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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兄是科研灭世恋爱脑》青春校园小说_言朝暮

    第101章


    这样的梦境, 给清清白白的云涌造成了巨大冲击。


    当然,他归结于师兄的深吻,太有侵略性。


    连梦都逃脱不掉师兄带来的压迫感。


    但是, 这样的梦出现一次就算了吧。


    当它再度出现的时候,云涌真的恍惚了。


    师兄的深吻充满爱意。


    他沉溺其中。


    灵魂怀着期待一般, 渴望着更多触碰。


    却在触碰的一瞬间, 微微颤抖,爆发出浓烈的悲伤难过。


    又在师兄强硬蛮横的固执里,轻轻啜泣。


    云涌醒了过来。


    淡淡的伤感萦绕心头。


    像是所有的理想和追求, 都抵不过生物本能的纠缠。


    像是他卑微脆弱的小小幸福, 都必须依靠这样不情不愿的配合去交换。


    可他明明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师兄以此交换……


    云涌想得深了,火气就上来了。


    什么鬼梦, 敢破坏师兄在他心里温文尔雅的形象!


    就算热暴力,师兄也是温柔款。


    绝对不会伤害他。


    真的是没招了。


    云涌怕得要死, 也要为师兄坚定辩解。


    “系统?”


    云涌尝试喊了一下。


    没回音。


    “你又去开会了?”


    没声。


    云涌裹紧被子,认真思考。


    总不能是……


    系统去开会, 他没东西盯着了,就能自由的做这种梦?


    一旦猜测起来。


    云涌就留了个心眼。


    白天在探测室悲伤研究他的星涌定律。


    晚上依靠做梦、没做梦、做簧梦, 来判断系统在不在。


    也许是他感受得多了, 在梦里都学会思考了。


    师兄太爱我了吧。


    或者说, 太爱这种事了吧。


    平时看着高冷禁欲,花样还挺多。


    他们在床上,在浴室,在沙发。


    甚至曾经梦到过的地下室杀人线索板。


    仍是看不清上面挂的谁照片、谁履历。


    但云涌真的要被弄死了, 摁在上面,站都站不稳。


    怎么求饶都不行。


    只有万恶的师兄, 万恶的笑意。


    “你算出湍流的值,我就停下来。”


    太坏了。


    云涌拒绝学习爱的教程,结果在梦里亲身体验了个尽兴。


    每天醒来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比熬夜搞理论还要辛苦。


    甚至产生了腰酸背痛、双脚发软的错觉。


    得躺床上好好缓缓。


    唉,他的脑子都被污染了。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难道上辈子他和师兄就是这么夜夜笙歌?


    虽然男同不怕搞出孩子,但他们真的受得住?


    思路一旦打开,云涌都没空悲春伤秋了。


    开始深思人类为了繁衍,不断进行能量交换的一生。


    科学研究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师兄莫名其妙喜欢搞哭他的偏好,倒是在梦里了解得一清二楚。


    云涌觉得自己太惨了。


    趴在桌上改论文都忍不住抱怨:


    “系统,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开会?”


    系统都惊讶了:


    “你怎么知道?你半夜醒过来喊我了?”


    果然是系统去开会,他才会做这些梦!


    他立刻把那些喑哑失声,流泪颤抖的做梦后遗症,全都记仇记在系统身上。


    云涌:“哟,年底了,难怪您要开这么多会。”


    云涌:“您今年绩效一定拿得老多了吧。”


    云涌:“世界和平稳定,也就我一个人伤心难过。”


    云涌:“牺牲我一个,幸福全宇宙。”


    云涌:“祝您高升啊。”


    阴阳怪气,满腹牢骚。


    系统都被他说得紧张了,赶紧解释。


    “不是不是,都是一些定期会议。”


    “只是保密级别上升了,不让我们一边工作一边开。”


    云涌听了,立刻警觉。


    专项会议,不让线上摸鱼。


    必须大事!


    “怎么了?师兄连研究都不来了,还有毁灭世界的风险?”


    他随时准备为师兄发声,坚决不允许灭世罪名落在他最爱的人身上。


    系统长长叹息。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反派不对劲,你也不对劲,整个世界都不对劲。”


    “你在中国整顿学阀,搞得风风火火,其他地区却是一片大乱。”


    “灭世系统又消失了……”


    系统语气凝重,不便多说:“形势很严峻啊。”


    云涌想不到,救世系统还会为灭世系统惋惜。


    不得不问:“你们的草台班子要垮了?”


    系统暴怒:“不许胡说,要垮也等我拿到绩效再垮!”


    很有职业操守的系统一枚呀。


    绝对是系统里最关心工作的一个。


    反正,系统不说开的什么会,很重要就是了。


    三天两头就消失。


    导致云涌躺在床上,一梦见师兄,就全自动抱怨:


    狗系统,又去开会了。


    这和给他强制播放爱的教程,强制学习有什么区别!


    不过,梦里的师兄,跟他认识的师兄,真的挺不一样的。


    可能是因为没穿衣服。


    平时藏在衬衫之下的肩背,宽阔沉稳。


    漂亮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出极具力量的弧度。


    皮肤泛着冷冽的光,偏偏烫得云涌轻颤。


    偶尔云涌耐受不住,抬手推拒。


    都能在白皙皮肤上,留下淡红清晰的印记。


    不同的梦,有着不同的气氛。


    有时愤怒暴力,有时温柔缱绻。


    说实话,云涌喜欢温柔的。


    会停下来,让他喘口气,缓缓浑身激烈的颤抖。


    但是暴力的时候又很爽……


    不对不对!


    他怎么还比起来了!


    年纪轻轻,精力旺盛的云涌,有点小崩溃。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什么情情爱爱,什么欲望本源。


    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从小身边就有黄人黄梗,大家都聊得嘻嘻哈哈。


    但他觉得没意思,根本不参与。


    片啊,车啊,更是远离他的世界。


    不是他清高,他了不起。


    单纯是他没兴趣。


    如果人跟动物一样,一天到晚只知道做那种事情。


    文明怎么进步?


    科学怎么发展?


    快看看梦里的师兄吧,一点为国为民研究员的样子都没有。


    尽在研究他了。


    他的颤抖,他的抗拒,他的下意识顺从。


    师兄总会问:“喜不喜欢?”


    云涌相当嘴硬:“不要,不喜欢。”


    师兄笑着抱他:“你喜欢。”


    不得不说,师兄真够了解他的。


    次数多了,他也觉得他喜欢。


    不知道都这种时候了,自己还在矫情什么。


    上床诶,这是上床!


    说“不要”不就是大要特要?


    云涌一通慷慨陈词,自我审视,自我批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头皮发麻,汗水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我为什么在研究这个?!


    完蛋了,完大蛋了。


    云涌抱头痛苦。


    坐在探测室里这么多天,中微子信号问题、响应场模拟问题、星涌定律假设问题,没有半点进展。


    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他精神都不好了,快被梦境吸干了。


    心思完全不在科研上!


