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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兄是科研灭世恋爱脑》青春校园小说_言朝暮

    第106章


    决定拯救世界的云涌, 计划很简单。


    告诉师兄:


    自锁场会影响人类的感情。


    我们就此停止,不要研究。


    但是发布理论,还是可以的。


    这世上多得是理论发布之后, 震撼世界,引发热议, 最后无疾而终。


    我们搞理论的, 过上五十年一百年毫无进展,很正常的啦。


    真要有谁天赋异禀,峰会悟道。


    没关系。


    只要扭曲真实感情的人, 不是师兄就行。


    他和师兄完全可以联合起来, 打败新任大反派,拯救世界!


    想法非常完美,就差跟师兄商量了。


    可惜云涌找不到褚序星。


    发微信打电话也没回应。


    他正准备另辟蹊径, 回酒店房间门口蹲守。


    刚要走出会议中心,李华说好的电话就来了。


    “你人呢你人呢你人呢?”


    云涌看着那道急吼吼冲进会议中心的身影, 心想这下车钱都省了。


    赶紧招呼:“这儿,你背后。”


    李华也是倒了霉。


    本来计划带上云涌, 好好逛逛物理峰会,剩下的交给褚序星就行。


    结果邓院士那里出事了。


    邓院士团队里一个学生, 因为研究的数据有问题, 被美方带走, 接受调查。


    直接耽误了整个团队的行程。


    邓院士连峰会都不参加了。


    他们好说歹说,唯一能够空出来的时间段,竟然是褚序星峰会专题报告当天。


    一边是院士,一边是特邀报告。


    褚序星却只有一个。


    李华上了车还在叨叨:


    “本来这次叫褚博来, 就是让褚博跟邓院士谈谈,看看能不能邀请他回国。”


    “他研究的非平衡统计物理与复杂系统。”


    “很关键很重要很稀缺!”


    连续强调三次, 这意思很明显:


    师兄不在,要他顶上。


    换成平时,云涌肯定热心助人。


    现在拯救世界要紧。


    什么谈话、归国、统计物理都得往后稍稍。


    云涌充耳不闻,装作耳聋看风景。


    反正师兄的专题报告,他是一定要去的。


    什么大过天的院士,都得排队!


    李华见他这样,奇了怪了。


    直接问道:“你的165块巨款不要了?”


    “什么!”


    云涌一个惊醒。


    他不说,云涌真的要忘了。


    “啊啊啊,你怎么知道我在预测网站买了股?”


    “现在回国多少个了?”


    李华得意的笑:


    “现在就你师爷一个。”


    “要是你能把邓院士说服了,就是双数了哟。”


    李华是会利诱的。


    刚刚岿然不动,视国家利益如无物的云涌。


    真的开始关心起院士归国计划了。


    “他那个统计物理,具体是什么方向?”


    “他们团队的学生出事,又具体是什么项目?”


    所以说,搞研究的还是不能太有钱。


    科学奖一个十万奖金,褚序星一分没要,都进了云涌腰包。


    要不是李华提醒,他连这165块巨款都想不起来了。


    李华说:“只要你答应跟邓院士谈谈,我就把他的资料给你。”


    云涌正要答应,忽然想起来了。


    不对!


    这人面谈时段是师兄的报告时间。


    165块和师兄,孰轻孰重,云涌当然分得清!


    “不行不行。”


    云涌铁了心,“师兄报告结束之前,我没空做别的事。”


    “我必须去听报告。”


    这话可把李华吓死了。


    “你要干什么?”


    “你又准备在报告上表白?”


    “不许表了,给褚博士一条生路。”


    “邓院士我可以再约,但褚博士只有一个。”


    “你真把他弄死了,我拿什么赔?”


    云涌死也不说自己的拯救世界计划。


    李华也没心情管邓院士了,必须管管小崽子的爱情观。


    他一路强调:“不给实际行动的表白,都是耍流氓。”


    一路要求:“你不许在报告会上说话,那是褚博士一个人的特邀报告。”


    云涌闭紧了嘴巴,坚决不配合工作。


    现在不是谈恋爱的问题了!


    是拯救世界的问题!


    跟你们这些满脑子工作、事业、效率、任务的人说不清。


    车到了酒店,云涌狂奔回房,李华还在追。


    “报备!”


    “你打算在专题会上干什么,你先报备。”


    “我说让你报备你听见没——”


    “咔嚓。”


    房门锁了,终于消停了。


    他要做的事情,如果跟李华报备,那还能拯救世界吗?


    没了外人,一直很沉默的系统,总算激动起来了。


    BGM昂扬雄浑,声音谄媚阿谀,比新王登基还隆重。


    “噢,尊敬的救世主,我始终坚信您是一位善良热情的研究者。”


    “绝不会放任科研成果伤害人类、伤害地球、伤害全宇宙。”


    “真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也许,只有未来历史上,刻下您伟大的名字,才足以铭记您在这危难时刻做出艰难抉择的恩德!”


    云涌:……


    云涌:“你们给我系统换了?”


    “还是我!”


    系统烦死他了。


    “之前不是嫌弃我不会说话吗?怎么我会说话了,你还嫌弃!”


    “这可是我特地下载的语气包!”


    还语气包,什么马屁精包。


    云涌听了浑身难受。


    都什么时候了,尽整些没用的东西。


    “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别表达。”


    “现在我要充分了解,师兄利用自锁场毁灭世界的原理。”


    “这样才能把毁灭世界的苗头,彻底扑灭。”


    “原理我肯定是不能说的。”


    系统的权限自有判断,坚守底线。


    “不过,响应场和自锁场是你们两个人的独立研究。”


    “理论上,你不陪着他疯,星涌定律再过一万年,地球还是老样子。”


    “毕竟,人类生命短暂,一百年能出一对你们这样的绝配疯子,够少见了。”


    真是够够的。


    绝配,疯子。


    这样的形容,云涌喜欢。


    确实适合他们。


    云涌安了心:“那我明天开始就守着师兄,他报告完了别想跑。”


    云涌是搞理论的。


    最擅长:假的也给整成真的!


    什么伤心寂寞痛苦难过。


    什么爱恨情仇虚假篡改。


    在乔恩一声声恶魔里,激起了云涌的怒火。


    他能带回真实的感情,自然可以将虚假的爱变为真实。


    他就硬陪硬等硬吃。


    研究不存在的东西,应该怎么存在。


    就是云涌一直以来的课题-


    褚序星的特邀专题报告会,一经公布,始终是全球物理峰会的关注焦点。


    无数询问邮件和询问电话,络绎不绝。


    连带着PRX的德里安,都享受到了尊贵主编的待遇。


    “褚序星提出的星涌定律伴生,也会发表在PRX上吗?”


    “所以响应场和自锁场的论文,是不是已经投到你们PRX手上了?”


    “缺审稿人吗?我最近有空,什么稿子都能审。所以褚序星和云涌的星涌定律,论文有没有?”


    德里安任职以来,还没有哪一个理论,能够得到如此多的明确要求。


    他要是有星涌定律的论文,管它响应还是自锁。


    绝对互利互惠,学术社交。


    可他没有,只能遗憾表示:


    “我们也在现场,等待着褚博士详细讲解自锁场的理论。”


    “当然,星涌定律的论文,我们一直在争取。”


    饼先画着。


    反正云涌都在PRX刊登三篇论文了,不差第四篇!


    德里安势在必得。


    起了大早,天还没亮就出发,直接赶到第一波参会人入场。


    准备对云涌和褚序星进行围追堵截。


    谁知道,他来了现场,发现想要围追堵截的人,不止他一个。


    理论物理老专家、诺奖评审委员、声名鹊起的网红资本家。


    都希望赶在褚序星必然会出现的路上,与他交谈几句,达成目的。


    居然,还有PRL的加文。


    德里安立刻以一种茫然无辜的语气,热情询问:


    “噢,加文。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不是特邀的中国研究者,做的中国式报告吗?”


    “你们因为CE的事情,已经被重点关注了,再来中国的报告厅,不害怕吗?”


    一个中国要说三遍。


    真是怕加文听不清楚,听不明白。


    加文也是脸色难看。


    之前趾高气扬嘲讽PRX小心点中国,怎么没多久就回旋镖了。


    他不得不说:


    “褚序星不仅仅是中国的,更是世界的。”


    “所以我代表世界的PRL,来这里关心世界的研究者,很正常!”


    “错。”


    德里安觉得加文还是太天真了。


    “褚序星是云涌的,云涌是中国的,所以他们还是中国的。”


    还男同呢,这都不懂!


    两个主编唇枪舌剑,自然引来了无数人加入讨论。


    “我认可这个观点,褚序星是云涌的。”


    “毕竟每次都是云涌在做报告,但说出来的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星涌,我看了颁奖典礼了,这是褚序星和云涌两个人,用自己名字命名的定律。”


    “褚序星确实是云涌的。”


    德里安的观点得到了肯定。


    别管什么肯定,反正加文脸色难看,还得听着这些懂事的研究者,一口一个中国、褚序星、云涌。


    德里安就心情愉悦。


    在云涌那儿受过再多委屈再多苦,都释然了。


    他看向专题报告的宣传海报。


    星涌定律,X.Y.Law。


    多么美好,多么具有攻击性的理论。


    想必那个化作响应场小喵的上帝之眼,会在褚序星报告之后,配上可怕的聚变武器。


    在人类梦境狂轰乱炸,四处挞伐,绝不留情。


    让全世界都感受到星涌的杀伤性。


    他看着一旁虚以委蛇的加文,都忍不住想问:


    你们mean Gay的梦境里。


    到底看到的是蓝眼睛的猫。


    还是蓝眼睛的上帝?


    云涌赶到现场的时候,报告厅坐满了人。


    因为这场报告实在是受欢迎。


    门口立着的专题报告海报,每一个都有研究者打卡拍照。


    连安排的报告厅,都是在展厅里用隔板围出了一大块。


    甚至可以容纳所有参与线下峰会的研究者,一起聆听褚序星的新理论。


    云涌两天没见到师兄了。


    李华又赶去了邓院士那边,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专座。


    只能捡着前排空余的座位,挨个去问那些先到的参会人:


    “这里有人吗?”


    “这里我能坐吗?”


    一个个有人了,占位了。


    他竟然问到第六排,才遇到好心独行侠,让他进去插个空。


    云涌落了座,还第一次这么满心期待一场报告。


    上次在马普所,他听不懂主题,全程凑热闹。


    今天不一样。


    这是师兄的报告,是星涌的发布。


    哪怕是毁灭世界的勹(入)勹首次公开亮相。


    也阻止不了云涌瞪大了眼睛,像Φ(ω)Φ一样,等候欣赏师兄的风采。


    然后,云涌会冲上去逮捕师兄。


    为了世界,师兄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


    临近报告开始,云涌期待已久的人,总算出现。


    褚序星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他走上讲台的时候,整个吵闹的报告厅都自发的静了下来。


    那种空旷的寂静,汇聚了所有人的视线。


    落在一位沉稳的报告人身上,无形中产生一种硝烟弥漫的错觉。


    有着大战前夕的宁静。


    云涌紧张的坐在台下,端详着一天没见的师兄。


    也许是李华的话,施加了暗示。


    也许是师兄真的饱受折磨。


    云涌觉得他都瘦了。


    漂亮的骨型更加显眼。


    眼神锋芒毕露,带着冷漠的狠戾。


    视线扫过台下,在与云涌对视的瞬间,又下意识露出笑容。


    眉眼温柔的弧度,将云涌痛击得眼眶发烫。


    李华说得对。


    他把师兄害惨了。


    这么一位意气风发,处于生涯巅峰的科研天才。


    只该吃研究的苦。


    竟然因为他,吃上了爱情的苦。


    云涌心情复杂,回以微笑。


    褚序星的视线很快与他分离,收敛了笑容。


    他站在台前,恢复了不近人情的模样。


    声音低沉稳重道:


    “感谢大家的到来,我将开始讲述:星涌定律的伴生,自锁场与响应场的正则共轭。”


    师兄的英语带着腔调,永远的好听。


    特别是字正腔圆,说出“星涌”两个字的时候,彻底拨动了云涌纠结的灵魂。


    像是一只温柔宽大的手,轻轻抚弄过他乱糟糟的绒毛。


    再是叛逆的猫咪,再多千思百绪,都给他顺着毛,摸舒服了。


    这是他和师兄的定律。


    师兄在里面找出了人类感情的修改方式。


    然后世界毁灭,循环重启。


    再一次被师兄找到了关键。


    这次更厉害了,不仅能够修改人类感情,还把监控循环的系统给杀了。


    云涌忍不住笑。


    师兄果然是天才!


    为了蓝色的人类,为了温和的鸽子,为了努力的革命。


    云涌支持杀死系统。


    全杀了都行。


    他在台下杀心四起。


    褚序星在台上平静讲述。


    “自锁场证明了人类感情属于信息。”


    “信息具有固定频率、固定结构。”


    “如果对信息进行扭曲,就能实现星涌定律的循环效应。”


    “也就是我定义的,在时间反演性质中,与响应场互为奇偶的自锁场。”


    随着他的话语,屏幕展现出那个清晰的公式。


    勹(入)勹→1


    自锁一出,满场哗然。


    空旷的展厅回荡着无数惊恐与震撼。


    “无限趋近,无限循环?”


    “也就是说,那只蓝色猫眼睛,可能会锁在我的梦里,永远出不去?”


    “意识是信息,宇宙具有意识。难道自锁场是灵魂循环永生?”


    “不不不,这个理论太超前了,我理解不了。”


    云涌周围全是声音,都在质疑。


    这么大这么空旷的会场,充斥着无数中、英、德、法不同语言。


    却在表达同一种思想。


    不断变成弹幕,翻译成中文,冲击着他的视野。


    一道尖锐的怒斥,破空而来。


    “你们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刹那间,云涌想起自己很早很早之前,做过的一个梦。


    他记得自己在梦里领奖,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台下也是这样的惊恐。


    甚至有人崩溃大喊:你为什么做这种研究!


    梦境和现实重叠的时刻,让他有些恍惚。


    可梦境又不同于今天。


    他没能站在师兄身旁,师兄也不会无条件的支持他,替他回答:


    为了SCI。


    此刻的褚序星,一身漆黑,沉默的站在讲台上。


    平静面对报告厅里数千人的斥责和质问。


    仿佛一场审判。


    对恶魔、对反派、对毁灭世界罪人的审判。


    这样的场景,令云涌心脏骤停。


    难道,独自决定毁灭世界的师兄,曾经也是这样?


    孤独一人,平静聆听宇宙的审问。


    冷漠以对。


    正如系统所说,没有任何悔意。


    那个人还在叫嚣:


    “当初你们的湍流公式,就不该发布,它的存在就是错误!”


    “湍流是不应该计算的,混沌的信息就应该保持原来的样子!”


    “现在,你们居然真的对人类感情下手了!”


    “这是自取灭亡!”


    云涌站了起来,声音永远先于他的行动。


    “人类不会因为灭亡,就停止探索。”


    “宇宙中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轮到人类来评判:不应该存在!”


