突然失踪。
“不会走多远的,她是不是躲在了白雾里?”神识与实现双重扫射之下,几乎没有死角,除了白雾,张萧晗不可能躲在其他的地方。
一定是契约有问题,张萧晗才躲起来的。一瞬间,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想法。
退出的几人暗自庆幸着,可是其他人的表情更加沉重起来。
宋辰砂脸上一贯的笑容也消失了,张萧晗竟然躲起来了,他比任何人都相信张萧晗是躲起来了,张萧晗原本是不打算在小比中获胜的,他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他也知道张萧晗虽然表面上什么都不曾表露出来,但是心底一定是在怀疑着,这个灵魂契约,说心里话,若是宋辰砂处在她的位置上,他也不会签订的。
虽然不知道张萧晗是用什么方式消失的,但是这也许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比起明目张胆地拒绝,悄然无声地消失也许更好。
且不说丹宗这么大,若是有心躲藏起来,是很难被找寻出来的,就是张萧晗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不肯签订这个灵魂契约,也一定是说不通的。
尤其是他还知道张萧晗的手里有那么多可以辅助修炼的东西,张萧晗若是有心躲藏,别说几年,就是十几年也会没有事的。
“到白雾里找找。”没有等到宋辰砂说话,龙师兄就率先吩咐下来,除了董无渊和宋辰砂,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
宋辰砂站在原地没有动,董无渊也一动不动,那三个人只望着董无渊的动作,董无渊不动,他们也不动,他们俨然已经把董无渊当做他们的领头人。
望着众人四散着分散到白雾里,宋辰砂的心竟然有些紧张。
看到众人发现自己的失踪,张萧晗就不再停留了,她飞快地向山下退去,别人无法在白雾里运用灵力,她是不存在这个问题的。
半盏茶的时间,她就离开了白雾的范围,没有任何停留,随意找寻了一条下山的路线就飞奔下去。
果然是有问题啊。
一边向下跑着,一边感叹着,宋辰砂一定是早就知道了灵魂契约的事情,他是不希望自己签订这个契约的,虽然是和他。
张萧晗还是把宋辰砂想得太好了,当初,宋辰砂还并不知道灵魂契约,他只知道修习剑阵后会迷失了自我,若是单单签订一个灵魂契约,宋辰砂也未必会暗示给张萧晗。
第322章 收取蜱虫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一幕幕在张萧晗的脑海里重又极快地演示了一遍,没有想到又要经历一次逃亡。
前一次是逃离张家,这一次是逃离解救过自己的玄真派。
早就一遍遍地想过这个问题了,也想过一旦逃离后该怎么去做,张萧晗心里极为冷静,可是遗憾仍然不可避免地浮上了心头。
孤单与寂寞一直伴随着她,可是现在,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再一次浮上心头,同时浮上心头的,还有一种淡淡而又挥之不去的悲哀。
飞快地走着,脚步不曾放慢,她知道她不会被追上也不会被发现的,山上的修士们不会轻易离开,而宋辰砂,想到这个名字,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最初相见的身影,那个阳光般的笑容,那双伸出来的双手。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望望被白雾遮盖起来的山峰,远远的,只有白雾,不见山峰。
张萧晗闭了一下眼睛,再张开的时候,她已经回过头去。
张萧晗极快地下了山,一直到山脚,张萧晗都没有见到有人离开主峰,莫非是宋辰砂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消失,或者是山上又额外有什么变故?
小心起见,张萧晗一直没有祭出飞剑,不过她还是在身上拍了一个轻身符,眼看着太阳日渐西斜,她来到山脚,面前是一面光滑的石壁。
她四处看了一下,神识接触过去,石壁上一个硕大的黑色洞口静悄悄地和先前一样,张萧晗没有犹豫,隐没的身形没入到洞口中。
浓郁的灵气一扫身心的疲惫,张萧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前走去。
一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张萧晗还是将神识四散着,不仅观察着身前。还有身后。
走了好一阵,张萧晗终于站下了脚。
面前是黑色的水面。期间淤泥与岩石交杂着,一直蔓延着,视线所及根本没有尽头。
张萧晗仔细地查看了四周,没有见到半个人影,也没有见到蜱虫的身影,她犹豫了一下,纵身跃上最近的一块岩石。
站立在这块岩石上。四下看去,想象的幻象没有出现,周围还是晦暗着,视线也看不到水下有没有那些奇怪的小虫子。
再往前前进了一段距离。也见到稀少的蜱虫,可是张萧晗还是没有体会到幻象,莫非是因为自己隐去身形的原因?
张萧晗不愿意再进入到幻象里,她独自一个人,也并不了解这些蜱虫。万一遇到些意外,自救的可能性都不大。
选择了一处蜱虫稀少的地方,张萧晗施展了一个法诀,神识笼罩住水下的一个小小的蜱虫。
分出极为微小的神念,张萧晗很快就控制住一只蜱虫。小心起见,张萧晗还是控制着蜱虫离开黑水,爬上岸来,才一脚碾碎了这只虫子。
祭出魂幡,伸手打了一个法诀,一个肉眼并不能看到的符号落在了蜱虫的身上,很快,一个比蜱虫还要小的淡淡的黑影脱离了蜱虫的身体,只在蜱虫身体的上方茫然了一下,就迅速地被魂幡吸了进去。
张萧晗心神和魂幡相连,只需心念微动,便知道魂幡内发生的一切。
蜱虫的魂魄进入到魂幡内,立刻就开始吸收起魂幡内的灵气来,它吸收的速度很快,黑影的浓度也渐渐增强起来。
张萧晗静静地等着,魂幡内的灵气足够多了,蜱虫的吸收微乎其微,一刻钟后,这只蜱虫的魂魄就几乎是墨一般的颜色了。
吸收饱了灵气,蜱虫传递回了满足的信息,并不曾像王山释放出的魂魄那般怨毒。
张萧晗这才略略放下心来——蜱虫也是生命,又不曾伤害过她,她杀掉了它们,获取了它们的魂魄,本身就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若是再让它们的魂魄充满了怨毒,张萧晗的心里总是不那么舒服的。
并非矫情,这也是一种矛盾的心里,在张萧晗的想法中,还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概念,也有着尊重生命的想法,猎杀妖兽的时候,毕竟妖兽也在对她的生命产生威胁,可是杀掉这些蜱虫,就是为了图谋它们的灵魂,心里多多少少对她自己的行为有些鄙视。
不过张萧晗也就是鄙视了那么一会,就把这个念头放下了,她需要这些能够制造幻象的蜱虫。
她还是很小心,第二次也只是找来了五只蜱虫,又是同样的一番操作后,她脸上微微露出笑容。
这些蜱虫根本没有发现她。
她还不知道蜱虫制造幻象的原理,但是她想象中这该是神识攻击的范围,那么,蜱虫没有对她进行神识攻击,是不是可以说她脸上的面具不但可以隐去她的身形,还可以躲避修士的神识探查呢?
这个想法让她兴奋,若是面具真的能躲避修士神识的探查,那,安全上岂不是更加有保障了?
张萧晗并没有因为蜱虫没有察觉危险就放松了,她还是谨慎的,逐渐增加控制的蜱虫数量。
张萧晗还是低估了她自己。她本身就是二次为人的神识,神识就强大,再加上修习了《修魂》,灵魂的强度也增强了,蜱虫虽然是以制造幻象见强,但是单一的蜱虫的神识强度在张萧晗面前简直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眼看着魂幡内的蜱虫有千只以上了,张萧晗才停下来。
这千只的蜱虫在魂幡内消耗的灵气也不多,也是张萧晗未雨绸缪,在魂幡内储备的灵气也足够。
算算时间,外边的天色也该黑下来了,张萧晗停止了猎杀蜱虫。
熟门熟路离开了山洞,辨别了一下方向,她所在的地方距离她在师门的洞府好像很远,当然若是祭出飞剑来速度要快很多。
张萧晗还不打算立刻离开山门,对于独自一个人横穿妖兽森林,她还是心存忌惮的,况且这里的灵气这般地充沛,而她的修为还在筑基初期。
她的想法是怎么也要把修为提升到筑基中期才有些保障的。
黑暗对于修士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尤其是神识强大能够看到很远的张萧晗,她在石壁的洞口处就站了几秒,就找到了方向。
虽然方向是对的,可是地下行走与在天上飞那是两个概念,天上的飞行是两点成一线的直线距离,可地上,不但要翻越山头,还有绕着圈的山路,或者面前忽然有出现了一个水潭,张萧晗走了半个夜晚,也不过是翻越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山峰。
这里真的是靠近后山了,张萧晗从来不知道丹宗会这样大,还有这么多的地方无人居住,站在山头,她真的不想再用脚量了,反正面具之下,飞剑的华光也会隐藏得下。
几乎是贴着山头,张萧晗尽量降低飞行的高度,速度果然快了几倍,后半夜的时候,张萧晗就到了瀑布之下的水潭边。
夜晚的水潭,除了轰鸣的瀑布,一切都笼罩在静谧中,这是一个奇怪的对比,瀑布的喧嚣与夜色的宁静同时存在着,却给人一种祥和安静的感觉。
神识掠过,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所有的虫蚁鸟兽似乎都在沉睡着,张萧晗凝视了一会水潭,还是轻轻叹息一声。
纵身飞起,穿过瀑布溅起的珠帘,张萧晗本来就隐去身形的身体再一次消失了。
张萧晗的失踪并没有被大张旗鼓地宣扬,但是在余下的修士心里都留下了阴影,张萧晗一定是为了逃避灵魂契约的签订的,可是她是怎么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呢?
找不到张萧晗,还有董无渊四人不肯签订契约,众人都阴沉着脸站在精舍前的空地上,虽然龙师兄的修为最高,可是宋辰砂的身份却高过他,龙师兄只沉着脸站立着,等待着宋辰砂的决定。
宋辰砂拍出了玉简,先送到龙师兄的面前:“这份玉简大家阅读了吧,然后先修炼着,这里的事情我还要和掌门汇报。”
然后看着董无渊几人:“董师妹,你们和我一起下山吧,将小比的奖励都领取了,不过,几位还要在这里发下心魔重誓,今日里所听所见的一切都不会泄露。”
宋辰砂的要求并不过分——如果宋辰砂不提到这一点董无渊几人才会心生怀疑的,很爽快地许下誓言,待众人都传阅了玉简后,宋辰砂才示意董无渊四人跟随他离开。
契约的签订还算顺利,除了张萧晗的意外消失。
宋辰砂面上温和,心里却着实有些失落,张萧晗并不相信他,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是张萧晗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的呢?
忽然间宋辰砂发觉他并没有真正地了解张萧晗。
曾经的满脸恐惧,曾经的惶恐,曾经的仰慕,一幕幕从他的脑海里掠过,什么时候,她的眼神开始出现了变化呢?
是从她筑基以后?不,是在她离开仙农洞府之后。
脑海里一幕幕快速地闪过,一直到张萧晗战胜了张向宁的那一幕,什么时候,她的面庞上开始显示自信的光辉,什么时候她身上有了那么多的秘密?
第323章 岁月
修仙无岁月。
一年的时间,对于沉浸在修炼过程的修士来说太短了,但是对有些人来说,这一年的时间足够长,足够做好多的事情了。
无人打扰的地下石室内,张萧晗根本感觉不出时间的流逝,她所能感觉的,只有修为的缓慢增长。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她还是不得不选择孤独。
一年的时间,即便是沉浸在修炼中,张萧晗的心性也在逐渐发生着变化,偶尔,她也会停下修炼,想想外边,想想她到这个世界里来接触的每一个人。
越发就有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
她觉得她变得冷漠起来,缺少情感起来,即便是想到宋辰砂,心里也不再有半分的波澜。
她仔细地剖析了她的情感,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
不得不承认,宋辰砂是她接触过的人中极为优秀的一个男人,外貌也好,为人处世也罢,简直挑不出可以与之媲美的男人了。
但是这里不是前世,若是在前世,这样的男人该要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可惜这里不是前世,这样的男人是无法掌握的。
修为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有时候,张萧晗也会想到刘洋和董无渊,想到她们时常冰冷冷的面容,自己是不是也会变得那样呢?
仿佛,她好久没有笑过了。
就算是她的修为晋级了一小步,成功地晋级到筑基中期,她也没有笑过,也没有为她自己庆祝的打算。
她甚至很少去回忆前世,她不希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是她被两个世界都抛弃的现实。
张萧晗没有觉察到她已经有了轻微抑郁的症状,对于一个情感丰富的女孩子来说,近十年生活经历巨大的变化。一大半的时间都处在孤独中,没有朋友可以交流与倾述,抑郁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好在。她还知道她要做的事情,知道她短期的目标。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一个和她一样孤独的生命在等候着她。
更知道在她离开这个地下石室的时候,她就该义无返顾了。
她重新整理了她的物品,黑色的指环重新带在了左手上,她知道她暂时的目标,可具体实施的过程还根本没有头绪。
但无论如何,她该离开了。
一年的时间,外界仿佛是没有任何变化。瀑布下的水潭还是这般的幽静,张萧晗照例带着隐身的面具,飞离了瀑布。
一年的时间没有见到阳光了,阳光就显得格外刺眼了。张萧晗眯着眼睛,让自己逐渐适应了,打量了一下周遭。
人真是奇怪,一回到现实中,心情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与在石室里的想法就有了差别。
站在水潭边,张萧晗重新整理了一下她的思绪,计划稍稍改变了。
没有显露出身形来,自然也就无法与水潭里的鲛鱼交流,张萧晗在水潭边站立了好久。也没有见到鲛鱼有浮起来的打算,便悄然离开水潭。
丹宗内,哦不,该是玄真派内了,还是这般的幽静,进入到山路上,也没有见到修士,不多时张萧晗已经到了最为熟悉的内门广场了,也终于见到了其他修士的身影。
见到的修士都是身着玄真派内门的服饰,人不多,他们出入的都是任务大厅,半个时辰的时间,张萧晗甚至没有见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而议事大厅处却没有见到有人出入。
张萧晗站了好一会,终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张萧晗并不愿意搭话的王艳秋,和她在一起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张萧晗不再守候了,她转身向她曾经的洞府处走去。
她所在的洞府是玄真派燕道一脉所居住的地方,这道山峰上山路也几乎没有遇见人,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她就站在了王林和刘洋洞府的附近。
多年的独处,让张萧晗的耐心极好,她寻了一棵大树下站立着,默默地注视着那两处洞府。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洞府也没有人出入的样子,张萧晗没有冒失地上前。
看不出来洞府内有没有人。
在玄真派里,张萧晗自认熟悉和信任的人也就是刘洋和王林了——她已经把宋辰砂排除了。
张萧晗默默地站在二人的洞府外边,一年的时间她都独自度过了,她不在意一天的时间。
夜色逐渐笼罩住身边的世界,不但是王林和刘洋的洞府,视线和神识笼罩的几处洞府同样没有动静。
张萧晗思考了一会,转身悄然离开了这里,不多时,她站在另一处建筑之前。
她还有一个算是熟悉的人,宋天宇。
玄真派的丹房算是最为热闹的地方之一了,那里从来不会缺少修士,不但是孔江师叔这一脉的修士,还有其他的修士也会借用这里的丹房炼丹。
张萧晗在外面看了一会,天才黑下来不久,丹房内也从来没有上下班之说,黑暗不是结束炼丹的借口,黑暗对修士们来说与白日的区别不大。
透过丹房半开的门扇,并不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张萧晗寻思了一会,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玉符来。
低声地对玉符说了几句,然后松开了手,黑暗里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玉符,快速地向丹房的位置飞去。
等候的时间不长,还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丹房的大门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他走出大门,四下看了一下,就向着下山的方向走去,目的似乎是广场处。
这个人正是宋天宇。
一年的时间,宋天宇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是像从前一样沉稳。
张萧晗悄悄地跟在宋天宇的后边,神识一直向外扩散着,除了她没有人跟着宋天宇,宋天宇似乎根本不知道身后还有人跟着。
他向下山的路走了一会,忽然站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的样子,转而走向旁边的一条岔路。
这个岔路张萧晗并不熟悉,不过整个山路上都没有见到有人跟着,张萧晗伸手抹去脸上的面具,身影慢慢显示出来。
宋天宇对这里极为熟悉的样子,他很快再次离开岔路,走在旁边的树林间,不多时,浓密的树林间就出现了一处稍微稀松的空地,这里有一处石桌椅,上面纤尘不染。
张萧晗的神识早就看到了这样一处地方,就见到宋天宇来到这石桌椅的旁边站下,才回过头来,二人的视线就相对了。
短暂的几秒,宋天宇凝视着张萧晗,没有意外,也没有陌生的感觉,就像昨日才刚刚见过一样。
张萧晗也凝视着宋天宇,对于这个男人,张萧晗自认并不了解,但是并不妨碍张萧晗对他的信任。
并不是完全无条件的信任,张萧晗还记得他对张晓慧的利用,也记得他炮灰了张萧晗的两个孪生弟弟,更记得曾经的交恶与交好。
“张师姐。”
修仙的人只看修为不看年龄的,宋天宇端详了一下张萧晗先开口道,同时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张萧晗并没有坐下,她就站在原地,与宋天宇还有四五米的距离,并非是警惕,张萧晗已经不习惯和人距离太近了。
摇摇头,张萧晗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年来不曾开口说话,也让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迟疑了一下,她缓慢地说道:“宋师弟,我还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这句话里隐含着很多的含义,宋天宇似乎听懂了。
“张师姐,你总会无缘无故地失踪好久,然后又突然地出现,我觉得我已经习惯了。”宋天宇笑了一下,不过笑容有些勉强。
“能跟我说说我失踪以后的事情吗?”张萧晗没有客气地寒暄,直接问道。
宋天宇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好像在想着怎样开口,然后才说:“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吧,我说不好,从小比结束后我就没有看到你,刘洋师姐和王林师兄也不知道你的下落,也没有人提起你,仿佛你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张萧晗楞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她的失踪会这样的平淡。
“宋师兄,宋辰砂师兄与东方若兰师姐结为了道侣,哦,不,应该是东方师叔。”宋天宇沉吟了一会,先说了一件让张萧晗从来不曾想过的事情。
“东方若兰?”
“是的,东方若兰原本是天音阁的弟子,号称天音阁的大师姐,不过在她和宋师兄结为道侣后,天音阁已经并入到我们玄真派里了。”
“哦!”张萧晗只能哦了一声,道侣,她明白这个词的含义,道侣就是修士的伴侣的意思,就是前世所说的结婚。
张萧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宋天宇竟然先告诉自己的是这个事情,而自己虽然吃惊,也只是因为这个消息的突然,心内竟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产生什么波澜。
“其它门派呢,我在这里见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张萧晗问道。
“没有其它的门派了,整个玄黄大陆就只有一个玄真派了。”这才是一个爆炸的新闻,张萧晗虽然早就有思想准备,她看出了燕道掌门的野心,可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第324章 人会变的
“在师姐你们小比获胜的人离开不久,太南门的修士就进来了,半个多月后,天音阁的修士们也到了,然后宋师兄就与东方师叔结为了道侣,那个时候东方师叔的修为还是筑基巅峰,她与宋师兄结为道侣后,就进入到灵脉内修炼,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结丹了。”
宋天宇想了想,先将他认为张萧晗会感兴趣的事情说出来。
算算时间,按照宋天宇说的那样,好像是天音阁进来的时候,宋辰砂正在主峰忙着和大家签订灵魂契约,或者是签订灵魂契约的第二天。
“宋师兄与东方师叔原本就有了婚约?”张萧晗不知道她怎么问出了这个问题,但是宋天宇回答之后她就明白了。
“应该是没有,东方师叔是天音阁的大弟子,宋辰砂也是我们掌门最得意的弟子,若是先前就有婚约门派内一定会知道的。”
张萧晗点点头,就是说这个联姻带有一定的目的了,不管是不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但是因为这个联姻,天音阁就有理由和玄真派站在一起,互相支持了。
宋天宇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过程,我只知道,在天音阁进来之前或者是同时,太南门就不存在了,太南门的杨春令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对于他们门派长老和他父亲的死毫不在意,还有他们原本的太南门的几十个筑基期的师兄,也很少露面,完全归顺了我们玄真派。”
张萧晗闻言心中一动,莫非灵魂契约的威力如此巨大?