    这探测室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云涌站起身就走。


    远离满脑子胡思乱想,满屏幕LOVE信息的初吻圣地。


    从中微子探测室,到云星集团门闸。


    云涌一路电梯通道,长廊花园,走到哪里都是师兄的影子。


    根本忘不掉。


    对他而言,梦境与现实的虚实交织,成为了一种精神折磨。


    比严刑拷打还难受。


    云涌焦急狂奔,回归温暖的湍流所,才好了一点。


    他也不耽误事。


    直接去找徐玉川。


    爱岗敬业的徐博士,长期待在实验室。


    就这么偶尔一两次,留在办公室整理整理数据资料,偷偷放松休息一下,都被云涌逮了。


    命啊。


    徐玉川翻着资料,听着云涌絮絮叨叨虐恋情深。


    唯物主义的应用物理博士,都开始迷信起来。


    只觉得,都是命。


    云涌说:“那天颁奖典礼,师兄还是没有原谅我。”


    “但我也没做错什么,我只是说,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说到这里,他想起徐玉川是个cp头子。


    云涌赶紧补充道:


    “就是你们误会我们谈恋爱之前,我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做研究。”


    “我想回到那个时候。”


    “真没谈,我们真没谈。”


    徐玉川瞥他一眼,满脸写着不信。


    不信就不信吧。


    “就是……那个……呃……”


    云涌犹犹豫豫的,实在不好意思说热暴力。


    更不好意思说梦。


    “你觉得我跟师兄还有机会吗?”


    这话问得,徐玉川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谨慎确认:“什么机会?”


    云涌:“就是重新做师兄弟的机会。普通师兄弟!”


    徐玉川仰天长叹,觉得工作怎么这么累啊。


    又要研究疯子理论,又要整理疯子资料。


    还要搁这听疯子说:


    我和我老公没谈恋爱,我现在想跟他回归普通师兄弟。


    普通,师兄弟。


    是不会,大庭广众的说:


    我爱你。


    我的恒星,我的太阳。


    我们彼此呼应,永不分离……


    的!


    徐玉川叹息不止,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全世界的星涌cp粉。


    他只能问云涌:“你们男同的七年之痒,这么快吗?都不到七个月。”


    云涌:?


    徐玉川捡起资料,捡不回自己的魂。


    “难怪都说男同三个月算金婚。你们刚过金婚就玩腻了?”


    云涌:???


    徐玉川看他这个样子,顿时表情绝望,语气更绝望。


    “……真腻了?”


    “徐玉川你不要乱说啊啊啊!”


    云涌真的想跳起来狂揍这个徐博。


    “我和师兄没腻!”


    徐玉川那种眼神看他。


    云涌反应过来了:“不对,我和师兄没谈!”


    徐玉川还是那种眼神。


    不行了,云涌是来找徐玉川帮忙的,不是挨教训的。


    他赶紧斩断cp头子的胡思乱想。


    严肃声明:


    “我和师兄根本没谈恋爱,现在关系已经降至冰点。”


    “他都不回我消息,也不愿意见我。”


    “就算你们希望我们谈吧,我们也得有机会谈啊。”


    “一天天的,冷暴力我,我们还有什么机会在一起!”


    云涌心一横:


    还不如热暴力呢!


    徐玉川抱着资料,无力的坐沙发上,疲惫的看着云涌。


    “要不然,你也请个长假,别弄你那个小喵公式,星涌定律了。”


    “去褚博门前跪个几天,他肯定心软。”


    “实在不行,你约他出去旅游,他不陪你去,你就威胁他,死给他看。”


    “换个环境,找找感觉。”


    “陌生的环境,就是一次全新的人生体验。”


    “重置一下你们的金婚之痒。”


    云涌都不想骂了。


    失恋的人得到了恋爱建议。


    真是太谢谢了。


    徐玉川这个人,一本正经,说着什么恋爱一生之敌。


    竟然是最懂恋爱的人。


    云涌痛苦的表示:


    “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现在只是希望我和师兄,能够回到最开始的关系。”


    “呵。”


    徐玉川冷笑一声。


    比任何变态博士都具有毁天灭地大反派的气质。


    “那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跟你老公闹脾气要分手,这世界疯了你全责!”


    忽然开始道德绑架。


    理都不想理他就走了。


    老公?!


    什么意思!


    云涌那个冤枉啊。


    难道全天下都觉得我和师兄在一起了,不可能没有在一起过,也不可能分手?!


    云涌坐在办公室,研究也不搞了,数据也不看了。


    打开小红书,必须弄清楚现在外界如何看待他和师兄。


    主页很懂事:


    《为什么我现在才入坑星涌cp,甜死我了》


    《我的恒星,我的太阳,重复听了一百次我还是会原地旋转》


    《汇报!最近有的人没去食堂,也没来上班》


    云涌顺着汇报就点了进去。


    里面还写着:


    “都不在应该是和好了吧。”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一看就知道是八卦他和师兄的!


    云涌愤怒点进发布人主页。


    到底是核研院哪个研究员,搁这当网络通讯兵。


    结果主页个人简介,怎么如此熟悉。


    赵师兄!赵博士!


    为什么你不好好汇报湍流所的研究进展。


    一天天搁这发:


    《我们已准备好应急预案,请人民群众放心》


    《全所护卫培训完毕,保证两人能够独处,不受打扰》


    《玫瑰,全世界最美丽的99,来来来,大家选选》


    好家伙。


    全是颁奖典礼之前,进行的工作进度实时汇报。


    完美展现了湍流所众人,在那天晚上为什么如此的齐心协力。


    原来当时张师兄塞过来的巨型玫瑰,是赵博士发了小红书,征求了全国人民的意见。


    云涌这会儿点进去,都能看到全民投票。


    黑色牛皮纸、粉色透明纸、方格学术纸。


    居然还有隐藏款:


    要不要加星光闪闪满天星?


    那个带电池,晚上真的会亮。


    人民群众也是善良:


    不要不要,带电危险。


    伤害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就不好啦。


    云涌看着评论区民选出来的那束玫瑰,有点伤心。


    抱在他怀里傻傻的,但拿在师兄手上,真的很漂亮。


    很衬师兄的英俊。


    人民群众确实会选。


    可惜,玫瑰花撒了一地,他都不敢让湍流所的大家失望。


    默默捡起来,默默走出去。


    自己打了车回宿舍。


    最后还是把战损的玫瑰,摆在了房间里。


    原来一束99朵红玫瑰扎成的花束,承载了这么多人的期盼。


    云涌时隔多日,去翻看那些评论。


    都能感受到一句一句文字背后,热烈且真诚的祝福。


    这么美的花瓣。


    没能撒在床上,没能撒在浴缸。


    而是撒在了陌生休息室,平白增加了清洁人员的工作量。


    实在是辜负了全国人民的期望。


    太可惜了。


    云涌:……


    云涌:?


    不对啊!


    这不对!


    他的脑子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恐怖的想法?


    到底在可惜什么?


    云涌关掉小红书,赶紧丢开自己愈发可怕的念头。


    手机忽然嗡嗡振动。


    是个陌生号码。


    但云涌赶紧接起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李华:“云师弟,美国物理学会邀请您去参加全球物理峰会,您什么时候有空去办签证?”


    云涌格外震惊:“什么时候邀请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华比他更震惊:“要不然您先查查微信,查查邮箱,再翻翻垃圾箱呢?”


    云涌:……


    是哦。


    李华同学都得到消息了,那肯定是邀请了。


    可是云涌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事你直接打给我吗?”


    “不该打给师兄吗?”


    李华也是服了他们两口子了:


    “您老人家也是父母需要接受考试的重要人物,我怎么就不能直接打给您呢?”


    一口一个您,见面说话都没这么客气。


    拿腔拿调,话里有话。


    都不像他认识的李华了。


    云涌本来想拒绝的。


    美国那么远的地方,PRX那么不友好的视频会。


    师爷都千里迢迢跑了回来,他还去干什么?


    忽然,徐玉川的恋爱建议浮现眼前:


    换个环境,找找感觉,重置一下。


    重置!