    他急切的从座位走出,声音里带着愤怒。


    为了师兄,为了湍流,为了噪声。


    更为了那些说着“我们不该存在”的革命者。


    出声反驳:


    “响应场和自锁场,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即使没有我们的发现,也会有其他人发现。”


    “不会因为你的指责,就此消失。”


    云涌是来拯救世界的。


    他应该认可所有人的反对,因为自锁场就是会招致毁灭。


    可是,他也应该站在褚序星的身边。


    所以他这么做了。


    从远远的第六排,一路怒视那个斥责师兄的人,走到讲台之上。


    他与褚序星并肩那刻,直接转过坐式话筒的长颈。


    掷地有声的说:


    “科学只发现,不评判。”


    “但我认为,湍流应该被计算,混沌应该被了解,星涌定律的响应场和自锁场,也应该被发现。”


    “所谓原来的样子,不过是人类片面的无知与愚昧。”


    “无知与愚昧?”


    那个人彻底被激怒,声音更加亢奋:


    “湍流是干扰的噪声。”


    “是影响流体稳定性的凶手!”


    “我们多少人的毕生研究,都为了解决湍流,让它们消失!”


    “消失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云涌从不客气。


    “所以伽马射线暴也该消失吗?”


    “所以太阳超级耀斑与日冕物质抛射,也该消失吗?”


    “所以影响了人类探索宇宙,公然阻碍人类发现全新定律的你,也该消失吗?”


    云涌知道师兄的冷漠,是不屑于和这些激进的专家,浪费时间。


    但他对这个傲慢、陈腐、狭隘的世界,充满了愤怒。


    “不利于成果的,都该消失。”


    “对效率没帮助的,都不该存在。”


    “那人是什么?”


    “难道是一个紧盯着成果效率,只要金钱地位,无情无爱无善无恶的机器吗!”


    这都不用师兄费神去编辑去篡改了。


    人类自己就会走上灭亡的道路。


    救世主很愤怒。


    在拯救这个世界之前,他不介意赐死反对者。


    毕竟巧了,反对者也希望他去死。


    “我一直认为,科学研究需要敬畏之心。”


    “发现规律是一回事,要不要利用规律是另一回事。”


    “如果世界真的走向你说的灭亡,人类真的因为一个真实存在的规律,导致消失。”


    “那么,是谁的错?”


    云涌最会追责了。


    就算真正的罪人与他并肩,他也能笃定严厉的盯紧了那个质疑的人。


    “是发现人的错?”


    “是规律存在的错?”


    “还是擅自利用规律,居心叵测,试图满足一己私欲,像你一样罔顾他人意愿的人的错?”


    他说的英语。


    系统加载的流利英语,终于可以让他从褚序星身后走出来,大庭广众,为褚序星挡下刀刃。


    与褚序星并肩。


    成为褚序星的利剑。


    “我们发现星涌定律,是希望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宇宙,了解自身。”


    “我们也一直觉得,人类对宇宙湍流的探索,是一场渺小对抗宏大、理性解析未知的爱与奇迹。”


    “我们研究它的理由很简单:它就在那里。”


    “你再怎么生气、质疑、痛苦、反对,它也不会消失,它就存在于那里。”


    报告厅一片寂静,仿佛所有反对的人,都惨死于云涌咄咄逼人的机关枪。


    哒哒哒,哒哒哒。


    让死人都能够听懂。


    哑口无言的服气。


    褚序星意外他的到来,依旧为他的言论,做了到此为止的回应:


    “我的共同发现者,已经解答了你们的问题。”


    “会议到此结束。”


    “我还有问题。”


    另一个质疑者,举着手从座位站起来。


    走出了他的座位,一路大步往前。


    这场特邀专题报告,在这样的针锋相对里,骤然剑拔弩张,随时都会打起来。


    云涌忍不住想:干什么?想动笔?


    什么问题这么麻烦,需要亲自上来算一算。


    这地方没黑板,没多余电脑。


    上来提问,多不方便。


    于是,云涌等对方近了,耐心的问: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如果很复杂的话,就让主办弄个黑板——”


    他的声音在对方伸手摸入西装内袋时,戛然而止。


    对方的声音阴沉而笃定:


    “你们不该把神带到人间。”


    云涌傻站着,还没理解。


    系统尖叫一声:“快跑!”


    晚了。


    近距离的白光闪得云涌眼瞎,沉闷的声响撞碎展板、玻璃、投影,发出轰隆的巨响,炸得云涌开始耳鸣。


    云涌感受到师兄为了护他,紧急覆上的身体。


    空白一片的脑子,最后的意识竟然是——


    讨论物理就讨论物理,怎么成了物理讨论!


    这不科学!


    云涌撞入褚序星的怀里,在师兄胸口,砸得头晕目眩。


    等他缓过神,他和师兄已经双双倒在了地面。


    周围都是混乱的叫声、询问,还有椅子展板哗啦啦垮塌的混乱。


    他想起身,只听到头顶一声:


    “别动。”


    低沉的声音,虚弱的擦过他的耳畔。


    云涌的脸颊,感受到黏稠的血液,嗅到铁锈的气息。


    甚至有几滴水泽落在他的视野,一片血红。


    他惊恐的抬眼,见到褚序星英俊的眉心,沟壑深邃。


    额头砸出的血痕,脸色苍白的渗血。


    即使这样狼狈,褚序星依旧果断的护住了他。


    云涌必须得动,他双手触及的黑色衬衣,满是细碎墙灰和浓稠湿润的血痕。


    “系统!系统!”


    云涌顾不得掩饰,他满心都是师兄。


    “他受伤了,他流血了!快救他!”


    系统的声音不慌不忙,遗憾的提醒云涌:


    “那怎么能行呢?他是灭世反派,我是救世系统。”


    “按照规定,我只能救你……”


    云涌视线可及之处,多得是屏幕、电脑、设备碎裂的玻璃。


    他立刻抓过一片碎玻璃,任由碎片尖锐得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直接往脖子插。


    “救他!不然我和他一起死!”


    “带着你的绩效一起玩完!”


    “你疯了!”


    系统本来悠然看戏。


    反派死了最好,不死也是一种警告。


    怎么救世主上来就要自杀,真是被它遇到疯子了。


    它没见过这种为了逼它救反派,命都不要的救世主。


    还以为平时说着玩,怎么动真格的!


    眼见着玻璃碎片血流潺潺,仿佛绩效在跟它滴答滴答说拜拜。


    它声音都慌了:“救救救!你等我打个申请!”


    云涌最讨厌这种官僚的系统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申请!


    “你快点!不然死给你看!”


    凶神恶煞,没有一点儿求人的样子。


    玻璃碎片都捏的双手颤抖。


    云涌感受着师兄身体的温度,发现师兄的体温在流逝。


    他惊慌失措,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心里产生恐惧,让他觉得冷,还是师兄的身体真的发冷。


    他抱住师兄,想要传递体温。


    时间煎熬得他焦躁不安。


    个破系统打申请要打一万年吗?


    师兄死了他怎么办?!


    “咳……”


    褚序星的咳嗽,似乎瞬间激活了云涌的生机。


    云涌赶紧扔掉碎玻璃。


    就算手指的触感已经迟钝了,满手是血,他也顺着师兄渗血的额头,去摸师兄的伤口。


    额头愈合了,脑后没有摸出异常。


    衬衣湿了一片,云涌也不知道是自己手掌流血,还是身体流血。


    只能抱着褚序星,根本不敢松手。


    “师兄,你还好吗?系统治好你了吗?”


    褚序星的声音虚弱,似乎伤口消失,痛苦仍在。


    强忍着回他:“我好了。”


    唯有系统煞风景的嚎叫:


    “你的师兄好了,但是我的工作完蛋了,我的绩效完蛋了,我也——”


    声音戛然而止。


    消失得像是系统也跟着完蛋了一样。


    但是,师兄好了。


    云涌劫后余生,都顾不上自己的手掌还在流血,痛得打颤。


    只顾着庆幸:


    “还好我有系统,还好系统没骗我……”


    曾经云涌埋怨过系统一百万次。


    都可以在这一次一笔勾销。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场内惊恐慌张的互相救援。


    师兄生命无忧,云涌想起来道歉了:


    “对不起师兄,我有个系统。”


    褚序星:“我知道。”


    云涌:“我一直在骗你。”


    褚序星笑了笑:“没关系。”


    云涌抱着褚序星,盯着那些狼狈的参会人员,一个接一个的搀扶出去,十分需要可靠的白大褂从天而降。


    让他能够安下心来。


    明明系统叫嚣着,自己救了反派。


    云涌抱着的师兄,浑身从极冷变得发烫。


    带着炽热的温度,依靠在云涌颈窝。


    那些沾着血的湿发,时不时扫过云涌下颚。


    云涌在漫长焦急的惊恐之中,不由自主想起网上见到的猫咪。


    它们那么悠闲那么懒散,窝在主人颈间。


    无论主人怎么嫌重,猫咪都会开心的蹭蹭,表示“爱你”。


    师兄好像就在做这样的事。


    说话很费力气,浑身痛得没法自愈。


    仍是蹭了蹭他的颈窝,告诉他没事、还好、你不要担心。


    那些恐惧和害怕,都染上了小猫咪一样毛绒绒的幸福与静谧。


    汇聚成了复杂的陌生感情,持续盘旋在云涌脑海。


    他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响彻尖锐蜂鸣。


    只能听到师兄低沉的说:


    “……如果你的没法接受,也是骗我就好了。”


    云涌的眼泪忽然止不住的流。


    他不承认系统说的篡改。


    也不认同乔恩说的虚假。


    他爱师兄。


    不会有错。


    云涌固执的抱着怀里的人,任何陌生模糊听不清楚的家伙,都别想夺走他的爱。


    谁来谁问,云涌只会摇头,不肯松手。


    终于,陌生模糊的询问,被一道神明般的明确中文打散:


    “褚序星!云涌!”


    然后有人来掰他的手指,要他放开师兄。


    云涌不肯松。


    “放手吧,祖宗诶,你这手都这样了……”


    熟悉的声音,是可靠的李华。


    不断的催他:“云涌,你快松手。”


    云涌仍是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流淌。


    直到怀里的人伸手抱住他。


    直到温柔的声音耐心宽慰他:


    “云涌,我真的好了,你的系统救了我。”


    “快松手。”


    师兄如常有力的声音,是绝对的强心剂。


    云涌心里那口强撑着的气,总算松了下来。


    他本就模糊不清的视线,沉入黑暗。


    师兄没事就行。


    黑沉的睡梦是人类最好的休养空间。


    什么痛苦难受,挣扎纠结,都能在一片漆黑之中,缓缓消散。


    但也挡不住云涌梦里骂:


    你个狗系统,救了师兄,都不顺便救救我?


    怎么干活的?


    可恶——


    没骂完,一道严肃正派的标准普通话声音响起。


    语速偏慢,一字一顿:


    “身份证号500xxx的云涌,确认是否收到信息。”


    “已收到回答:收到。”


    “我们时间不多。”


    云涌:……


    哪来的官僚,敢点老子到!


    第107章


    云涌天生杠精。


    叫他回复收到, 他偏不。


    那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某种规矩:


    “已收到回答:收到。”


    云涌没有规矩:“什么玩意儿?”


    那边寂静了片刻,像是自己哄好了自己。


    不管云涌按不按规矩, 它得按规矩。


    “已确认收到。”


    一片漆黑。


    云涌立刻想到罗伊和他谈话的地方。


    不过,罗伊阳光开朗有礼貌。


    跟这种非要牛马收到收到的东西, 天差地别。


    在沉默片刻之后, 声音再度出现:


    “鉴于你之前的发言、行为,以及执意要救活反派的决心,我们特此申请与你进行谈话。”


    “星涌定律伴生出的自锁场, 将会彻底改变人类未来走向, 造成地球不可逆的损耗。”


    “你对反派产生的影响至关重要,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以维持地球稳定秩序为己任。”


    “阻止他继续进行自锁场的研究。”


    云涌:……


    前因后果描述得这么清楚。


    听起来, 比穷搞革命的权限高多了。


    “你等会。”


    云涌受不了了。


    “系统联系我的时候,还知道做一下自我介绍。”


    “你又是哪一派的?什么来路?”


    “把我身份证都给查得清清楚楚, 自己是见不得人吗?”


    “自我介绍都不做?”


    从不遵守别人规矩,但要求别人遵守人类规矩的云涌。


    非常坚持。


    那边又一阵沉默。


    云涌都怀疑他打申请去了。


    终于, 那边重新出声:


    “这里是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


    “根据你们的传统,你可以称呼我, 局长。”


    好家伙, 真的很传统。


    工作时候称职务。


    上来就是个局长。


    云涌:“你是系统的领导?”


    局长:“是的。”


    云涌:“为什么系统不在?”


    局长:“这与本次谈话无关。”


    “怎么无关了?”


    云涌警惕性很强, 主要是联系他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


    全宇宙都打算收买他。


    “系统不在,我怎么确定你是他领导?”


    “万一是什么毁灭世界总办,派来假装拯救世界的,准备策反我的呢?”


    根本没把系统当回事的云涌, 说出理由信誓旦旦。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真不知道跟云涌谈一次话,要打多少申请。


    很快, 云涌见到了一段录像。


    以系统的视角,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他,如何听到系统询问之后,拿出手机,开清后台。


    还以为是手机外放没关。


    短暂的录像,成为了证据。


    局长说:“我们每一个系统都有独立编号,由于系统设置,它们不会将自己的编号告诉宿主,只做内部管理调用。”


    “系统接入你的意识,完成的每一次任务节点,都在系统处详细登记。”


    “刚刚调取的录像,可以证明我确实是它直属后台。”


    节点、内部管理、独立编号。


    几句话就给云涌展示了一个庞大的机构。


    如同他亲手绘制过,生生不息,源源不断的归一幂律Tree(3)似的。


    局长为中心,层层发散到这处那处。


    而这些接入意识,具体执行的系统,就是庞大机构的小小分支,位于末端。


    像复杂大脑的神经末梢,数量不多,领导很多。


    想通那一刻,云涌默不作声,心里却在欢呼:


    师兄,你研究的宇宙涌现,是真的!


    系统头上存在一级一级的部门,分工明确,宛如蚁巢。


    现在还有个宇宙工蚁,让我称呼他局长!


    这可是重大发现。


    可惜无人欣赏。


    只有局长同志保持着稳定情绪,继续解释:


    “系统之所以不在,是因为它擅自处理反派的伤口,导致规划处预测的未来发生了重大改变。”


    “所以,它在接受调查。”


    云涌一听,不对!


    “伤口是我让它处理的,救师兄也是我逼它的。”


    这时候了,云涌必须得帮他的系统说话。


    干了好事不能背锅!


    “你如果扣它绩效,降它工资,给它穿小鞋。”


    “这世界你也别想要了!”


    威胁手段,云涌一套一套。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会才说:


    “这是总办的例行调查,必须将它完整的行为逻辑,记录在案。”


    “也是为了确保它的安全,规避它的责任,是应付核查的一种必要方式。”


    噢,你们也懂应付啊?


    那就好。


    局长见他没有提问,继续说道:


    “既然没有问题,那么你回去之后,请按拯救世界的规则,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云涌不知道什么规则,也不知道什么叫正常。


    但他秒懂:“好的局长,我回去就跟师兄谈恋爱。保证完成任务!”


    如此爽快肯定的答复。


    换成系统,绝对放一首庆祝的BGM,欢欣鼓舞的期待起自己的绩效。


    谁知,局长沉默半晌,却说:


    “你不能接受反派的爱。”


    云涌:?


    局长:“虚假爱意,产生的虚假感情,会增加信息耗散。”


    “如果耗散过多,导致损耗,造成补偿偏离,无法归一,世界也会走向毁灭。”


    “不对!”