“现在只有青松谷和天音阁的修士完全保留下来,包括元婴期的长老,不过他们都取消了原本的名号,现在整个玄黄大陆只有一个门派了,就是玄真派了。”
说到最后一句,宋天宇很是平静。没有身为玄真派弟子该有的自豪与激动。
沉默了一会,张萧晗消化了一下她得到的信息,然后问道:“你还好吧,王林师兄和刘洋师姐也都好吧。”
宋天宇苦笑了一下:“也无所谓好不好,门派的驻地足够大。修炼的资源足够多。现在想来,我原本在外门的时候也猖狂了些,多亏拜入孔江师叔的门下。至于刘洋师姐和王林师兄,从你小比获胜后,我与他们的接触也少了,我们也一直没有你的音讯。”
原来自己的失踪被刻意隐瞒了。
宋天宇了解的事情并不多,都是门派的大事,还有原本在妖兽森林另一边的弟子们也都接过来了,还有不少散修,现在,妖兽森林的另一边几乎是散修的天下。但是原本五大派的驻地还有高阶修士坐镇。
张萧晗关心的是怎么离开这里,但是宋天宇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
也是,他现在不过是师门一个小小的弟子,筑基初期的弟子并没有什么地位,他能得到这些讯息已经是不容易了。
和宋天宇分手,张萧晗一时有些茫然。外面的变化太出乎她的意料了,燕道的手段她想到了,但是没有想到会这般成功,还有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张萧晗自认她在燕道的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而宋辰砂更是让她意外。真不曾想到修仙的世界里也有带有“政治”性质的联姻,
细想想也是正常的。
就宋天宇所说,宋辰砂和东方若兰真是般配的一对,宋辰砂现在虽然还没有结丹,但是在门派中的地位与结丹期的师叔几乎不分上下了,而宋辰砂结丹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在树影下站了一会,张萧晗还是打消了去王林和刘洋那里看看的想法,他们现在的生活还很平静,自己的出现也许会影响了他们。
张萧晗觉得她有些像玄真派的孤魂野鬼,尤其在带上了面具后,前世的电影里不是有这样的情节吗,一个隐去身形的女子孤独地穿过一幕幕欢乐或是悲哀的场面。
她耸耸肩,还是带上了面具,她没有兴趣去了解玄真派的内幕,现在她已经将她自己排除在玄真派之外了。
她连玄真派的看客都不想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水潭边,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水潭边了。
这夜月色很好,皎洁的月光下水潭潭水的波纹都清晰可见,习惯了谨慎的张萧晗还是先将神识释放开去,周围几百米内都是静悄悄的。
她在水潭边的岩石上坐下来,理顺了一下她的思路,然后摘下了面具。
若是旁边有人,便会看到这样一幅极美的画面,月色下的女孩悠然坐在岩石上,周围黑色的树木作为背景,还有瀑布溅起的水花,更衬托出这个女孩的沉静。
张萧晗将自己的神念向水潭释放出去,她轻轻地呼唤着:“鲛鱼,你还在吗?”
曾经与鲛鱼的交流,让她们彼此熟悉,张萧晗的神念释放出去不久,水面上陡然出现了一朵浪花,跟着,一张扁扁的大嘴带着两只触须忽然出现。
张萧晗笑了,这是看到了朋友的笑容:“嗨,你好啊!”
浪花一翻,鲛鱼的身体已经浮在空中的一个气泡中,鲛鱼明显地长大了。
“你来了啊。”鲛鱼欢快地拍了拍尾巴。
张萧晗欣喜地望着鲛鱼。
“还有没有灵药啊,上次的灵药让我进阶了呢。”鲛鱼很快就传过来它的意念。
张萧晗笑着点头:“当然有啊。”说着随手拍出一颗灵药,没有忙着扔给鲛鱼,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鲛鱼,你进阶了,会不会变形啊,或者能不能离开水活着。”
鲛鱼的眼睛看看张萧晗手里的灵药,然后说道:“什么是变形?”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变形的问题,再传递过来的意念却变了:“我现在离开水的时间可以延长了,有半天吧。”
张萧晗听了,将灵药向鲛鱼抛过去,鲛鱼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一下身子,灵药落在了气泡内,就在鲛鱼的身下。
“张萧晗,你是不是要走了?”鲛鱼没有急于回到水里,反而问了一个让张萧晗意外的问题。
张萧晗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我想要离开这里。”
鲛鱼甩甩尾巴:“我还不能长时间离开水,不过傻鸟可以跟你走。”
傻鸟?一听到鲛鱼的称呼张萧晗就笑了,这一鱼一鸟大概还是没少打架玩,听鲛鱼的称呼,鲛鱼一定是没有少吃亏。
“大鸟经常过来吗?真是好久不见了。”张萧晗感叹一声。
鲛鱼的触须扬了一下,语气闷闷的:“近来过来得少了,它不喜欢这里,你们人类有几个厉害的家伙,总是想要抓它。”
张萧晗理解鲛鱼的不满,修士和妖兽天生就是敌人,修士需要妖兽的身体作为辅助自身修炼的材料,至于修士的身体对妖兽有没有益处,她还不知道。
“啊,对了,鲛鱼,你们妖兽会吃我们人类的修士吗?”张萧晗好奇心上来,就不管不顾地问道。
听了张萧晗这么有趣的问话,鲛鱼缺少感情的眼睛也不由翻了翻:“你们人类的身体有什么好吃的,修士嘛,就像你这么个修为,也没有什么大补——金丹对我们倒是有些用处。”
张萧晗听了便奇怪起来:“金丹是怎么个补法啊,只是金丹有用,修士的身体就没有用啊。”
鲛鱼盯盯地看着张萧晗,忽然间气泡消失了,身体噗通一下落在水里,溅起的水花扑了张萧晗一头。
张萧晗也没有着恼,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花,就见到鲛鱼在水里极快地游了一圈,才将头探出水面,两只眼睛里竟然有些情绪在里面。
“喂,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了吗?”张萧晗有些郁闷,很明显,她被一条鱼鄙视了。
“你还是修士吗?”鲛鱼好像也有些奇怪:“竟然问我你的身体对我们妖兽有没有用,你难道很喜欢我们吃了你吗?对了啊,你那天竟然帮着我杀了那个修士,还有,你竟然没有要我的妖丹,你和那些修士不一样。”
张萧晗耸耸肩:“你不也没有吃了我吗?还有大鸟,不也没有伤害我?和你们在一起,我觉得有时候比和我们人类的修士在一起还安全。”
张萧晗这话是有感而发,尤其在她将《修魂》的第三层几乎完结之后,她越发觉得和鲛鱼、大鸟友谊的珍贵,它们从来没有试图掌控自己,虽然它们有那个能力。
它们的修为要远远高过自己,而灵魂间的交流,它们也没有在自己的灵魂里种下什么。
“是不是你受到伤害了?”大鸟忽然间又离开水面,这一次,它没有钻在气泡里,就那么直直地对着张萧晗。
张萧晗定睛看了鲛鱼一会,没有回答鲛鱼的问题,忽然间说道:“咦,你那颗灵药呢,不会掉在水里找不到了吧。”
鲛鱼的鱼鳍动了一下,骄傲地说道:“谁敢吃了我的东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张萧晗耸耸肩:“你永远不可能了解人类,更不可能了解修士,我现在可能还算是修士间的异类,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变的,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学得和那些修士一样,你要小心些。”
第325章 信任
这是张萧晗的心里话,她似乎只有在妖兽的面前才可以肆无忌惮吐露心声。
确实啊,到这个世界久了,虽然不可能完全融入到这个世界里,但是潜移默化,有些东西总会改变的。
前世里她连只老鼠都害怕,可今生,死在她飞刀之下的妖兽也不少了,也许有朝一日,她会完全融入到这个世界里,从骨子里融入进去。
鲛鱼的头歪了一下,打量了一会张萧晗,才说道:“那个时候我就先吃掉你,估计你也会结丹了。”
张萧晗有些好笑,不过她知道鲛鱼是认真的,在鲛鱼传递过来的思想里,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好吧,在你吃掉我之前,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张萧晗问道。
鲛鱼表示赞同。
此刻的一幕多么像一个童话啊,一条鱼悬浮在空中,它的对面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忽然张萧晗眉头一皱,一下子站起来,神识没有释放太远,但仍然感觉到一个危险在快速到来。
“是傻鸟,我找它了。”鲛鱼拍拍鱼鳍,身上很快出现了气泡,不知道是它惧怕大鸟,还是不能长时间这样光裸裸地离开水面。
大鸟优雅的身影出现在张萧晗的神识里,感觉到张萧晗的观察,大鸟传来了一段讯息:“是那个人类吗?”
张萧晗笑了,大鸟还是那么骄傲,不肯用名字称呼自己,只肯用人类这个词。
“嗨!”张萧晗打了个招呼。
一片黑影优雅地滑翔过来,落在岸边的草地上,一年多的时间。大鸟也发生了变化,从它的身上传过来的威压与气势,让张萧晗感觉到压力。
彼此打量了一下,大鸟的眼神有些不屑:“人类,你的修为太低了,你修炼的速度太慢了。”
张萧晗不由有些失笑,自己修炼的速度还要慢?怕是在整个玄真派里都没有自己这般快的了。
不过她没有与大鸟辩解,就笑着道:“我今天一看到鲛鱼和你。就感觉到你们的修为都增加了,就是不知道你们的修为若是和我们修士对照,该是哪一级的。”
张萧晗对妖兽的等级只局限于看过的几张玉简的介绍,玉简里可没有介绍这两只怪物。
大鸟的脖子歪了一下:“你们人类里有几个讨厌的家伙总想杀掉我,不过我可是不那么容易被杀掉的。”
说着它啄了一下身上的羽毛:“我是五阶妖兽,和你们人类修士对比。就是结丹中期吧。”
张萧晗点点头,五阶妖兽按人类的修为是结丹初期,但是在同一级别。妖兽的战斗力要高于修士,所以大鸟说它相当于结丹中期也没有错。
“大鸟,你可要小心,那些修士若是发现了你,总不会善罢甘休的。”张萧晗知道那些修士,她自己不也是修士吗,若非和大鸟鲛鱼还有些缘分,还有它们的能力高过自己,也许她也有猎杀的心思。
大鸟的神情有些暗淡:“我想要离开这里了,可是臭鱼还走不了。”
张萧晗看看大鸟。又看看鲛鱼,鲛鱼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但即便是鱼类的表情并不丰富,张萧晗也能看出它的愁容。
“傻鸟,要不你先走吧,正好张萧晗也要离开这里,你们一起离开,我在这个水潭里还算安全。等到我可以离开水了,我再去找你们。”
大鸟歪头思考了一会,一双小眼睛在张萧晗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萧晗被一只大鸟打量的浑身直发毛,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大鸟,它要是想杀了自己,该不费吹灰之力。
“我自己离开就可以了,干嘛要带着这个人类?咦?你干嘛也要离开,你们人类在这里修炼不是很好吗?”后一句是对张萧晗说的。
张萧晗苦笑了一下,忽然间就有了一种倾诉的感觉,她简单地将自己不得不离开的原因说了一遍,提到了那个灵魂契约。
大鸟和鲛鱼对视了一会,似乎在交流着什么,张萧晗也没有打扰,静静地坐在月下,若是大鸟肯和她一起离开,对于横穿妖兽森林,她会多了一些把握。
“人类,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带着臭鱼一起离开?”大鸟忽然问道。
张萧晗怔了一下,看看鲛鱼浮在半空中的气泡,慢慢摇摇头,她总不能手里捧着一个盆子一路离开吧。
忽然她想起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若是不收在储物袋里,是不是可以让鲛鱼住进去?
心念一动,张萧晗手里多了一个古朴的花瓶。
“这个东西,我说不好,里面能存放好多的水……”张萧晗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下来了。
大鸟还没有什么反应,而鲛鱼忽然间跳了起来,几乎就在花瓶的瓶口了:“它怎么在你的手里?这可是纳须空间啊。”
张萧晗愣了一下,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什么意思?”
鲛鱼的双眼简直要释放出电光来:“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它可以装得下整个这个水潭里的水吗?而且它还能让水里充满了灵气?”
张萧晗点点头,她知道这个花瓶能装水,也知道它的水对植物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可是她不知道鲛鱼为什么这么兴奋。
就算鲛鱼可以住到里面,自己也不能将花瓶放在储物戒指里,自己要时时刻刻捧在手里好不好。
“有这个东西我就可以离开了。”鲛鱼兴奋极了。
忽然间,张萧晗想到了什么:“鲛鱼,你怎么认识这个东西?”
这个花瓶可是上古仙人留下来的东西,它一条鱼怎么能认识呢?
鲛鱼在气泡里扭动了一下:“对你说也没有关系了,我可是上古时代的灵兽,若非被这里的大阵封闭了,我现在该能成仙了。”
张萧晗糊涂了,上古时代的灵兽?莫非是和小宝一个级别的?啊不,小宝是神兽的。可上古时代,距今有万年了,这条鱼……
看出了张萧晗的疑惑,鲛鱼不满地拍拍尾巴:“我若不是被时光阵法捆住了,早就摆脱这个鱼身了。”
接下来解释了好半天,张萧晗终于明白了,那个凌峰,那个在地下灵脉陨落的黑衣人,临死前布下了大阵,停止了那一片地区的时间流逝,说来也巧,鲛鱼正好也在这个阵法所在的位置上,时间停止了,它就也被困在了那里,直到阵法的结束。
张萧晗真的好感叹啊。
什么是机缘,这就是机缘,若非是她一时好奇,怎么就认得了这个上古的灵兽。
“那……大鸟,你是不是上古灵兽啊?”张萧晗扭过头来询问?
大鸟的表情忽然间就气馁了:“我只是妖兽,不然你以为我一个五阶妖兽会打不过这条臭鱼,它现在才四阶好不好。”
鲛鱼没有在意大鸟的话,它身上的气泡忽然间消失了,一下子跳到水里,然后很快就浮出水面,嘴里衔着一颗灵药,正式张萧晗先前送给它的。
“张萧晗,你将它放在水潭内多装些水,然后我就可以住到里面了。”鲛鱼兴奋地说。
张萧晗犹豫了一下,将花瓶向水里一抛,花瓶落在潭水里,一个巨大的漩涡渐渐形成。
潭水不住地流向那个花瓶,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小小的花瓶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肉眼甚至可以看到潭水水位的下降。
“差不多了吧。”祭炼了花瓶,张萧晗当然知道花瓶还没有满,不过,真的打算将潭水抽掉一半啊,就算是瀑布在倾泻着,也没有花瓶吸取的速度快。
好在鲛鱼也不贪心,不多时就拍拍尾巴道:“可以了,足够我在里面生活了。”
张萧晗闻言收回花瓶,见到潭水水位下降,惊动了不少鱼类,颇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
又看看花瓶,瓶口可是窄小的很,也不知道鲛鱼要怎么进去。
鲛鱼也没有着急,而是对大鸟说:“傻鸟,我住到了纳须花瓶里,你呢,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在张萧晗的身边?”
大鸟明显是皱皱眉,虽然它并没有眉毛:“离开这里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人类,你什么时候离开?”
张萧晗寻思了一下,她觉得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办,这么就离开,似乎心有不甘:“我还要盘恒一段时间,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弄明白,再说横穿妖兽森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总要做些准备的。”
她并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但是,总要与相熟的人告个别,或者,张萧晗忽然想起主峰:“对了,你们知道那座被白雾笼罩的主峰吗?我总觉得那里会有些什么,我想去看看。”
鲛鱼并不知道张萧晗说的地方,它生活的范围太小了。
大鸟思索了一下:“也好,我知道你们人类不大愿意到那里去,不过天快要亮了,白日里我不方便飞行。”
张萧晗知道大鸟若是大模大样地飞在丹宗内,一定会被修士们盯上的,不过,她看看大鸟,狡黠地一笑:“大鸟,我有办法带着你,不让别人发现。”
她觉得她可以信任大鸟,就凭着大鸟的修为高过她可是却没有欺负她这一点,还有,鲛鱼可是见过她隐身的。
一伸手,手上就多了一片面具,抹在脸上,月夜下,张萧晗的身影渐渐淡去。
第326章 未知的恐惧
张萧晗觉得她负担很重。
左臂上托着一只落地要有两米多高的大鸟,若非是她的肩膀实在是窄小,大鸟就想抓着她的肩膀了。
甚至还想落在她的头上,张萧晗坚决反对了,宁肯一直举着左臂。
开什么玩笑,那么大的一只大鸟要落在她的头上,那是什么形象?虽然落在左臂上的形象也好不了多少。
右手还托着一只花瓶。
还好,花瓶里虽然装了半个潭水,却没有那么重,不然……张萧晗心虚地看看自己也看不到的花瓶,她就算是一个修士,也搬不动吧。
亏得自己能隐身,不然,这么一手托着大鸟,一手捧着花瓶,被人看到了真是不伦不类的。
张萧晗心里想着,速度却不慢,驾驭着飞剑,很快就接近了白雾弥漫的山峰。
初升的旭日并不曾给白雾染上什么金边,张萧晗慢慢接近白雾,距离白雾不远处停下来。
“鲛鱼,你要不要看看这个白雾?”
透过花瓶的瓶口,可以见到鲛鱼的身形缩小了无数倍,在里面游得畅快。
“好,我看看。”
水花一翻,小小的身影从瓶口处飞出来,一离开瓶口就变大了几倍,鲛鱼浮在它的气泡里,面向着白雾。
“好浓郁的灵气。”鲛鱼摇头摆尾:“在这里修炼要比山下水潭里好多了。”
张萧晗笑笑,这里可不是谁都能够修炼的。刚要说明,就听到鲛鱼幸灾乐祸的声音:“大鸟,这么浓郁的灵气可你就无福享受了。”
张萧晗心里一动,这个鲛鱼好像知道很多事情的。
大鸟闷闷地道:“我当然知道我不能在这里修炼,莫非你可以啊。”
鲛鱼摇头摆尾:“当然。”语气颇为自豪
张萧晗一笑,也不多言,驾驭着飞剑隐到白雾中去。
“咦?张萧晗,你怎么也可以在白雾里动用灵力?”鲛鱼诧异地问道。
没有听说不能动用灵力啊。只听说不能吸收这里的灵气,张萧晗比鲛鱼还要诧异,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很快就离开了白雾的范围,张萧晗更是小心,她还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居住,这么多的精舍,这样充沛的灵气,很有可能还有修士在这里修炼。
曾经居住了半个月的地方很是安静,在外边根本也看不出来这里有没有人居住。张萧晗的神识释放出去,安安静静的,神识的范围没有人。
“奇怪啊。这么好的修炼环境。为什么没有人呢?”张萧晗通过意念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大鸟和鲛鱼。
鲛鱼离开了花瓶,带着气泡落在张萧晗的另一只手上,闻言,思考了一会,也说不出什么。
张萧晗脚步停了一会,再次祭出飞剑。这才是半山腰,山顶处的白雾更为浓密。
早在一年前,她和其他小比选拔上来的修士一起住在这里的时候,她就想探寻山顶了,这座山峰如此的奇怪。这些灵气浓密的白雾却不适合修士修炼,那么。这些灵气想要隐藏的又是什么呢?
张萧晗没有摘下脸上的面具,面对未知的事情,她还是小心为主。
大鸟也安静地呆在张萧晗的左臂上,它心里的好奇绝不比张萧晗差,它早就知道这里白雾笼罩,也知道在白雾的范围内根本不能动用灵力。
妖兽也是有好奇心的,它也想知道白雾下的秘密,而张萧晗竟然可以御剑而过,这一点也着实让大鸟意外。
“好像在白雾里动用自己的灵力是没有关系的吧。”张萧晗想起她曾经见到过燕道和宋辰砂穿过白雾的样子:“只是不能吸收雾气里的灵气而已吧。”
鲛鱼大摇其头,虽然谁也没有看见:“不然,你动用了灵力,自然就会吸收外界的灵气的,不是你主动吸收不吸收的问题。”
这话很有道理,张萧晗暗暗点头,想起燕道和宋辰砂穿过这片白雾的时候是步行,没有动用飞行法器也没有驾驭飞剑,便明白了。
心里想着,脚下没有停止,飞剑的速度极快,转瞬间面前就又是浓密的白雾。
白雾内的视线也就在四五米的范围,还可以隔绝神识的探查,张萧晗减缓了速度。
这一片的白雾要浓密很多,视野连四五米的范围都不到,而神识能看到的范围也不过多出一倍,张萧晗小心翼翼地没入白雾。
这是一座奇怪的主峰,灵气这般的充裕,可是白雾范围内却毫不见任何植物,死气沉沉的,连泥土都少,脚下是一块块突兀的岩石。
张萧晗一直悬浮在空中,脚下是别人和自己都看不到的飞剑,她并不吝啬灵力,因为一进到白雾里,体内的混沌功法就自动运行着,源源不绝补充着损失掉的灵力。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攀登过程,张萧晗离地面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飞剑的剑尖略微倾斜着,张萧晗在上边站得很稳。
脚下可以看到台阶——张萧晗在上山的时候先盘旋着寻找了一遍,找到了上山的通道。
张萧晗和鲛鱼大鸟都很警惕,她们的感知一直相连着,若是其中的谁发现危险,另外两位都能发现。
走了又一刻钟的时间,张萧晗忽然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不论是视野还是神识里都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可这种危险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东西在虎视眈眈。
张萧晗停下了飞剑。
有谁在观察自己?
可是谁能看得到自己呢?难道是神识?