    云涌抓住关键,充满期待的问:


    “师兄去吗?”


    “褚博士请假,电话都不接。”


    李华终于坦白了,没了之前的古怪语气,恢复如常。


    “所以我才打给你嘛。”


    云涌问:“他去哪儿了?”


    李华犹犹豫豫:“这个……”


    云涌又问:“他是不是接了秘密任务?”


    李华支支吾吾:“那个……”


    反正就是不说,反正六个月长假跟云涌没关系。


    云涌不管了。


    他恶狠狠的要求:“师兄去我就去!”


    然后挂掉电话。


    李华没招了。


    你们小情侣吵架,怎么非要为难他?


    褚序星的位置特别清楚,就在五洲酒店,原地死宅。


    请了六个月长假,哪也不去。


    纯粹是为了躲云涌。


    李华头都痛了。


    颁奖典礼不是挺好的嘛。


    生生世世,恒星太阳。


    什么天大的矛盾,需要躲成这样。


    小男友也真是的。


    老公躲了,他不会追吗?


    就不能懂事一点,自己上门?


    手表天天带着,轨迹一清二楚。


    只要在褚序星家门口跪上两三个小时。


    有的人自己就会狂奔过去,揽人入怀了。


    李华一边翻白眼,一边发微信。


    未读都在聊天框堆成了山。


    他还是得发:“我问了你小男友,他说你去峰会,他就去峰会。”


    发完还不忘补充一句:


    “你不去,他也不去!”


    多么郎情妾意呀。


    就是夹在中间的传话小助手有点难受。


    不能因为他代号李华,就真的把他当李华来用,尽帮忙传信了。


    他的主要工作还是抓间谍和诏安。


    美国的物理峰会,这两人至少得去一个!


    微信消息发过去两分钟。


    李华觉得褚序星一定看到了,马上打电话。


    嘿!


    果然接了!


    李华赶紧问道:


    “我的褚博士,您小男友态度这么坚决,多可爱啊,这就是嫁夫随夫啊。”


    “你们到底怎么了?”


    褚序星冷漠回答:“分手了。”


    “分手?!”


    真是平地惊雷,李华电话里声音都高了一个调:


    “全网都在祝福你们新婚快乐,你跟我说你们分手了?”


    “啊?”


    说分手其实不准确。


    因为根本没谈过。


    褚序星曾经满心欢喜,以为云涌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结果,云涌要的,只是师兄师弟普普通通的在一起。


    他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恋爱。


    好像自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


    电话那边的李华不敢相信。


    “你们在海德堡深情告白,我可是亲耳听见的。”


    “你们天天你爱我,我爱你,根本不避嫌,我也是亲眼看着的。”


    “分手?不好吧。”


    “你知道星涌这两个字,在网上的搜索热度有多高,讨论数量有多大吗?”


    “我说句夸张的,你们两个现在成国民cp了。”


    “直接充实了我国物理人才的储备!”


    那边苦口婆心,说着物理科研不能亡。


    你们分手了,搞物理的怎么活得下去。


    本来云涌大整顿,就弄了些帽子下去。


    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不许伤害物理幼苗的幼小心灵。


    “我考虑一下。”


    说着,褚序星也不管李华同不同意。


    直接挂了。


    美国物理学会主办的全球物理峰会,褚序星没有参加的兴趣。


    年年都会收到熟悉的编辑,代为询问的邀请。


    他都拒绝了。


    盛大的研讨,热闹的相聚。


    可谓是全球物理学领域最负盛名、规模最大的研究会议。


    能够同时汇聚一万四千名物理学家,通过现场或是线上交流沟通。


    应当是每一位科研新人,都会向往的大型舞台。


    云涌也许想去。


    哪怕欧洲物理学会的年会,惹他不高兴,又出现了美国人闹出的意外。


    他也对这些满是专家学者的气氛,充满兴奋。


    他们一起闲聊,一起散步,一起跳舞。


    褚序星躺在床上,都能想起云涌在舞池昏暗灯光里的表情。


    从局促不安,到自由奔放。


    他的快乐不是作假。


    他的愿意斩钉截铁。


    只是褚序星误会了。


    把单纯的爱,误会成了狭窄的爱情。


    并且彻底伤害了云涌澄澈纯粹的心。


    所以,美国的物理峰会。


    云涌到底想不想去……


    褚序星这样想着,当晚无可避免的梦到了云涌。


    不是那些凶狠残暴的梦。


    也不是拥抱依偎的温存。


    简简单单,像云涌在颁奖典礼讲述的那样:


    他们要么并肩而行,要么坐在长椅。


    或是各自翻看研究资料,无话可说。


    就这么安安静静度过一生。


    这绝对不是爱的相处。


    褚序星在梦里都能感受到沉默无言的绝望。


    寂静的、无声的,整个世界陷入黑白默剧似的荒诞。


    唯有云涌抬起头,悲伤的看着他。


    “师兄,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然后,褚序星醒了过来。


    甚至没能告诉云涌:


    因为你乐观开朗,你单纯热情。


    因为你执着追逐冷门的宇宙湍流,不求回报。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思考自己的理论,浑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所以,我就像一只渴望光的飞蛾,情不自禁的扑向你。


    褚序星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确定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云涌。


    但他不确定,为什么云涌没法接受。


    系统。


    只能是系统。


    那些言语谄媚,编造谎言的系统。


    一定是对云涌说了什么。


    比如,他们相爱就会毁灭世界。


    比如,他是毁灭世界的反派,云涌不能答应罪人的欲求。


    比如,云涌就是亲手抓捕他入狱的救世主。


    所以云涌一直在抗拒,拿到他确凿无疑的犯罪证据。


    把所有原因和不理解,归结于系统。


    褚序星豁然开朗。


    他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希望云涌爱他,希望是系统让云涌没法接受他。


    瞬间。


    那些低落、沮丧、愤怒、麻木的感情里,破土而出了更多的希望。


    似乎每一个迹象,都在印证他的猜想。


    希望,是这世上最为可怕的东西。


    让他逃避云涌悲伤痛苦的事实,妄图再一次证明,他们可以有机会在一起。


    褚序星不该沉溺于这样的希望。


    因为这样的希望,虚无缥缈,毫无根据。


    他每一次亲吻云涌,得到的生理反应。


    足够他清楚:


    这是云涌出于灵魂的真实排斥。


    但是,他还有一个公式。


    一个能够在全球物理峰会上,公开发表的自锁场公式。


    一个能够杀死系统的公式。


    只有杀死所有影响云涌决策的系统。


    让褚序星彻底面对现实。


    他才甘心-


    终于……


    云涌在梦里都要说一句终于。


    终于不是师兄热暴力他的梦了。


    不然再这么醉生梦死下去,他早晚精尽人亡。


    只是这一夜的梦境,也像系统跑去开会,留下了漏洞。


    因为他仰望着一双蓝色眼睛。


    蓝色的,巨大的,成双成对的上帝之眼。


    高悬于宇宙。


    寂静夜色之中,它一眨不眨。


    似乎真的是在端详着他。


    透露出一种熟悉的审视,持续的思考。


    云涌早就对眼睛脱敏了。


    毕竟研究星涌定律,怎么都躲不开那片著名的螺旋星云。


    白矮星不断抛洒的信息,足够他和师兄研究一生一世。


    只可惜,现在师兄不在。


    云涌做梦都没空搭理它。


    要看就看吧。


    人活在这个世上,谁不是被人看着长大的。


    都说蓝色代表忧郁。


    这眼睛未必有他忧郁。


    再看也只能看到一个孤苦无依的失恋人。


    就算他和师兄完全没有正式恋爱过。


    云涌现在的心情,跟网上说的失恋,一模一样。


    心如刀绞,万念俱灰。


    期待得到师兄的回复,打开微信却是一片沉默。


    吃饭都不敢去食堂,害怕别人见到他就问:


    你师兄呢?怎么没有一起。


    云涌的人生经验还是太浅薄了。


    他无法理解,人类怎么会有这种不愿意失去,又不愿意接受的矛盾情绪。


    瞻前顾后,焦虑不安。


    对自我价值充满怀疑,对未来命运充满担忧。


    自卑得不断反刍:


    我到底哪里值得师兄去爱?