    云涌没搞明白,他可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系统一直告诉我,我和师兄在一起有助于世界稳定,等同于拯救世界。”


    “我可是违背本心,宁愿自己伤心难过痛苦万分,也打算忍着虚情假意,这辈子都要和师兄锁死了。”


    “你居然跟我说不能?!”


    “你真的跟系统是一派的吗?”


    无端指责,局长情绪稳定。


    “系统属于任务末端,在信息接收和输出方面能力有限。”


    “为了自己的绩效,它做出一些不符合规定的暗示和行径,属于违法行为。”


    “请你以拯救世界总办的规定为准。”


    “不要接受虚假爱意,坚定拒绝反派感情,阻止自锁场的深入研究。”


    云涌约懂。


    就是骂系统权限不够,违规操作。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按法律法规来。


    要他别信。


    但是不好意思,现在系统救了师兄,是有功之臣。


    在云涌心里,地位比局长高多了。


    他当即反问:“局长您好,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局长老实困惑:“什么?”


    云涌:“和你们当官的沟通真困难。”


    局长:……


    云涌对谁都不客气,当然也不会给局长面子。


    “不讲人话,不干人事,一天天大道理大方向多得不得了。”


    “一到实际执行,这搞不懂,那不明白,系统好不容易想出办法解决了,还要说它违规。”


    “你以为拯救世界那么容易啊?”


    为了系统的绩效和自己的未来,云涌真是火力全开。


    “中间不松动一下,周转一下,全按你们那套拯救世界的规定来办。”


    “最后世界完蛋了,扣绩效还不是扣到系统头上。”


    “你倒好。”


    “吃了系统辛辛苦苦拯救世界的红利,最后倒打一耙说系统违规操作。”


    “钱你拿,名你收,锅它背,牢它坐。”


    “你们有宇宙委、宇宙监吗?”


    “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啊!”


    一顿好骂。


    真是惹到了从底层爬起来的云涌。


    干翻学阀靠的就是这一股底层怨气。


    想不到宇宙也是个草台班子。


    胆敢阻止他的救世计划,不想干了是吧?


    这下局长同志沉默得更久了。


    仿佛在一片漆黑的空间,开展群策群力,让什么后台给点解决办法。


    云涌都想催它。


    终于局长出声问道:


    “你的救世计划,建立在你认为虚假爱意,能够在某一天变为真实。”


    “但假的感情,在反派编入信息结构的时候,就注定是扭曲、变形的情感。”


    “永远不可能变为真实。”


    “假的就是假的,你们只会互相折磨,导致世界继续毁灭。”


    云涌格外固执:


    “没试过怎么知道?”


    “真实和虚假,都是来自人类自己的判断。”


    “你们这些不是人的东西,懂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云涌觉得好笑。


    人类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竟然还要被机器教训:假的就是假的。


    他非要抬杠:


    “我刚刚确认,我对师兄的爱意是真实的。”


    “只要我爱他,我爱褚序星,他就不会毁灭这个世界。”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用不着你们指手画脚。”


    他如此坚定,局长的声音依旧沉稳。


    “你在生命危难时刻,对他产生的爱,源于人类诞生之初的同情、善良、恻隐之心。”


    “我们在重启循环时,已经反复确认,你没有爱,没有欲望。”


    “因为在反派毁灭世界的时候,他已经亲自删去了这些感情,就永远不可能产生真实的爱。”


    “所以,你的计划注定是失败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告诉他:


    褚序星编辑了你的爱。


    你对他的爱完全虚假。


    你们不能在一起。


    偏偏云涌是一个固执、莽撞、不受管束、不听劝告的疯子。


    越让他在一起,他偏不。


    越不让他在一起,他偏要。


    云涌对拯救世界总办的怨气,比对科研的怨气还大。


    “失败还是成功,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会自己去向师兄求证。”


    这一次局长没有再辩驳。


    甚至没有像系统一样提醒他:


    现在的褚序星没有记忆,你又能怎么求证。


    直接利用自己无限的权力,让云涌眼前出现了画面,见到了一个简单的白色房间。


    见到了房间里的褚序星。


    他更瘦了。


    比饱受爱意折磨,更加形销骨立。


    却冷漠的坐在桌前,直视着云涌……


    不对,是直视着镜头。


    不需要旁白,不需要注释。


    云涌立刻就能意识到:


    这是毁灭世界之后的师兄。


    因为他的眼神,一片死寂。


    冷漠得再也不会出现任何情绪的波动。


    比起系统、乔恩、局长不断说明“你感情被删了”“你没有感情了”的云涌。


    更接近“人类删除了爱意”的状态。


    云涌听到与局长相似的声音。


    严肃正派,代表着官方权威的审问,正在进行。


    “褚序星,暂且不论你毁灭世界的行为,单纯删除人类感情一项,在宇宙里也属于重罪。”


    “你没有任何悔改吗?”


    师兄并不理它。


    跟没听见一样,麻木的消极抵抗。


    那道声音又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云涌的心情?”


    褚序星看向云涌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触动。


    他甚至主动出声询问:“你们在录像?”


    声音没有给出回答。


    也阻止不了褚序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熟悉且平静,能够安定焦躁心神的笑容,令云涌恍惚。


    他无比确定。


    这是师兄在对他笑。


    仿佛师兄知道未来某时某刻,云涌会看到他的笑容一样。


    认真的告诉他:


    “你已经是一个与我完全无关的人了。你自由了。”


    云涌无法讲述那一刻的悲痛。


    汹涌而至,漫过脑海。


    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愤怒、抗争。


    他在漆黑的空间里,无法哭泣,无法伤怀。


    仍旧陷入默不作声的回忆。


    一遍又一遍的想起,师兄在梦里的期望:不是我也可以。


    ……不是他怎么可以!


    也许云涌的沉默,就是局长的目的。


    那道可恶的、严肃的、没有任何人性可言的声音,再度出现。


    “他付出了删除人类感情的代价,只为了让你在下一个人生循环,不要再陷入虚假的爱意。”


    “这可能是他作为毁灭世界的反派,最后一丝仁慈。”


    “也给予了我们拯救世界的最后机会。”


    “你要浪费这样的机会,践踏他的期望。”


    “重新回到上一次痛苦绝望的境地,继续看着世界毁灭吗?”


    云涌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怀念可爱的系统。


    系统至少还会点个舒缓的BGM,安慰安慰他。


    这种刻板的声音,阐述事实真相,直接拿刀挑破脓疮。


    让他狼狈又惶恐。


    云涌几经思考,想问的问题很多。


    说出口的竟然是:“那我呢,我帮师兄研究出了删除人类感情的方法,我的代价呢?”


    局长:“反派帮你付了。”


    云涌:“那是什么?”


    局长:“再也得不到你的爱。”


    好狠毒的代价。


    他的悲伤和痛苦,都是师兄为他付出的代价。


    因为师兄亲自删除了他的爱。


    所以惩罚师兄,再也得不到他的爱。


    那怎么行?


    他可以悲伤可以痛苦。


    但师兄必须得到最好的东西,得到他的爱。


    不然这个世界毫无意义!


    云涌讨价还价:“那我不要师兄替我付,我要求收回师兄为我付出的代价。”


    局长说:“不可能。除非这个世界得到拯救,人类活在新的循环里,否则,不可能。”


    威胁的人,反被威胁。


    它没有明确的说:除非你拯救世界,否则你们永远不可能相爱。


    云涌依然明确的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这些莫名其妙代偿、未经许可代付的规则,是属于宇宙的规则。


    他只能问:“为什么?”


    局长竟然回答了:


    “因为物理不让你回头,它只让你往前走。”


    心里悲伤骤然被愤怒取代,救世主开始追责:


    “说什么物理不让我回头,我现在不是已经回头了吗?”


    “既然你们可以重启循环,为什么还要让我接近师兄?”


    “我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生,搞个无人问津的宇宙湍流。”


    “是你们让我去找他,是你们让我加入他的研究,也是你们让我爱上他的!”


    让云涌爱他,又让云涌不能爱。


    又当又立,前后矛盾。


    连这一点都跟地球的草台班子一模一样。


    到底是要做什么!


    局长没有反驳,沉默接受所有指责。


    它唯一的辩解仅仅只是:


    “按照宇宙的平衡法则,你们总会相遇。”


    “上一次世界毁灭,是你们相遇得太晚,导致了痛苦与绝望。”


    “所以这一次,我们决定尽早让你们遇见。”


    “你正值年少,拥有上一次相遇时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脾气。”


    “聒噪、吵闹、没有礼貌。”


    “连反派最为看重的理论研究,都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体系。”


    “研究水平低得令人发指,连反派身边的助理都比不上,不值得反派多看一眼。”


    “这一次的你和上一次的你,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优点重叠。”


    “根据规划处的预测,这样的你不可能触动反派的感情。”


    “所以我们才会给系统下达错误的任务。”


    “但是,反派好像更爱了。”


    云涌:……


    明明是被局长狠狠的一顿骂,他应该暴跳如雷,严厉反驳。


    结果一句“更爱了”。


    整得他心情一上一下,忍不住笑。


    “他就是爱我。”


    云涌不管自己的爱意虚不虚假,师兄的爱意是绝对真实。


    “无论我爱不爱他,他都会永远爱我。”


    聒噪的、吵闹的、没礼貌的、研究水平低得令人发指的我。


    或者安静的、沉稳的、高素质的、研究水平与他并驾齐驱的我。


    都是真实的我。


    云涌在所有的悲痛抗辩里,感受到真实的幸福。


    局长还在解释:“他的爱导致了他的偏执,也是世界毁灭的原因。”


    云涌想,要不然算了吧。


    这一轮,世界就此毁灭,责任我担了。


    局长还在争取:“世界走向毁灭的过程,掺杂着虚假的希望和真实的痛苦,一旦人类感情变得麻木,就难以恢复生机与活力。”


    云涌嘿嘿笑,根本没有一点压力,希望宇宙再接再厉。


    我回去了,一样要和师兄在一起。


    但是,虚与委蛇,阳奉阴违的能力,云涌还是有的。


    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浪漫未来里,根本听不得局长半句话了。


    等局长叨叨哔哔废话完了之后,云涌面不改色,郑重撒谎:


    “好的,我知道了,没问题,交给我就放心吧。”


    “我一定不会跟他在一起。”


    但是云涌离开这里,肯定马上就要和褚序星在一起。


    无法回头就无法回头吧。


    反正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对他而言都是断头路。


    一个庞大得拥有局长的救世机构。


    能将整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重要任务,叫他来干。


    直接证明了:结果不重要。


    不重要他还管什么。


    他又没有绩效能扣。


    谁有绩效扣死谁的。


    一起玩完!


    可能拯救世界总办业务不够熟练,还没遇到过他这么花言巧语,满口谎言的救世主。


    或者系统怕追责,根本不敢向上汇报,还有云涌这种救世主。


    局长似乎信了他的保证。


    依旧是那句话:“既然没有问题,那么你回去之后,请按拯救世界的规则,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很是放心。


    不一会儿,云涌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一看就是医院。


    耳边滴滴滴的心电监护,显然关注着他的状态。


    云涌回来了,他好想好想给局长一个建议:


    如果这次我失败了,下次记得继续去找那个安静沉稳高素质有成果的我。


    毕竟,年轻人都是溜肩,说话都不算数的。


    能担得起什么责任。


    他翻身起来,腰酸背痛,充满期望。


    拜托了,未来成熟稳重的我!


    拯救世界,还得是你们有责任心的社畜才行!


    他不管了!


    师兄爱他。


    他满脑子虚假爱意,也要和爱他的师兄狠狠在一起。


    “醒了?”


    推门进来的竟然是李华。


    “你别动别动,我叫医生来!”


    美国真是一个有钱就能享受到SVIP贵宾服务的好地方。


    李华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还能给他叫来中文医生,中文护士。


    围着他一个劲感慨,医学奇迹。


    “情况不严重,轻微擦伤,养几天就好了。”


    “可能脑部神经受到一点冲击,导致了短暂昏迷,待会我们做点检查,看看情况。”


    “能在这么可怕的爆炸下安然无恙,真的非常幸运。”


    是幸运吗?


    是师兄!


    “我师兄呢?他伤得比我重,他好了吗?师兄在哪儿呢?”


    云涌叽叽喳喳,太久没说话了,嘴巴停不下来似的。


    李华似笑非笑,满是无奈。


    “他一点事都没有,你的伤都比他重。”


    褚序星没事。


    云涌知道,是因为系统。


    李华和现场遭遇爆炸的参会人,以及接手治疗的医护人员,却觉得匪夷所思。


    袭击人引爆的是事前布置好的炸弹。


    阔剑地雷式大扫射,保证引发冲击的瞬间,将讲台上的人炸成筛子。


    但是,褚序星浑身是血,没有受伤。


    还能在云涌昏迷不醒的时候,拦腰抱起他。


    要求李华开车,直奔最近的私立医院。


    必须得说,褚博士决策英明。


    自己开车去私立医院,能够最快进入抢救环节,查看云涌的身体状况。


    没大伤,没骨折。


    也没事。


    得到结果,李华都怀疑美国医院草菅人命。


    他亲眼见着褚序星满身血,云涌脖子手掌全是血。


    查出来,都没事。


    跟抹的是狗血一样,想不明白。


    可李华刚放下心来,云涌就睡死了,不省人事,查不出原因。


    褚序星守了几天几夜,熬得昼夜颠倒。


    怎么现在褚序星一走,云涌就醒了!


    李华盯着活蹦乱跳做检查的云涌。


    觉得坏了。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如果云涌不在特邀报告会,就不会出事。


    如果云涌不陪他上台反驳,也不会出事。


    褚序星守在医院,没日没夜,已经够自责了。


    李华刚拿邓院士的事情,把褚序星骗走,希望这个自责的男人,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放过自己。


    马上云涌醒了,问师兄呢?


    哈哈!什么意思?


    命运戏弄小情侣?


    李华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通知褚序星,还是瞒着褚序星。


    这不是明摆着:


    你们俩在一起,生死难料。


    不如分了算了,马上平安。


    李华这辈子没做过这么难的工作。


    好说歹说,先摁着云涌做完检查,确定没事。


    火速给人办理出院,送回酒店。


    就这么三四小时,褚序星也该跟邓院士谈完了。


    助理也该告诉他,云涌醒了,回酒店了。


    李华在云涌房间打转,反复叮嘱:


    “你别刺激你师兄啊。”


    “你也别说你早醒了,到处找他。”


    “干脆你上床睡觉吧,什么都别说,当你累了,劝你师兄早点回去休息。”


    “他几天几夜都没睡好,尽担心你了。”


    云涌一听,那还了得。


    这破拯救世界的总办,谈个话也太久了吧。


    人罗伊都没超过一天。


    他们竟然花了好几天?


    果然草台班子效率低!


    云涌洗得干干净净,躺床上装乖。


    眼睛还没闭上,褚序星回来了。


    他穿了一身浅灰的衬衣,疲惫得双眼都是血丝。


    憔悴的脸庞,看起来比毁灭世界遭到审问还要苍白。


    不知道多久没睡,操心多久。


    李华轻言细语的说:


    “医生说了,云涌就是受到了惊吓。”


    “现在回魂了,收惊了,需要多休息。”


    在他的解释里,褚序星坐到云涌的床边。


    疲惫的眼神,仔细端详云涌,没有说话。


    又顺着云涌的视线,和云涌一起默契的看向李华。


    两道视线看过来。


    李华倍感压力。


    师兄师弟亲亲爱爱,就李华一个外人。


    搞得打定主意要把褚序星押送回房,好好睡一觉的李华,都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


    “你们聊,你们聊。”


    李华踌躇满腹的关门,不忘眼神威胁云涌:


    别聊天!让你师兄睡!