“怎么了?”脑海里同时传来大鸟和鲛鱼的问话。
“不知道。”张萧晗简单地回答说:“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我们。”
沉默了一会,鲛鱼先回答:“我没有感觉到。”
可是大鸟跟着却说道:“我也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张萧晗前后审视了一会,飞剑缓慢地移动着。
越往上走,那种危险的感觉就越强烈,张萧晗感觉她就像一个猎物一样置身在猎手的攻击范围内。
这种危险的感觉从不曾体会过——以往的危险是突如其来的,应对也是条件反射一般,可是现在,这种危险的感觉就如一把钝刀子在缓慢地割取着身上的肉,让人时时处在恐惧当中,处在恐惧的蚕食中。
张萧晗不得不再次停下了脚步。
“我感觉到危险的恐惧。”没有等鲛鱼和大鸟询问,张萧晗就说道。
“没有危险。”沉默了一会,鲛鱼缓缓地说:“因为你习惯了用眼睛观察,用神识查看你视线无法看到的地方,所以,一旦你的眼睛和神识都失去了作用,你就觉得恐惧了。”
张萧晗楞了一下,是这样吗?她望望视线和神识都穿透不过去的白雾,自己的恐惧真的只是来源于看不见吗?
忽然就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篇文章,名字和是谁说的都记不住了,但是里面的内容和自己今天遇到的情况很相似。
那篇文章里讲诉的是人为什么惧怕黑暗。
人之所以惧怕黑暗,就是由于黑暗的未知与神秘,因为没有人知道黑暗背后的东西他可否驾驭。
说白了,惧怕黑暗就是怕死,因为黑暗带来的最为恐惧的后果就是死亡。
好像文章里还讲述了原始时代的遗传,张萧晗就记不大清晰了,此刻鲛鱼一提起来,张萧晗立刻就联想到了。
细细一想,鲛鱼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自己和大鸟都产生了恐惧,可是鲛鱼却没有。
或者还因为鲛鱼是上古灵兽,而自己和大鸟却是遗传了好几百代、几千代的生物,大概在鲛鱼那一代,还没有生物对黑暗产生恐惧。
张萧晗原地站了一会,仰望着望不见的山顶。
这座主峰一直笼罩着白雾中,也许这白雾就是这座主峰的保护。
先是不能在白雾中动用灵力——自己是一个异类,这个原因不明,但显然,绝大多数修士都不能动用灵力的。
这就给修士们带来了第一个心理压力。
不能动用灵力,那么,修士们可以依仗的东西就不存在了,离开了修为,修士们连一个普通人都不见得能打过。
因为普通人习惯了靠着肉身的力量在战斗,依靠拳脚战胜对方,而修士们的习惯是神识,神识驱动着法器战斗,也只有炼气期的修士还会有手握着武器战斗的意识。
还有就是一步一步地爬上山。
没有灵力的流转,修士们的体力……该不会有多强的,让他们靠着双脚一步一步走上来,估计还没有走出一个时辰就会累趴下的,这可是不折不扣地爬山啊。
这第一点就杜绝了绝大多数人的上山。
第二点,就是这个隔绝视线与神识的白雾。
就如同鲛鱼说的那样,修士们习惯了神识的观察,习惯了视野的辽阔,一旦可以观察到的范围只局限在这样小的一部分,还是长久的如此,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就会浮上心头。
想明白眼下的两点,心内的恐惧还真的减少了,不过,也只是减少了,并没有完全消失。
张萧晗振奋了一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鲛鱼是上古灵兽,大鸟又是五阶的妖兽,论本事都比自己强大得多,有它们两个在自己身边,自己就好比多了两个保镖,真的没有什么可怕的。
第327章 邪恶的阵法
也许是自我安慰的作用,也许是两位保镖的原因,接下来张萧晗的恐惧减少了一些,可还是恐惧。
不正常。
张萧晗了解她自己。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死亡的恐惧已经不那么强烈了,甚至心底还暗暗有个想法,也许死了就穿回去了呢。
不要说那一边的尸首已经火化了的问题,有穿越就有时间的停顿,也许这个修仙世界就是南柯一梦呢。
所以,这般的恐惧不正常。
了解了自己,张萧晗反而安下心来,她放任自己的恐惧存在,心念有一半集中在飞刀上。
鲛鱼和大鸟都没有催促张萧晗,张萧晗也没有加快速度。
渐渐的,张萧晗感觉出恐惧的来源,不是她对未知的莫名恐惧,分明是越靠近山顶,越有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到最后连鲛鱼都诧异起来。
习惯了这种感觉,张萧晗到不觉得害怕了,踏着飞剑,张萧晗还是走了一个多时辰,期间鲛鱼回到了花瓶里,张萧晗又恢复到左臂大鸟右臂花瓶的状态中。
大鸟实则不想落在张萧晗的手臂上,可是这白雾里它不敢动用灵力——也并非一点点都不能动用灵力,它是五阶妖兽了,但是动用了灵力,受伤还是一定的了。
终于,白雾日渐稀薄,开始向外扩散去,张萧晗心中一喜,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任何攻击与阻拦,竟然就这样登上了山顶。
她谨慎地加快了些速度。神识释放的范围也远了,蓦地,神识冲出了白雾,反射回来的影像一下子让张萧晗呆住了。
天啊,那是什么?
飞剑在白雾里停顿了一下,鲛鱼忽然间跳出了花瓶。
张萧晗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飞剑缓缓穿过了白雾。恐惧的来源清晰地落在眼前。
这是万年前遗留下来的恐惧,谁能想到这白雾皑皑的山顶隐藏的是这样的东西。
地上是一座看不分明的阵法,若是用前世的眼光看,这里到不像是阵法了,更像是一座祭坛。
整齐的石块按照一定的规律摆放着,石块之间是深入山石的线条,这些线条深浅不一,将石块联系起来。
每隔四五米,就会有线条刻画的圆形的图案。图案上盘膝坐着一个人,即便是还有一段距离,可是不借助神识。仍可以看到那个人分明已经死去多时了。而且死得很惨。
露在长袍外面的皮肤干瘪了,这是怎样的一种干瘪啊,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吸食尽致,不,不仅仅是血肉,还有除了血肉以外的东西。
张萧晗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干瘪。似乎这个人身上所有的养分都消失了,只留下了细胞壁。
每个圆形的图案内不仅仅坐着这么一个人,和这个人同时被禁锢在图案内的,还有一个淡黑色的灵魂。
这是一个吐露着万分痛苦的灵魂,它盘旋在狭小的范围内。面目狰狞,它不住地撞击着那层看不见的枷锁。可是每一次撞击都仿佛带给它更多的苦楚,让它的面目越发地狰狞。
若只是有这么一具尸首一个狰狞的灵魂也就罢了,这个圆形的阵法好大,直径足有四五十米,前后是五圈,这该是多少尸首,多少怨气冲天的灵魂啊。
阵法的最中间是一座高台,此时空空如也,但是猜也猜出来了,分明是高台上的人操纵着阵法,才导致那么多的人血肉被吸食殆尽,只留下灵魂还没禁锢住。
难怪会有如此恐惧的感觉,分明是这阵法散发出来的恐惧。
大鸟和鲛鱼都飞离了张萧晗的身体,张萧晗也伸手抹去脸上的面具,这样的组合出现在这样渗人的阵法前,那样的不适宜。
这是什么奇怪的阵法呢?竟然能禁锢住人的灵魂。
张萧晗修习了《修魂》,对灵魂这个东西也有了些微的了解,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一个生物死去都会有灵魂的,只不过它们以灵魂的形式并不能存在很久,生前的修为越高,灵魂可以存在的时间越长,但是再长也不过十几天的时间,除非你修炼到了元婴期以上。
不过元婴期修士*死亡后,其灵魂会附着在元婴之上,那么存在的时间还会更长。
可是这个阵法里的众人,张萧晗根本看不出他们生前的修为,而且,那些灵魂确实是以灵魂的形式存在着。
就是说,这些灵魂没有消失的原因就在于这个阵法。
阵法吸食了修士的血肉,禁锢了他们的灵魂,并且将这些灵魂的怨恨保留住,或者又通过某种方式将这些怨毒释放出去,于是张萧晗才会感觉到恐惧。
张萧晗呆呆地站在阵法外,全然不像鲛鱼与大鸟那样围着阵法绕了好大一圈。
“你们人类真可怕。”转了一圈后,鲛鱼先下了结论。
张萧晗怔怔地看了鲛鱼一眼,人类当然可怕,这个观点在前世就得到证明了。
“这些人死得极其痛苦。”大鸟跟着补充了一句。
张萧晗点点头,她看到了。
“因为死得痛苦所以这些人的灵魂充满了怨念。”鲛鱼跟着说道:“他们死亡的过程很慢,死前遭受的折磨时间很长。”
这些张萧晗看不出来。
“可是为什么要死在这个阵法里呢?这个阵法起到了什么作用?”张萧晗疑惑不解。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观察着这些张牙舞爪的灵魂。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邪恶的阵法。”张萧晗忽然说道:“不论这些人生前是做什么的,即使他们是坏人,也不该在如此折磨下死去,死后还不得安生,况且,他们也不见得是坏人。”
张萧晗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些灵魂,被禁锢的灵魂也发现了了她们,一个个怨毒地注视着她们,大张着嘴,发出听不到的嚎叫。
“怎么,你想毁了这个阵法?”鲛鱼歪了一下脑袋,注视着张萧晗:“这个阵法会很强大的,这些人生前的修为一定很高,他们被抽走的也许不仅仅是血肉。”
“可是,目的呢?”张萧晗疑惑地望望高台,那里空空如也。
“谁知道呢?”大鸟伸展了一下翅膀,“也许那些灵魂懂得。”
张萧晗听了心里一动,这些灵魂懂得,那,若是自己用魂幡收了几个灵魂,岂不是就可以知道这些魂魄的秘密?还有这座阵法?
张萧晗沿着阵法缓慢地走了几步,这个阵法里的人服饰看起来好远古,一定都是上古修士了,那样修为也不会低,自己的魂幡可以收服得了吗?
张萧晗动心了。
她拥有魂幡这样的宝器,还是祭炼了的,里面还住上了千只多的啮灵虫,就是被叫做蜱虫的那种虫子。
她也想收取人类的灵魂,就像王山曾经做的那样,可是为了灵魂屠杀修士却是她不能做到的。
现在面前有着几百只修士的灵魂,貌似还很强大,说张萧晗不动心那是假的,可是怎么样才能收服呢?
若是要收服这些灵魂,是不是要先打破这个阵法呢?可是阵法又怎么打破呢?还有,若是打破了这个阵法,这些灵魂会不会一股脑地全都跑出来呢?
她扭头问道:“这些灵魂若是离开了阵法,会不会对我们有所伤害,我是指会不会攻击我们?”
鲛鱼和大鸟互相对视了一下,大鸟道:“极有可能,你看它们充满了怨毒。”
“那……”张萧晗看看那些兀自想撞出来的灵魂道:“若是我们什么也不做,这些灵魂是不是会一直被禁锢着?”
还是大鸟回答:“看样子是这样。”
鲛鱼没有做声,完全赞同的样子。
张萧晗想了想:“我想释放出一个灵魂来——以我们三个的能力,一个灵魂不会伤害到我们吧。”
鲛鱼道:“灵魂毕竟是虚无的东西,很难保留生前的法力,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你怎么收取一个灵魂呢?”
张萧晗思索了一会,一伸手,手上多了一面黑色的小旗。
鲛鱼的目光被吸引住了,它的眼睛微微闭了一下,张萧晗注意到了:“你认识这个旗子?”
鲛鱼点点头:“我见过你们人类使用过。”
张萧晗便释然了,她笑着介绍说:“我无意中得到的,它叫做魂幡,可以收取灵魂,我已经祭炼了。”
“不管怎样,这个阵法都不该保留。”张萧晗道:“虽然也许没有人了解这个阵法,掌控这个阵法。”
她在心底加了一句:现在是没有人了解这个阵法,可是万一上古仙人们回来了呢——上古仙人们的后代回来了呢?谁能保证他们会摈弃了这样的阵法呢?
猛的,张萧晗想到了宋辰砂的灵魂契约,若是宋辰砂和燕道掌握了这样的阵法,他们会不会使用呢?
她甩甩头,将脑海里的这些东西抛弃掉,不管怎么样,就算是为着自己未来的安危,这个东西也要毁掉。
可是怎么毁灭?
张萧晗并不敢走进阵法里,她不知道这个阵法的原理,但是阵法显然还是可以使用的。
围着阵法转了半个圈,张萧晗什么也没有发现,一道道线条并非是她所认识的刻刀刻出来的,也没有见到期间灵力的流转,可是偏偏就禁锢住灵魂,说明阵法还在运行。
第328章 毁阵
张萧晗看了好一会,也没有看懂这个阵法,她扭头对鲛鱼说道:“鲛鱼,大鸟,你们说若是我们攻击这个阵法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鲛鱼拍打了一下尾巴干脆地说。
大鸟也拍拍翅膀:“可以试试,试试才知道。”
张萧晗耸耸肩。实际上张萧晗在心里已经决定了,一定要毁掉这个阵法。
以她的见识,若非是进攻性质的阵法,破坏了是不会产生什么大的后果的,这个阵法布置在这个地方,又有白雾的掩盖,足以说明阵法本身没有足够的防御能力。
张萧晗回到了最初站立的地方,这里离身后的白雾不远,身后的地形也熟悉,一伸手,摸出了是霹雳雷火。
这个东西她还有几个,修为提上来了,用处也不是很大了,用这个也是一个试探的意思。
伸手一弹,一粒霹雳雷火落在石头围成了圆圈上,“啪”的一下爆裂开,爆炸形成的冲击向阵法内撞去。
忽然间,阵法上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阻碍来,将霹雳雷火的攻击完全阻挡住。
张萧晗不由后退几步,阵法的这个反应出乎她的意料,阵法竟然还能够运行,还有不小的自保能力。
想想也是,霹雳雷火这个东西对筑基期的修士还是有用的,可是在上古时代,筑基期的修士才算作外门弟子,还不能算作修士,这个阵法轻易地拦住霹雳雷火也就太正常了。
鲛鱼撇撇嘴:“张萧晗。你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威力太小了,这可是上古时代的阵法。”
张萧晗不以为意:“我才筑基中期好不好,还是刚刚进阶的,你指望着我能有什么攻击力强大的法器?”
“你面对的是一个阵法,不是一个修士,也不是一个妖兽,就算是试探,这个东西威力也小了。”大鸟跟着说道。
咦。这一鸟一鱼不是冤家对头吗?这时候怎么一致对着自己呢?张萧晗瞧瞧大鸟又瞧瞧鲛鱼,来回瞧了两眼,大鸟诧异道:“你瞧什么?”
张萧晗嘿嘿一笑,也不说明,转而说道:“我还有一种攻击力大些的东西,不过攻击的范围太大了,若是一下子将所有的灵魂都释放出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鲛鱼不屑地说道:“你手里不是有幡旗吗?若是全都释放出来你就都吸收好了,别告诉我们你不想收了这些灵魂。”
张萧晗皱皱眉。有些顾虑:“这些灵魂生前的修为一定不低,我才筑基中期的修为,这么多的灵魂。我吃得消吗?”
鲛鱼和大鸟对视了一下。大鸟摇摇头:“对灵魂的事情我不懂。”
鲛鱼在气泡里转了一个圈:“我倒是觉得无妨,张萧晗,你可以躲在白雾里,这些灵魂也不见得能穿过白雾的,还有我和青岚也会保护着你。”
原来大鸟的名字叫做青岚,张萧晗微笑地看了大鸟一眼。
张萧晗并不知道妖兽的思维习性。也不知道在妖兽的世界里,肯将名字告诉对方,就是把对方当做了朋友,当做了可以信赖的人。
大鸟白了鲛鱼一眼道:“我叫做青岚,身体里有着上古灵兽伽罗鸟的血统。只可惜我的修为低了些,不然也可以激发出上古血脉。”
张萧晗再次上下打量着大鸟——不。该叫青岚了,难怪他说他有上古灵兽的血脉,确实器宇轩昂。
鲛鱼也说道:“你也不用鲛鱼鲛鱼地叫我了,我的名字叫鲛绡。”
张萧晗收起笑容,正式道:“我也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张萧晗,现在是闲云野鹤一枚,不属于任何门派,能够结识你们二位作为朋友,非常开心。”
青岚晃了一下他的脑袋,盯着张萧晗道:“在人类中,你确实很特别,你是我第一个人类的朋友。”
张萧晗咧嘴笑了:“青岚,鲛绡,你们可不是我第一个妖兽朋友,我还有一个朋友,只是我们分散了,也许不久你们就会见面了。”
青岚和鲛鱼都有些诧异,青岚道:“难道你的朋友全是我们妖兽,就没有人类?”
张萧晗的神情有些黯然,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宋辰砂的笑容,然后是刘洋、王林、宋天宇,这些人是她的朋友吗?再久远,那些永远留下仙农洞府里的人,他们也可以说成是自己的朋友吗?
见到青岚和鲛鱼都盯着自己,张萧晗勉强笑笑:“人类,真是太复杂了。”
然后振作了一下:“我这里还有符宝,我自己制作的。”说到符宝,张萧晗有些眉飞色舞起来,符宝制作起来的不易她还历历在目,更何况符宝从制作出来就一直英雄无用武之地,一直就扔在她的储物戒指里。
在储物戒指里选了一下,张萧晗拿出来的是最先制作的飓风术这张符宝来。
听说张萧晗自己可以制作符宝,鲛绡和青岚都有些意外,作为妖兽,所有争斗都是靠着一身的本事,它们既不曾有法器,也不曾有什么符箓符宝这类的身外之物,对于人类的修士可以制作这些身外之物,并且这些东西的威力往往巨大,一直是羡慕不已。
张萧晗扬扬手里的符宝说:“我还没有使用过,只是大约知道它的威力,据说释放出来方圆百米都会受到波及。”
“威力如何?”
“适合筑基期修士使用,不过通常只有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才可以制作。”张萧晗颠一颠手里的符宝:“这个东西,是用妖兽的皮肤和血液制成的。”
这句说了张萧晗心里还是惴惴的,但是张萧晗不想隐瞒这一点,现在隐瞒了,万一他们问起来再说就不好了。
原以为的不满并没有出现,青岚和鲛绡盯着张萧晗手里的符宝看了一会,鲛绡道:“筑基期的修士使用,威力会高一些,我们到没有事,张萧晗,你还是后退一些。”
张萧晗依言又后退了一些,不过还是不觉得把握——符宝虽然是她制作的,可是激发后若是她也在攻击的范围内,一样会受到波折。
给自己套上护体灵盾,也是聊胜于无,张萧晗身体一轻,人就在半空中,观察了一下。
几百个灵魂都在狭小的范围内龇牙咧嘴地打转着,它们似乎还具备一定的神智,望见半空中的张萧晗,双眼的位置闪出凶光来。
这么多的灵魂若是一下子都涌出来,魂幡绝对收不了了,就算收的了,自己也不见得能收服压制了,张萧晗想起王山惨白的面容,她可不想用精血去喂养魂魄。
阵法正中间似乎就是阵眼,张萧晗琢磨了一下,决定避开阵眼。
手里的符宝轻飘飘地飘向阵法,张萧晗的身形向相反的方向退去。
符宝激发了。
平地起了一道飓风,以符宝落点为中心,方圆百米的距离忽然间出现了一道恐怖的漩涡,漩涡高速旋转着,外围的石块都被漩涡带动得摇动了。
真是百米的方圆,百米以外的张萧晗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而百米内,飓风的范围内,分明是天翻地覆的感觉。
“这是筑基期修士使用的?威力似乎大了些。”青岚好像自言自语道。
是的,威力真的似乎大了些,飓风的范围内已经有石块松动了,滚动了起来。
张萧晗左手紧紧地握着魂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阵法,她好像看到阵法内一个个黑影涌出来,在飓风下挣扎,抵抗。
灵魂与石块还有些什么莫名的东西旋转着,向漩涡的中心移动着。
并非所有的灵魂,符宝并没有完全破坏掉阵法,张萧晗的心稳定了一些,眼看着摆脱阵法控制的灵魂向漩涡的中心越聚越多。
渐渐的,有灵魂的黑影被撕碎掉,没入在漩涡内看不分明了,更多的灵魂在试图摆脱漩涡的控制。
蓦地,一个淡淡的黑影脱离了飓风的控制,它从飓风的边缘脱离出来,先是茫然地望着飓风,忽然间,它感觉到了生灵的气息,或是记起了什么?
张萧晗将手里的魂幡一抛,双手快速地结出一个手势,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手印落在了那个茫然的灵魂身上。
这时,魂幡已经悬浮在空中,魂旗张开,张萧晗结出的手印刚刚落在魂魄上,魂幡忽然间一展,那个淡黑的魂魄“嗖”的一下就被吸入了魂幡内。
张萧晗心神与魂幡相连,立刻就感觉到魂幡内发生的事情。
魂魄一落入到魂幡内,身上的黑影就明显地浓了一些,可是它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张牙舞爪地扑向原本就居住在魂幡内的啮灵虫。
张萧晗一愣,没有想到收取的魂魄会有这般古怪的行动,它们不是该老老实实地吸取魂幡内的灵气吗?