    真想给它删了。


    忽然,忧郁的蓝眼睛眨了眨,混沌不清的声音灌入脑海。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答案?


    曾经有人问过诺亚的答案。


    现在又有人问他想要什么答案。


    仿佛他给出答案,就能成为现实。


    云涌下意识说:


    “我要师兄爱我。”


    回答的一瞬间,云涌惊恐的从梦里醒来。


    坏了!


    这是能随便回答的吗?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提问?


    第102章


    人醒了, 脑子也醒了。


    不对啊。


    他怎么会说,我要师兄爱我。


    他应该说,我要师兄和我回到最初的关系!


    啊啊啊!


    大眼仔你别走。


    我的答案还能改吗?


    这可关系到他的未来!


    云涌赶紧喊:“系统系统系统!”


    只要连喊三次系统。


    再重要的紧急会议, 系统都得回来上工。


    “又怎么啦?我的救世主。”


    云涌焦急的问:


    “我刚刚做了个梦,里面有人问我问题。”


    “但我没答对, 我要改答案, 你快帮我查查,还能不能改!”


    系统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做个梦而已,答个题而已。


    搞得跟人类关键一生的关键高考一样。


    这答案就非得改?


    系统不理解, 但它还是耐心的帮忙:


    “什么人问的?问的什么?”


    云涌超级聪明, 半真半假的说:


    “我不知道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就听到一道声音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说想要师兄爱我。”


    宿舍一片寂静。


    系统虽然什么都没说, 云涌的眼前不知怎么的,浮现出了徐玉川的表情。


    那种冷漠嫌弃厌世绝望, 根本不想和他沟通的表情!


    云涌急了,咬牙切齿的喊:“别躲着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


    系统虚弱无比:“我在……”


    有时候系统纯恨信息库里词汇不够用。


    它真是太无语了。


    本来它严阵以待。


    随时准备听完云涌的离奇梦境,立刻上会, 甩出难题。


    让领导同事发挥主观能动性, 群策群力。


    把救世主诡异大梦, 彻底解决!


    结果,听完之后,它只想解决自己。


    系统长叹一声:“你还是自己上门找反派吧。”


    系统声音慈祥:“你们之间也没什么不可调和的毛病,你们可以在一起, 我们开会同意了。”


    系统真诚建议:“他就在五洲酒店7007。”


    系统对天发誓:“我保证自己开一晚上的会,绝不影响你们的感情。”


    系统紧急补充:“实在不行, 我开一周会都可以!”


    云涌:……


    虽然知道了师兄在哪儿,他很高兴。


    但系统说的这话,他很不满意。


    云涌:“你什么意思?”


    系统:“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意思。”


    云涌提醒它:“我师兄是毁灭世界大反派!”


    系统:“再等等,可能就不是了……”


    云涌立刻警觉:“这又是什么意思!”


    跟筛子一样漏风的系统,根本不敢面对救世主的质问。


    “啊啊啊领导急call,这个会议没我不行,我走了!”


    慌张跑路,消失得彻底。


    但是!


    云涌确实听清了。


    再等等,师兄可能就不是反派了?


    哇!


    云涌顿时充满了力量。


    对未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五洲酒店7007是吧?


    好地方,好门牌。


    云涌现在就能翻身下床,去捉这个竟敢冷暴力他的沉默师兄!


    他刚拿过外套要穿,床上手机震了震。


    云涌飞扑过去,还以为许愿成功,师兄凌晨幡然醒悟,终于回他微信了。


    结果一看,怎么是潘凡。


    潘师兄:听说你和褚博要去美国参加物理学峰会耶。


    潘师兄:要不要我陪你办签证呀?我有经验!


    呜呜呜。


    云涌真的会在凌晨孤寂的夜晚感动到哭。


    师兄答应去峰会了。


    他也只是小发雷霆,耍点脾气,威胁李华试一试。


    想不到这么有用。


    刚刚他激动上头,要去7007堵人的冲动,顿时散了不少,冷静下来。


    不行不行。


    千万不可以在峰会之前,惹怒师兄。


    万一师兄生气了,不陪他去了呢?


    全球物理峰会耶,一听就很厉害。


    云涌还是有点想去的。


    这个坏师兄,要去都不回他微信。


    还得潘师兄通风报信。


    云涌赶紧回消息。


    云涌:谢谢潘师兄,但是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去办签证。


    区区美国签证罢了。


    敢拒签我,以后你们美国总统跪下来求我,我都不去!


    云涌发送了消息,后知后觉开始关心。


    云涌:潘师兄还没睡呀?


    潘师兄:嘿嘿,其实是睡了一觉,醒了。


    潘师兄:签证填表有问题随时滴滴我哟,我不忙。


    潘凡确实不忙。


    主要工作就是完成褚序星的安排,随时关注云涌一日三餐。


    他睡了一觉,睁眼打开微信。


    得到最新指示。


    褚博:麻烦你有空的时候,陪云涌办一下美签。


    褚博:他要去全球物理峰会。


    说着“他”要去,潘凡心里门儿清。


    一定是他们一起去!


    科学奖颁奖典礼之后,全网都在疯狂庆祝新婚快乐。


    褚序星和云涌简直成为全民关注焦点。


    而在湍流所跟核研院两边跑的潘凡,就是全核研院的人脉。


    这边确定两个人要去峰会。


    第二天一早,八食堂就坐满了听消息的人。


    “小潘,他们到底什么情况?”


    “我听他们湍流所的说,吵架了?”


    “上次闹这么大,湍流所都不知道。现在湍流所的小红书只汇报工作了,不对劲啊!”


    赵博士的小红书,大家都有关注。


    他们还以为颁奖典礼之后,娘家人肯定会大秀特秀。


    再给星涌定律、响应场公式,来个专场教学。


    谁知道,小红书的更新,变成了湍流所的工作汇报。


    上一篇表示,给科学奖的证书奖杯,打造了专属玻璃柜。


    这一篇又说,祝贺归一幂律论文荣获PRX专家评述(Viewpoint)。


    长篇大论的,回归了一个对外形象发言人应有的态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这是星涌出问题了。


    要不是两口子出了问题,怎么连个日常动态都不发。


    尽发工作!


    “唉。”


    潘凡捧着粥碗叹气。


    “确实吵架了,但这次应该吵得不算厉害。”


    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大家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还不算厉害啊?那厉害的时候什么样?”


    潘凡悄悄说:


    “真吵得厉害的时候,他们连微信都删了,聊天记录都清空了!”


    “最后还是我推的名片,他们两个才和好。”


    “现在微信加着,撒娇冷战,一看就是在等对方先低头。”


    “过段时间肯定好了。”


    嚯。


    就说潘凡这助理做得好吧。


    核研院的研究员们,天天看着褚序星和云涌。


    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吵架吵到删微信,还清空聊天记录。


    现代社会,微信是命。


    聊天记录都清空了,跟老死不相往来有什么区别?