    云涌理都不理他,门一关,就管不住一腔倾诉欲。


    “师兄,你没事太好了。”


    “我死了都没关系,只害怕你出事。”


    “系统的事情,我瞒着你,是我不对。”


    “但我很感谢有系统的存在,才能让你安全的活下来。”


    其实不安全。


    也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


    云涌准备好了,师兄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会学着强忍痛苦,努力顺从的。


    但是褚序星,只是仔仔细细端详他。


    发现他气血充沛,声音有力,确实没事,就站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


    没有拥抱,没有抚摸,更没有激动亲昵伤心的感叹。


    就要这么平静的走。


    云涌一个翻身下床,鞋都顾不上踩,直接拽住了褚序星的手。


    “师兄,不要走。”


    褚序星错愕的神情里,云涌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该怎么做。


    拽住师兄的手,犹犹豫豫,僵持得满室沉默。


    云涌还没谈过恋爱呢。


    平时对这剧那片的,没有半点兴趣。


    导致他的经验为零……


    哦,想起来了,也不算零。


    云涌眼睛亮了亮,又格外不好意思。


    声音小小的,羞怯的问:“师兄,你能不能……吻我一下?”


    褚序星听到这声询问,应该有些震惊。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伸出手,轻轻抚上云涌的脸颊。


    温暖的触感,不同于那天满是泪痕和灰烬的粗糙。


    褚序星眷恋的摩挲着云涌下巴,即使这几天守在云涌病床前,无数次替他沾水湿润过嘴唇。


    依旧谨慎的问道:“你希望我吻你哪里?”


    额头代表无条件的庇护。


    脸颊代表友善的安抚。


    闭上眼睛吻在眼帘,也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无论哪里,他永生永世都愿意尊重云涌的选择。


    不再强求。


    然后,云涌主动吻了他。


    笨拙撞在他的嘴唇,轻轻一触。


    代表了明确的、主动的爱。


    让他心脏剧烈跳动,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又让他僵在原地,唯恐再次会错意。


    云涌应该很害怕,握住他的手微微颤抖。


    一如他们曾经的亲吻,泛着灵魂里难以磨灭的悲伤与痛苦。


    但这一次,云涌笃定的说:


    “师兄,我要你爱我,让我痛。”


    第108章


    云涌哭得很凶。


    人类本能的伤心痛苦, 没有办法凭借单纯的意志力扛过去。


    哪怕褚序星怀着爱意,轻轻吻他。


    也止不住他灵魂深处刻骨的恐惧。


    悲伤带来眼泪,比褚序星浑身是血的时候, 还要多。


    云涌倒在床上,忍不住想:


    这到底是师兄替我付出的代价, 还是我们一起付出的代价?


    温暖手掌覆上他的脸颊, 云涌神志不清的听到师兄叹息:


    “你这样,我真的控制不住。”


    控制什么?


    云涌泪眼婆娑,看不清师兄的表情。


    他抬手想要擦掉碍事的眼泪。


    却被师兄捉住手腕, 一点一点亲吻在掌心。


    掌心薄薄的皮肤, 烫得云涌整个手臂都跟着颤抖。


    师兄似乎极力按捺,握住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 双手交叠,声音模模糊糊的道:


    “控制不住想爱你。”


    云涌不擦眼泪, 手掌施加力度,让师兄低头, 主动吻他。


    不忘带着哭腔抱怨:


    “控制什么啊控制!”


    要的就是不受控制。


    褚序星得到了允许。


    梦境里记忆深刻的诡异癖好,在云涌的哭泣里得到了满足。


    他享受着云涌在他亲吻里颤抖, 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臂。


    像是受到凌虐, 充满痛苦。


    但云涌应该是不痛的。


    每次他想停下, 到此为止,云涌都会固执的伸出手,握紧了他。


    主动迎合。


    让他没法温柔。


    褚序星忍住冲动,轻轻擦掉他的泪水:


    “今天就这样, 好不好?”


    云涌固执摇头:“不呜呜呜……”


    褚序星抚摸他的头发,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我可以等, 你不要勉强自己。”


    云涌偏偏就要:“谁勉强了呜呜……”


    褚序星看似征求他的意见,问了两次都没得到想要的回应。


    直接停了手。


    那怎么行!


    云涌果断翻身,自己主动。


    “我只是心里难受,又不是身体难受!”


    “不许停,我好着呢!”


    倔强蛮横的家伙,哭成这样了也不服软。


    师兄说什么都没用。


    直到云涌累得不行,流干了一身的水。


    湿透了床。


    他才抽抽噎噎,往师兄怀里一窝。


    不干了,睡觉!


    双人大床再怎么挪,也能感受到旁边的湿意。


    云涌再次怀念双床房。


    还是标间好。


    睡完一张,睡另一张。


    大床睡起来舒服,但睡觉还是太不方便了。


    深深相爱变成了普通依偎,云涌心里抗拒的痛苦难过,总算缓了缓。


    他还是更享受和师兄贴在一起,单纯睡觉。


    十指相扣,摩挲师兄的指节,就能渐渐恢复他混乱的神志。


    难怪救世办那么放心。


    他和师兄保持这种状态爱下去,迟早精神分裂,PTSD。


    还好云涌不正常。


    搞理论的,从小爱吃苦。


    就算灵魂抗拒成这样了,他还是要强制爱。


    他说停,才能停。


    师兄从他耳畔擦过的呼吸,沉稳的陷入睡梦。


    几天没能好睡,还要陪着云涌疯做。


    那是真的体力透支,大脑关机。


    云涌也不吵,也不闹。


    玩够师兄的手指,就跟小猫似的,紧紧贴着师兄大睡一觉。


    梦都没做,最后还是额发间轻轻抚弄,才把他唤醒。


    云涌睡得迷迷糊糊的,“嗯?”


    褚序星吻在他的耳尖,声音沙哑低沉:


    “想吃什么?”


    真是问对了。


    云涌条件反射就说:“杂酱面、鱼香肉丝、乱七八糟炒饭。”


    说完了,他才渐渐回神。


    不对,这里是美国啊。


    不仅没有神乎其技的八食堂,也没有祖传手艺小面店。


    云涌遗憾的说:“什么都行,什么都吃。来包吐司,我也吃。”


    食谱降级格外快。


    褚序星松开他,从床上起来,要去拿手机点餐。


    在室内温柔灯光下,露出了沟壑分明的后背。


    手臂顺着腰势,展示出充满张力的肌肉线条。


    他爱的师兄,无论哪里都堪称完美。


    幸好没有留下伤痕,只有红痕。


    主要是云涌又哭又要,不依不挠。


    抓得浑身都是意想不到的爪印。


    跟养了只脾气不好的猴似的,尽在床上称王称霸。


    云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抓过被子裹了裹。


    就露出一双眼睛。


    他盯着师兄懒散捡起裤子,摸出手机,确定晚餐。


    只觉得优雅的人,气质是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跟着装风格完全无关。


    穿不穿都优雅。


    帅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心痒,又一阵一阵抽痛。


    云涌不断想起毁灭世界之后的审问。


    师兄温柔笑着,决定放他自由。


    那种历经了绝望之后的无奈,充满了遗憾,别无选择。


    如果真的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世界。


    师兄会想要什么样的世界?


    云涌这样想着,就这么问了:


    “师兄,如果你能够随心所欲的改变世界,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随心所欲?”


    褚序星思考着走回来,拽过云涌的床被,重新和他睡在一起。


    肌肤熨烫的温度,能够缓解一切疲惫。


    相拥的怀抱,能够共振两个人的心跳。


    云涌随口一问,褚序星认真的回答。


    “我想要一个……每个人都比我更爱你的世界。”


    低沉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出乎他的意料。


    云涌等着师兄说,“幸福的世界”“快乐的世界”“回归秩序的世界”,甚至“你喜欢的世界”。


    哪怕嚣张跋扈大反派言论,要一个所有人类消失,只留他们两个的世界。


    云涌都能接受。


    他却想要,爱的世界。


    每个人都充满了爱。


    去爱他所爱的人。


    云涌心底挥之不去的悲伤,又混着复杂的感情,涌了上来。


    “为什么?”


    褚序星的回答,浪漫又科学。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但人类的幸福是由性格决定的,性格又是环境塑造的。”


    “所以,我想要的世界,太难定义标准,那就……”


    “每个人都比我爱你。”


    “每个人都充满善意。”


    “你保持着你的热情勇敢,不用在乎任何评判。”


    “哪怕没有我,你也能在爱与善意里,过上想要的生活。”


    云涌诧异的看他。


    褚序星的眼睛倒映着他呆愣的脸,又笑着逐渐靠近,亲吻云涌的眼角。


    似乎格外喜欢云涌专注看他的眼神。


    云涌太意外了。


    因为救世办说过,他现在的性格,和上一次师兄曾经喜欢的性格,截然不同。


    性格是环境塑造的。


    他的热情勇敢,就像师兄许愿许来的一样。


    身边遇到的都是好人。


    高中就确定了自己的梦想。


    就算读研遇到了学阀,也没考虑过后果不后果。


    直接发疯,谁也别想好过。


    云涌越想越觉得……


    当他还在考虑,如何改变世界的时候。


    师兄已经付诸实践,成功的改变了一个世界。


    以至于心里的爱,超越了心里的痛。


    更加想要知道,上一次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上一次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兄是不是除了删去他的爱,还顺便加了点什么。


    让他听到答案之后,灵魂不断叫嚣着想和褚序星距离更近。


    不止是停留在表面的交锋。


    距离负多少都可以。


    热情勇敢的云涌,有得是精气。


    往身后师兄的怀里蹭。


    “师兄,我不害怕。”


    “我害怕。”


    褚序星藏在云涌颈窝,喑哑的笑意带着挫败感,不得不面对现实。


    声音像猫咪一样轻:


    “我怕技术太烂。”


    谁敢说我师兄技术烂!


    云涌条件反射就开夸了。


    “哪里烂了?我舒服得不得了,之前是我累了,不是不愿意。”


    “特别是你亲我的时候,我都恨不得自己上了。”


    “还有,你的手替我唔——”


    都没夸完,褚序星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让他夸。


    云涌还想挣扎一下,师兄你技术好得很!


    忽然感受到热热暖暖,精神奕奕。


    云涌:……


    这下好了,这下不敢吱声了。


    原来,人类真的会因为夸夸,翘起尾巴。


    是有点怕。


    云涌脸颊通红,觉得他的师兄好可爱好可爱。


    灵魂那么伤那么痛,嘴角却收不回来。


    躲在师兄手掌里傻笑,烫得浑身开心。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抛去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带来的全是幸福快乐。


    难怪都爱谈。


    他也爱。


    云涌实在等不到身后的师兄冷静。


    只能开始说救世办,说系统。


    “其实我在医院昏迷,是被一个宇宙官僚带走了。”


    “说自己是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的,是系统的领导。”


    “它废话多,说话慢,才耽误了我这么久。”


    “对了!它们还有什么系统处、什么规划处。”


    “这处那处的,肯定形成了庞大的机构体系。”


    “师兄,你想研究的宇宙涌现,果然是对的!”


    机构代表文明的制度,资源的垄断,权力的分配。


    整个宇宙绝对存在意识,涌现出了拥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规则。


    才能让这些系统,肆无忌惮的干涉地球。


    还张口闭口,毁灭和拯救。


    谈官僚机构,果然是最养胃的。


    再炽烈的热情,都能在局长、任务、绩效里冷静下来。


    褚序星听了,长叹一声:


    “我不认为它们把你带走,只是为了叮嘱你,不要和我在一起。”


    手已经在确认云涌的完好。


    哪怕早就确认了无数次。


    “我、我也觉得!”


    云涌赶紧伸手捉了师兄捣乱的手。


    “谈正事谈正事。”


    “能力这么神通广大,把我关个十年八年,我们自然就没办法在一起了。”


    “但它放我回来,还跟我说,要按拯救世界的规则,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说了两遍!”


    领导挂在嘴上,不断强调的东西。


    永远都是免责声明。


    似乎云涌不回来,世界就没有办法正常运转。


    而世界的正常运转,远比他和褚序星能不能相爱,更加重要。


    拯救世界不过是停止研究自锁场。


    但是背后那套冰山一角的“规则”,才是云涌想跟褚序星一起,深入探讨的东西。


    这玩意儿就像实验室规章制度一样。


    表面写着:离开实验室前,请将座椅推回桌下。


    实际发生过的血泪,绝对不止云涌摔得浑身青痛,要死要活。


    云涌必须回来,这是规则。


    他和褚序星不能相爱,这是请求。


    那么救世办努力派来系统,想尽办法要维持世界的正常运转。


    规则又是怎么规定的“正常”?


    在云涌的视角,这个世界已经逐渐不正常。


    染红了的鹰派,争权夺利。


    优绩主义的狂欢,丧失人性。


    局长却一句没提,还在情情爱爱。


    就算是穿越时空,骂着师兄恶魔的乔恩。


    都知道顶住规则,暗示一句:


    最初的红色。


    信息的幻觉。


    人类跟具有意识的等离子体没有区别,人类在为谁赚钱。


    这些东西,听起来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地球。


    背后的原理,比人类失去真实感情,可怕多了。


    但是,救世办的大局长,只会说:


    是褚序星毁灭了世界。


    阻止他就能拯救世界。


    云涌想了想:“我怎么觉得,宇宙现在的状况,就像房间里的大象。”


    “它们明知道大象的存在,也知道大象才是真正的问题。”


    “非得抓着自锁场不放……”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什么意思?真是个宇宙级草台班子?”


    褚序星听着云涌的猜测,提出了一个可能。


    “既然是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


    “相应的,可能也存在毁灭世界总办,或者下设办事处。”


    “对啊!”


    云涌眼睛都亮了,机构都是一一对应,既然拯救世界有专办,毁灭世界也能有!


    “师兄你太聪明了。我都没想到!”


    褚序星喜欢他的夸奖,但褚序星必须坦白:


    “因为我曾经也有个系统,它打着拯救世界的名字,一直在左右我的决策。”


    “但我觉得,它应该是为了毁灭世界来的。”


    “我不喜欢,所以用自锁场把它卸载了。”


    就像卸载电脑病毒一样轻描淡写。


    云涌脑海里回荡着系统想死的绝望。


    还有它尖叫指控:


    你们人类太可怕太残忍了,竟然对我们系统做出这种事!


    他这么一沉默,褚序星抱着他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也该早点告诉你。”


    “是我觉得它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所以不想说出来让你担心。”


    云涌嘿嘿笑:“我知道。”


    褚序星有些意外:“救世办告诉你的?那它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毁灭世界?”


    云涌超级肯定:“为了我!”