刚要制止,第二个灵魂也摆脱了飓风的控制,张萧晗来不及多想,双手一动,第二个手印就凝结而出。
鲛绡和青岚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张萧晗带给它们的吃惊有些多,它们根本无法想到这个才筑基中期的人类会有这样的宝器,还能祭炼了,对人类修士可以借助这些身外之物更为羡慕了。
脱离飓风的魂魄在增多,张萧晗的手势越来越快,魂幡里的魂魄也在增多,它们在魂幡内横冲直撞,不仅攻击着啮灵虫,还互相攻击。
第329章 收魂
鲛绡和青岚只看到张萧晗的手势越来越快,只看到她魂幡收取的灵魂越来越多,根本没有注意到张萧晗的神色越来越严峻。
从阵法里涌出来的魂魄太多了,她的魂幡能容纳这么多的魂魄吗?
何况这些魂魄并不老实,在魂幡里横冲直撞的,甚至还想吞噬那些啮灵虫,连魂幡内充裕的灵气都吸引不了它们。
而张萧晗也不敢随意给这些魂魄下什么指令,魂魄虽然被魂幡收取了,可是张萧晗要想完全掌握这些魂魄,支配这些魂魄,还需要下一步的祭炼。
下一步的祭炼,首先就要求魂魄吸收魂幡内的灵气。
魂幡内的灵气可都是由张萧晗温养而来的,魂魄吸收了这些灵气,就算是完成了初步的祭炼,可是张萧晗哪里敢让这些魂魄吸收魂幡内的灵气啊。
魂幡内的灵气她原本以为足够多了,千多只的啮灵虫也才吸收了不多一些,但现在涌进来的可不是啮灵虫,是修士的魂魄啊,这些修士生前谁知道是什么修为,说是元婴期的修士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才一盏茶不到的时间,魂幡内就住进了几十个魂魄,别说是几十个魂魄,十几个魂魄,恐怕片刻之间就会将魂幡内的灵气吸收殆尽的。
张萧晗可以想到魂幡内灵气吸收殆尽的后果,若是不完全祭炼了这些魂魄,极有可能被反噬了,那时候需要动用的只有自己的精血了。甚至精血也不会够用。
“魂魄太多了,我要吃不消了。”张萧晗终于给两位旁观的同伴发出了讯号。
鲛绡闻言拍拍尾巴:“好,下一个我来消灭。”说着嘴里突然吐出一道水箭。
水箭迅疾地落在那个刚刚露出一半身影的魂魄,那个魂魄忽然间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一瞬间的时间,上半身就消融殆尽,剩下的一半淡淡的黑影迅捷地被飓风撕碎。
张萧晗吐吐舌头,鲛鱼的口水好厉害的啊。连魂魄都能灭掉。
鲛绡一连杀灭了七八个魂魄,就见到飓风术的威力在渐渐消退,飓风的风力在减小。
张萧晗计算了一下,符宝从激发开始到现在能有一盏茶还要多些的时间,现在威力减弱了,也不是完全消失,心里对符宝的威力有了些了解。
魂魄从阵法里逃脱的却开始增加起来,放眼望去,阵法几乎都被破坏了。只有正中心的那个圆座还威严地伫立着。
那些魂魄全然失去了理智一般,并不曾向山下四处逃窜,只是扑向还有生命的几人。
鲛鱼的水箭不会无休止地吐出的。面对着这些凶恶的灵魂。张萧晗也出手了,她还记得张家老祖是怎样杀灭那些魂魄的,消灭它们只能运用灵力。
她也在空中凝结出一只巨掌来,向下使劲一拍,巨掌之下,魂魄无声地嚎叫着。灰飞烟灭。
张萧晗的心不曾出现怜悯,不论他们生前是因为什么死掉了,她看到的只是现在,这些张牙舞爪面色可恶的魂魄。
飓风忽然间完全停止了,就如突然出现一般。符宝完全失去了它的效力,只余下飓风消散后的满目苍凉与毁坏。
飓风撕毁了大多数的魂魄。张萧晗的魂幡又吸收了三分之一不到,剩下的,没有用青岚出手就被张萧晗和鲛绡一起消灭了。
“符宝的威力筑基后期的修士也难以抵御。”待一切安静下来,青岚说道:“飓风内部的威力更大。”
张萧晗点点头,她眼下还顾不得魂幡内的魂魄,她望着飓风肆虐过的阵法,碎石聚集了一堆,所有的尸首在这样的飓风里都化为了轻灰,唯有正中心的阵法还依然伫立。
“那里,”张萧晗皱皱眉头:“阵法毁灭得太轻易了,只是一个符宝,它可是上古阵法。”
有些古怪,直觉里张萧晗觉得这座阵法并没有完全毁灭。
地面岩石上深深的刻痕依旧,毁坏的只是堆积起来的石块和无用的尸首,尤其是正中的圆台安然无恙,张萧晗甚至有一种感觉,只要将石块沿着先前的方式垒起来,阵法立刻就能重新运行。
“是古怪。”青岚赞同说:“我很不喜欢这里,这里有一种让我不舒服的感觉。”
张萧晗站立了一会道:“我先要祭炼这些魂魄。”
鲛鱼也说道:“我要回到你的纳须瓶里,青岚,外边只能靠你了。”
青岚缓缓地点点头,在地上踱了一步:“有事情我会喊你们的。”
张萧晗拍出纳须花瓶放在地上,鲛鱼连着气泡飘在瓶口上方,气泡忽然间消失了,鲛鱼的身形在缩小,倏地掉落在花瓶里,连朵水花都不曾出现。
张萧晗看着鲛鱼落在花瓶里,抬头望望大鸟,想起了什么似的:“青岚,我这里还有灵药。”说着手上多出一颗黄精来。
大鸟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摇摇头:“我得为你们护法,灵药你先给我留着。”
张萧晗想想就点点头:“好,我先过去。”
神念已经感觉到魂幡里乱得不像话了,这些魂魄们也开始了混战,完全不像个修士,互相抱起来就是啃咬,你咬掉我身上一块黑影,我再咬回来,看得张萧晗心里恶寒。
她快步走向白雾,一直到浓密的白雾完全隐去了她的身形,才盘坐下来,平心静气。
先前的啮灵虫几乎算不上祭炼,只是在心念里稍稍做了指引,那些啮灵虫就乖乖地吸收起灵气来,吸食饱了,就伏在魂幡里一动也不动。
而这些魂魄,张萧晗觉得不会那么轻易听从指令的。
可以确定,这些魂魄生前的修为高过她许多,还有一时的贪念,吸收的魂魄数量也多了些,祭炼起来,要颇有些时间。
她先分出了几只魂魄——这几只魂魄在魂幡的一角混战着,不分彼此,然后神念传递过去指令。
正在混战的魂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迷茫,张萧晗持续地将神念灌注过去,终于,魂魄们慢慢松开了手脚,四处张望着,仿佛头一次发现他们身边的环境不同。
灵气在身边笼罩着,这是一种熟悉的久违的感觉,他们茫然地按照指令动作着,很快,魂幡的一角安静下来。
张萧晗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她没有理会其它的魂魄,注意观察着吸收灵气的那几只魂魄。
它们吸收的速度很快,身上的黑影几乎立刻就开始清晰了,同时,张萧晗觉察到魂幡内灵力的消耗。
这才四个魂魄,不过片刻就能让魂幡内灵气的消耗可以感觉到,若是这一百来个魂魄同时吸收……张萧晗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没有理睬那些还在相互啃咬的魂魄,一边观察着魂魄吸收灵气后的变化,一边开始向魂幡内补充灵气,这个她还真是不费力,体内的混沌功法在不停地运转着,她只需要将灵气输送到魂幡内,混沌功法自然会补充她消耗的灵力。
半个时辰的时间,魂魄的黑影凝实了很多,颜色也变得黑了起来,张萧晗补充进来的灵气远远不够它们四个的消耗,张萧晗也感觉不出这些魂魄的修为恢复到什么程度。
幸亏只祭炼了四个。
张萧晗望着魂幡里那些还在混战的魂魄,计算了一下灵力的消耗,还是没有敢再增加祭炼的数量。
算了,让它们咬去吧,就是不知道这些魂魄是不是也有死亡的时候。
张萧晗盘坐在白雾里,实则一心几用,混沌功法的运转虽然不用她控制,实际上她想控制也停不下来,只要灵气足够浓郁,功法自然就会自己运转,但是她还是分出一部分心思注意体内的情况。
然后就是向魂幡补充灵气,还有那几个吸收灵气的灵魂的变化,最后就是那些失去理智的魂魄,反倒是啮灵虫根本不用她操心了。
算不出时间过了有多久,张萧晗忽然发现魂幡内的魂魄的一些变化,在那些互相攻击的魂魄中张萧晗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不曾想到的现象。
仿佛是其中的一只魂魄身上的颜色浓了些,也凶猛了些。
仔细观察了一下其它的魂魄,这样的变化还有几只,不,还有些魂魄在有相反的变化,颜色更淡些,貌似……身体缺少了些零件。
这是一个大发现,张萧晗并没有见过王山操纵灵魂吞吃其它魂魄的镜头,不然她必然会猜想出这些魂魄的变化来。
很快张萧晗就发现变化的根源,那些身上颜色重了些的魂魄攻击力也增强了,相对于那些颜色不变或是变浅了的魂魄,攻击力更大了。
它们不停地攻击着其它的魂魄,撕扯着那些魂魄身上的黑影,吞食着它们,虽然它们自身也在遭到攻击,可是它们会很快地报复回去。
张萧晗亲眼见到一只颜色暗淡的魂魄被一只颜色变黑的魂魄抱住了,大口的吞噬下,那只倒霉的魂魄几乎没有像样的反抗,很快就少了一半的身躯。
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场面,那只弱小魂魄的一半身躯都没有了,本能驱使着它还在吞咬着对方,可是渐渐的,它的一半的身躯也在减少着,最后只余下一颗头颅。
第330章 掌控
很难相信,只余下一颗头颅的魂魄还在顽强地想要吞噬掉对方,张萧晗吃惊地注视着这令人无法想象的一幕。
终于,那个大张的嘴也消失在对方的口里,完完全全被吞噬到对方的身体里,强壮的魂魄似乎满足了些,身影也再次凝实了些,颜色也重了一点点。
原来,魂魄还可以彼此为食。
魂幡内混战的魂魄在大家的分食下少了几乎三分之一,张萧晗对比了一下吸收灵气的魂魄,颜色上还欠缺了好多,但是凶狠的程度……呃,不好比较,那四只魂魄都老老实实地盘坐着,这个是无法比较的。
是任由它们彼此吞食,还是现在就祭炼了?毕竟是上古仙人的魂魄,它们生前的修为一定不低,这么损失了,不大合适啊。
若是吸收了些灵气,身体凝实了些,再互相吞食,也许得到的灵魂要比现在强大。
魂幡内的灵气还在持续减少着,张萧晗给那四个吸收灵气的魂魄发出了指令,那四个魂魄停止了吸收灵气,动作还是有些茫然。
张萧晗心里微喜,只要魂魄吸收了一定的灵气,自己就能控制住它们了,至少在魂幡里还可以让他们遵从些简单的指令。
张萧晗丝毫没有觉得她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也没有觉得她的想法在悄悄地改变着,她的心性在一点点变得坚强,她的性格也在悄然出现着变化,她的心也比前世硬了许多。
神念迅速想余下的魂魄们传递着指令。
魂魄们显得有些暴躁。
似乎在有什么影响着它们。使它们不愿意或者是不情愿接受指令。
张萧晗微微蹙眉,忽然注意到一角的那些啮灵虫,那些啮灵虫聚集在一起,密密的,张萧晗的神念接触过去,笑了。
怪不得那些魂魄不再攻击它们,转而自相残杀,却是这些啮灵虫的功劳。张萧晗还不知道没有自己的命令,这些啮灵虫竟然也能发出幻象来控制着这些魂魄。
原来魂幡里的魂魄也会有思想,也可以沟通。
张萧晗嘴角露出微笑来,真是些奇怪的虫子,不,不如说真是一面奇怪的幡旗。
神念传递过去,另一个指令下,啮灵虫们骚动了一下。
还余下的七十多只魂魄稍稍安静了些,其中颜色稍重些的有十余只。这十余只魂魄显得极不易听话。
颜色越浅的魂魄、越弱小的魂魄越容易接受指令。
张萧晗加大了控制力度,很快,这些魂魄都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灵气的味道要比它们彼此的滋味鲜美吧。尝到了灵气的滋味。魂幡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张萧晗松了一口气,继续向魂幡内输送灵气,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喂饱这些魂魄。
灵气在急速地减少着,张萧晗全神贯注催动着体内的灵力。不住地补充着魂幡内灵气的消耗。
期间张萧晗也发出指令,控制其中比较弱小的魂魄停止吸收灵气,指令很快就生效了,张萧晗放下心来。
魂幡的威力原来是这般巨大。
只要吸收了期间的灵气,魂魄就属于受到了祭炼。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必须吸食饱了,唉。魂幡的威力这般大,那个凌峰,上古仙人凌峰怎么就能被人杀掉呢?
张萧晗很快收回了自己的念想,心念专注在灵气的消耗上。
灵气消耗得太快了,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张萧晗不敢让魂幡内的灵气完全消耗掉,只能让越来越多的魂魄停止吸收灵气。
对比了一会,张萧晗沮丧地发现,若是要魂幡内的灵气持平,自己只能够维持两只魂魄的吸收,张萧晗不得不选择了一下,只留下了看起来最为强壮的魂魄。
张萧晗这一在白雾里盘坐,就忘记了时间,修为在悄然增长着,而魂幡内的魂魄也在不住地变化着。
魂魄的颜色越是发黑,和张萧晗心神建立的联系越是紧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这两只魂魄的颜色变得浓密起来,魂幡内的灵气也不再消耗了。
心念微动,两只魂魄不再吸收灵气,张开了眼睛,在它们眼睛的位置,仿佛有漩涡在旋转。
先是迷茫了一下,接着他们在魂幡内站立起来,彼此凝视着,似乎在回忆,并且吃惊于目前的状态。
然后它们看到了周围其它的魂魄,黝黑的面庞上是愤怒,是悲伤,还有不解。
魂魄还是有思维的。
张萧晗望着魂幡内的魂魄,心中有一些不忍,若是没有了记忆,它们只是行尸走肉,生活在魂幡内也罢,被其它的魂魄吃掉也罢,不过是一团黑影而已,可是有了记忆,有了思维,它们便也是“人”,只不过失去了身体。
犹豫了一会,张萧晗还是尝试了沟通。
“灵魂,”张萧晗选择了其中的一个魂魄:“你还记得先前发生的事情吗?”
张萧晗虽然控制了魂幡,能强制魂魄听从她的命令,可是并不能读取这些魂魄的思维。
“灵魂?”仿佛是对这个称呼很是陌生,那只魂魄抬起头,想寻找声音的根源:“你是谁?你把我们拘禁在什么地方?”
“是拘禁吗?如果你还有记忆,你该能回忆起先前发生的事情,或者是更为久远的。”张萧晗没有采取强制措施,她希望能和这些魂魄沟通,她想了解外面的那个阵法,想知道更多上古时代发生的事情。
魂魄传来的信息是痛苦的,它好像明白它的处境。
张萧晗稍稍增加了些指令,这是一种要求对方服从的指令,魂魄大概是悲伤的原因吧,并没有产生抵制,或者是没有产生抵制的念头。
“我们都是丹宗的修士,都被种下了灵魂印记。”魂魄悲伤的声音回荡在张萧晗的脑海里,她似乎见到了上古时代悲惨的一幕。
他们都是上古时代丹宗的修士,都是元婴期的修士,还是筑基期的时候,就因为重重原因被种下了灵魂印记,成为师门的奴隶。
在灵魂印记之下,他们不能违背任何指令,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而他们也愿意修炼,盼望着有朝一日修为突飞猛进,摆脱灵魂印记的约束。
直到有一天,在灵魂印记的驱使之下,他们坐在了那个阵法里,才明白他们被种下灵魂印记的原因。
阵法运行后,他们每一个人都经受了百般的痛苦,浑身的血肉与灵气和精气被缓慢地抽取。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啊,他们就像经历着惨无人道的酷刑,这道酷刑不但作用在*上,还有灵魂的深处,眼看着自己的精气被一点点抽取,眼看着死亡在一点点降临,可是连死他们都控制不了自己。
先是*的干瘪,直到*再也无法承受,然后是元婴,所有的抽取只为了阵法中央阵坛上的那个修士,化神后期的修士。
张萧晗第一次听说元婴的事情,但是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魂魄的讲述,魂魄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讲诉的不是自己的经历,而是别人的。
*死亡了,但是作为元婴期的修士,他们的灵魂还可以寄居在元婴之上,元婴内保存着他们的元魂,元婴本身还有灵性。
可是连元婴也没有被放过,他们辛苦半生修炼而成的元婴,也被一点点地剥离,最后,只余下怨愤的灵魂。
长久的折磨,不甘的折磨,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拘谨,他们肉身死亡了,元婴也死亡了,魂魄却还被拘谨在阵法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亡的肉身。
此时他们才明白,从种下灵魂印记的那一天,他们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将全身的血肉与精气还有修为奉献出去,给了阵坛中间的那个化神期的修士,就是为了助他进入修神期。
魂魄的讲述极为平静,但张萧晗仍可以体会到他们的无奈与悲哀,这个魂魄甚至不再询问张萧晗它现在的处境,它似乎明白它再一次被控制住了。
化神之上是修神,而修神的晋级极为不易,不然也不需要这样邪恶的阵法。
张萧晗很吃惊她自己的平静,听到这样悲惨的事情她竟然极为平静,心绪内没有半分波澜,思考的竟然只是化神之上的境界。
什么时候自己的内心也变得如此冷酷了?或者自己也只是把对方当做了一个猎物,并非是人?
张萧晗的思绪出现了短暂的迷茫,很快她就收回了这个想法。
在了解了需要了解的事情之后,张萧晗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这些魂魄不曾出现思维,张萧晗驱使起来自然毫无顾虑,可是它们经过灵气的温养,分明恢复了原本的思维,除了身体,与常人无异,让张萧晗驱使这些人,把这些人当做她的打手,她的奴隶,张萧晗还是心有不忍。
毕竟它们是人,它们的生前是人,它们只是缺少了人类的身体。
灵魂并没有讲述他原本的名字,甚至在短暂地讲述后也没有询问他现在的处境,似乎接受了命运对他的不公。
只是张萧晗仍可以感觉到它思维深处的不甘。
它们不会对曾经的过去和未知的现在甘心的,没有人甘愿成为他人的奴隶,尤其是修士。
第331章 主宰
面对着恢复了记忆的魂魄,张萧晗心存怜悯,忍不住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将你们从这里释放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魂魄沉默了,似乎在思考张萧晗说话的可靠性,良久才回答说:“你会释放我们吗?”
难怪魂魄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实际上张萧晗也不确定她能不能做到这一点,犹豫了一会,张萧晗道:“我不确定,似乎暂时是不可能的。”
魂魄无声地叹息一声,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坐下来。
张萧晗思忖了一会,诚恳地说:“将你们收在这里,也只是因为我知道这里能容得下你们,还有许多和你们一样的灵魂,因为我的能力而……”
彼此都沉默了,只有灵气源源不绝地涌入。
另一只魂魄淡淡地说道:“你已经是主宰了,又何必说这么虚伪的话,你拘禁了我们,不就是要我们为你卖命吗——不,我们已经没有生命了,又何来卖命之说,都是奴役罢了。”
张萧晗专注地瞧着另一个魂魄,并不能从它黝黑的身影中看到它的面庞,更看不到它的表情,神念里也没有感觉出它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似乎它很平静地接受了它的命运。
张萧晗沉吟了一下:“这个世界里,又有谁是自由的呢?自由总是相对的。”
张萧晗不想劝慰这些灵魂,她只是有感而发,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起,她最渴望的就是自由。可是自由又是多么奢侈。
她现在自由了吗?除了内心,她不认为她是自由的,她一样是被禁锢的,只不过活动的范围大了些。
张萧晗不再说话,分出另外三个魂魄来。
没有谁的修炼比张萧晗更为轻松了,灵气在自动运转,向魂幡内输送灵力也熟练得几乎成为本能。主峰遍布白雾的区域成为她最好的修炼环境。
魂幡的灵气保留在一个持平的状态中。
张萧晗终于发现了,魂幡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怎么也无法把它装满,魂幡内的灵魂们需要的灵力也是永远无法满足的,这些恢复了记忆的灵魂可以思维后。确实是在她的控制之下,但是它们之间也可交流,也有强弱之分,也会自主的修炼,甚至,它们也知道啮灵虫会让它们产生幻象。从来不去招惹它们。
张萧晗对魂幡内的这些现象有些头痛,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面对有理智的魂魄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怎么会是这样呢,这些魂魄给她的感觉是她在奴役着它们,拘禁着它们,她是一个恶人。
分明不是这样的。她拘禁它们的时候它们才是恶人,但是现在……
张萧晗有些恨自己的理智,恨自己的心软。
魂幡内的魂魄也没有要交流的打算,也许是它们觉察出张萧晗的修为并不高——这个是很容易的,从张萧晗输送到魂幡内的灵气速度上应该可以判别出来。
也许它们还在想着怎么样逃离魂幡。
张萧晗是不会允许的,至少眼下不会,她知道她是怎样穿越过来的。也懂得夺舍这个名词,自然会想到这些灵魂一旦失控可能的后果。
她不想因为她的原因制造混乱。
魂幡可以有效地控制它们,至少在这一点上她是确定的。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张萧晗弄明白怎样控制魂幡内的灵气了,这些灵魂有意识地自主吸收灵气的速度不是很快,就仿佛修士修炼一样,是有一个过程和速度的,而这个速度要比张萧晗的命令慢上许多。
它们也可以通过互相吞噬来达到这一目的,不过在知道它们具备了理智之后,张萧晗并没有再下过这样的命令。
了解了这些,张萧晗心渐渐放下了,魂幡内只有两只魂魄完全恢复了生前的修为,明显强于其它的魂魄,而其它的,张萧晗放任了。
一是因为灵气的需求供不应求,二就是张萧晗还不想让它们全部恢复到生前的修为。
谁知道它们离开魂幡后还会不会受到自己的掌控呢?修为低于自己是不会有问题的,可修为高过自己的呢,会不会对自己不利呢?