    大家不禁要问:


    “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不知道?”


    潘凡尽职尽责:“就是当时云师弟,第一次来八食堂的时候。”


    “这说明,他们两个早八百年就好上了。”


    “要不是互删好友,电话不接,云师弟怎么会来现场逮人。”


    “你看,这次褚博请了这么长的假,班都不上了,就是有吵架经验了,防云师弟呢。”


    说得有模有样,大家纷纷点头。


    毕竟大家亲眼看到的。


    当初云涌直奔食堂,陌生面孔就敢逮人。


    原来已经情深意切,是来主动捉拿师兄回家的。


    难怪下手那么果决!


    大家也是见过世面,跟国际接轨的高级研究员。


    陈年旧案,忽然此刻茅塞顿开。


    “我就说呢,云师弟胆子怎么这么大,在那种敏感时期跑来凑热闹。原来是这样!”


    “褚老师也太不对了,有矛盾就解决,删好友清空聊天记录,多气人。幸好云师弟清白,没被抓去问话。”


    都在担心云涌被问话、受委屈。


    唯有明眼人嘿嘿笑:


    “别说,你们还真别说。”


    “如果云师弟当时被抓去问话了,岂不是要问:你为什么来,你冲着谁来?”


    “那不得褚博士作为家属,亲自去接,老实低头,发誓再也不闹矛盾,再也不敢了。”


    笑声嘻嘻哈哈,聊起以前的事情,心情豁然开朗。


    对嘛,吵架吵到微信互删,不相往来,都被勇敢的小猴挽回了。


    现在微信还在,一看就小吵怡情。


    “我看啊,这次得褚博主动才行。”


    小助理还兼职军师,给大家认真分析。


    “云师弟心里肯定在想:上回都是我低头,这回必须等你低头。”


    “不过,他们两个这样,都是情趣。”


    “情趣罢了,很快就会和好的!”


    国内一片和谐安定,对星涌的未来充满了笃定的美好期望。


    一点儿都不带急的。


    但是美国人民急急急急急!


    当初中国一场科学奖颁奖典礼,成功爆发了他们的物理热情。


    全新的星涌定律!


    怪异的响应场公式!


    带着猫眼睛的Φ(ω)Φ,仿佛理论物理开始描绘宇宙之中的上帝之眼。


    萦绕在美国人的梦里,伺机窥视。


    直到他们惶恐惊醒。


    黑叉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感慨。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盯着我看的上帝之眼!”


    “我也梦到了!蓝色的,冰冷的,监视着我们的眼睛……像Φ(ω)Φ一样!”


    “对!是的!甚至是蓝色竖瞳,是掠食者的眼睛!”


    越传越玄,越说越可怕。


    无数看过、没看过颁奖典礼的人,都在不断的发表惊恐,感到惊讶。


    这种不同地区、毫不相关的人们,同一时间做了相同的梦。


    足够渲染出一片世界末日的图景。


    经济更差了,官方抓人更多了。


    纽约时报竟然都没有什么好消息,不是打仗就是贪腐。


    要不然就是美国各大派系,唇枪舌剑,振臂高呼:


    救救人民!


    无数人在这种大战前夕、动荡不堪的气氛中。


    心生恐惧,发出暴言:


    “云涌的理论是一种精神污染,正在不断蔓延。”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认可。


    不少人自己精神都不太正常,疯言疯语。


    可大数据推得多了,云涌的理论传播得更广了。


    民众的梦境,似乎坠入黑洞。


    不断沉沦。


    怎么都避不开洞口那道蓝得瘆人的眼睛。


    于是,“云涌的理论在污染世界”的言论,愈演愈烈。


    虔诚的教徒们,不停祷告:


    “主啊,神啊。”


    “难道您真的长了一双冷漠无情的蓝眼睛,像Φ(ω)Φ一样俯视着人类吗?”


    在这样惶恐不安的氛围中,PRX提前宣布。


    2027年开年第1期,也就是PRX创刊以来第17卷,将重磅发表云涌的两篇论文。


    一篇是《对宇宙湍流发散假说的一项证伪》。


    一篇是《决定宇宙终极命运的平衡法则:归一幂律》。


    并且还有研究宇宙信息论的专家伦纳教授,专题评述。


    敬请期待。


    消息一出,网络爆炸。


    “什么?云涌又要发论文?”


    “他的理论在毒害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陷入疯狂!”


    “我梦里的眼睛在观看地球的死亡,因为云涌召唤了毁灭之神!”


    “PRX罪孽深重,竟然刊登这种毁灭世界的理论!必须严肃抵制!”


    反对与抗议,简直是科学研究的主旋律。


    PRX不愧是刊登物理前沿的期刊。


    像这样声势浩大的抵制、谴责,少说经历过十七八次吧。


    律师函都收腻了。


    区区网络发癫,毫不畏惧。


    德里安习以为常的扫过黑叉,满意的看到大家对Φ(ω)Φ的反应。


    对的对的。


    当初我也是这样疯的。


    幸好伦纳上门,强迫我学习男同理论。


    你们这么凄惨可怜,一定和我曾经一样,属于深藏不露的反同先锋。


    根本没把云涌的视频看完吧?


    唉唉唉。


    讨厌加文这种mean Gay,但是礼节性尊重星涌的德里安。


    已经顺利逃脱了精神污染。


    不得不说,现在发癫的人,比他之前的状态好多了。


    至少他们看见的是掠食者Φ(ω)Φ。


    而他看见的,是真正的上帝之眼。


    那种深邃的恐惧和直达灵魂的战栗,绝对不是温润无害小喵咪能够比拟的!


    德里安刷完黑叉,鄙视了一番网友。


    又顺手打开社区论坛的物理专版。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物理专版竟然恢复了正常!


    《响应场理论是科学的,甚至符合洛伦兹振子模型》


    《临界现象一直是物理界争论的焦点,星涌定律刚好可以证明临界的涨落耗散》


    《别听网上那些不懂物理的人发疯,藏本振子同步模型早就研究过,云涌说的同频共振》


    帖子全是对科学理论的深入剖析。


    甚至有实名制物理学家,在认真探讨星涌定律提出的假设,为云涌发声。


    德里安心潮澎湃,为自己选择物理专业,投身物理学工作感到骄傲。


    这个世界就是因为存在这些纯粹的研究者,面对前沿理论保持冷静,率先思考,大胆论证,才能推动科学的一次又一次进步!


    德里安非常开心的点进帖子。


    这边回复:对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边回复:没错没错,这就是云涌想要表达的意思。


    偶尔出现一两个灵性疯子,在线怒斥:


    “研究出宇宙的意识,对地球有什么好处?!”


    真是的,太扫兴了。


    德里安上去就骂:


    “你不觉得自己发言很突兀吗?”


    “星涌定律研究的是信息跨制度传递,这就是宇宙的未来。”


    “你居然还问有什么好处?未来就是好处!”


    “连这都不懂,就上来质疑,完全没有让人回答的欲望。”


    “有空发帖,不如学一学物理吧,知识不会害你的!”


    发送成功。


    神清气爽。


    有了伟大的、团结的、学识渊博的物理学家们。


    这个充斥着外星人、地球升维、上帝意识的物理专版,总算闪耀起人类智慧的光芒。


    德里安看着那些实名制的账号,都在热烈期盼。


    博士们、教授们,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全球物理峰会噢。


    我相信云涌和褚序星,必然会在这个盛大的研讨会上,仔细讲述星涌定律和响应场公式。


    完整的解答你们全部困惑!