    骄傲的云涌,拥有灭世神的爱。


    谁管那些系统的死活,反正它们没一个说实话的。


    云涌摇头感慨:


    “虽然我的救世系统是个小废物,但它能够违规救你,说明它还是有一点本事。”


    “所以,不是救世办告诉我,你有系统。”


    “是它在灭世系统找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了。”


    褚序星一听,抱紧了云涌。


    觉得自锁场发现得有点晚。


    因为一个灭世系统,刚出现就被救世系统发现,实在是破坏了他在云涌心目中的形象。


    他闷声闷气,抱怨得像是裸泳被抓。


    “看起来,果然灭世系统更废物。”


    “连你有系统,它都不知道。”


    两个宿主都不是善茬。


    他们倒是好上了。


    一回头两个系统都得挨一句:废物。


    他们在这猜测救世办和灭世办的存在。


    那么大象就不再是大象。


    是系统们拼了命也要完成的任务。


    救世系统处处受限,遵循绩效考核。


    灭世系统不择手段,遵循目标考核。


    两个人一对账,眼前都有画面了。


    不同部门,为了达成世界的正常运转,进行暗地里的角逐。


    毁灭世界有毁灭世界的正常。


    拯救世界有拯救世界的正常。


    所以宇宙的秩序、宇宙的规则,在这些“正常”里,变得诡异莫测。


    云涌灵光一闪,浑身发寒。


    “不会就是它们把最初的红,投入地球吧?”


    毕竟,局长说的“信息耗散”“损耗补偿”。


    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资产盘点,坏账核销。


    如果这群家伙,为了各自的考核奖励,才会这么拼命。


    那就它们的目的昭然若揭。


    云涌:“坏了师兄,你成平账仙人了!”


    褚序星:?


    云涌:“它们肯定自己把世界搞烂了,结果发现你删了我的感情,马上借题发挥,说是你毁灭的世界。”


    “然后那些不平衡的信息,补不上的偏离,平不了的账,全成你的锅了!”


    褚序星:……


    再紧张的阴谋论,到了云涌这里都直白简单。


    有了很多外号的褚序星,没想到自己还能获得一个“平账仙人”,用来背锅。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想继续研究自锁场。”


    褚序星的话音刚落。


    云涌的手就捂了上来:


    “嘘——你不想你不想,这么多系统监控着呢。”


    “待会听到了,把你抓了怎么办?”


    每到这种时候,云涌就特别可爱。


    他们什么都大庭广众的干着,根本没考虑过什么监控不监控。


    不担心自己又被抓,竟然会担心他被系统抓。


    褚序星忍不住轻咬捂住嘴巴的手指。


    惹得云涌往后躲。


    “别别别……”


    小情侣还能再来,褚序星的手机扫兴的响了。


    没办法,人要吃饭。


    李华也是尽职尽责。


    收到褚序星消息,看到杂酱面、鱼香肉丝、乱七八糟炒饭,居然没有骂人。


    正正经经去餐厅,给他们点了正菜正餐。


    国内特有的八食堂别想吃了。


    但是美国特有的海鲜、炸鸡,那还是管够。


    他在门口推着餐车,等了好一会儿。


    褚序星开门之后,他送餐进房。


    看看云涌,又看看褚序星。


    两个人衣服是穿了,但是这间房里的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想问点什么呢,又尴尬。


    想多待一会呢,又浴霸。


    李华:“你们……多休息……”


    别的实在说不出口。


    只能强调一句:“有事再叫我……”


    毕竟,这么多个小时了,两个还在一间房里,想也知道干了什么。


    李华盯着云涌做的检查,确定身上没伤才出的院。


    这才多久啊,脖子上那么大一块发红发暗的痕迹。


    他又不瞎。


    也不知道遮一下。


    你们男同!


    李华放下海鲜炸鸡,推着空餐车走人。


    真绝望啊。


    人类为什么要谈恋爱?


    不谈会死吗?-


    全球物理学峰会的一场意外,成为了报道的焦点。


    本来就是备受关注的特邀报告。


    现场茫茫多的记者、自媒体,都在手指翻飞,实时传递消息。


    他们上一条还在黑叉发:


    “褚序星和云涌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美国物理学会还是太会邀请了。”


    “一位特邀报告人,能够收获两个人的解答。”


    顺便配图,疯狂秀秀。


    褚序星和云涌比肩而立,一个穿着漆黑严肃的衬衫,一个穿着随意轻松的运动T恤。


    在硕大的《星涌定律的伴生》专题前留下合影。


    怎么看怎么般配。


    下一条就是震撼发布:“炸弹!上帝啊!”


    信息时代的直击现场,能够瞬间将文字、图片、视频,送往全球各地。


    广大群众沉浸在星涌cp甜甜蜜蜜,登上全球物理学峰会秀恩爱。


    回过头,已经是报告现场,极端袭击。


    整个隆重隔出的宽敞报告厅,砸得一片狼藉。


    惨白的灯光,在硝烟之中照亮了弹痕、碎片凿穿墙壁的痕迹。


    “褚序星和云涌呢?”


    “哪个厅?不会是星涌的厅吧?”


    “怎么回事?理论研究这么招人恨吗?!”


    评论震惊错愕,跑遍了所有在现场的账号评论区。


    大家关心着褚序星和云涌的安危,又目睹了无数受伤的学者,在网络上报平安。


    星涌始终没有消息,他们更加焦急。


    终于,在他们的担忧之中,出现了一段视频。


    “褚序星没事没事!云涌受伤了!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点进去就能见到熟悉的褚序星。


    一身肃穆狼狈的黑,额头还有血痕,抱着云涌阔步走出会议中心。


    身旁还有不少人帮忙开辟道路。


    拍摄中一闪而过的云涌,脸色苍白,满是血污。


    双手更是可怕的血肉模糊。


    像是承受了最严重的爆炸伤。


    那副场景将人们的心都揪紧了。


    多少人汇聚在这场特邀报告,等着听褚序星言简意赅的讲述,云涌咋咋呼呼的补充。


    顺便补充补充cp新糖,星涌99。


    怎么得到了如此混乱可怕的消息!


    新闻报道紧随其后。


    《佐治亚世界会议中心发生爆炸》


    《全球物理学峰会发生爆炸,数人受伤,犯人死亡》


    《物理峰会爆炸后,参会者描述混乱场面: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被碎片击中》


    铺天盖地,全球报道。


    万幸的是,没有参会者死亡。


    不幸的是,引发爆炸的犯人当场死亡,都等不到获取口供,得知原因。


    云涌休息够了,吃饱了。


    终于有力气刷开手机,面对数不清的担心询问。


    翻看老刘的消息,都能感受到焦急惶恐变回平静的全过程。


    一句:“好好休息”。


    表示他们都知道了,都安心了。


    会等着云涌平安回来。


    再看爸爸妈妈。


    更是接二连三电话、微信语音,持续不断。


    最后认命的发来消息,居然会问:


    “你有没有事?你师兄有没有事?”


    大难临头,生死攸关。


    也不骂他了,连带着师兄一起关心。


    云涌坐在沙发,懒散的回复所有人的关心。


    顺便强行跟一旁谈事的师兄,合影一张。


    久违的发送了朋友圈: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我和师兄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图]


    合影发出去,就不用担心消息的传播。


    云涌懒懒散散的依靠沙发,听着师兄和李华商谈大事。


    昨天师兄按照李华的安排,终于见到了那位国家紧迫需要的邓院士。


    褚序星也不打算迂回隐瞒了,直接说道:


    “我告诉邓院士,宇宙存在一种信息响应场,能够接入人类意识,并且按照自身响应谱的宽度,做出应答,它们自称‘救世系统’。”


    “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在爆炸中全身而退。”


    “因为系统响应了云涌的要求。”


    李华:?


    李华准备听科学的解释,怎么上来就是神经的内容。


    他还没能消化一下。


    褚序星继续说:


    “很意外,邓院士没有觉得我是疯子,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


    “只是约我下次再谈。”


    “时间地点,会另外安排。”


    李华:“等一下!”


    这已经不是下次再谈,时间地点的问题了。


    是系统的问题!


    “什么救世系统,什么响应要求?”


    李华表现出一个正常人应有的状态。


    “褚博士,我现在要求你去医院,做一下脑部检查,我马上给你联系医生。”


    云涌坐在沙发,都觉得李华同学奇怪,“你不看网文吗?”


    李华:“啊?”


    云涌:“你也不看短剧?”


    李华:“什么?”


    这个提问方式,李华有点熟悉。


    那些爱来爱去,上来上去,毫无营养的东西,为什么会再次出现?


    云涌见他这样,也懒得缓冲了。


    相信专业人士的接受能力,直接说:


    “就是我和师兄,被系统选成了救世主,要求我们停止研究自锁场,拯救这个世界。”


    “爆炸的时候,也是我要求系统,救回的师兄。”


    李华:……


    他一定要联系医生,预约脑部检查。


    两个!预约两个!


    褚序星知道他不会信。


    所以邓院士的冷静才叫他困惑。


    他见李华拿着手机,真要预约医生了,反问道:


    “之前周要数也有系统,他忽然发疯,是因为我把系统杀了。”


    真是轻描淡写,说出好震撼的话。


    李华都还没来得及什么什么。


    云涌先闹了:“什么?学阀也有系统?”


    褚序星平静回答:“既然它们来地球是为了任务为了绩效,没道理只找我们。”


    云涌点点头:“师兄你说得对,哇,师兄你好厉害!”


    李华:……


    超出职责范围了,李华管天管地也管不了外星人。


    怎么云涌和褚序星两口子自己还有信息差。


    有问有答,还夸起来了!


    李华坚持找医生:“周要数发疯也要做精神鉴定,你们两个发疯一样做。”


    褚序星见他不愿面对现实,建议道:


    “你不信的话,可以直接联系邓院士。”


    “他相信了,并且他知道的信息,可能比我和云涌更多。”


    “所以才会另外约时间。”


    听起来像是一次更大的碰面。


    更多的人,更多的交流。


    不能仅仅局限于两方之间的信息传递。


    而是希望大家汇聚在一起,能够迅速的找出解决办法。


    道理李华都懂,但他就是想不通。


    “我当然会联系邓院士,但现在,我更关心你们两个人的精神状态。”


    明明是他的精神更不好,都快被男同逼疯了。


    还是保持着专业的态度,为自己的保护目标担忧。


    “我看你们两个就是在酒店,睡久了,睡嗨了。”


    “这状态换成老外,我得抓你们去尿检。”


    “什么救世主……”


    他的碎碎念叨,被褚序星手机消息的提示音打断。


    李华立刻视线锐利,盯紧了手机。


    果然,消息非常重要。


    褚序星递给李华:“邓院士约的地点。”


    还是世界会议中心。


    但时间在三天后。


    李华看了时间地点,格外不理解。


    世界会议中心发生了爆炸,很多展会的参会者,都自发提前离场,以保安全。


    怎么邓院士还有赶着爆炸当头,坚持要参会的?


    他马上开始查。


    “谁的会这么重要,邓院士要去,还叫你也去?”


    外部展会,找官方还不如找黑叉来得快。


    一搜“佐治亚世界会议中心”带上年月日,立刻就能跳出各种展会的宣传。


    配电和电网展。


    木工机械展。


    安防博览会。


    数量繁多,时间不定。


    唯独邓院士提出的时间段,只有一个名字奇怪的东西,突兀的出现——


    《宇宙信息交流会》


    主办方:宇宙信息会。


    这不对劲啊!


    第109章


    根据李华获取的消息:


    宇宙信息会是美国最近出现的一个新兴组织。


    一般这种组织, 在中国都叫邪教。


    他有理有据,告知云涌和褚序星:


    “宇宙信息会找了一堆有钱人、明星和网红站台,动不动就是捐钱、资助、搞慈善。”


    “顺便还叫了一群专家教授, 紧贴当前流行的话题,直播进行科学分析。”


    “邪教, 典型伪装成大众科普, 骗人钱财、规划袭击的邪教。”


    这样一说,李华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总不能是他们看你们没事,准备再炸一次吧!”


    这个猜测有点可怕。


    毕竟时间地点是邓院士约的。


    院士信教就罢了。


    如果院士帮着邪教的人预谋犯罪。


    当然是云涌和褚序星的安全更重要, 李华会第一时间就把他们打包回国。


    决不允许这次会面。


    毕竟, 美国不是邪教就是帮派。


    那些争来夺去,为了选票各种作秀的家伙,没有一个敢真刀真枪解决问题。


    情况这么复杂了, 邓院士居然邀请他们,再次进入爆炸过的世界会议中心。


    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李华立刻决定:“我马上给你们订机票, 尽快回国。”


    他视线扫过云涌那一脖子的红红紫紫,还有明显哭过的眼眶。


    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还是得尽职尽责。


    “在那之前,你们两个都去医院检查一下。”


    检查脑子也行, 检查身体也行。


    都行。


    专业人士的好心, 并没有准确传达。


    褚序星瞥他一眼, 不满他盯着云涌看。


    “你有病可以自己去检查。我决定参会。”


    李华:?


    云涌:“我也要去!师兄去哪我去哪。”


    李华:……


    反正两个人是说什么都不听的。


    经历了那么严重的爆炸,没有半点危机意识。


    李华苦口婆心:


    “你们可以从爆炸里全身而退,已经非常幸运了。”


    “应该早点回国,好好休养。”


    褚序星:“既然全身而退, 更要抓到一切的元凶,永绝后患。”


    李华提出异议:“犯人都当场死了, 你还要绝什么后患?”


    云涌可不同意啊:


    “你傻啊,这个世界有系统,犯人肯定是被系统控制了,不然怎么绕过安保的?”


    “而且,邓院士专门约在宇宙信息交流会,一看就是知道系统的事情,知道宇宙的真实信息!”


    “我们必须斩草除根!”


    这两口子,真的是两疯子。


    一个要永绝后患,一个要斩草除根。


    李华不能让他们再闹了。


    要请示,要观察。


    还要带人去世界会议中心转一圈,打探一下宇宙信息会的情况,才肯决定。


    反正李华一脸严肃,不能轻易松口。


    人是走了,怨气犹在。


    云涌哼哼唧唧:


    “李华同学真是一惊一乍的,我们还只是跟他说了系统,他就这样。”


    “我还没说上帝之眼,乔恩罗伊呢。”


    话音刚落,褚序星看向他的视线都锐利起来。


    勾起的笑意意味深长,声音开始不满。


    “什么罗伊?”


    哈哈。


    云涌忘了说!


    这下好了。


    他们床上床下永远有得聊。


    明明乔恩和诺亚关系密切。


    但师兄显然更加想知道罗伊的事情。


    当初马普所黑暗中交换的信息,云涌终于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师兄。


    曾经被云涌故意糊弄的回到过去,也拥有了全新的猜测。


    连他和乔恩的神奇会面,都仔仔细细的说得清楚。


    不过,他隐瞒了“恶魔”。


    师兄就是师兄。


    无论师兄做了什么,谁都不许骂。


    搞革命的也不许!