张萧晗甚至有意控制了几个魂魄,禁制它们修炼。
感觉到魂幡内的灵气暂时足够后,张萧晗站了起来,大鸟还在外面。
半个多月的时间,体内的灵力也些微增长了一些,张萧晗甚至有些把握,若是在这个白雾里再修炼一年左右的时间,她的修为就会再提高一层,进入到筑基后期。
或许会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但是不会差太多的。
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大鸟还在外面为她护法,大鸟可没有她这样好的修炼环境。
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扫尘符,张萧晗有种清爽了许多的感觉,辨别了一下方向,向上走去。
张萧晗从白雾里走出来的时候,大鸟正站在阵法前沉思着,见到张萧晗走过来,大鸟转过身,注视着张萧晗,小眼睛里带着疑问。
张萧晗笑着打着招呼:“辛苦你了,青岚,你发现了什么?”
青岚意外地眨一下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张萧晗走过去,和大鸟并肩站着:“你站在这里瞧了有一会了,若是没有什么发现,大概不会这么专注吧。”
大鸟也转过头来,脑袋向阵法中间点了一下:“这半个多月,这个阵坛一直被保护着,你们人类的东西我不懂,但按道理来说这外围的阵法都被毁掉了,内部应该不会支持这么久的。”
张萧晗顺着大鸟说的方向看过去,阵法的外围一片狼藉,可偏偏在正中间,那个圆台在一层透明的护罩下威严伫立着。
张萧晗摇摇头:“我对阵法也算不上了解。”张萧晗懂得一点点阵法,在药园里,通过玉简她了解了怎么刻画幻阵,但也只是药园那一部分的,然后在仙农洞府她也得到了一部分传承,也学会了另外一种阵法的刻画,可是阵法的浩瀚远远不是一两个传承就完全掌握的。
张萧晗敢说她可以破解她现在见过的所有的幻阵,对于防御型的阵法,多加参详,即便不能进出自如,也可以找到弱点去针对的。
可是这个阵法,张萧晗完全看不懂,这是一个新的领域,她从来不曾接触的领域。
张萧晗也不想懂这个阵法,骨子里她还是一个骄傲的人,让她吸取修士的灵力与精气来提升修为,她不屑。
她和大鸟一起望了一会阵法,说道:“鲛绡呢,还在纳须瓶里?”
大鸟点一下头:“她是神兽,修炼的时间要长一些,这里的环境不大适合她修炼,在纳须瓶里,她修炼的效果要好些。”
张萧晗沉吟了一会:“青岚,我觉得我们必须毁掉这个阵法,我不喜欢这个阵法,它是邪恶的。”
张萧晗简单地将她从魂魄那里得到的信息叙述了一遍,然后说:“我没有那么伟大的想法,解救天下修士,我只是不希望有朝一日我会被迫坐在那里,所以,这个阵法必须毁掉。”
大鸟赞同道:“不错,修仙的世界虽然残酷,弱肉强食,生死拼杀,但是总没有违背这个世界的法则,可是这个阵法,强行剥夺他人的修为,还要禁锢修士的灵魂不得转生,确实是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
意见一致了,张萧晗不敢直接就动手,她还想听取一下魂幡内魂魄们的意见,它们一定乐于见到自己毁掉这个阵法的。
祭出魂幡,保险起见,张萧晗招出的是其中最为弱小的魂魄。
这个魂魄在魂幡内被强制吸收灵气的时间不长,属于其中的弱者,没有张萧晗的指令,恢复了理智后也一直在修炼着,只不过作为一个失去肉身的魂魄,自主修炼提升的修为并不快。
幡旗张开,一道淡淡的黑影从幡旗内飘下来,张萧晗第一次祭出魂幡内收取的灵魂,心神几乎全在魂幡与这个灵魂上,不敢放松。
魂魄飘下来,立刻就形成一个人身,比常人矮小了许多,连一半都不到的样子。
它飘在半空中,先是有些不解,然后立刻就见到了毁掉了一半的阵法,张萧晗的心神里传过来一阵悸动,那是这只魂魄的忿恨与不甘。
张萧晗没有操纵魂魄的念头,她平心静气地开始了沟通:“给我讲讲这个阵法。”
虽然张萧晗认为她平心静气了,但是她的神念里还是传递过去了命令,她还没有适应对于魂幡内内的魂魄具有无上的权利。
大鸟静静地望着这个魂魄,带着些藐视,这个魂魄展现出来的修为还在炼气期,不足以对它和张萧晗构成威胁。
脑海里传来魂魄的回答,如张萧晗料想的,它并不知道什么,在被禁锢在阵法之前,它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东西,它所知道的和张萧晗已经知道的别无两样,甚至没有张萧晗了解得多。
它们在被种下灵魂印记之前,还不曾接触过阵法,而之后,更没有机会了。
张萧晗略显失望。
将魂魄重新收回到魂幡内,作为奖励,张萧晗撤除了对它的限制,它可以在魂幡内修炼了。
第332章 阵中阵
鲛鱼在纳须瓶子里已经吃下了灵药,它伏在瓶子的下边一动不动,张萧晗试着感应了一下,鲛鱼立刻就有了回音。
原来吃下灵药炼化的过程也并非不可以中断,看着鲛鱼很快离开瓶子,大家商量了一下。
毁掉这个阵法是不容置疑的,关键是怎么去做。
张萧晗的手里并没有合适的法器,她的法器只限于五把飞刀,但是眼下,这五行飞刀的威力显而易见是不足的。
而宝器,以张萧晗的修为还无法祭炼。
所以主要的攻击都在鲛鱼和大鸟上,张萧晗所要做的,是检查阵法,找到弱点。
她们一直没有真正进入到阵法的范围内,即便是阵法已经明显遭到了破坏,但是大鸟对人类本能的不信任,让它虽然有机会却一直轻易没有涉足。
张萧晗制定了一个方案,和它们反复商议了。
首先就是断掉那些刻在岩石上的线条,潜意识里,张萧晗还是认为她们根本没有真正毁掉这个阵法,飓风术毁掉的,只是禁锢修士的护罩,阵法之间的联系靠得是这些深深刻入到岩石上的线条。
她们都认为,阵法中间的圆台护罩一直开启着,半个多月的时间不曾消失,就是外边包围着它的这一圈圈线条在源源不断地向它输送着能量。
她们还不敢直接用灵力毁掉阵法的线条,面对未知的事务,她们都留有警觉。最好的办法就是鲛鱼的水箭。
断掉线条,看看阵法的反应。然后再做处理,最坏的后果就是大家退到白雾里下山罢了。
对于张萧晗的小心,鲛鱼和大鸟都表示了赞同,大鸟虽然不能在白雾的动用灵力,但是它只要落在张萧晗的手臂上。张萧晗自然可以带着它离开了,而鲛鱼,张萧晗收起了纳须瓶子,鲛鱼自会跟着张萧晗的。
一切商议妥当,远远的,鲛鱼的水箭喷射在岩石上深深的刻痕上面,水箭落上去,岩石被腐蚀出一个深坑。线条断裂了。
张萧晗的注意力集中在阵坛的护罩上,在线条断裂的一刹那,护罩出现了一丝不稳定,威力似乎弱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张萧晗一挥手,祭出魂幡,一只灵魂飘了出来,在命令下飘进阵法。
能感受到魂魄的不情愿与无奈。还有对阵法的厌倦与惧怕,魂魄慢悠悠地在阵法内转了几圈,没有半分损伤。张萧晗收回了这只魂魄。
没有用张萧晗多言,鲛鱼跟着喷出了第二道水箭,随着刻画在岩石上的线条被摧毁,阵坛上的护罩越来越晦暗。
张萧晗的视线一直凝注在阵坛上,她知道她憎恨这个阵法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些魂魄。而是因为她亲眼见到的那一幕,灵魂契约。
这个阵法只是没有被发现,若是被发现了,能逼迫他人签下灵魂契约的人,也会毫不犹豫地逼迫他们进入到这个阵法里吧。
随着阵法的破坏,张萧晗的心在一阵阵发冷,若不是小比取得了名次,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灵魂契约的事情,更不知道还有所谓的灵魂印记了。
她凝视着阵坛,眼见着护罩的威力在减弱,心中有些不相信的感觉,这个阵法的防御太简单了,真的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只靠着不能动用灵力的白雾,靠着困守的灵魂释放出的恐惧来防御的吗?
可事实貌似如此。
还有最后一道阵法的线条,张萧晗反而犹豫了。
感觉到张萧晗内心的犹豫,鲛鱼停止了水箭,侧头望着张萧晗,等待着她的回应。
张萧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先前的商议近乎完美了,可是,内心的不安张萧晗并不认为是无缘无故的。
会这么轻易吗?她矛盾着,终于一伸手,招呼出她的飞刀。
《真元剑诀》的修炼也到了第三层,飞刀的威力也加大了许多,剑芒是用在攻击上的,但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张萧晗不能不小心谨慎。
阳光下,一道水箭反射着七彩的光芒落在最内层的岩石线条上,随着深深的刻痕中断,阵坛上的护罩无声地消失了,耀眼的阳光下,高高的阵坛静静地伫立着。
“用你的那个霹雳雷火吧。”大鸟的声音传来。
张萧晗的手一伸,手掌里多了一个圆溜溜的黑色的东西。
忽然,脚下的地面微微动了一下,跟着,好像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然后就静了下来。
张萧晗一怔,大鸟和鲛鱼都感觉到了,她们互相对望了一眼,这是山下传来的声音?
“先毁了阵坛再说。”大鸟催促道。
张萧晗点点头,伸手一弹,霹雳雷火落在阵坛的正中。
“轰——”
简直无法想象的动静,一个霹雳雷火不会发出这样的响动的,仿佛是炸药爆炸了一样,掀起的气浪扑面而来。
张萧晗和鲛鱼大鸟急速地后退着,强大的气浪里碎石乱飞,夹杂着忽然而来的灵气,让人惊惧。
气浪滚滚,碎石也被气浪掀起好远,好一阵气浪消失,张萧晗惊诧地看到,面前的景象竟然变了。
原本阵法里所有的石块包括高高的阵坛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座阵法。
是的,绝对是阵法,同先前阵法的布局几乎是一致的,同样的圆形,同样深入岩石的线条,同样每隔一段距离是一个阵法的交点,同样在中心是高高的阵坛。
但是,明显是另外一个阵法,只从气势上,就感觉到这阵法的威严。
阳光倾洒在这座新的阵法上,倾洒在正中的阵坛上,张萧晗忽然有一阵迷离,这座阵法好像和阳光融合在一起,好像隐隐在向阳光飘过去。
不,不是幻觉,阵坛上分明有虚影在凝实着,就在阳光之下。
停在身前的飞刀蓦地激射出去,距离着那个虚影还有着一米的距离,一道火红的剑芒就从小巧的火系飞刀里喷出。
张萧晗根本不知道那个虚影是什么,可是她不敢冒险,不论是什么,她不希望那个虚影凝实出来。
鲛鱼的水箭和飞刀几乎同时到达虚影的身前,但是,虚影之外的阳光就像是它的防护罩一样,轻易地挡住了攻击。
剑芒落在这些光线之中,被轻易地同化了,化作了光线的一部分,而鲛鱼的水箭也悄然无息地溶在光线中。
这分明就是太阳的光芒,这是什么样的阵法,竟然将太阳的光芒转变而成自己的防护罩?
惊惧陡然在张萧晗心中出现,她迅速停下了飞刀,飞刀距离阳光的光线堪堪不到一尺,但是张萧晗不敢让飞刀再进一步了。
她损失不起。
面对着眼前奇异的一幕,她绝对相信这些来自太阳的光芒一定会像吞噬掉剑芒一样吞噬掉自己的五行柳叶飞刀的。
这是多么诡异的一幕啊,阳光,分明就是阳光,这些肉眼可以见到的阳光同样落在自己的身上,可又与落在阵法上的阳光不同。
阳光仿佛沟通了天地之间,仿佛就是为了阵法而来的,而阵坛之上的虚影就沐浴在这耀眼的阳光中,身影在一点点凝实,一点点高大。
“快走!”张萧晗迅疾地召回了飞刀,神念里招呼着大鸟和鲛鱼,不管自己释放出来的是什么妖魔鬼怪,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张萧晗伸手一捞,鲛鱼的气泡就落在右手上,左臂一伸,身体急速后退着,大鸟轻轻一拍翅膀,就在张萧晗身旁。
进到白雾里,只要进到白雾里就带上面具,就有一点保障。
张萧晗毫不怀疑阵坛上虚影的威力,自己才小小的筑基中期修为,大鸟和鲛鱼也就相当于结丹初期,那个虚影若是凝实了,自己这边绝对不堪一击。
张萧晗觉得她的反应足够快了,也觉得她的速度足够快了,可是她才刚刚一动身,一个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小友,跑这么快做什么?留下来吧!”
这个声音足够轻也足够温和,可是落在张萧晗的耳里却让她说不出的难受,这道温和而又轻的声音就像一个极细极长的铁丝顺着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袋里,一直钻到她的识海里,并且在冲击她的识海。
张萧晗只觉得一阵恶心的感觉,就如前世的晕船。
被攻击了,是神识攻击,是作用在灵魂上的攻击,这个攻击的手段张萧晗再熟悉不过了,《修魂》功法运行起来,张萧晗调动自己全部的神识包裹住对方入侵的神识。
无论如何,不能被对方的神识侵占了,无论如何。
意识到神识遭到了袭击,张萧晗反而镇静下来,神识包裹住对方入侵的神识,迅速地切断下去。
对方的神识远远超过自己,一瞬间她就判断出来,但是,并非强于自己的神识就能控制了她。
控神术也好,修神也罢,都有控制对方神识的功法,反过来,掌握了控制他人神识的功法,也就等于了解了怎么避免被他人控制。
斩!神识迅速地切下去。
细长的神识被切成几段,又分别被包裹起来,入侵的神识与外界的联系中断了,恶心的感觉消失了。
“咦?”诧异的声音追随而来,这一次仅仅是声音,没有伴随着神识的攻击。
第333章 通天大阵
这一声“咦”并没有伴随着神识的攻击,张萧晗迟疑了一下没有再后退,她站了下来。
对方的神识如此强大,若是强行攻击,以她现在的能力不会让对方神识控制住的,但是神识全力反抗之时,自身就会几乎没有自保的能力。
一瞬间神识的交手她就明白了,她的神识强度还做不到既能抵御神识的攻击,又能操纵法器反击。
她站下来,面对着阵法,面对着阵法里的虚影,还不到一息的时间,那个虚影已经能看出身形了。
是一个男人的样子,偏高,偏瘦,长衣飘飘,他的虚影在阳光耀眼的光线中凝实着,仿佛在吸收阳光的光线一样。
这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怎么上古时代传下来的功法都和灵魂有关?
什么控神术、修魂,还有灵魂契约、灵魂印记,然后又是魂幡收取人的灵魂,还有那个一直没有祭炼的收取元魂的东西,现在又遇见这么一个完全没有肉身的虚影。
这还是什么丹宗吗?丹宗不是该和炼丹有关的吗?怎么自己接触了解的却全是和灵魂有关的功法和事情呢?
“咦?”又是一声疑惑,可这第二声“咦”分明比前一声更为吃惊。
若说第一声“咦”是因为张萧晗切断了对方的神识入侵而导致对方的惊诧,这第二声“咦”绝对是对方发现了什么。
“前辈!”张萧晗朗声道:“晚辈无意冒犯前辈,打扰了前辈的清修,还容晚辈告退。”
“呵呵。”虚影里传来笑声:“别急,女娃子。老夫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人了,留下来和老夫聊聊。”
张萧晗默默地站着,没有吱声,脑海里却和鲛鱼、大鸟沟通着:“你们先躲进白雾里去吧,我有机会再跑进去。”
大鸟首先反对:“不行。不能丢下你自己,再说我进到白雾里也没有用,我也不能动用灵力。”
鲛鱼也道:“我也不能长时间离开水,还是在这里陪着你吧。”
张萧晗有些感动,大鸟和鲛鱼的理由并不充分,鲛鱼可以在白雾里动用灵力,就是可以吸收白雾里的灵气,自然不存在长时间离开水之说。
而大鸟。已经上山了,也知道白雾内没有其它的危险,一步一步走下去就可以了。
蓦地,所有的光束都集中在阵坛中心的虚影上,虚影仿佛接收到了无尽的能量一般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即便是虚幻的影子,也能看到双眼的炯炯有神。
这又是什么怪物啊!
张萧晗心里叹息了一声,看着老者只站在阵坛上。并没有出来的打算,稍稍松了口气。
“小女娃,不用担心。老夫我一介元魂,总不能夺了你小女娃的身躯,就算你身边的是灵兽,老夫我也不屑委身在兽类的身体里。”
元魂?这就是元魂?
张萧晗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着说,只好默默地站着。
“上好的材质,通灵体质。啧啧,可惜修为低了些。”老者的语气就像是品评着一件货物。
张萧晗心内一激灵,通灵体质,老者竟然知道自己的体质,他还只是个虚影,只是元魂的存在。
这一心惊,到忽略了老者的语气。
“前辈……”张萧晗迟疑了一下:“你说……”她决定装傻。
“嗯?”老者诧异道:“你不会想要说你不知道你的体质吧,你天生就是一个上好的炉鼎,嗯,让我看看。”
好像全身被透视了一遍似的,一道发凉的气息穿过张萧晗的身躯,极快地从头到脚过了一遍:“五灵根的废柴,不过灵根被改造了,五五归一,不是天生的炉鼎,是服用了异果的原因。”
张萧晗真的大吃一惊了,这个老者竟然只是神念一扫,就看出了自己体质变化的原因,更是一口道破通灵体质的来历。
“啧啧,真不知道这个改造对你是幸事还是不幸。”老者摇摇头,“来,给我说说外面的情况。”
张萧晗稳定了一下心神,在老者面前她有一种弱小仰视的感觉,好像老者只需要动动念头,她就会立刻灰飞烟灭似的。
“前辈,我们所在的地方是玄黄大陆,这里是妖兽森林的丹宗。”张萧晗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将她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连从储物戒指里得到的上古仙人离开的猜想都一一道来。
老者专注地听着,神情没有发生一点变化,待张萧晗娓娓叙述介绍,脸上才带出一丝怅然,好一会才道:“世事变迁,原来是这样啊。”
又沉静了一会,老者面向张萧晗:“我们修仙的人讲究的是因缘,机遇,我被这夺灵大阵压下有万余年了,竟然不知道玄黄大陆如此没落。”
“夺灵大阵?”张萧晗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小女娃,你我也是有缘分,若是没有你,我怕是还要被压在这个大阵下边,直到元魂消失,这个通天大阵怕是也会再不见天日了。”
通天大阵?张萧晗觉得自己糊里糊涂的。
夺灵大阵她还可以理解,通过从魂魄那里得来的信息她能明白这个大阵的含义,可问题是这个夺灵大阵的下面怎么还会有一个通天大阵?这个通天大阵又是什么概念?通到天上?
张萧晗不由抬头望望天空,刺眼的阳光下,天空也亮得发白,天上难道还会有什么?还仅仅是一个名字。
“你毁掉了夺灵大阵,自然知道那个大阵的邪恶,可是你知道那个大阵为什么要覆盖在我这个通天大阵上吗?”