    德里安在论坛战斗一圈,准备下线。


    开始享受一年一度的节日气氛。


    不过,他关闭电脑的时候仍在想:


    疯子们有一点确实没说错。


    人类在被观测。


    人类一直在被看见。


    被看见是有代价的。


    那个硕大诡异的上帝之眼,与精神奕奕的Φ(ω)Φ,并无区别。


    只是他不知道,观测者是善意、是恶意,还是中立。


    无所谓。


    德里安快乐下班。


    只要能从惶惶不安里走出来,回归正常生活,谁还在乎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美国民众的惊慌失措,很快淹没在圣诞节的喜庆欢乐之中。


    亲朋好友兴奋聚会。


    瞪眼小喵变成聊天插曲。


    有礼物可以拆,有愿望可以许。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他们都是这样过的。


    一些转头就忘的梦,一些看都看不懂的公式定律。


    都会淡忘在平凡普通的生活之中。


    只是,圣诞节大家相聚碰头的时候,多了一个新话题。


    “你知不知道宇宙信息会?”


    “噢,是那些富商捐款了几千万,用来科普宇宙,资助青年学者研究的宇宙信息会?”


    “没错!最近好多明星都参与了,他们还做了个系列访谈,挺有意思的。”


    科学的,充满知识的访谈,很少会引发大家的兴趣。


    但是这个宇宙信息会,有富商牵头,明星参与。


    又在网络访谈里,混着科学,说些关于钱、关于经济、关于股市的话。


    任谁都会看两眼。


    一会儿说:


    了解宇宙就是了解我们自己。


    宇宙的磁场、波段,就像经济和股市,都有规律,和我们的心率没什么区别。


    一会儿说:


    未来的科学研究,一定是围绕信息本身。


    你看,我能赚到这么多钱,就是因为提前掌握了大家不知道的信息。


    科学的讲述,带着无数专家教授、富商明星,广泛传播。


    曾经根本听不懂什么物理,什么宇宙的美国民众,在这些的访谈里,忽然开窍。


    好像懂了。


    “只要专注于思考,自然就能打开财富大门。”


    “原来宇宙规律是可以掌握的,只要认真倾听灵魂的需求,人生难题就迎刃而解。”


    “埋怨、痛苦、悲伤,改变不了现实,我应该做的是学习!学习宇宙信息论!”


    在圣诞节开始,逐渐有名的宇宙信息会,成为了大家闲聊讨论的热门话题。


    这是一个科学的教会。


    教导人们知识,传授生存经验。


    富人进去贡献财富。


    穷人进去获得温饱。


    这样的新兴教会,本该是:


    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老套路,老手段。


    结果也没见到什么捐钱途径、慈善渠道。


    只看到有钱人、有钱明星、大网红们一个劲的激情捐款。


    号召大家,多看看多学学才有未来。


    甚至还有长期处于精神不稳定,经常发个视频都崩溃的博主。


    性格开朗了,视野开阔了。


    兴奋的告诉大家:


    “如果你感到难过,感到困难,就去宇宙信息会。”


    “他们那里有真正的专家。”


    “不是那种骗子,只会重复:噢,我理解你、我同情你、我相信你。”


    “他们会告诉你世界的真相,宇宙的真相。”


    “这个宇宙的存在,是有目的的。”


    “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世界!”


    专业的科学家说一万遍:世界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


    都敌不过网红一句:错的不是你,是世界!


    大家忽然好奇起来。


    “这个宇宙信息会,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研究宇宙,研究信息呗,让大家了解更多知识。”


    “有了知识,就不会感到痛苦,就不会继续贫穷了吗?”


    “也许吧,毕竟,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


    一个逐渐兴起的宇宙信息会,在世界充满了湍流、归一、上帝猫咪Φ(ω)Φ的时期,异军突起。


    在网络拽着各路云涌的理论,不断彰显着存在感。


    俨然产生了一种明确的信号:


    你不信我们,你就落后于时代了!


    宗教人士,信的宇宙带有目的,神明向我传话。


    科学人士,信的是它们内部教义对当前匪夷所思的活人宇宙,详细的解读。


    围观群众就很简单了。


    我都梦到上帝之眼,宇宙猫咪了。


    别说宇宙是信息,你说宇宙是个人我都信!


    而且宇宙信息会,真的很科学。


    不仅浅显易懂的讲解Φ(ω)Φ:


    这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是神秘东方流传千年的哲思。


    没什么好怕的。


    还会生动有趣的拍摄一些搞笑视频,告诉你:


    被宇宙观测很正常,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观测之中。


    谁敢Φ(ω)Φ你,你就Φ(ω)Φ谁!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知识产生了力量。


    那些疯狂胡言乱语的:世界要完蛋了!宇宙要开战了!外星人要入侵了!


    确实减少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科学理性的探讨:


    “你们说……云涌的理论是真的吗?”


    “理论真不真,我不知道,但我付的$9.99肯定是真的。”


    一说$9.99,大家一清二楚。


    毕竟,这个宇宙信息会非常的认可云涌理论。


    介绍要带归一幂律。


    守则要提湍流呼吸。


    连官方网站和系列采访,都要带上那个熟悉的教学链接。


    点击进去,就会跳转:


    湍流所官方出品教学一二三。


    请您付费$9.99。


    是宇宙信息会的高级会员也不能减免噢。


    又给湍流所赚了外汇-


    要跨年了。


    跨年这种浪漫的事情,以前都跟云涌无缘。


    开玩笑,如此紧张的旧年31日到新年1日。


    不是实验室争分夺秒等数据。


    就是游戏里大型活动,在线团战。


    谁有空傻乎乎的站在广场时钟下面,人挤人挤人。


    就为了在敲响钟声的时刻,与爱人拥吻,许诺共度余生。


    可这一次,云星聚变为国为民,又开始免费灯光秀。


    反正电不要钱,表演又漂亮。


    做个倒数计时,给足大家仪式感。


    也是大国工程的例行任务。


    跨年时刻,意义非凡。


    这次不知道有多少学生,充满期待的等待逐日巨人,从2026跨越到2027。


    核研院盛情邀请湍流所,一起去舒适的屋顶花园,观赏美丽夜景。


    大家热热闹闹,拖家带口。


    只有云涌站在老地方,扒拉着栏杆,没精打采。


    核研院的人都来了。


    除了休假的师兄。


    大家都说:“灯光好漂亮啊,无人机搞表演好震撼啊。”


    但是没有师兄。


    快乐是他们的,云涌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师兄。


    他站在核研院顶楼的老地方,想起师兄,想起发布会那天的璀璨灯光。


    竟然有点理解那些恋爱脑。


    重要时刻,身边还是得有人。


    这个休了长假的坏家伙。


    微信不回,跨年不约。


    明明云涌趴着栏杆,远远看去,还能在云星聚变园区亮如白昼的灯光里,见到五洲酒店那栋大楼。


    却见不到师兄。


    云涌感觉自己被大眼仔诈骗了。


    梦里那么高高在上,郑重询问,一点用都没有。


    难道他许愿许错了,就可以不实现吗?


    如果师兄真的爱他。


    就该什么都迁就他,纵容他,他说什么是什么!


    呜呜呜。


    明明是跨年呢,都不用守在实验室,还可以跟大家一起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吃吃喝喝。


    云涌还是委屈。


    他强颜欢笑,生不如死。


    等着无人机闪烁着倒计时:


    3、2、1——


    还是舔狗一样掐秒发送跨年消息。


    云涌:师兄,新年快乐。


    哈哈,果然没回。


    为什么不回!