    说完罗伊乔恩,云涌累得不行。


    又伤心又快乐的强撑倦意,不停念叨:


    “我本来给你导师写了一封信,准备烧给他。”


    “跟他说,你过得很好,研究成果很厉害,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我会陪你一起研究下去,让他老人家安心……”


    “现在不用了,不用了。”


    他微微掀开眼帘,懒懒散散的盯着他最爱的师兄。


    “世界可以重启,人生可以循环,所有的一切都是宇宙中存在的完整信息。”


    “比起悼念他,我更希望他活过来。”


    即使罗伊留下的讯息,经过乔恩的修正,不再是带回某一个人、某一群人。


    也无法阻止云涌的美好想象。


    “人类感情是最重要的信息,只要信息保持完整,就能实现所谓的灵魂永生,意识重现。”


    他想不到具体的方法,但是革命者的行为始终在向他证明。


    “我会带那些消失的感情回来。”


    “也会带那些不该存在的人回来。”


    无论是活着的过去,还是信息化的未来。


    相信诺亚这样的研究者,一定会惊讶的称赞:


    哇哦!有意思。


    不愧是我的学生,我为你感到骄傲。


    所以宇宙信息交流会,他是一定要去的。


    宇宙,信息,交流。


    看似普通的词汇,极有可能是一场革命的暗示。


    李华没有回复,并不妨碍云涌跟着褚序星一起恶补。


    这个邪教一样的科普组织,持续引用前沿理论,阐述整个宇宙的运转。


    其中少不了云涌的Φ(ω)Φ。


    就连系列访谈,都有专家解析星涌定律。


    而且那一期,在宇宙信息会的访谈列表,热度最高,评论越多。


    老外搞邪教,都知道什么话题能引流。


    不禁让他想起一位名为强子的邪教故人。


    但是,老外的引用意识,让云涌十分满意。


    官方主页带名介绍云涌的理论,还认认真真放上了徐玉川的教学链接。


    甚至科学普及方面,做得相当专业。


    不少人在评论区表示:


    “我之前都不理解云涌的理论,还以为他是单纯的疯子。”


    “经过这期讲解,才真正认识到:原来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学家。”


    对的对的对的。


    科学家云涌同志笑着给评论点赞。


    就这么宣传我。


    宇宙信息会可比强子懂事多了。


    得到夸奖的科学家,看向视频里的伦纳教授,都觉得顺眼。


    只是看得专注,看得久了,云涌敏锐的察觉到这位教授怪怪的。


    不笑的时候,似乎冷漠无情。


    笑起来却产生一种慈祥的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


    冷漠和慈祥,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


    但伦纳教授居然可以在讲解过程中,利用笑声,融洽转换。


    如果只听声音,就会觉得他始终和蔼可亲。


    云涌不禁要想:


    这不会是宇宙信息会请的演员吧?


    情绪表达的方式,有点太厉害了。


    造假工厂经常请演员,假扮权威。


    念头一起,云涌就开始搜索伦纳的资料。


    黑叉认证的伦纳.维斯教授,确实是视频里做科普的本人。


    再看普林斯顿教职员工,确实给这位教授单开一页。


    云涌查出来的照片、履历,足以证明伦纳是一位身份确凿的教授。


    还真是个研究宇宙信息论的专业人士。


    云涌顺着他的黑叉往下翻,竟然见到他和一个人的互动。


    简单一句:“期待我们的交流。”


    得到了几万点赞!


    俨然是个大网红了!


    云涌格外惊讶,看了一眼他互动的对象@DengYue。


    云涌往里面一点,个人简介直接写了:


    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邓越。


    邓院士!


    云涌发现新大陆,像小猴一样往师兄身上扑。


    “师兄你看!”


    “宇宙信息会的顾问教授,伦纳.维斯,还在黑叉圈了邓院士。”


    “他们真的认识,他们真的要去交流会。”


    “我记得李华跟我说,邓院士研究的是非平衡统计物理与复杂系统。”


    “具体是什么方向的?”


    褚序星抱着他,探眼去看他手机的黑叉,有问必答:


    “按照邓院士的理论,非平衡系统产生大量信息。”


    “湍流、等离子体、生命、社会,都是他的研究范围,和我们的方向,存在一定的重叠。”


    “比如云星聚变,想要在国内完全铺开,就可以选择邓院士的算法做基础。”


    “湍流公式可以建模湍流,他的理论可以算出熵产生率,用以精确统计不可逆损耗的速率。”


    “这也是为什么李华要我来跟他谈话,试试能不能劝他回国。”


    褚序星拿出手机,给云涌看邓院士的论文。


    屏幕上的标题清晰可见:


    《非平衡系统中的信息不对称与不可逆耗散》。


    “他近几年的进展,都在讨论观测信息的不对称性。”


    “观测代表耗散,耗散需要持续的信息输入,才能达到稳定状态。”


    “但非平衡系统本身就是不稳定的,所以观测本身产生熵。”


    云涌的脑子飞速思考。


    “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他的理论是不是可以描述某些非平衡的响应场?”


    褚序星和他想法一致。


    “当时我看完他的论文,也这么觉得。”


    “他研究的最终成果,可能就是救世系统、灭世系统这些东西。”


    “所以我直接告诉了他,系统的存在。”


    真正的专家,遇到符合自己理论猜想的东西真实存在。


    要么狂喜,要么难以置信。


    可是邓院士看起来,更像是早就知道了。


    “既然李华反对,要不我们背着李华偷偷去?”


    云涌想法非常简单。


    “李华都不知道我们去了宇宙信息会,别人肯定也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下手?”


    “主要还是我想把邓院士拐回来。”


    他的165块。


    他的24刀。


    他的双数。


    美滋滋的,这么大一个院士,在云涌眼里变成了美刀。


    云涌想起来就会笑,抱着褚序星的脖子许诺:


    “师兄,等我们说服了邓院士回国,我就请你吃饭庆祝!”


    千万不能暴露自己当过赌狗。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165块拿来充会员,都不买预测了。


    褚序星愣了愣,忽然在他耳边笑。


    湿湿热热的气息,抚得他耳尖痒痒。


    云涌也不挠了,耳朵直接往褚序星身上蹭。


    一抬头就见到师兄以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就这么想多劝一位院士回国?”


    对啊,他买了双好吗!


    云涌没看出师兄什么意思,还在叨叨:


    “国家兴亡,我的责任!”


    可不止是为了预测赚钱啊。


    世界是可以毁灭的,地球是可以爆炸的。


    但国家不行。


    只有一个中国,必须坚持原则。


    “嗯,我们的责任。”


    褚序星摸了摸他的头,拿过手机就安排。


    “我跟李华说。”


    褚序星和云涌决定再度前往世界会议中心,跟邓院士碰面。


    已经没得商量。


    李华不配合的话,他们自己去。


    这么强硬蛮横的安排,李华习惯了。


    反正他说什么,小情侣都是不听的。


    回国晚点。


    医院不去。


    带着一脖子的红红青青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惨遭爆炸,伤口没愈合。


    问就是亚特兰大,热,穿不了高领。


    而且他们自己都不介意,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男同的事,直男少管。


    说来说去,倒是中华老字号李华的不对了。


    唉,男同。


    真是越小众越爱秀。


    佐治亚世界会议中心,经历了突发爆炸,很快恢复了平静。


    进进出出参展参会的人群,络绎不绝。


    如果不是云涌和褚序星在这里受过伤,都要怀疑这地方没爆炸过。


    一到熟悉的B馆,宇宙信息交流会没有多少宣传。


    只是简约的立了些指引牌:


    欢迎来到宇宙信息交流会,前方150m。


    前方左转。


    然后将参会者导向一片宽敞的展厅。


    说是交流会,更像是宣讲会。


    展厅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海报,简单直接的摆满了座位。


    形成了一个扇形的舞台,等待着主讲人上去发布演说。


    参会的人不少。


    无数网红、自媒体,原地架起手机就开始聊天。


    “亲爱的,我们已经到了宇宙信息交流会现场。”


    “今天将是令人激动的一天,我会带领大家揭开整个宇宙的真相……”


    叽里呱啦,各讲各的。


    都要在自己的直播间,维护亲爱的粉丝宝宝。


    也不知道是谁,在直播间画面里见到了熟悉的身影,不断的弹幕提醒主播。


    终于有人眼尖,发现从门外走进来的褚序星和云涌。


    立刻叫了起来:


    “哦!Meow!Meow!”


    “X.Y.Law!喵~”


    一阵喵叫,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往褚序星和云涌照来。


    这两位在爆炸中一闪而过的情侣,可谓是全球备受关注的人物。


    当时褚序星抱着云涌走出场馆,星涌话题讨论量在各大平台突破千亿。


    转载视频无论发在哪里,剪辑多少次。


    都有无数评论,跳进来感慨:


    我们星涌太可怜了。


    是谁这么坏!嫉妒我们小情侣!


    比起宇宙信息,还是星涌cp更受欢迎。


    连脸盲的老外,都在无数视频、演讲、教学里,认识了这两位黑发黑眼的中国人。


    外国主播说不好中文,但是Φ(ω)Φ的小喵发音,他们是真的嚎得又大声又准确。


    对着云涌和褚序星,一顿大叫:


    “喵喵喵!”


    不是!


    云涌还在找地方,就遭到无数手机突袭。


    一阵诡异喵叫之后,跟着无数旁白:


    “这两位出现了,我们小喵的发现人。”


    “他们和传说一样英俊恩爱,看起来状态很好。”


    “感谢宇宙信息会,如果不是举报交流会提供了场地,我都不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英语讲解,带着口音。


    还有中文主播,占据语言优势:


    “云涌,你脖子上的是爆炸伤吗?”


    云涌:啊?


    中文主播还在继续:“那个人为什么要袭击你们?”


    云涌:我哪知道!


    没见过这阵仗的云涌,反应都要慢半拍。


    等他发现面前越来越多的人,前往会议室的逃生之路,都要被堵完了。


    赶紧拽着师兄跑。


    李华也跟着跑。


    他保护的不是两个研究员吗?


    怎么搞得像两个明星一样,后面一群人举着手机追。


    整个展会充斥着尖叫和疑问,这些人为了流量为了观众,也是拼了。


    “你们可以回答一下爆炸的细节吗?”


    “听说你们的星涌定律,引发了一场轰动,什么是伴生,什么是自锁场?”


    “喵喵喵~”


    真是乱得一塌糊涂。


    猫叫声跟英语混杂在一起。


    云涌仿佛觉得自己在被一群外国野猫追杀。


    李华在一旁惊恐的问:“你们去哪儿?准备跑哪儿?”


    云涌也是茫然的回:“不知道啊,是哪个会议室来着?”


    多亏了褚序星理智尚存,还能辨明方向。


    伸手一揽,带着云涌拐弯,冲向了会馆旁边的会议室长廊。


    身后满是惊呼:


    “Wow~别跑啊!”


    云涌又气又急:


    那你们别追啊!


    眼前一排排会议室,大门紧锁。


    云涌都不知道该敲门,还是该随便找个会议室躲了算了。


    前方一道大门,救命般打开,还有黑发黑眼,戴着眼镜的中国人,向他们招手。


    “云涌!这边这边!”


    名字喊得字正腔圆,一听就是他们正统老中人。


    云涌看他眼熟,一下子想不起来这谁。


    但是门都打开了,亲自来救驾了。


    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们两个赶紧进去,李华十分懂事,直接站门口准备劝退。


    免得发疯的主播撞门而入。


    云涌和褚序星一进去,只见里面拼出了宽敞的圆桌。


    肃穆的等候参会者。


    身后的响动此起彼伏的响起。


    都在大喊:“这里、这里!”


    中国人帮他们关上了门,隔绝了一群摄像头追捕。


    云涌惊魂未定,脑子里全是一声接一声的:


    “喵~喵~”


    即使关上了门,会议中心不太好的隔音效果,都能清晰听到外面一浪接一浪的喊声。


    还有李华熟悉的英语,扬声解释:


    “他们要开会了,等开完会再拍。好吗?”


    不好。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喵~”


    “喵的事情太令人惊讶了,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关于喵,关于伴生,它为什么会引发爆炸?”


    喵喵喵的。


    虽然都在说小喵公式,在表达对星涌定律的爱。


    但是云涌听得心惊胆颤。


    我去!


    简直是梦境大眼猫,附身全人类。


    太哈人了。


    李华是劝不住门外的人。


    幸好那位接应他们的中国人,主动说了一句:


    “詹姆斯先生已经到场了,很快就会在展厅为大家详细解释宇宙信息的全貌。”


    “至于星涌定律的交流成果,我们会在下一次直播,如实的告诉大家。”


    对方的发言,像是有点声誉的主办人员。


    又或者那位“詹姆斯先生”格外著名,是这次交流会的重头戏。


    那些吵吵闹闹的自媒体们,都听话的退了回去。


    在这样的流量时代,说话能有人听,着实不容易。


    云涌还没想起来他是谁,就见到他和李华走了进来。


    他笑着说:


    “云师弟、褚博士,好久不见。”


    对方腼腆的笑容,带着他独特的称呼,终于唤醒了云涌久违的回忆。


    “廖博士?你也来参会?”


    廖俊仍是当初在海德堡的模样,老老实实,学霸气质。


    但是开朗许多。


    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容,显然非常开心能够和云涌重逢。


    “我现在为宇宙信息会工作,所以不是来参会,是来为你们做会务服务。”


    云涌听了有些惊讶。


    “你不在CE搞研究了?”


    这话问得,廖俊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局促。


    “你可能没怎么关注美国的情况。”


    “CE出事了,约克博士被带走调查,取消了很多资格……”


    简单一句,道尽了一位博士生的苦楚。


    廖俊却用笑容,打消自己的沮丧。


    “所以我没毕业没学历,还受到导师牵连,做不了理论研究。”


    “现在为宇宙信息会工作。”


    云涌才不管他为谁工作,想也没想就出声:


    “那你为什么不回国,来我们所搞理论?”


    “别人知道约克出事,要挑三拣四的,我们所又不怕。”


    毕竟是独立自主的湍流所。


    科研项目全部自费,收入来源全靠云涌拿奖,徐玉川赚外汇。


    多养一个理论博士毫无压力。


    云涌张口安排:


    “你直接回来,读我师爷的博士,实在不行,你读我们所王老师的博士。”


    老刘的不行,老刘只有一个博士名额,他还等着上位呢。


    王光溪理论是差了点,但能挂名啊。


    都挂出徐玉川这么优秀的博士了。


    再挂一个廖俊,也是王老师这辈子积大德、行大善,捡到大便宜了。


    廖俊那么优秀!


    云涌拥有无尽的善意,对廖俊充满热情。


    丝毫没有考虑过约克是廖俊导师,他跟约克有矛盾。


    云涌还在计划:


    “等你博士毕业,直接留所工作。”


    “我们所的研究基础是比不上国际大所,但没关系,星涌定律来了,我们要往信息时代发展了,旧基础不要也罢。”


    “这不比你在邪教干活强?”


    云涌还是那么口无遮拦,胆大包天。


    站在人家的地盘,对人家的工作人员说你们邪教。


    “哈哈哈。”


    廖俊笑出声,不见曾经的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前所未有的开朗。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又得拒绝第二次了。”


    “宇宙信息会虽然采用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宣传模式,看起来像是邪教。”


    “但内里还是科学的,严谨的。”


    “更重要的是,我在这里工作,也是为了还人情。”


    “如果不是宇宙信息会,我现在可能都得坐牢了。”


    CE约克的罪名很重。


    挪用项目经费,论文数据造假。


    不仅被撤销教职,追回经费。


    还会因为还不出钱,面对牢狱之灾。


    因为他造假严重,连带着CE研究所都跟着罚款,禁止申请科研经费。


    遭受如此重创,在风雨飘摇的美国,什么时候宣布暂停研究所的工作都有可能。


    廖俊作为约克的学生,亲手帮约克填写项目资料,记录实验数据,整理并撰写论文。


    一套流程下来,他也是从犯。


    少说要判个一年半载。


    但是,他接受调查的时候,律师来了。


    这些资本主义国度的律师,有着强大的能力,能厘清事实,也能颠倒黑白。


    对于廖俊这样老老实实,什么都埋头承认的傻子而言。


    巧舌如簧的律师,就是救命恩人。


    派来律师的宇宙信息会,就值得廖俊为它卖命一辈子。


    云涌听着他细说这段时间的遭遇,都觉得世界变化太大了。


    国外果然好危险。


    稍不注意就得坐牢。


    明明都是坑爹的研究员,胡乱操作,竟然也会连累老实本分的博士。


    还连累CE这样的老牌研究所。


    “不过不用担心,宇宙信息会已经资助了CE的研究,短时间不会出问题。”


    廖俊的笑容,轻松又快乐。


    “可能我就是不适合读博,才会一次又一次出事。”


    “现在这个博士学历,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在宇宙信息会,找到了自己对宇宙湍流痴迷的原因,也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工作。”


    “我希望能在工作中,帮助更多人了解宇宙,了解这个世界。”


    “啊?”