张萧晗摇摇头。
“说来话长。”老者打量一下张萧晗,叹息道:“你的修为才筑基中期,才刚刚摸到修仙的门槛,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可也只能说与你听了。”
“你口中的上古时代,修仙的生活是你无法想象的,几乎所有的人类都有灵根,所有人都可以修炼,凡人几乎是不存在的。”
老者抬头看看高悬在天空中的太阳,慢慢说来。
“那时候,玄黄大陆才不是这样的,妖兽森林、仙农洞府、迷雾沙漠、死亡山脉,这些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个时候,玄黄大陆好大好大,门派也好多好多,我们丹宗也不过只众多大派中的一个。”
张萧晗的头脑中勾勒出一幅地图,神情中带上些向往。
“修士们的等级也不是你口中的这么几个,元婴之上是化神,然后是凝神,再然后就是渡劫,渡劫成功了,便可发动这个通天大阵飞升。”
“你自然是不懂得这些了,不过无妨,现在该没有谁懂得这些了,更别说凑齐阵法所需要的化神期修士了。”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些遗憾。
停了一会他接着说道:“上古时代,修炼最难的一道坎不是渡劫,而是凝神,多少修士止步在化神期上,只有进阶到凝神期,方可有飞升的可能,针对凝神期的提升,便出现了种种偏离正轨的修行方式。”
说着他指着张萧晗说道:“其中一种就是采补,像你这般体质的女修修炼到一定的程度,便会成为抢手的炉鼎,呵呵,那个时候,你这般体质的女修早早就会被豢养起来,哪还容许你出门乱走。”
张萧晗默然,她已经习惯采补术这个名词了。
“还有就是抢夺,利用功法、阵法生生夺取修士的修为,甚至不仅仅是修为,还有精气,呵呵,修仙的世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是一个巧取豪夺的世界,即便是老夫我,凝神期的修为,不还是被算计了压在这个大阵之下吗?”
“渡劫成功的修士就可以着手准备飞升了,飞升靠着一己之力可是不容易完成的,于是就有了这个通天大阵,从结丹期修士开始,一层层推动修为,结丹期的修士通过阵法将修为倾注到元婴期修士身上,元婴期的修士在将修为灌注到化神期的修士身上,这么一层层,利用门派的力量推动修士飞升。”
张萧晗听得并不十分明白,但是她没有打断。
“可能够飞升的毕竟是少数,这个通天大阵竟然被那人专研透了,竟然利用大阵的阵法覆盖了另一个阵法,老夫我……也只能舍弃了肉身,保留了元魂。”
提到那人的时候,老者的语气有丝不易觉察的情绪,虽然只稍稍有一点,但是张萧晗立刻就觉察到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啊,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不再恨的痛。
老者默默地望着天空,低声道:“万年了,你该如愿了吧。”
张萧晗略微有些同情地望着老者,他一定也是被最亲的人背叛了吧。
老者慢慢低下头,注视着张萧晗,良久,轻轻叹息一声:“你若是一个男子,老夫必然会夺了你的身体。”
张萧晗没有做声,只是凝神望着老者,夺舍么?不会的,他万余年的时光就那样孤独地度过了,这万余年里,一切想必都该想明白了。
“我的元魂经历了这么漫长的岁月,原本就该消散的,从天地之间来,再回到天地之间去,万年了,一切都足够了。”
第334 倾述
老者一直都站在大阵中心的阵坛上,没有移动过半步,阳光倾泻在他的身影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
“前辈,万余年的时光,足够改变一切了,即便是修士,时间也是他最大的敌人,没有谁能逃过时间的,时间是所有一切的终结者。”张萧晗缓缓地说道。
老者凝视着张萧晗:“你想表达什么?”
脑海里忽然出现前世的点点滴滴,和今世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张萧晗轻轻地说:“活着,就是为了一个过程,一个证明自己活过的过程,不论这个过程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不论它是喜悦的还是酸涩的,活着,就是为了好好体验其中的酸甜苦辣。”
张萧晗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前世今生,她可曾有过知心的人?忽然间心里涌出一阵酸涩来,万年了,老者孤独地活了万年,他又是怎样的毅力活下来的?若是自己,能否忍下来万年的孤独?
刚刚的这些话,与其说给老者,不如是说给自己,自己不就是在孤独地默默地承受着活着的酸涩吗?
“不错,活着就是一个过程,期间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才能品尝,万余年了!”老者感慨道。
“我想了万余年,将我活着的每一天每一件事都咀嚼了多遍,开始,我的心里还有恨,还有不甘,我想咆哮,我想要发泄,可渐渐的,恨没有了,只剩下不甘。可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有回忆我就知足了。”
即便说着恨,老者的语气也很平淡:“小女娃。你说的对,时间会终结一切的,只不过我用了近万年才想明白的道理,你小小年纪是怎么想到的?”
张萧晗沉默了一会,她没有倾述的*,她根本没有将自己内心的情感倾述出来的*。她的情感,在前世曾经消失过一次,而今生,似乎还没有付出。
可是,真的没有付出吗?
“看来,你也经历了很多啊!”老者轻轻地说道。
张萧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想微笑,可是笑不出来,只轻轻地叹口气:“也许,在百年之后看来。这一切都会显得那么无聊,那么可笑,可是现在,经历的时候,内中的苦涩只有自己才明白。”
静了一会,老者忽然说道:“小女娃。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就不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张萧晗楞了一下,忽然就笑出来:“前辈,我好容易有感而发,也好容易有个可以让我倾述又可以理解我的人。”
老者摇摇头,又摇摇头:“小女娃,你看着太阳,等到阳光不那么足了,我的元神就会消散的,你就不好奇这些吗?”
张萧晗想想说:“开始还是好奇的。可是,前辈,我对未来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飞升的事情我想都没有想过。”
“现在呢?现在不想吗?”
张萧晗仔细想了一下,慢慢摇摇头:“飞升对于我太渺茫了。”
“若是不渺茫呢?有这个机会呢?”
“机会?”张萧晗轻轻地重复了一句:“前辈。不是每个机会都要抓住的,能知道万年之前的一些事情,能想象到万年之前的辉煌,足以。”
张萧晗的声音忽然大起来:“人总有一死,就如前辈所言,从天地间来,归于天地,活着,就是活出一个过程,活出一个自己,过程也许不精彩,但是努力过奋斗过,有回忆就足够了。”
“好一个活出过程,活出自己来,老夫平静下来的心几乎被你说动了,小女娃,你夺舍之前是怎样活着,才有这样的想法?”老者再次打量张萧晗道。
张萧晗微微一笑:“前辈,时间苦短,你真的想听听吗?”
多么奇怪的事情啊,鲛鱼和大鸟紧张地站在旁边,这二人竟然完全说起不相干的事情来,还相谈甚欢,而张萧晗竟然真的说起了她的事情。
张萧晗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出心底的隐秘,夺舍与前世,她原本要一直埋藏在心里的,可是今天她忽然间想要放纵自己一次,想要把不能说于人的隐秘倾述出来。
前世的记忆遥远了,可是还埋藏在心底,回忆起来竟然那样轻易,张萧晗娓娓道来,就像是在讲诉别人的故事。
无论对于老者还是对鲛鱼和大鸟,那都是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他们凝神听着,想象着那个世界。
张萧晗不加保留,她讲了她的穿越,讲了那个神秘的面具,讲了她炉鼎的身份,讲了她的奋斗……
她也讲了她所遇见的人,讲了她的希望与失望,她很是平静,她知道,当她将这一切完全讲述出来以后,她将与过去一刀两断。
阳光在渐渐偏移,影子在逐渐拉长,期间鲛鱼回到了纳须瓶里,主峰这片寂静的空场里只有张萧晗清脆而沉稳的声音。
终于,张萧晗停下来,她浅笑着:“前辈,我竟然絮絮地说了这么许多。”
老者抬头望一下太阳,然后说道:“小女娃,我没有想到,在我生命真正消失之前还会听到这些,也没有想到这世界之外还有那样奇异的世界,更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你会这样淡泊。”
说着他低下头:“我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小女娃,别看我只是一个元魂,可是我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说出来你的愿望,让我来满足你。”
张萧晗轻轻地笑了笑:“前辈,我以为,这一世我一生都不会将内心的隐秘叙述出来,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的,能和你倾述我内心的隐秘,您能倾听我的述说,已经是对我最好的满足了。”
老者专注地瞧了张萧晗一会,慢慢点头道:“你将我从夺灵大阵下解救出来,于情于理我都要感谢你,不论你需不需要。”
说着他的额头忽然间飘出一个光点来,老者伸手一指,那个光点迅速向张萧晗激射而来,张萧晗一惊,下意识就想要躲避,可是光点直扑过来,一下子就没入到额头内。
张萧晗只感觉到额头一凉,接着一个东西就钻入到她的识海内,她大惊,迅速调离她的神识,将那个光点团团围住。
“小女娃,不要担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光点对你是无害的,也许你一生也用不到它,但是我还是期待着你能打开它,呵呵,为了它,我没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了,我就要消散了,这个通天大阵也许就只能孤独地守候在这里了。”
老者的身影开始渐渐黯淡。
“小女娃,人这一声若是平安,就不要有感情,伤害你最深的,恰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一直在想,当初,他若是对我直言,我会不会踏进这个阵法里呢?”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老者的身影继续黯淡下去:“多少年了,我一直自问,那时,我真的没有觉察到他的用意吗?真的吗?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也许,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张萧晗默默地望着老者黯淡下来的身影,忽然间冲动地问了一句:“那个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何必执着男人与女人呢?总归是原本最亲近的人,女娃,记着,伤害你最深的,永远是你最信任的人……”
一阵清风飘来,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张萧晗的面前只有一座孤零零的阵法,老者仿佛从来不曾出现。
张萧晗的神识还包围了那个奇怪的光点,头脑里老者的话也在回响着。
半晌,大鸟忽然传来讯息:“那个元魂不会伤害你的,要伤害他早就做了。”
张萧晗轻轻地叹息一声,将包围着光点的神识稍稍撤除一点,不管老者有没有恶意,脑袋里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感觉总是不舒服。
“我是不是多疑了?”
大鸟拍打一下翅膀:“你们人类的性子,你们人类都不够坦诚。”说着歪头看看张萧晗:“你是我见过的最坦诚的人类了,张萧晗,你真的没有打算得到那个元魂的传承?”
张萧晗也歪头看看大鸟:“传承?我还要得到什么传承?我只要我们平平安安就谢天谢地了。”
看着大鸟眼神里明显的怀疑,张萧晗耸耸肩:“你也听到我的讲述了,我经历得足够多了,看过见过的也足够多了,比起前世,我现在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人要学会知足。”
说着转过身,直面着大鸟:“不过话说会来,我现在的心里舒服多了,你要知道,这些话压在我心底很久了,我一直不想把它讲出去,或者说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大鸟赞同道:“你这些话不适合和人类说。”
张萧晗盯着大鸟看了一会,转移了话题:“你说,那个老者弄到我识海里的光球是什么?脑袋里进了不是自己的东西总是不得劲,是不是又是什么灵魂印记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话音刚落,鲛鱼忽然从瓶子里跳出来,她虽然在瓶子里补充水分,可是也一直倾听着外界的动静,老者的光球没入张萧晗的额头它全都知道。
“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跳出来,鲛鱼就传递过来意念。
第335章 悲哀
鲛鱼和大鸟的思维很简单,他们弄不懂张萧晗的多愁善感,也弄不懂张萧晗和老者之间说的那些话,更弄不懂张萧晗为什么不接受老者的传承,老者没有恶意已经很明显了。
听到张萧晗对识海里的光点竟然产生了怀疑,鲛鱼忍不住跳了出来:“那老头要是有恶意,你现在早就不存在了,我们也不存在了,你怎么能怀疑他?”
张萧晗瞧瞧鲛鱼,叹口气:“我知道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他的能力,不过,你也知道,我们人类总是多疑的——我喜欢自由,不喜欢受到限制,哪怕许以我再多的利益,想想看,若是有一天我发觉这个光点竟然是对我的一种制约,我会怎么办?”
鲛鱼沉默了,它说不过张萧晗。
张萧晗随即又道:“我现在只是担心这个光点会是一颗定时炸弹。”虽然定时炸弹是一个新名词,不过有霹雳雷火在先,又有张萧晗讲述的前世经历在后,鲛鱼和大鸟自动忽略了这个名词。
“别这样,”看着鲛鱼和大鸟很是替老者抱不平的样子,张萧晗笑笑说:“我很少有这样将心里话都说出来的时候,你们要容许我偶尔有这样一次放纵,来,我们看看这个通天大阵,这可是比鲛绡生活的年代还要久远的大阵啊。”
嘴里说着,心下还是不放心脑海里的光点,用神识小心地刺探着,光点悬浮在识海的中央,一动不动。张萧晗刺探了一阵,心渐渐放下来,想起老者说过的话,也许这个东西真的自己一生也无法打开的。
便也就放心了。
实际上她也觉得她今天的心态有些奇怪,面对着强胜于自己不知道多少倍的老者,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她竟然将心内最隐秘的事情说出来。
想想都有些后怕。
鲛鱼忽然打断了张萧晗的沉思:“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的态度很奇怪——你不是说要看看这个通天大阵吗?”
张萧晗收回思绪,坦然道:“是的,我本身并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我还是很理智的,可是我竟然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那位前辈虽然没有害我之心,但是他一定对我做什么了。”
张萧晗摇摇头:“我以后会小心的,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去看看这个通天大阵。”
阵法和先前的夺灵大阵几乎一致,不同的是这个大阵透着一种庄严,张萧晗并不能看懂大阵的布置,她只是仔细地将大阵记下来。
这好像已经成为习惯了。遇到不懂的事情或是新事物,她一定会先把它记下来的。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张萧晗也没有看明白什么,她完全弄不懂这个大阵是怎么将修士的修为集中起来的,而鲛鱼和大鸟更是一窍不通。
全都看过了,张萧晗和鲛鱼、大鸟离开大阵。此时,夜幕已经降临,黯淡的夜色下,这个大阵依然显示着它的威严,张萧晗回头再看了一眼,然后道:“我们商议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
鲛鱼拍拍尾巴:“还要商议什么?不是说好了要离开这里吗?”
大鸟也藐视了张萧晗一眼:“你不是要到那个什么仙农洞府里?”
张萧晗耸耸肩:“总得要商议一下怎么离开吧——好吧,离开这里交给我,可是怎么穿过妖兽森林呢?你们不知道现在妖兽森林的恐怖吧?那里有一个妖孽的存在,而且。我们没有飞行工具,靠着青岚的翅膀,时间我们可以不计算,可是危险不说,这个青岚。你能受得了?”
说着张萧晗望着大鸟,大鸟的身躯高大,展翅绝对在两米以上,自己这个小身板坐上去是没有问题的,可是那也危险啊,张萧晗绝对知道,在妖兽森林上空飞行是不明智的,会成为众多飞行妖兽的目标。
大鸟思索了一下,赞同说:“我同意张萧晗的观点,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想起几次乘坐的宝船,张萧晗还是打消了主意,宝船虽然快速,可是没有修为足够的修士坐镇,自己这一人一鱼一鸟,还是危险。
“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吧,离这里不远的望岳城里,我知道有一处隐秘的地方可以修炼。”张萧晗想想说道,首要是离开丹宗,丹宗再好,可是时时要小心谨慎着,她累了。
鲛鱼和大鸟都是无所谓的,商议了一下细节,决定天明后就下山。
鲛鱼回到了纳须瓶里,大鸟也开始闭目修炼,张萧晗的身形隐没在白雾里。
一段时间没有向魂幡内补充灵气,魂幡内的灵气所剩无几了,一边输送着灵气,张萧晗有些苦恼,她不够心狠,也不是做领导的材料,面对着可以任意驱使的灵魂,她有些手足无措。
还不如没有恢复理智呢,就像那个王山操纵魂幡时候一样,放出来的都有如恶鬼一般,自己也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想是这么想的,还是不住地将灵气输送进去。
天边出现曙光的时候,张萧晗和大鸟就开始下山了。
下山和上山完全不同,那个夺灵大阵被摧毁以后,或者是那些魂魄驱散的驱散,收服的收服,那种让她们毛骨悚然的恐惧完全不存在了,张萧晗催动灵力御剑而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主峰的山下。
离开白雾的范围不久,张萧晗就觉察出一丝不对来,她说不明白不对的地方,但是空气中仿佛有一种骚动。
是灵力波动的动静,很是繁杂,仿佛附近在争斗。
此时张萧晗还带着面具,大鸟就落在她的左臂上,隐去了身形,张萧晗辨别了一下灵力波动的位置,这是通往山门的方向,虽然在距离上还有很远。
虽然距离山门很远,张萧晗也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修士们历练的地方,妖兽都被驱赶到后山的位置,大鸟之所以不在此列,那是因为它得到了灵药在闭关修炼的原因。
那就是有人在争斗了。
心下奇怪,张萧晗还是向灵气波动的地方飞过去,半刻钟不到,打斗的声音传过来,张萧晗精神一震,悄然潜过去。
声音在一片树林的背后传过来,期间夹杂着怒斥声,从灵力的波动上看,双方的修为都要不低。
“前辈,这又是何必呢,我玄真派确实是诚心邀请前辈前来,也是诚心邀请前辈加入玄真派的。”
是宋辰砂的声音。
张萧晗放慢了速度,慢慢潜过去,同时心下对自己的反应颇为奇怪:听着宋辰砂的声音,自己的心绪竟然没有一点波动。
“宋辰砂,五大派原也都算是名门正派,可你们玄真派什么时候也走上了邪魔外道了?这种将修士当做牛马奴隶的行为,这种控制修士神智的行为,还是名门正派应该做的么?”
是李飘雪的声音,张萧晗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个不参与修士间争斗,只在望岳城里开个小小的简坊的李飘雪,那个修为已经在元婴后期的李飘雪怎么也过来了?还受到了宋辰砂的攻击?
“前辈,大丈夫行事,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宋辰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做大事必然不拘小节,前辈加入玄真派,也是玄真派的元老身份,也只在玄真派危难之时才会请前辈出手相救。”
“哼,你们玄真派搞出这样邪恶的功法,我李飘雪羞于与你们为伍。”
邪恶的功法?宋辰砂弄出邪恶的功法,不知道为何,张萧晗忽然想起小比获胜的那些人所签订的灵魂契约,莫非和那有关?
几句话的时间,张萧晗已经接近了,眼前的一幕让张萧晗吃惊万分。
地上萎顿着几十位修士,从服饰上看都是玄真派的弟子,可是面向张萧晗却极为陌生,再看地上的几人,李飘雪和一人缠斗在一起,灵气的波动就是从他们二人身上传来的。
身形稍一变化,张萧晗一下子认出了争斗的那一人,杨志龙?杨志龙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本事?能和元婴后期的修士一搏?
最奇怪的是宋辰砂就站在一边,好整以暇,还能和李飘雪对话。
是了,先前听宋天宇讲过了,太南门的几十个修士好奇怪,就连太南门掌门的儿子杨志龙也归顺了玄真派,并且不是一般的归顺,连他父亲的死都没有给他一点冲击。
难道这就是李飘雪口中邪恶的功法所造就的?
李飘雪好像勉强支撑着,张萧晗很是不解,她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杨志龙,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通天大阵,夺灵大阵,那个元魂状态的老者已经讲述明白了,这两个大阵都是需要修士们将自己的修为贡献出去,只不过前者好像对修士本身无所损伤,而后者是强行抽离修士的修为,还有修士的精气。
莫非,杨志龙也是得到了地上那些人的功法,而他,宋辰砂,就是操纵这一切之人?
“前辈,功法本身并无正邪之分,只是要看到这个功法用在什么地方上,为了师门的大义,小义也只好舍弃去了。”
这还是宋辰砂吗?向自己伸出手来的宋师兄,张萧晗的心里忽然涌出悲哀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36章 恩重如山
李飘雪和杨志龙之间的战斗霎时简单,二人之间纯粹是灵力的对决,杨志龙双眼闪着狂热,不管李飘雪催动的是什么法器,他只是大力地一掌一掌地拍过去。
横在二人之间的是一个朱雀环,此时红光大盛,一连串的火球从圆环内飞出来向杨志龙扑去,可杨志龙就是简单的一掌,这一掌里带来的灵力竟然生生地灭掉火球,并且压制住圆环,让它不能寸进。
李飘雪也是全力催动朱雀环,二人的争斗似乎有些胶着,不过细看,李飘雪还是处在弱势。
杨志龙根本不惜灵力,完全对自身不管不顾,而李飘雪脸色已经在发白,似乎透支了许多。
一息多的时间,二人好像就要分出了胜负。
张萧晗转眼望着宋辰砂,宋辰砂好整以暇,淡淡地看着场中的争斗,凝神细视,面庞上好像带着漠然。
“前辈一贯淡然,又为何如此执着,晚辈知道前辈一贯重承诺,我们玄真派也尊重前辈这样的人,前辈就当在我们玄真派里清修了,修仙大道还长,前辈也许会成为玄黄大陆第一个化神期的修士,那时,除了前辈的承诺,谁还能约束得了前辈。”
宋辰砂出人意料地说了一句,然后一挥手,杨志龙也停下手来,后退站在一边。
李飘雪颇感意外,他知道他已经落下风了,虽然他还有自保的能力。
收回朱雀环,李飘雪缓了一口气,灵力流转。体力明显恢复了些,他望着宋辰砂,一样的的儒雅,一样的温和。但是却是不一样的人。
“宋道友,你停下了傀儡的进攻,就不怕我偷袭于你,以此为要挟?”李飘雪凝目望来,即便是对手,他也没有失去他的风度。
“前辈是光明磊落的人。又怎么会行此宵小之事?”宋辰砂淡淡地一笑,就那样垂手站立着,完全没有一点防备的样子。
一对傻子。张萧晗暗暗道,不是说修仙之人杀伐决断吗?多么好的机会啊,对双方都是。
刚刚,宋辰砂为什么停下杨志龙的攻击?就算是最坏的打算,至少也是两败俱伤,宋辰砂自然渔翁得利的。
还有现在,宋辰砂既然停手了,李默然也不用废话。完全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抓住了宋辰砂,至少手里也有些可以要挟的资本。
可两个人完全错失了机遇,就站在那里聊了起来。
李默然凝视着宋辰砂,然后慢慢地转移了视线,仿佛不经意地从张萧晗所站立的位置飘过。
张萧晗心里一惊。分明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大意了,因为面具可以隐匿身形,又可以逃避神识的查看,忘记了还有呼吸与热度,忘记了用敛息术或是隐匿术。
何况手臂上还有那么大的一只鸟,李飘雪的修为高出自己两个大层次,绝对能看出来自己贸然出现。
李默然回转视线,似乎没有发现张萧晗的样子,重新凝视着宋辰砂。开口道:“宋道友,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我倒是想要奉劝道友,以你的资质与人品,又何必委屈自己留在玄真派内。修仙修仙,也是修的人生,我辈修仙之人若是不能畅然于天地之间,就算修成化神,修成凝神,又会如何?”