    云涌的怨气能杀十个系统。


    平时叨叨哔哔,吵得要死的玩意儿,在这种怒火燃烧时刻,闭紧了嘴巴。


    说要开会,说不打扰了。


    云涌想骂它都没机会!


    过了凌晨,大家散了散了。


    纷纷互道晚安。


    云涌跟老刘、师爷摆摆手,人是往宿舍去的,心却不是。


    他一步三回头,看着夜色阴影里轮廓清晰的五洲酒店。


    7007,多好的房号。


    七上八下的,就像云涌那颗忐忑的心。


    回宿舍呢,系统开会,容易梦境热暴力。


    去酒店呢,夜袭师兄,搞不好直接热暴力。


    云涌在这种涉及人类生物本能事情上,纯粹是个纠结害羞口是心非的选择困难症。


    梦里确实已经习惯了师兄这样那样。


    但现实还是不一样的吧。


    他吻一下就伤心难过,要死要死。


    真睡了还得了?


    不得从七楼下去不坐电梯也不走楼梯啊?


    唉唉。


    大跨年的,新的2027。


    云涌消息等不到,宿舍也不想回。


    直接转了个弯,往探测室去。


    LOVE摆在那里,时间地点条件,全部未知。


    人类还是得搞研究。


    搞研究才会有希望。


    万一时间就是跨年呢。


    万一地点就是探测室呢。


    万一条件就是……


    云涌胡思乱想,打开了探测室的门。


    在冷清朦胧的月光里,见到了桌上多出来的礼物。


    一只漂亮的天青釉长颈瓶,插着一朵漂亮的红玫瑰。


    月色清辉,漾开了釉面幽蓝的温润光泽。


    花瓣层叠,暗自燃烧着炽烈如火的深情。


    师兄来过。


    无声承诺:


    新的一年,我仍爱你。


    第103章


    美国物理学会正在筹备全球物理学峰会。


    汇聚一万四千名物理学者的盛会, 他们不但要确认参会者线上、线下的安排。


    还要紧张等待特邀专家的回复。


    这一次,他们特邀六位全球瞩目的大专家,进行专题报告。


    如果有人没空, 有人不愿意,有人低调。


    那就得掐着时间, 赶紧去问下一位。


    意外的是, 他们收到的回复邮件里,出现了一条短讯:


    “可以。”


    来自<a href="mailto:<a href="mailto:XuxingChu@INP.edu.cn">XuxingChu@INP.edu.cn</a>">XuxingChu@INP.edu.cn">XuxingChu@INP.edu.cn</a></a>。


    工作人员赛奇一眼看出是谁!


    赛奇激动的喊:“上帝啊,我们邀请到了褚序星!”


    他这一声, 周围的同事都忍不住来问。


    “褚序星?真的吗?我从来没见过他做公开报告。”


    “我以为会是云涌回信, 每次都是云涌在上台。”


    “云涌回信了吗?”


    一人一句,充满了他们对这两位研究者的兴趣。


    峰会特邀的专家名单,是委员会认真研究, 一起给的。


    虽然褚序星和云涌的邀请顺序,排在第一。


    但是根据PRX的经验, 以及主编德里安的讲述:


    很难。


    你能邀请他们参会,都算他们心情好, 顺便赴美度蜜月了。


    邀请他们做报告……


    碰运气吧。


    想不到,这次运气这么好。


    不仅说可以。


    还附上了专题报告PPT, 让他们能够提前准备。


    同事们都暂停了手上的工作, 围过来等待一睹大神PPT。


    多年前的欧洲物理学会, 幸运的欧洲人,邀请过诺亚.布里斯。


    意外的听到了一场褚序星发表的震撼演讲。


    那时候,大家还不知道。


    这位年轻的、傲慢的、冷漠的学生。


    今后会成为云星聚变创始人、湍流混沌模拟者、活人宇宙合伙人、上帝之眼监控者。


    总之外号太多了。


    主要是因为他那位高调、热情、癫狂的爱人。


    推动了云星聚变的成功,搞出了等离子体42秒, 又发现了宇宙归一幂律。


    更可怕的是星涌定律!


    从名字到内容,再带上全民共梦Φ(ω)Φ凝视。


    足够所有不会说中文的人, 发出相同的喵声。


    实现了全球物理的伟大统一。


    现在,大统一的发现人之一,发来的PPT一闪。


    出现了他的报告主题:


    《星涌定律的伴生:自锁场与响应场的正则共轭》


    褚序星还特别贴心,中英文对照,以免大家弄错概念。


    但事实上,无论中文英语,都能把大家看得一脸懵逼。


    “伴生?自锁场?正则共轭?”


    “这是什么新理论?”


    同事们叽里呱啦。


    看过颁奖典礼的人就要问了:“不是响应场或者小喵公式吗?”


    “这好像又是一个新东西……”


    赛奇也觉得不对。


    “因为云涌在PRX又发了两篇论文,这两篇论文都没提到过褚序星说的概念。”


    他们已经习惯了云涌经常搞出新东西,但还不习惯褚序星也这么新。


    还以为打开PPT,能够提前了解爱的星涌定律。


    为什么变成了不一样的东西。


    并且清楚写着:


    “自锁场和响应场,在时间反演性质中互为奇偶,共轭结构不变。”


    “但实际效果完全相反。”


    也就是说……


    云涌大胆声称:小喵公式喵喵咪咪,爱有回响。


    褚序星在此表示:自锁公式沉默寡言,谁碰谁死。


    平时只在网络上道听途说的星涌cp。


    到了论文观点上,怎么完全不一样?


    你们俩也正则共轭了?


    大家对视一眼。


    上次是云涌一个人说星涌定律呼唤永恒的爱。


    这一次,褚序星准备一个人回应吗?


    忽然,他们都不知道这算秀恩爱,还是拒绝爱。


    专家的想法,轮不到他们点评。


    筹备峰会的工作人员,散了散了。


    再困惑也得给褚序星排上主题,做好宣传海报。


    只是,这个自锁场发布出去,难道不会引发大家刚刚平息的惊恐?再让大家惊吓一回?


    要知道,今年PRX刚刚第1期,就顺利刊登云涌的两篇新论文。


    一篇《对宇宙湍流发散假说的一项证伪》


    直指倍受质疑的CE研究所,发布了虚假数据。


    给调查中的约克博士,送去了更多罪证。


    一篇《决定宇宙终极命运的平衡法则:归一幂律》


    得到了伦纳教授的专家评述。


    句句赞扬,声声夸奖。


    甚至这位伦纳教授还在论文上线的当晚,坐在宇宙信息会的官方访谈室。


    又一次对云涌的理论,进行了全方位的详细解读。


    伦纳,普林斯顿教授,研究宇宙信息论。


    他出现在宇宙信息会,完全专业对口。


    顺便把云涌秀恩爱的演说,认真仔细的修改成了科学物理的表达。


    云涌说:“整个宇宙会对观测做出响应。”


    伦纳解释道:“MIT团队在2025年最新验证的玻尔互补性,解释了观测确实会破坏干涉。”


    “也就是说,爱因斯坦在1927年提出的设想是错的。”


    “星涌定律给了我们全新的设想:观测的本质是记录信息,记录信息的行为,又产生更多信息。”


    “我们的信息被宇宙记录的同时,也在改变整个宇宙。”


    云涌说:“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爱一定会响应你的呼唤而来。”


    伦纳推测之:“根据受迫阻尼谐振子方程和藏本振子同步模型,我们已经充分了解了响应频率和同频共振的原理。”


    “包括大家都知道的惠更斯摆钟、萤火虫同步闪烁,都在不断证实:只要耦合够强,一群频率各不相同的振子就会自发达到同一频率。”


    “云涌举例宇宙的频率,用了‘爱’。”


    “爱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信息。”


    “所以星涌定律,很可能成为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证明‘宇宙信息存在同频共振’的定律。”


    在湍流所官方发言人,出来给美国人民进行翻译之前。


    伦纳教授的解读,成为了最权威的解答。


    云涌的发言,看似男同恋爱上头,公开表白。


    被专家认真分析之后,大家才发现:


    原来每一句都藏着真实的物理原理!