    云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误入歧途的言论。


    怎么跟那些信教的一模一样?


    云涌实在忍不住:


    “廖博士,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宇宙信息会在做什么吗?”


    廖俊亮了眼睛,朴实憨厚之中,带着老实人的腼腆。


    “当然。”


    当然什么当然。


    廖俊当然想要帮助人类了解世界。


    但是宇宙信息会又搞募捐,又搞科研资助,真的只是为了这么简单的理想?


    云涌正要抗议,别被邪教的骗了。


    他们都是一群虚有其表的商人,嘴上说着主义,心里都是生意!


    一道低沉友善的英语,从圆桌的另一侧传来。


    “也许宇宙信息会在做的事情,由我来解释更加合适。”


    从会议室另一端,走来了视频上的老教授。


    他穿着衬衫西裤,彬彬有礼。


    噙着和蔼可亲的笑意,不断打量着云涌和褚序星。


    似乎听得懂中文,也没见身边跟着什么翻译。


    云涌对老外脸盲,也一眼认出了伦纳。


    因为见了面,更加忽略不了伦纳给人带来的割裂感。


    他的嘴角扬起,故作亲切。


    他的眼神冷漠,不在乎任何人的视线。


    所有情绪、所有语调,都像是为了每一场表演的成功,特地调整过了状态。


    不带真实感情。


    全是精湛演技。


    可是伦纳走过来的步伐笃定,语气真诚的伸出手。


    “欢迎您,云涌。”


    “地球诞生人类文明五千年来,唯一的救世主。”


    云涌:……


    真的很邪教!


    第110章


    老外说话就是夸张。


    云涌满脸戒备, 伦纳笑容亲切,见状收回了手。


    还会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噢,看来您不习惯这种寒暄, 那就请坐吧。”


    空旷会议室就这么一张大圆桌,也不知道要等多少人坐满。


    云涌和褚序星坐在一起, 旁边是李华和廖俊。


    听着伦纳开始讲述, 宇宙信息会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我邀请众多专家,一起创立的学会。”


    “当然,我不否认, 在扩大影响力的时候, 我特地采用了属于宗教的方式,对它进行了一定的推广。”


    新兴的组织,总是要搞点大新闻, 才能得到关注。


    比起严肃高端的科普教学,广大人民群众, 无论国内国外,都更喜欢神学玄学。


    特别是一些“信我你就发大财了”的成功学。


    最受欢迎。


    “所以, 我们内部汇聚了一群研究宇宙、物理、数学的科学家,讨论关键问题。”


    “对外则是擅长沟通、说服, 精通语言艺术的专家。”


    “比如, 游说富豪明星们捐钱的时候, 我们宇宙信息会的名誉会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伦纳亲切友好,说出重磅消息。


    “他在中国享誉盛名,在美国也是如鱼得水。”


    “您一定认识他, 月神灵修,谭伟强先生。”


    如此正经的介绍, 真是震惊到云涌了。


    伦纳说出强子的本名,发音准确到云涌一听就懂,立马锁定。


    强子!


    我去月神强子!


    云涌当场控诉:“他是诈骗犯,他在国内骗了很多人的钱!”


    而且用了他的理论还不贡献引用啊啊啊!


    简直混蛋!


    居然没被抓住,居然跑到美国。


    还成了宇宙信息会的名誉会长。


    这个宇宙信息会,瞬间就不干净了。


    伦纳竟然并不意外谭伟强是个诈骗犯。


    他乐呵呵的解释:


    “想要短时间获得金钱和关注,这样的手段和人才是必须的。”


    “不过,达成我们的目的之后,我相信不会有人介意,谭会长荣誉归国。”


    好一个荣誉归国。


    说得跟美国院士带着大成果,荣归故里一样。


    卸磨杀驴这一招,还是老外玩得溜。


    强子荣升谭会长,享尽荣华富贵,完事了,还是得回去吃牢饭。


    赏罚分明,也没亏待功臣。


    伦纳做的安排,完全没有一点儿心理障碍。


    云涌着实佩服。


    这个宇宙信息会,一边联合科学家开展针对宇宙现状的研究分析。


    一边派出金牌讲师,说灵性说财富说未来,让土豪掏钱,让明星网红扩大影响。


    还是自由的国度办法多。


    能够科学与神学齐头并进。


    换国内,连科学家一起当营销号封了,谁听你那些宇宙研究。


    伦纳慢慢说宇宙信息会在做的事情。


    会议室陆陆续续来了专家。


    云涌社交面极窄,都不认识。


    好在每一位落座,廖俊就帮忙介绍。


    中微子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


    高能天体物理的布鲁诺.罗西奖获得者。


    量子测量的莱布尼茨奖获得者。


    黑洞信息的海涅曼奖获得者。


    ……


    如果没有请演员,没有造假。


    这可谓是当前最高规格的科学交流会。


    没有一点真材实料前沿成果和国际奖项,都上不了桌。


    比国内帽子们还要晃眼。


    最后,邓院士来了。


    他带着助理和学生,步伐匆匆,直接在伦纳身旁唯一空位坐下。


    邓院士也不客气,语气急躁的出声:


    “都来齐了?解释清楚了吗?”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系统!说系统的事!”


    瞬间,圆桌上十二双眼睛,共同看向云涌和褚序星。


    邓院士这态度,不像褚序星所说的,对系统了然于心,不当回事。


    更像是沉稳的按捺住了激动和震惊,必须跟大家坐在一起,共同探讨。


    才能得到最准确的答案。


    成大事者,能忍能等。


    全都盯着他们两个,希望他们快说快说。


    云涌被一群大佬看得紧张。


    “呃,系统……”


    他刚出声,师兄悄悄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什么紧张局促,都在温暖的掌心,冰消雪融,声音都自信了起来。


    “有个来自宇宙秩序总局拯救世界总办的系统,找上我,让我拯救这个世界。”


    “它掌握的信息,真实无误,并且拥有治愈人体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和师兄能在爆炸里毫发无损。”


    话音刚落,就有褚序星帮他准确的翻译。


    并且加上了自己的情况:


    “不止是云涌的系统,也有另一个系统找上我。”


    “它也自称救世系统,实际上语言和行为,充满漏洞。”


    “我们怀疑它来自拯救世界总办的对立面,毁灭世界总办或者办事处。”


    “它已经被我利用星涌定律的自锁场公式,卸载了。”


    “这证明系统本身,就是一种响应场,是受到物理规则限制的信息。”


    “还有!”


    云涌不得不补充,“你们到底是有系统,还是做了梦,还是遇到了革命者?”


    联系他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


    起码有三方。


    云涌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谁才是能信的?”


    这下好了,大家刚刚才因为同时存在救世系统和灭世系统,震得头脑发晕。


    云涌一个补充,让他们忍不住一人一句。


    开始争论。


    “我是做了梦!”


    “革命者,这世上还有革命者?是世界毁灭后的革命势力吗?”


    “系统的事情我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一些跨时空跨尺度传递的信息,以及猫眼睛的梦。”


    七嘴八舌,气氛亢奋。


    短暂吵闹之后,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伦纳身上。


    伦纳作为会议牵头人,脸上露出了真实的震惊。


    不同于演绎的和蔼,也没了冷漠的神情。


    他在众人的无声催促中,谨慎犹豫的问:


    “您怎么确定其中一方是革命者?”


    “感觉。”


    云涌说话做事从来凭感觉,没证据的。


    “他们说他们是不该存在的噪声。”


    “他们希望我能把真实感情带回来。”


    说到这里,云涌必须要问:


    “你们知不知道世界是因为人类失去感情毁灭的?”


    “你们知不知道系统要我拯救世界,也是因为人类的真实感情受到篡改?”


    “人类为了金钱和地位,舍弃了爱、善良、痛苦这些人性弱点,最终变得冷漠麻木。”


    “没有了爱,人类成为了利益的机器,导致了无可挽回的灭亡。”


    “所以星涌定律是爱的定律,那些搞革命的噪声,告诉我——”


    “爱,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的未来。”


    噪声不该存在。


    湍流不该建模。


    云涌就是在这些不该研究的东西里,研究出了真实的成果。


    “有的人……”


    首先,云涌坚决隐瞒,有的人肯定不是褚序星。


    “利用删改人类感情的方式,满足自己的欲望,导致世界毁灭。”


    “系统就是让我来阻止人类变得冷漠。”


    “革命者则是让我保持善良的蓝。”


    “整个地球都在所谓的宇宙秩序总局的监控下,维持正常的运转和平衡。”


    “那些系统,不止是一个任务末端执行器。”


    “它们甚至有组织,有架构,有部门,有局长。”


    “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话换在任何一个地方说,云涌都会成为疯子。


    在座的专家,却被他每一句话震得一脸懵逼。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本以为信息很多,多到足够成立“宇宙信息会”的专家团体。


    到了云涌毫无保留的讲述面前,信息量大到他们怀疑人生。


    有专家崩溃的搓了搓脸:“上帝啊。”


    有专家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开始写:“这可能改写我的研究结果。”


    有专家左顾右盼,希望得到同伴肯定回复:


    “这个符合理论吗?又要推翻物理了吗?”


    总之,圆桌会议很混乱。


    云涌不得不打断他们的震惊。


    “你们别光着感叹啊,你们有什么信息,赶紧拿出来!”


    不要搞得像套他话一样。


    什么都没有,就敢成立一个庞大邪教,搞起了科学聚会!


    专家们也很无奈啊。


    他们以为自己的遭遇,足够神奇。


    在宇宙秩序总局的草台班子面前,他们经历的神奇,就像蚂蚁的谵妄,不值一提。


    “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比他多一些,我做了两个梦。”


    “一些梦,一些想象,一些符合实验结果的信息出来了,让我发现了一些规则。”


    伦纳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


    直接出声,给了云涌肯定的回答。


    “他们所有人,都是因为做了梦。”


    “梦里见到了上帝之眼,或者你的响应场公式。”


    “又或者更早更早之前,梦到了黑洞信息、等离子体意识、中微子振荡……”


    “他们无法解释自己的梦。”


    伦纳能够在大庭广众的访谈,态度轻松的说:


    梦而已,信息罢了。


    这种时候,他终于卸下了所有故作镇定的姿态,以他特有的冷漠研究风格。


    进行了全面的分析:


    “我记录了他们的梦,发现这些梦呈现出相同的趋势。”


    “先是灵光闪现,领悟了自己研究方向的新突破。”


    “紧接着,他们的精神状态,持续的混乱,像思绪陷入湍流一样,不停的焦躁不安。”


    “最后,他们疯了。”


    简单的一二三步,建立了完整的发病流程。


    “疯了的科学家,在学术界极为常见。”


    “但他们的疯,源于梦境。”


    “这说不通,这是新的科学。”


    “梦境带有目的,信息出现结构,在我多年的记录里,这些梦出现了层次、顺序、重复。”


    人类的梦境是信息的拼图。


    科学家们日思夜想,专注研究,突然跟拉马努金似的,睡梦顿悟,都能归结于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可这些回响,出现了结构。


    伦纳研究多年,把结构化的信息,列出了一条准确的时间线。


    “非常的巧合。”


    伦纳作为宇宙信息论的研究者,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您,云涌,在PRX视频会上,与二十三位专家,争论的湍流理论,触发了一次完整的信息传递。”


    “我曾经无法理解的混乱、疯癫,再度出现在了您的审稿人身上。”


    “弗格教授。”


    伦纳不像是宇宙研究者,更像是精神病医生。


    “他是我发现的第一例,从观测到理解,直到付出代价的发疯病历。”


    云涌久违的听到了弗格教授的消息。


    那位说好了要引用他论文,推进自己宇宙湍流新突破的教授。


    疯了。


    在审稿会结束之后,弗格教授就对云涌的理论充满兴趣。


    他的研究,他的新论文。


    始终在稳步推进,连他的同事,都在欢欣鼓舞的等待他拿出新的成果,大家一起庆祝。


    然后在期刊联系他审稿的时候,收到了可怕的呓语: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人类会因此毁灭……”


    “我们不该计算湍流……”


    “人类不该观测宇宙!”


    伦纳作为美国物理学会的老委员,很容易联系上弗格。


    所有的档案,所有的记录。


    新增了一个完整清晰的病历档案:


    弗格教授。


    就职哈佛-史密松天体物理中心,兼任麻省理工学院理论物理教授。


    研究方向,宇宙湍流。


    “您知道的,搞理论研究的人,非常容易患上精神疾病。”


    伦纳也是走过了跌宕起伏的一生。


    “但我发现,他不是精神病,他是遭到了辐射,遭到了影响。”


    “思路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漩涡。”


    “像是落入了星涌定律的自锁场一样,完全关闭了外部的信号。”


    当然,这是伦纳观看了星涌定律的伴生之后,得出的结论。


    在那之前,爱的定律,自锁场公式,属于他理论里的空白。


    他仔细拆解了这一病例,排列了弗格教授从发疯到自愈的时间线。


    “探讨你的理论,使得弗格教授疯狂。”


    “但你公开讲解、教学,又让他慢慢平静。”


    “直到你明确的表示,要和褚序星一起研究,人生课题的时候……”


    “弗格给我打了电话。”


    那是一通跨越中美时差的电话。


    伦纳正在观看,掌控风火雷电的云涌,如何发表举世震惊的出柜演说。


    他困意模糊的思考:


    云涌这个唯一信仰,唯一神明。


    是宗教的,还是比喻的。


    电话里弗格的声音尤为清晰:


    “我知道了!”


    “是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探讨的课题,可以给所有的混沌带去光明。”


    “像计算湍流一样,让漩涡不再可怕,让人性变得友善,一切都会得到科学的解释。”


    伦纳清晰的复述了弗格教授的话。


    并且在那通电话之后,弗格教授迅速恢复正常,继续与论文搏斗。


    伦纳肯定的说:


    “那像是一种预言,提前预告了星涌定律的诞生。”


    云涌震惊了。


    从未联系的弗格教授,迟迟没有写出论文。


    竟然是因为研究他的理论,研究到发疯。


    又因为伦纳说弗格教授看到他的公开教学,恢复正常。


    他觉得不可思议。


    云涌完全不知道这背后的曲折:“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伦纳换了一个更简单的说法:


    “你的理论会让人变成疯子,但你怀着对褚序星的爱意,产生的理论,可以治愈疯子。”


    “爱的定律,爱的告白,爱的思考……”


    伦纳不清楚具体的原理,但他肯定的说道:


    “你的理论,能够帮助人类观测宇宙。”


    “但观测需要付出代价,会造成损耗。”


    “基于真情实意的爱意,弥补了观测宇宙的损耗,形成了一种未知的平衡。”


    这个推论有点不可思议了。


    云涌还不知道,他的示爱告白,能够救人。


    他纯粹就是爱秀。


    但他那种怀疑的表情,刚刚展露。


    一旁邓院士迫不及待的说:


    “伦纳讲的,都是他的推测,他的实验。”


    “我有证据,系统给我的证据!”