李默然眉宇间忽然涌出豪气来:“我李默然一介散修,从不听命于任何门派,修的就是闲云野鹤,就是悠然,若是为了区区功法,为了修炼的一处灵脉便违背了本心,这仙也就不必修了。”
这分明就是拒绝了宋辰砂的提议:“宋道友,你为玄真派不惜违背了本心,这是修仙的大忌,你如此做,就不怕心魔常驻吗?”
宋辰砂的衣角抖动了一下,从张萧晗站立的位置并不能看到宋辰砂的脸色,但是这衣角的一动,显示了他心中的情绪,“前辈,我心魔已驻,待此间事一了,就会闭关清修。”
“呵呵,此间事一了?宋道友,你能了吗?”李飘雪轻轻问道。
宋辰砂沉默了一会:“多谢前辈点化,师门待我恩重如山,我自当全力回报。”
“恩重如山,好一个恩重如山,为你定下修仙道侣就是恩重如山?许你灵魂印记的方法就是恩重如山?利用你和师门弟子签下灵魂契约就是恩重如山?宋道友,一个恩重如山就拴住了你,让你心甘情愿为师门放弃你的一切?你可曾想过修仙的目的?”
李飘雪还是那么儒雅,即便和宋辰砂还是敌人,还是对手,说出的话也是那么诚恳。
宋辰砂缓缓地摇摇头:“若非师尊,我可能还是乡村的一介凡人,永远不可能踏入修仙大道,师尊的大恩我永世无法报答。”
“错了,修仙之人不可以有凡人的思想,一切都是机缘,你师尊收你进入山门,那是你的机缘,可对你师尊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缘?你所回报的一切,在凡人来说是为报恩,可是在我们修士来说,那就是机缘,你师尊的机缘。”
张萧晗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见解,可细想起来,李飘雪说的话未尝没有道理。
脑海里传来大鸟的声音:“再这么说下去,那个前辈的功力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个小子可就要不行了。”
张萧晗望向杨志龙,果然,杨志龙的勇猛与狂热似乎少了些,身上散发的气势也弱了好多。
“宋道友,听老夫一言,人,尤其是我们修士,讲究的就是率性而为,不受拘束,连天命都可以违背,又怎么可以被俗世的礼法所拘禁。你玄真派占下这上古丹宗,又岂是俗世的礼法所应该的?你这灵魂印记,又岂是礼法所允许的?话已至此,好自为之。”
李飘雪说到这里,再次向张萧晗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和宋辰砂点点头,看都没有看杨志龙一眼,腾空而起,向后山方向飞去。
宋辰砂没有阻拦,他就那样站着,背影那样孤独,好一会,他才转向杨志龙,杨志龙此时脸色开始苍白起来,似乎体力完全被透支了。
张萧晗屏息静气,听到宋辰砂对杨志龙吩咐一句,杨志龙一拍储物袋,手里多了一瓶灵药,然后将灵药一个个喂到地下萎顿之人的口里,不多时,那些人慢慢盘坐起来。
再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这些人都站起来,灵力明显恢复了好多,纷纷祭出飞剑,和宋辰砂一起离开。
张萧晗只呆呆地站着,再不明白,联想到李飘雪的话她也明白了,宋辰砂给这些人种下了灵魂印记,让这些人成为他的傀儡。
大鸟轻声说道:“你们人类修士真可怕,这和那个夺灵大阵太相似了。”
张萧晗一直在逃避这个想法,此时大鸟一语道破,只觉得心一阵阵发寒。
夺灵大阵,夺灵*,一瞬间,脑海里这两个名字不停地互相交换着,那些萎顿的修士和张牙舞爪的魂魄交替出现在眼前,她怔怔地站着,望着宋辰砂远去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
小比的目的原来是这样。
忽然,一种危险的感觉从心头升起,大鸟扇动着翅膀一下子从张萧晗身上扑出去,五把柳叶飞刀吐着剑芒和大鸟的攻击几乎同时发出,一声轻笑传来:“小友,从我手里得了玉简,转眼便将我忘记了吗?”
五行柳叶飞刀遇到了强大的阻力,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而大鸟也仿佛被钉住了身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摔落在地上。
张萧晗大骇,这人真的发现了她?
一股凉气从头到脚骤然而下,面具没有作用了?
“呵呵,小友已经在这里多时了,见到老朋友也不现身?”李飘雪好整以暇,脸上挂着戏虐的笑容。
张萧晗犹豫了一下,伸手抹去脸上的面具,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孩子,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也难以掩饰她身上姣好的轮廓。
“见过前辈,冒犯前辈了。”
心念微动,飞刀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轻易地收回,张萧晗向大鸟看过去,大鸟受到了某种制约,萎顿在地上,一动不动。
“几年不见,小友的修为进阶很快啊。”李飘雪打量了一下张萧晗:“见到你的师兄,怎么不打声招呼,还躲着?莫非,你也是离开了玄真派?”
张萧晗苦笑了一下:“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前辈,前辈有何吩咐?”
“吩咐是没有的,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隐身的——你手里的面具?”
明明看到了还问?张萧晗心里不满,脸上一点也不敢表示出来,她点点头道:“不敢隐瞒前辈,正是这个面具。”
李飘雪瞄了一眼她手里的面具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张萧晗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前一个问题,于是回答道:“晚辈正是想离开玄真派回到玄黄大陆去。”
“哦?”李飘雪明显是对张萧晗有了兴趣:“回到玄黄大陆可要穿过妖兽森林,就你和这只鸟?”
张萧晗用沉默来表示她的想法。
“孺子可畏。”李飘雪笑着说道:“面具虽然好,能隔绝视线还有神识,但是,要瞒过我这样的修士或是妖兽就不容易了。”
第337章 礼物
在张萧晗偷偷潜入到附近的时候,李飘雪就觉察到了。
张萧晗确实成功隐匿了身形,神识也确实观察不到她,但是,呼吸与身体的热度与周遭环境细微的差别,在元婴期修士面前无所遁形。
李飘雪一直在好奇着张萧晗,一个刚刚筑基的女孩子就想要制作符宝?也是,她还在炼气期的时候就做出筑基期修士也难以达到的上品符箓。
这个女孩子与别人不一样,她的身上带着一些别人不曾有的东西,她在小心地隐藏着,只在不经意间才会悄悄地露出来。
李飘雪微笑着说:“还没有谢过你,说说看,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
张萧晗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这个谢字的含义,摇摇头道:“一句话而已,前辈何须挂怀。”
“若是他人能得到我李飘雪承诺的帮助,该是欣喜若狂,你竟然不在意?你可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
张萧晗淡淡地笑了一下:“刚刚前辈与宋师兄的交谈,我已经受益匪浅,就算是前辈对我的帮助了。”
李飘雪更是意外,不禁上下重新打量了一下张萧晗,这个女孩分明是处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要离开玄真派,还要穿越妖兽森林,以她一己之力几乎无法完成,这个时候,她就是开口要自己护送她离开,自己也不会拒绝的。
可是她竟然能不开口,让李飘雪再一次刮目相看起来。
想了一下,李飘雪一张手。手上忽然间多了一个彩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微微煽动着,就停在他的手心,比起上一次的那只。这只蝴蝶显然小了许多。
他爱惜地看了一眼这个蝴蝶,才对张萧晗道:“看着这个小伽罗鸟,就知道你是一个喜欢动物的人,没有使用御兽决就能让它对你义无返顾,我这个彩蝶送于你也就放心了,你可以和它签订一个主仆契约。便可以心意相同了。”
主仆契约?竟然还有这个东西?
李飘雪拿出一个玉简,在额头上抵住了,片刻就抬起头来,丢给张萧晗,张萧晗伸手接住,放在自己额头处,里面是主仆契约的签订方式。
李飘雪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萧晗一眼,手一送,彩蝶翩翩而飞,张萧晗下意识伸手接住。
看着李飘雪飘然而去。张萧晗低头瞧着手里的彩蝶,小彩蝶不大丁点,好像很是弱小,羽翼轻微翕动着,又看看地面的大鸟,李飘雪一离开。大鸟就挣扎着站起来。
“你没有事吧。”张萧晗担心地问道。
“没有。”大鸟有些沮丧,它一直被李飘雪压制着,很明显这个压制仅仅针对着它。
“你手里的是个好东西,它还幼小,赶紧签了契约。”大鸟一站起来就说道。
张萧晗有些不解,同是妖兽,大鸟怎么会鼓励自己和妖兽签下契约,还是那种主仆契约,很明显这契约对彩蝶是不公平的。
“你不知道,”大鸟点着那只彩蝶说道:“它还是幼兽。太过与幼小,你与它签订了契约,就可以用你的灵力温养它,也就是帮助它成长,对它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的。”
张萧晗点点头,她又不会虐待这个彩蝶,又不会奴役它,瞧着彩蝶楚楚可怜弱小的样子,谁能狠心把它真当个仆人呢——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按着玉简说的方式,张萧晗逼出一滴精血——她实在舍不得这滴精血,用这滴精血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小的图案,这个图案很快没入到彩蝶的身上,彩蝶没有抵抗,呼扇了一下双翅,精血让它的身上泛出一片红光,很快,红光完全隐没在彩蝶的身上。
意念里传来彩蝶弱小的回应:“主人。”这回应里带着一丝踏实。
多么让人奇怪啊,张萧晗的心里竟然涌起一种怜惜的感觉,产生了一种保护的**,有一种想要保护它的感觉。
“小蝶,我就叫你小蝶好不好?”张萧晗将手举到眼前,轻声说道。
意念里传来欣喜的回音:“我有名字了,小蝶谢谢主人。”小彩蝶轻轻地转过身子,触须左右地摇摆着,传达着她的喜悦。
张萧晗微微一笑,暂时忘记了宋辰砂带给她的沮丧:“青岚,小蝶在和我说话呢。”
大鸟不屑地昂昂头:“它能说什么?一个小不点,你好好照顾着它,它长大了才能对你有帮助。”
张萧晗笑笑,她并不认为帮助是多么重要的,感觉她就是有了一个小宠物,养了一只蝴蝶,这是多么好玩的事情。
“小蝶,你平日里就落在我的头发上,累了,就到我怀里睡。”张萧晗说着将手太高一些,彩蝶轻盈地呼扇着翅膀,落在张萧晗的发髻上。
大鸟盯着张萧晗的发髻好一会,才扭过头,张萧晗偷偷地笑了,自己一直不肯让大鸟落在她的头上,那家伙一定是嫉妒了。
她伸手拿出那面古镜,镜子里的映出愈见陌生的一个清秀的面孔,头上,那只彩蝶一动不动,就像一个点缀。
忽然,彩蝶轻轻煽动一下翅膀,镜子里的女孩立刻绽出笑颜,感受到张萧晗的喜悦,大鸟也不自禁裂了一下嘴。
收起古镜,张萧晗忽然一拍脑袋:“糟了,忘记问问那位李飘雪前辈了,这玄真派里好像出事了。”
大鸟歪歪脑袋:“我还以为你不想知道呢。”
张萧晗也歪头瞧着大鸟,忽然间就笑了:“青岚,你好有趣,你和以前不一样呢。”
青岚的表情忽然就有些奇怪,仿佛人类脸红的样子,扭过头不肯看张萧晗。
大鸟嫉妒了,张萧晗嘻嘻一笑:“青岚,玄真派怕是有了麻烦,你说我要不要趁火打劫呢?”
大鸟转过头,认真思索了一下:“还是算了,别在碰见那些元婴期的修士。”
张萧晗吐吐舌头,也亏是李飘雪,若是别人,真的是麻烦大了。
在储物戒指里找了一阵,拿出两张隐匿符来,想想又收回去:“这个东西拍在身上就不能动用灵力了,先留着,想要隐身的时候再用。”
宋辰砂带来的阴郁少了些,张萧晗招呼着大鸟,在身上拍了轻身符,大鸟展翅,低空飞行,他们速度很快,只捡着没有路的地方走——偶尔张萧晗也会飞起来。
玄真派确实是有了麻烦。
燕道大刀阔斧灭杀了两大派,又与天音阁联姻,拉拢了青松谷,表面上看大获全胜,玄真派的力量壮大了,可是细想想看,这玄真派的力量真的壮大了吗?
不尽然。
天音阁的大师姐东方若兰在和宋辰砂结为道侣的第二日就进入到灵脉内闭关修炼,这一修炼眼看着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还没有出来的打算。
新婚燕尔,即便是修士也有蜜月之说,况且二人都是年轻才俊,结为道侣正该是甜蜜的时刻,可是哪有结婚的第二日新娘子就闭关修炼的?
甚至有人就猜测着,是不是二人根本没有洞房?
谁说修士们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宋辰砂的联姻所有人都知道原因,可是人家大师姐竟然这么不卖面子,就是说东方若兰也是迫于师命了?
一个也字,这含义不言而喻,宋辰砂和那个东方若兰表面上看是天生的一对,不论从灵根还是修为还是相貌,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实际上,二人之前并没有几次见面的机会,见面了也不过简单的应酬,哪里能产生感情。
没有感情的联姻能长久吗?天音阁真的同意纳入玄真派的羽翼之下?
天音阁的女修们是换上了玄真派的服饰,也自称玄真派的弟子,但是私下里,包括她们自家,大家都认为她们还是天音阁的人,在玄真派这里不过是客居罢了。
反倒是青松谷,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门派内的弟子们与玄真派的弟子打成一片,热闹得很。
宋辰砂倒还是和从前一样谦和,但是,仔细观察,人多少还是有了变化,宋辰砂的杀伐更为果断了。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的,内里不为人知的事情更多。
燕道的动作如此急迫,真的是为了猜想的上古修士的回归?
尤其是宋辰砂手里杨志龙这支修士大军,剑阵的秘密暗地里流传着,同时,一批修士忽然间失踪了。
失踪的修士肯定还在玄真派的范围内,但是这丹宗的地方太大了,没有完全发现的地方又那么多,若是有心隐藏,真不易发觉。
修士的失踪又带给剩下人恐慌,是他们自己躲起来了,还是被燕道清洗了?
失踪的修士确实有被清洗的,但更多的是因为恐慌和不愿意参与门派的合并计划。
赵东旭就在这失踪之列,连着他的亲传弟子张向宁。
这些还都是表面的,内里不为人知的事情更多,一年来玄真派的表面一直都很平静,仿佛大家对现在的状况满意极了,但表面终究是表面,内里到底如何,恐怕只有燕道和宋辰砂对清楚了。
燕道原以为自己吞并了两派修士,拉拢了另外两派,门派内元婴期的元老们虽然忙着修炼不理门派事务,但是始终站在自己这边支持着自己,还有宋辰砂手里的两支队伍,很快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专心修炼了。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越来越深地陷入到门派内的事务中去,若非掌握了药园,每天他都要到药园的聚灵草周围修炼,这一年来修为几乎没有寸进。
第338章 剑锋的引诱
苦乐自知,燕道越来越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也越来越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仿佛把门派牢牢地抓在手里,所有的决定都是他下达,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号令,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丹宗的地盘太大了,相比较这样大的山门,可以用的人太少了。
完全没有护山大阵开启时的团结与尽心尽力,修炼的资源多了,人心反而散了。
急躁了。
和原本的打算不一致啊,原本期望的不是这些。
修仙之人谁不为修为?权利?权利不过是能让修为更进一步的手段。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明明抓住了可是又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姣美的面容,自从她莫名失踪后,一直伴随着他的顺利似乎就不存在了。
莫非她真是自己的机缘?
可是她是怎么样就失踪了呢?
忽然就有些烦躁,燕道站起来,在房间内踱了几步。他知道他这样的状态不好,一连几天他都没有修炼。
外面有人在走近,神识探过去,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温和道:“辰砂,快进来。”
宋辰砂的眉头微微皱着,进来施了一礼才道:“师尊,弟子失手了。”
燕道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宋辰砂所说的失手,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盯着宋辰砂,失手?怎么能?剑阵的威力又岂是他李飘雪一个元婴初期修士所能抵挡得了的?
“怎么会失手?”燕道沉声问道。
“是弟子的错。”宋辰砂眼皮垂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正视着燕道:“弟子想劝说李前辈归于我玄真派。就没有让杨志龙下杀手,结果时间没有把握好,拖得久了。”
“嗯?”燕道终于露出些怀疑的神色,时间没有把握好。怎么会?宋辰砂不是第一次操纵剑阵了。
退一步,若是说杨志龙力竭了,那么,当时在场的人中就没有人会是李飘雪的对手,李飘雪只要随意一挥手,所有人都会灰飞烟灭的。可是宋辰砂偏偏好整以暇地站在这里。
他根本没有想到宋辰砂压根没有让杨志龙使用飞剑,他给杨志龙的命令就是灵力的硬拼。
燕道望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忽然间觉得有些看不透他了,曾经最为信任的弟子,与自己的距离也仿佛远了起来。
“嗯。”燕道再次嗯了一声,“好好让他们缓一缓。”
宋辰砂答应着。
“辰砂,若是我给你结丹期的修士,第二个剑阵你什么时候能完成?”燕道问道。
宋辰砂迟疑了一会:“师尊,我刚刚结丹,结丹期的修士怕是控制不住。”
燕道摇摇头:“你就没有想过你自己做剑锋?”
宋辰砂明显一愣?剑锋。那不是杨志龙的角色吗?自己做剑锋,就是说在剑阵发动之时自己将夺取剑阵内修士的修为,使自己的修为瞬间暴涨?
这是一个太具诱惑性的建议了。
燕道观察了一下宋辰砂的神色,宋辰砂只是发愣,似乎在思考做剑锋的可能性,燕道接着道:“也并非不可以。我仔细想过这个剑阵了,你操纵过几次剑阵,想必也心有体会,说是剑阵,但实际上就是灵力汇集的一种功法,人多几个少几个都无所谓,那么,自己做剑锋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宋辰砂思索了一下,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其中好像有什么是他一直没有想明白的。
“你准备一下。尽快将第二个剑阵完成。”见到宋辰砂迟疑着,燕道直接说道:“师门的事务需要尽快了解,一旦师门安然无恙了,我就想要闭关修炼了,我耽搁的时间太多了。”
接着叹口气:“辰砂。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最信任的弟子,这一段时间委屈你了。”
宋辰砂摇摇头:“何来委屈之说,师尊对我恩重如山,我自该尽心竭力。”
燕道凝视着宋辰砂,好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实程度,过了一会才道:“辰砂,玄真派里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这样重要的剑阵只有交在你的手里我才放心。”
宋辰砂默默地退出去,燕道原地站了好一会,望着宋辰砂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越发烦躁起来。
心里却陡然升起疑问,真的吗?宋辰砂真的可以信任吗?
李飘雪跑了,这是一个坏消息,他不愿意相信是宋辰砂有意放跑了李飘雪,可事实在那摆着,剑阵之下陨落了多少元婴期的修士,他李飘雪怎么会跑掉呢?
什么时候自己最得意最信任的弟子开始与自己有了距离?
燕道皱眉思索了一会,距离是渐渐产生的,似乎和张萧晗的失踪同时引发的,还有在他与东方若兰结为道侣后。
想到东方若兰,燕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和妙音都觉得东方若兰和宋辰砂是天生的一对,提到结为道侣,二人都没有反驳的意思,可是那丫头怎么就在洞房的第二天就去闭关,一年多了也不见出来。
心绪便更加纷乱了,来回走了几步,不由深深地叹口气,强行将心头的各种纷乱压住,修为,还是修为是最主要的,眼下虽然门派里不大平静,有宋辰砂支撑着,问题也不大,自己该腾出手修炼了。
虽然有了距离,他还是信任宋辰砂的,除了今天的事情。
不过他并不担心宋辰砂,他怎么会一点后手都没有留呢?下意识伸手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储物戒指。
这就到药园去吧,多修炼几天,那些人再蹦跶也舍不得丹宗的资源,外边的事就留给宋辰砂好了。
此时,张萧晗和大鸟已经到了内门广场处了。
一路上有心躲开其他修士,张萧晗只拣僻静的路走,后来干脆就带上了面具。说心里话,张萧晗还不舍得就这么离开丹宗,谁知道离开了还能不能回来,这里还有几个老朋友,她想道个别。
潜意识里,她还想和他们一起离开丹宗,就她一个人,带着一鸟一鱼,并非同类,她觉得有些孤独。
另外离开之前,她还是想到熟悉的地方看看,储物戒指里的灵药虽多,可谁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意外,她不准备拿出来,还是到药园里去看看,药园里的灵药掌门不会全采去的,可以让大鸟自己选取些。
她也想看看这一年来丹宗的变化。
几乎没有变化,广场前还是那么寂静,好半天才有一两个修士经过,轻而易举,张萧晗带着大鸟一起进到药园里。
熟悉的白雾,熟悉的阵法,张萧晗小心翼翼地穿过白雾,踏上药园坚实的土地。
和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两样,仿佛不曾再有修士进来过,补种的灵药欣欣向荣,已经成熟的灵药好像不见减少,放眼望去,那排灵果也在枝头垂挂着,只是不见树下的几口酒坛。
没有人。还没有等张萧晗摘下面具,大鸟已经开心地飞离了张萧晗的手臂,意念里传来大鸟开心的声音:“天啊,这么多的灵药,我要住在这里了,我哪里也不去了!”
张萧晗呆了一下,看着大鸟展翅在药园里盘旋,长长的鸟喙东啄啄西碰碰,完全像一个孩子,不由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纳须瓶子,问道:“鲛绡,我这里有好多好东西,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鲛鱼从主峰下山后就一直躲在纳须瓶子里修炼,若非是紧要的事情,张萧晗也不会呼唤它,只是看到大鸟如此兴奋,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干脆把这种快乐也与鲛鱼一起分享。
“什么好东西啊,让你和鲛绡这么开心。”鲛鱼说着从纳须瓶子里飘出来,身上的气泡还没有凝成,就大叫起来:“天啊,这么多的灵药,我要住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了!”
张萧晗再次呆了一下,这分明是大鸟的台词好不好,再看看鲛鱼,从来没有见到气泡里的鲛鱼有这般的速度,就像被发射的皮球一样,弹跳着从这一片灵药上空有到了另一片灵药上空。
张萧晗的嘴角不由上扬起来,伸手抹去脸上的面具,妖兽的世界就是这般的简单,原来快乐是如此轻易就能得到。
她笑眯眯地看着欢快的一鱼一鸟,看着它们在药园里几乎是撒泼打滚了好几遍,才扬声道:“喂,真的打算住在这里了?我可是说好了,外面是幻阵,没有我领着,你们两个可真的是一辈子都得呆在这里了。”
阵法的事情可不是一个妖兽轻易就能掌握的,除非是那种天然就能破解阵法的妖兽,就像小宝。
张萧晗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减小,这一别就是六年了,仙农洞府里就是六百余年甚至更多的时间,小宝该会长大了吧。
鲛鱼和大鸟开心了好一会,才停在张萧晗的面前:“你给我们的灵药都是这里的?”
张萧晗耸耸肩:“这里的灵药你们随意挑,那个,储物袋你们会不会用?或者我给你们保存?”
“你有这么好的地方还要走,在这里修炼,就算你们人类的修士不能直接服用灵药,可这里充足的灵气足够你用了。”大鸟盯着张萧晗道。
第339章 傻瓜
“哈,你不知道,她可以修炼的地方多着呢,那个水潭的瀑布内,她一呆就是一年多。”鲛鱼和张萧晗接触得早了些,它沉在水潭里一直在关注着张萧晗的动静,只是张萧晗不知道罢了。
跟着加了一句:“张萧晗,你领我们到这里是不是就是让我们挑灵药的?”
张萧晗耸耸肩:“总这么带着面具躲来躲去的,我也想光明正大的好不好。”
“这里还有别人知道吗?”大鸟问道。
“当然有,好几个人呢。”张萧晗不以为然地说。
“难道都是你讲出去的?”大鸟奇怪道。
张萧晗点点头:“当然啊,不过也不算多吧,我的两个朋友,还有师尊。”想到宋辰砂,这个地方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讲给他,好像是没有机会?
“你这个傻瓜。”大鸟下了一句断言,然后对鲛鱼道:“人类的思维我真搞不懂,他们不是很狡猾的吗?我们还是挑我们需要的灵果,让这个傻瓜给收着。”
说着还藐视了一眼张萧晗,它真心搞不懂张萧晗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地方告诉旁人。
在妖兽的世界里,若是发现哪怕是一株灵药,都会在旁边守着直到成熟,期间谁若是觊觎,那就是你死我活的战斗。
张萧晗笑笑,并没有因为大鸟的直言就不开心,自己是傻,曾经做了好多傻事,可若是不那么傻,不做那些傻事。能认识大鸟和鲛鱼这两个妖兽朋友吗?
除了灵果,张萧晗不想补充任何灵药了,就是灵果她暂时也无法酿制,也只是储存。从仙农洞府里带来的灵蜜再多,也有用了的时候,不过用在酿酒的还真不多,大多数都是张萧晗消耗掉了。当做食物和补充灵力的东西消耗掉了。
看着大鸟和鲛鱼在挑选着它们需要的灵药,张萧晗只笑眯眯地坐在地头,就像看着调皮的小孩子,不多时,身边就有两小堆的灵药。
这一鱼一鸟真不贪心,不过就挑选了十几株的灵药,张萧晗轻笑着将灵药都收起来,然后在来到灵果树下。
上次离开的时候留下的灵果不到五分之一,现在稍微多了些。张萧晗一直没有弄明白这些灵果是一年一结果还是多少年一结果。有几株看着年份轻的果树上。也有红彤彤的果子坠着。
张萧晗没有客气,这些果子,年份低的。她可以当做水果,年份高的。自然要酿成灵酒了,储物戒指里灵酒还有,都是上了年份的,这些酒轻易她不敢动——不是十分安全的环境她是不敢喝的,灵酒是可以增加灵力,可是也会醉人的。
她可不想因为贪嘴喝醉了然后发生什么事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是醉倒了不会醒来,还是醉倒了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枝头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点缀了,张萧晗才停下手,看着大鸟和鲛鱼目瞪口呆的样子,不以为然地道:“这个药园是我发现的,这么多的灵药我只取了灵果,还是留下的居多——干嘛那么瞧着我。”
“你要这么多的灵果做什么,很多你不可以直接吃的,若是炼丹也单一了吧。”大鸟奇怪极了,张萧晗给她的印象并不贪婪,取了这么些灵果,却没有将其它灵药一扫而光,这些灵果也就是年份不同,张萧晗自己是不会需要这么多的。
“可以酿酒啊——”话没有说完,张萧晗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种危险之极的感觉一下子升起来,全身的寒毛几乎要个个立起来。
大鸟和鲛鱼也同时发觉了危险,她们迅速地转过身去,靠近白雾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影,也同样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们,随即这个目瞪口呆消失了,微笑浮上了对方的面庞。
“师尊……”张萧晗吃惊地叫了一声,说不出内心的感觉,看到是燕道她并不觉得安心,反而不安和恐惧在一点点加强,燕道竟然也能进到这个幻阵里,他也能破解这个幻阵,是的,怎么忘记了,燕道他都能掌握丹宗的护山大阵,区区幻阵又怎么难得到他。
脑海里却突然出现宋辰砂与玄真派弟子签订灵魂契约的场面,宋辰砂的作法是燕道的授意,宋辰砂掌握了,燕道必然会掌握,甚至比宋辰砂掌握得还要多。
夺灵大阵的影像也杨志龙的威风凛凛也一下子重叠在脑海里,面对微笑和蔼的燕道,一股凉气嗖的从张萧晗的脖颈顺着脊柱一直窜到脚后跟。
张萧晗的不安与恐惧大鸟和鲛鱼全都感觉到了,它们也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危险,结丹后期的修为远远超过了它们。
“萧晗,总算是看到你了,这一年多的时间你到哪里去了,可担心死为师了。”燕道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爽起来,张萧晗回来了,自己的机缘会重新回到身边的。
他的视线在大鸟和鲛鱼的身上过了一下,面色一凝:“是它们劫持了你?”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步迈了过来。
一步,距离就缩短了十分之一,随着高阶修士的威压也扑面而来,大鸟的翅膀一拍,一股灵力迎了过去。
“不!师尊,它们是我的朋友。”张萧晗情急地喊了一声,想也没有想就向前迈了一步,张开双手好像要拦截这道威压。
威压在和大鸟的灵力碰撞了一下,倏地消失了,并没有触及到张萧晗的身体,燕道脚步没有停:“朋友?哈哈,萧晗,你真让我意外啊。”
望着燕道一步步逼近,张萧晗内心的恐惧在上升,她想让燕道停下来,她没有想过在这里遇见他,燕道的修为是她所无法抵挡的,她不想和燕道有近距离的接触。
“师尊……”情急之下,张萧晗只喊了一句,她不知道她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也没有注意到大鸟和鲛鱼都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嗯?”燕道发现了张萧晗脸上的恐惧,脚步一下子停下来,他看看张萧晗,再打量一下大鸟和鲛鱼,看到它们的戒备,终于收起了微笑。
“你在害怕?”燕道微微皱起眉头:“你在害怕谁?”
张萧晗大睁着眼睛,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真可恨,怎么就摘下了面具,若是隐身就不会出现这些麻烦了。
“你在害怕我?”燕道的面孔冷下来,重新打量着张萧晗:“你在害怕什么?”
“我……”张萧晗迟疑了一下,她在害怕什么?燕道从来没有威胁过她,对她一直和颜悦色,虽然谈不上怎么关心,但是一直没有过任何加害于她的地方,可怎么一看到燕道,就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瞬间心里就明白了,她害怕的是她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尤其是通灵体质。
燕道知道她是五灵根,知道她服食了异果,知道她修为进阶神速,这些都是通灵之体的特征,尤其燕道手里还有储物戒指,他还是一派掌门,得到资源与各种法诀的可能性都高过自己,自己实际上害怕的是这些。
“师尊,”张萧晗尽量调整自己情绪:“我……您不会惩罚弟子吧。”情急之下,张萧晗只能尽量拖延。
“惩罚?”燕道愣了一下,看到张萧晗怯怯的样子,听到她说的惩罚的字眼,忽然开怀大笑起来:“知道你安然无恙,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惩罚你?”
这一笑燕道确实发至内心,就在前不久他还在为师门的事情烦恼,还在为不顺心烦躁,可是看到了张萧晗,这些烦躁全都消失了。
机缘啊,从见到张萧晗的时候起就事事如意,在张萧晗失踪的一年多,处处不顺心不如意,如今张萧晗就这样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担心的就是自己对她的惩罚,嗯,自己到该好好罚罚她,不声不响地躲到哪里去了。
便越发地和颜悦色起来:“好徒儿,你不在的一年多,为师可一直念叨着你,嗯,不错,修为又提了一层,你躲到哪里闭关去了,闭关前也不说一声,让为师好生担心。”
张萧晗意念里和大鸟鲛鱼沟通着,她想要离开,可是她不知道怎么离开,听闻燕道询问,定定神道:“师尊,说来话长,弟子也不想离开,离开了也一直挂念着师尊,还有……”
她有意停了一下:“师尊,你还好吧,宋师兄还好吧?”后一句她故意问得很迟疑,很勉强。
一瞬间,燕道好像明白了什么,张萧晗失踪的时间,恰是宋辰砂与东方若兰结为道侣的时间,宋辰砂隐藏的抑郁,东方若兰的闭关,张萧晗的消失……
燕道明白了,他忽略了张萧晗的年龄,一直把她当做孩子,也忽略了宋辰砂与张萧晗的关系,一直以为就是师兄对师妹的宠溺。
宋辰砂是为了师门才答应和天音阁联姻的,心内忽然间有些感动,这个弟子,自己错怪了。
“好孩子,师尊很好,你宋师兄,也很好。”燕道没有将心里的想法流露,他再次端详着张萧晗:“来,到为师这里,为师不会怪罪你的,跟为师说说这一年你到哪里去了,过得怎么样?”
第340章 别了
燕道的和颜悦色并没有打消张萧晗的戒备,她迟疑了一下,忽然转过身来大声对大鸟和鲛鱼说:“这是我的师尊,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不要怕。”
这是说给燕道听的,她不想燕道知道她可以和妖兽在神念中交流。
同时传递过去意念:“小心,有机会我们就跑。”
鲛鱼的信息传递过来:“你怕什么,你还有祭炼的魂魄,有修为高的吧。”
鲛鱼的提示让张萧晗的心忽然间静下来,她确实忘记了魂幡,那里还有两个魂魄已经完全吸收饱了灵气,它们的修为可不低了。
就回过头来,展颜一笑:“师尊,是弟子糊涂了,只想着逃避师尊的惩罚,却忘记了师尊也在为弟子担忧。”
张萧晗的一笑让药园内的阴郁一下子就少了很多,燕道也笑呵呵的:“来,过来,让师尊好好看看。”
张萧晗笑着向前走了几步,距离燕道还有一段距离时站住了,小心戒备着,面上一点也没有表示出来:“师尊,这一年多弟子吃足了苦头,差一点看不到师尊了,幸亏遇见了这只大鸟,这条鱼也是大鸟的朋友。”
燕道点点头,看看大鸟和鲛鱼:“嗯,看出它们对你很忠心,你是有机缘有造化的孩子。”
燕道并没有继续询问,他在等着张萧晗自己说出来。
“师尊,我在主峰的峰顶发现了奇怪的东西。”张萧晗决定避而不答她是怎么消失的,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说,一个说不好就会让燕道疑心的。
她将主峰上的通天大阵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连那个神秘的老者都没有落下,还有头脑中的光点。
她知道,她现在对于燕道来说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若是燕道刨根问底。或者干脆对她施以搜魂术,她很难抵抗,所以必须要留有后手,让燕道觉得日后会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才能保得安全。
她只讲了通天大阵,却没有讲述夺灵*,只讲了老者的元魂能吸收太阳的光芒,却没有讲他曾被压下万余年,也讲了自己与老者讲述的事情,却略去了前世的一段。
张萧晗讲述的都是真实的,只不过讲得不完整而已,讲到她对老者无所求时,她改变了说法。只是说她求得老者的传承。但是老者说她的修为太低了。所以才给了她光点,还要看日后的缘分,话里话外。就是结丹期的修为都不够用。
她有意这么说的,轻易得来的东西都不会珍惜的。她就是要给燕道一个想法,她头脑里的光点有可能和那个通天大阵有极大的关系,只有她修为提升了,才能开启。
那么燕道必然会减少对她的疑惑,至少眼前不会为难她。
果然燕道听得很入迷,他想过万年前的辉煌,却没有想到修士还可以利用通天大阵飞升,而那个通天大阵竟然还在,就在自己这个玄真派内。
飞升,多么神秘的一个词,会飞升到哪里呢?要集合多少修士的修为才可以飞升?和张萧晗想到的一样,他立刻想到了剑阵。
大同小异。
他想过主峰上会有神秘的东西,可是一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探索,没有想到这个机缘还是由他的这个最小的亲传弟子得到的。
内心的兴奋隐隐要压制不住,燕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相信张萧晗所说的事情,但是期间还有一些不解的地方。
他又询问了几个问题,从张萧晗的回答中判断出来张萧晗并没有说谎,才转而问道:“你是怎么爬上主峰的 ?”
他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白雾的范围不能动用灵力,连他这个结丹后期的掌门都做不到,张萧晗是怎么做到的?
即便是乘坐飞行的工具,飞行的时间也会极为短暂,若非如此,主峰他早就上去了。
听闻燕道询问,张萧晗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神色黯淡下来,甚至带了一层忧伤,她垂下眼帘,似乎不愿意回忆。
好久才低声轻轻地说道:“那个时候,我只想死。”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回荡在药园内,这声叹息里包含着委屈与无奈,带着深深的酸楚。
不用说那么明白的,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比一切说得明白清楚要好,张萧晗做足了受到伤害的表情,让燕道想去。
果然,燕道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出现了一丝怜悯,停了一会,才道:“造化弄人啊,也是你因祸得福,不然怎么会得到万余年前辈的传承。”
张萧晗抬起眼皮,眼里已经泪水涟涟,她强忍着泪水:“都过去了,我会忘记的。”
燕道的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可是看到张萧晗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忽然不忍心问下去了,这个弟子,身世可怜,到了玄真派后,一直把自己和宋辰砂当作亲人,他想起张萧晗给他灵药时的欣喜,想起送来灵酒时的期待的表情,想起她带给他的机缘,一个不该有的想法忽然间冒了出来。
他沉吟了一会:“萧晗,跟为师回去,不用再躲着谁了,以后让为师好好照顾你。”
张萧晗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泪眼中带着哀伤:“谢谢师尊。”
燕道笑笑,又看看大鸟和鲛鱼:“带着你的妖兽一起回去,我燕道的弟子也有妖兽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张萧晗发髻上的蝴蝶,甚至没有看上一眼。
张萧晗水蒙蒙的眼睛望着燕道,轻声说道:“弟子想为师尊再酿上一坛灵酒。”
“好,好!”燕道感动了,这个孩子,她一心为着自己:“你就在这里住上几日,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伸手,手上就多了一个小巧的玉符:“拿着,将灵力输送上去一点。”
张萧晗不敢迟疑,依言而做。
燕道满意地说道:“将灵符带在身上,我就能知道你的位置了,有事捏碎了灵符,我立刻就能赶过来。”
张萧晗露出感激的表情,没有说话,只小心地将灵符放在怀里。
燕道又询问了几句大鸟和鲛鱼的事情,然后叮嘱了几句,身形慢慢消失在白雾之间。
待燕道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张萧晗的脸色立刻一变,一伸手拿出纳须瓶子:“快,鲛绡,快进来。”左手上已经拽出了面具,顺手将灵符扔在了地上。
心念早就传递过去信息,大鸟一纵身就落在了张萧晗的手臂上,瞬间,张萧晗的身形水波纹一向融在空气中,接着,两张隐匿符拍在了她和大鸟的身上。
“你们人类真狡猾。”大鸟还是嘀咕了一句。
张萧晗无暇辩解,她仔细计算了时间,然后向着燕道消失的方向跑过去。
张萧晗的速度很快,这个幻阵她是驾轻就熟的,片刻时间就出了白雾的范围,不远处是燕道的背影,仿佛有些迟疑。
还好,来得及。张萧晗小心地向广场的方向走过去,走出才十几步远,就见到燕道转过身,她微微一笑,晚了。
原本还要到王林和刘洋处,现在看来不能去了,和燕道几乎擦肩而过,张萧晗不再留恋,向山门处走去。
她能骗得了燕道一时,可是很快燕道就会想明白的,至少也会怀疑,张萧晗回头望望燕道匆匆的身影,眼里带有一丝怅然。
内门广场之外就是上古时期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丹宗实在是太大了,外门弟子根本不必住在这里,一路走来,外门广袤的土地上空荡荡的,只有精美的楼阁孤独地立在绿柳草坪之间。
张萧晗的心情开始畅然起来,就像离开张家时候的感觉。
并非只有山门才可以离开,这么大的范围,只要护山大阵没有开启,任意一处都可以离开,虽然有护山的巡视的,但是也不可能做到毫无死角。
离开了,张萧晗终于离开了玄真派的范围,回头望望巍峨的山门,丹宗二字依旧,石碑下的貔貅依然,只是在另一侧竖起一个较小的石碑,石碑上是玄真派三个苍劲的大字。
回身凝望着玄真派三个大字,这一离开,自己将不再是玄真派的弟子,将成为一个散修。
真的能将玄真派的一切抛在脑后吗?真的能将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忘记吗?
脑海里忽然出现宋辰砂阳光般的笑容,他那双伸过来的有力的双手,他温和的声音,张萧晗的眼睛模糊了,不会回来了,宋辰砂终究会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双眼忽然有些模糊,曾经的一段美好终究将成为回忆。
张萧晗转过头来,一步步向森林内走去,如果能看到她的背影,就会看到她的孤独,看到她无法理解的寂寞。
她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既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自己建立一个世界吧,豪气在张萧晗的心中渐渐升起。
太阳悄悄地隐没在森林的后边,张萧晗没有向望岳城的方向行进,曾经犯下的错误太多,那时她是一个人。
现在,她望望手臂上看不见的大鸟,似乎看到了它高昂的头颅,它曾经那么骄傲,可是为了自己,它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手臂上。
振翅飞翔吧,终有一天,可以如大鸟一样高抬着头,振翅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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