    邓院士不是热衷社交的人,他和周围的专家,都没有寒暄和沟通。


    可他急切的想说说出自己经历的一切。


    “八年前,有个自称系统的东西,联系到我。”


    邓院士的用词,非常奇妙。


    像是一个牵头人、中间人,通过正规渠道联系他似的。


    完全没有惊慌失措。


    “那东西说什么拯救世界,国家未来,科研进步……”


    系统的话术,他记不清了,但自己的结论记得很清。


    “我觉得是诈骗。”


    “但是这个诈骗系统,清楚告诉我:非平衡系统能够产生大量信息,对人类造成不可逆损耗。”


    “这种损耗,会导致人类发疯,它要求我遏止这种疯狂,还给我提出了很多要求。”


    要求是要求了,做不做全凭自觉。


    能当院士的人,脑子就是灵光。


    “我没管它的要求,说什么拯救世界,说什么国家未来,在我这里都不重要。”


    “我闭门在家,全职研究了它提出的观点……”


    “太有意思了!你们知道吗?太有意思了!”


    每一位研究者聊起自己的得意之作,都会情绪激动。


    丝毫不严肃的,仿佛炫耀玩具的小孩。


    “人类、社会、湍流,都在产生大量的信息。”


    “这些信息贯穿了万事万物,能够精确统计熵产生率,和不可逆损耗!”


    “后来我就试了一下,让它给出详细的研究方向和理论佐证。”


    “说真的,这个系统在搜集信息和筛选课题方面,超级好用啊!”


    邓院士的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初次接触宇宙级AI似的。


    获得了极大的研究助力。


    可惜,助力归助力,答应它的事,院士是不会做的。


    “然后它说什么我都没理。”


    “但是宇宙观测是存在的,信息损耗是可以弥补的。”


    “我直接把研究成果搞了出来,拿着成果就出国了。”


    “它就不见了。”


    邓院士说着这话,完全就是惋惜。


    多么好用的系统啊,怎么不让他多用用,就消失了呢?


    “好像离开中国领土,它就失效了似的。”


    “又或者,它预测的未来,因为我离开中国,导致了重大改变,我对它没用了。”


    “所以它消失了。”


    云涌:……


    有时候都会同情系统。


    这听起来,好像系统被白嫖了一样,惨遭院士诈骗。


    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李华,盯着满场物理疯子。


    终于遇到了他能参与的话题。


    李华焦急的问:


    “邓院士,你说的系统,是不是告诉你,我们中国会在未来遭到内部的技术封锁和打压,重回那十年的糟糕状态。”


    “所以必须提前在国外布局,保存科研火种!”


    邓院士愣了:“啊对。”


    李华震惊错愕:


    “系统是不是还说,这种工作风险极高,但革命需要牺牲,更要留存科技的希望。”


    “你先做好了,然后带着全家跑出去。”


    “等国内安定了再回来,现在拥有的权力和地位,都会更上一层楼!”


    邓院士想了想,“当时它怎么说的,我忘了。”


    “就记得它提供的一些思路和算法不错。”


    “别说,我的研究一下就顺利了!”


    “这几年的方向,都是围绕着‘信息损耗’走的。”


    一心科研,不吃压力。


    既然系统说十年围剿卷土重来,那他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传递科研火种是违法的啊,是叛国的啊。


    邓院士自诩胆子小,没背景。


    系统的好处拿了,救国救世,另说另说。


    李华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桌。


    “跟周要数一样!”


    褚序星也是刚知道,冷漠质问:“之前你怎么不说?”


    李华都不好意思了。


    “那什么……我以为他发疯呢。”


    干他们这行,见得最多的都是疯子。


    周要数这种打着“为国家保存科研火种”的名义,实际上干的都是两头买股的事。


    突然精神病发作,逃避一下罪责。


    太常见了。


    毕竟,大家族历经朝代兴衰,种种决策都在族谱家谱里写得清清楚楚。


    五千年来,士族门阀都是这么做的。


    现代学阀,当然要承袭祖训,绵延不绝。


    说爱国,倒不一定。


    说爱家,那是真的很爱了。


    要不然怎么能世家传承,培养出废物儿子,非得塞进学术界里争名夺利。


    还能培养得满口:我也有个科研梦。


    让科研人听了,只觉得他在发大梦。


    现在好了。


    邓院士做出了成功的救世示范。


    别人的科研成果,莫伸手,莫要拿。


    自己的科研成果大大方方的展示。


    想去哪赚钱,就去哪儿赚钱。


    想回国贡献,就回国贡献。


    比起那些一天到晚说着爱国,实际利益当先,遇到事情马上叛国的学阀。


    像人多了。


    这边是褚序星说,灭世系统会伪装成救世系统状态,欺骗宿主。


    那边是李华补充,周要数疯了,被个来路不明的系统骗惨了,背叛国家,背叛人民。


    对面还有邓院士感慨,我要是有一大家子,都在科研界里享福,我也会信的。幸好我孤寡孤寡,是个科研孤儿呀。


    云涌沉默大思考。


    四个接入系统的宿主,三个没听系统的话,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科研成果。


    一个不仅听了系统的话,还真的去干了,得到了包吃包住的编制。


    至于是什么编制,别管。


    这谁知道了不感慨一句:


    果然科研精神,就是怀疑精神。


    怀疑系统,怀疑正确,怀疑一切。


    才能排除所有错误选项,找到正确的答案。


    这种典型的反诈案例,云涌真希望李华详细告知他的专业同事们。


    路边的花言巧语,不要信。


    系统给一点点好处,就给系统卖命,不值得。


    最好能够出一期《谨防系统诈骗指南》,提高科研人员的警惕。


    凡是说什么救人救世,满口大道理的,都要冷静思考,多方研判。


    学阀还是在国内混得太好了,享福享惯了,真觉得自己是世界主角了。


    确实没有自己打拼的研究者,来得聪明。


    圆桌上的专家们,随着系统的诈骗,警觉起自己的梦境。


    有人听信系统的安排,叛国坐牢了。


    那他们的梦境,岂不是也很可疑?


    “我大约是在十一年前,梦到了中微子振荡,去年才告诉伦纳。”


    “伦纳是我的老朋友,二十年了,在我梦到那个眼睛之前,从来不知道他在研究这个。我一说,他就懂了。”


    “更早的时候,在我还没有开始研究黑洞信息的时候,就觉得冥冥中有人在跟我对话。”


    梦到蓝色眼睛,梦到研究成果。


    获得出乎想象的信息,怀疑整个宇宙带有目的。


    这些说出去都没人信的胡言乱语。


    在伦纳的记录和分析里,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们都经历了疯魔,重回了冷静。


    于是有了宇宙信息会。


    于是大家都愿意坐下来,共同探讨人类的未来。


    如同一场秘而不宣的自救。


    顶层科学家保持着真实的忧虑,却持续向底层人民,传递着乐观积极的信号。


    在全球民众梦到上帝之眼和Φ(ω)Φ凝视之后,科学的解释,宗教式化解。


    有什么办法,用什么办法。


    努力维持人类的精神稳定。


    云涌见他们讨论热烈。


    盯着眼前的伦纳,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这些专家们,随便一条信息说出来,都会被人当成疯子。


    可是这位老教授,不仅清楚每一个专家的梦境,了解每一种情况的可能性。


    甚至知道去捞无辜的廖俊,让廖俊参与到宇宙信息会的工作。


    看起来就像一个拥有系统,并且系统权限极高,格外聪明的人。


    比他更像救世主。


    这样一想,这位教授脸上随时切换的情绪,就不叫表演了。


    叫足智多谋。


    “伦纳先生。”


    云涌出声礼貌了很多,带上了对伟大宇宙信息论研究者的崇敬。


    “您呢?您是拥有系统,还是做过梦。”


    “又或者,那些搞革命的,也悄悄联系过您?”


    伦纳似乎没想到云涌会这么问。


    他快乐的哈哈大笑,散去了一身故作姿态的亲切。


    在云涌的提问里,眸光闪烁,兴奋不已。


    “我?”


    研究宇宙信息论的专家,笑容灿烂。


    聊起了他最为得意的话题。


    “我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善于思考,乐于发现的人类。”


    “我爱我的研究。”


    普通人类,执着研究。


    花白的头发是他思考的证明。


    爽朗的笑声,仿佛是看透了宇宙神秘规则的嘲笑。


    什么宇宙草台班子。


    什么救世灭世系统。


    无非是科技的产物,科学的延伸。


    人类。


    善于思考,乐于发现,并且将一切付诸实践的人类。


    才是这个地球真正的主人。


    笑声之后,伦纳的眼睛泛起了科学狂人一般的光亮。


    “宇宙信息论,是一项前沿科学。”


    “但你非要说它属于物理科学的哪一项?它都不属于。”


    “它只属于我。”


    从物理学家约翰.惠勒,提出:万物源于比特。(It from Bit)


    宇宙信息论就开始研究,宇宙中每一个粒子、每一个力场。


    相信时空是信息的涌现。


    全息宇宙不停描述,我们的宇宙不过是信息的全息投影。


    弦理论也在努力拆解,世间万物不过是同一根弦上的不同振动。


    膜宇宙更是简单直接,世界是一张膜,膜的外面,还有更多的膜。


    而信息,成为了可以解释全部理论的基石。


    所有的宇宙发现,都可以归类为“信息论”。


    于是伦纳的“宇宙信息论”出现了。


    得到了普林斯顿的认可,得到了他身边的科学家们支持。


    俨然站上了宇宙研究最前沿。


    圆桌会议的主题,又回到了云涌的理论领域。


    伦纳在云涌熟悉的领域,提出了属于他的观点。


    “人类可以依靠系统和梦境,突然获得捷径。”


    “但也可以依靠自己的观察和执着,找到那条路。”


    “宇宙信息论,就是我的研究路。”


    “你们每一个拥有系统、拥有神秘梦境、得到革命者指点的人,都是我的研究对象。”


    “研究人类,就是研究宇宙的真相。”


    伦纳的研究,始于四十年前的一场闲谈。


    约翰.惠勒尚未定调,宇宙信息杂乱无章。


    他第一次听说:“朋友,我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属于“宇宙信息论”的记录,就在他的档案里诞生。


    历经岁月,不断拼凑。


    让他观测到了宇宙信息的真相。


    他说:


    “人类的感情是自然产生的,但人类的焦虑、恐惧、贪婪,是被制造出来的。”


    “我认为,信息是一种宇宙资源,在整个宇宙极为稀缺。”


    “无论是系统、是梦、是革命者,都在争夺这项稀缺的资源。”


    “就像这个世界,一直在为了资源进行争夺。”


    哇,疯子。


    成为了疯子代表的云涌,都忍不住感慨一句,还有更疯的。


    这里有个人类,他没有系统,没接受到信息梦,没有革命者的指引。


    但是他说:


    人即宇宙。


    我们在争什么,宇宙就在争什么。


    这样一来,系统信誓旦旦的表示:


    人类失去感情,地球毁灭。


    地球没了信息,宇宙完蛋。


    都能说通了。


    真实的感情,产生大量的信息。


    虚假的感情,不仅耗散信息,造成不可逆损耗。


    让这些监管部门费尽心机,补偿偏移,努力平账。


    云涌看向伦纳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凭借细致入微的观察、执着笃定的分析,发现宇宙真相的普通研究者。


    普通,是说他没有获得梦境与系统的外力帮助。


    身上却散发着人类才会具有的智慧光芒。


    “师兄,伦纳教授好厉害!”


    “他只用记录科学家的发疯状态,找出相同的规律,就敢推测整个宇宙发生了什么。”


    “这才是改变世界的研究,这才是科学代表的力量。”


    “神来的!”


    “伦纳教授是神啊!”


    呱唧呱唧的,有什么词用什么词。


    根本不讲究自己的神明唯一性的。


    褚序星真是忍不住摸他的头。


    无奈又纵容。


    伦纳听了,一双眼睛错愕的眨了眨,赶紧出声,阻止云涌的夸张。


    “救世主,请您不要再夸奖我了,我多么的普通。”


    “对于这个世界,我的理论,只是千千万万科学探索里,微不足道的归纳总结。”


    “您才是宇宙的中心,信息的关键。”


    “当然,包括您爱着的褚序星。”


    在恋爱自由的宽松国度,男同也能得到夫妻般的恩爱赞美。


    伦纳说:


    “想要对抗这个世界,打翻奴役人类的农场主。”


    “你们两个缺一不可。”


    “星涌定律,少了响应或者自锁,我们的人类自救计划都难达成。”


    真正的研究专家,似乎有了对抗草台班子救世办的方法。


    群体智慧的涌现,敢于让一群卑微的石器时代人类,尝试抵抗宇宙时代的总局。


    充满了步枪轰飞机的勇敢。


    云涌正要听伦纳的人类自救计划。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敲响。


    廖俊慌张的站起来,往大门走去。


    “是谁?难道外面展厅出事了?”


    在焦急之中,他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外站着一位脸色铁青的高大外国男人,严肃冷漠,抿紧了唇。


    鹰钩鼻凶狠得能够变身镰刀,以锐利的锋芒,发泄不满。


    京特.多恩伯格。


    他没有受到邀请,却走进会议室,果不其然的见到了安然无恙的云涌和褚序星。


    “见鬼!”


    一声德语怒骂,直指伦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在这?”


    要知道多恩伯格稳坐马普所,见到美国爆炸消息,火速就买了机票,长途奔袭。


    人落地了,谁也联系不上,只能在佐治亚世界会议中心打转。


    他没有展会邀请,不能进入会议中心。


    还要遭到警戒的安保盘问。


    多恩伯格掏出自己的护照,翻出马普所的研究员列表,黑叉都被严查了一遍。


    确保他和袭击无关。


    还是伦纳得知了消息,让现场布置展厅的廖俊,去接待了他。


    当时廖俊传达了伦纳的意思。


    “云涌和褚序星的状态尚未明确。”


    “如果他们来宇宙信息交流会,一定立刻通知你。”


    但是!


    多恩伯格没有收到通知。


    还是他随手打开黑叉,在热门视频里发现了星涌的身影。


    以及展厅一路狂奔,主播疯魔的喵喵喵!


    “噢。”


    伦纳又挂起了他那副和蔼可亲的假面。


    无缝切换成德语,慈祥安抚着暴怒的德国荆棘山。


    “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云涌和褚序星会不会来。”


    “毕竟没有外部消息,公布他们的伤情。”


    声音何其可怜,语气多么无辜。


    你知道的,爆炸了嘛。


    星涌两个人浑身是血,视频为证。


    谁能保证他们及时参与宇宙信息交流会呢?


    万一不来,您不就失望了吗。


    诸如此类。


    反正伦纳很会忽悠人。


    师兄帮忙做着德语翻译,云涌听得一愣一愣。


    要是没听过伦纳如何一步步剖析系统、梦境、革命,他都要信了。


    但是聪明人在这些事情上,不仅语言天赋惊人,而且聪明得显眼。


    伦纳让廖俊加了一个位置,就夹在了褚序星的身边。


    把李华都往外隔了一空。


    这下真是彻彻底底,用诺亚的学生,把诺亚的老朋友给安抚住了。


    “不用急,您来得正是时候。”


    伦纳满意整个圆桌会议,全员列席。


    笑着讲述独属于人类的天方夜谭。


    “我们正要说,世界毁灭的危机时刻,人类如何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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