    云涌确实是发现了宇宙真相,在向全世界讲述信息的目的!


    伦纳教授专业对口。


    研究的宇宙信息论,对上宇宙信息会,一下子就火了。


    顺便解释了:


    大家为什么会做同款的小喵梦。


    “哈哈,因为信息。”


    伦纳教授看着冷漠,在访谈上亲切友好。


    以科学专业的角度,分析着大家惶恐的共梦。


    “响应场公式,比起那些难懂的理论,显然简单又好记。”


    “这么一个长着大眼睛的Φ(ω)Φ,像我们随处可见的小猫咪,成为了我们共同的信息记忆。”


    “就像我们每个人都会梦到:被人追赶、从高处掉落、牙齿脱落。”


    “或者是考试、飞行、迟到……”


    “大量真实的信息,跨文化跨种族跨地域,不断影响着我们的梦境。”


    “Φ(ω)Φ也是真实的,所以我们的梦境同频共振,相当正常。”


    相当正常,相当科学。


    十分友好亲切的安抚了众人。


    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一次科学的突破。


    正如哥白尼的日心说,法拉第的电磁感应,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再过许多年,未来回望这一刻的Φ(ω)Φ。


    也许就是云涌的响应场,改变理论物理的瞬间。


    大家不必感到惊慌。


    不愧是搞信息的专家。


    说了之后,大家对星涌定律充满期待。


    哪怕梦里再见到Φ(ω)Φ。


    都能兴高采烈的喵两句。


    再也不会觉得掠食者的凝视,有什么好害怕的喵-


    云涌跨年之后,忙忙碌碌。


    终于准备好材料,预约了时间,一个人去大使馆办签证。


    哪怕潘凡请缨,开车打车高铁飞机,都可以都能陪。


    云涌想想算了。


    潘师兄人好,他不能仗着别人好心善意,耽误别人上班。


    他就不一样了。


    学生一个,跟老刘打声招呼就能请假。


    独立自主的买好机票,订了酒店。


    没有师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大使馆等面签的队伍长长,多得是精力旺盛的老年旅行团。


    云涌远远看去,个个眼神有光,身体健康。


    不愧是钢铁年代的胜利幸存者。


    这精神体力,能够吊打天天熬夜、没精打采的云涌。


    一把年纪了还有钱有假有精力赴美旅游,谁看了不说一句羡慕。


    队伍排排排的,也没有手机能玩。


    好不容易轮到了云涌,他赶紧走过去递了材料。


    签证官是个标准老白男,上来就英语提问:


    “你去美国做什么?”


    云涌口语再差,这点儿小问题还是能英语回的。


    “我受到美国物理学会邀请,参加全球物理学峰会。”


    忽然,对方抬眼看来。


    视线充满了审视和疑问。


    把云涌都给看紧张了。


    他没继续问,直接翻了云涌的材料。


    不一会儿,之前机械提问的声音,带上了人类的感情。


    “哇哦,我知道你。”


    “Meow~Meow~”


    我去。


    云涌吓了一跳。


    他提前做过功课,网上看到大家讲:


    面签可能会随机开出讲中文的老外,跟你聊上几句。


    怎么到他,随机开出了学喵叫的老外!


    喵叫老外对着他一顿喵喵,就收了他的资料,迅速过了签。


    返给他回执的时候,笑容灿烂,还特地来一句:


    “恭喜,你的签证已经获得了批准,Meow~”


    都不止是活人了,得是活猫了。


    云涌拿着回执,走出来都觉得懵。


    看起来,对方就是想喵两句。


    以此表达认识他,知道他。


    回过神的云涌,开心死了。


    看吧!


    我就说吧!


    公式选择符号,就是要选大家喜欢又可爱的。


    传播度广,易于接受。


    连美国签证都沾了小喵公式的光,过得顺顺利利。


    云涌心情好了,又能和师兄一起出国了。


    他在酒店休息,等着第二天飞机返程,都忍不住在微信炫耀。


    云涌:师兄师兄,今天我签证通过了。


    云涌:遇到个美国人,他知道小喵公式,他跟我喵喵~


    云涌:嘻嘻嘻,我们的小喵比我有名耶,真想听老美字正腔圆的念“星涌”。


    他躺在床上发消息,满是快乐。


    哪怕师兄不回呢。


    哪怕师兄冷暴力呢。


    云涌自己快乐自己的。


    心里的玫瑰永不枯萎。


    系统看着他一个人傻乐,十分不能理解。


    系统:“喜欢就去追啊,追不到你也冷暴力啊。”


    “怎么还一个劲发消息,真被一朵玫瑰收买了?”


    哼。


    云涌跟这种不懂爱的非人类,没有话说。


    不跟它杠,反而问道:


    “最近你怎么不开会了?”


    系统颇为震惊: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没开会?”


    “你失恋睡眠这么不好吗?一到晚上就喊我?”


    确认这玩意儿开没开会,哪里需要喊。


    是云涌没有再梦到师兄。


    无论是温柔的、蛮横的师兄,还是和平共处、相顾无言的师兄。


    都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


    仿佛他回应了不该回应的蓝眼睛。


    要到了不该要的答案。


    受到了惩罚。


    但是,跨年那夜漂亮的红色玫瑰,又给了他新的希望。


    在这个属于他和师兄的探测室。


    只有师兄会来。


    师兄爱他。


    师兄在等他。


    云涌这么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人。


    可以在聊天框里单方面分享自己的所有快乐。


    依旧没有办法肯定的告诉师兄:


    我能接受。


    那些悲伤难过,一定有一个源头。


    云涌必须弄懂它,搞清它。


    否则,就是对不起师兄的爱。


    云涌躺在酒店房间,同时产生强烈的自责和熊熊的斗志。


    他是星涌定律的发现者。


    他确定宇宙会回应呼唤。


    那么,他响应了蓝眼睛的提问,必然会受到蓝眼睛的控制。


    让云涌不得不怀疑:


    那朵跨年的红玫瑰,到底是师兄主动表达爱意。


    还是师兄遵从了蓝眼睛的意志,开始表达爱意。


    都是师兄的爱。


    但自愿和被迫,绝对不能相提并论。


    他对自己本能恐惧的没法接受,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怀疑:


    那么他对师兄爱意的悲伤难过。


    是出于本心,还是受到控制?


    搞理论就这点好。


    任何异动都可以激发出全新的问题。


    问题驱动研究,研究追逐结果。


    云涌不需要写在任何文档,做任何记录。


    脑子里都能清晰定下他坚定的研究方向——


    师兄爱我,我会难过,又是自愿还是被迫?


    忽然,云涌问了:


    “系统,理论上你会受到响应场的影响吗?”


    系统:“啊?!”


    云涌开始分析:“你作为没有物质实体的意识,我没有召唤你,你却未经许可,擅自进入我的大脑,应该是你回应了别的信息,所以出现。”


    吓死系统了,系统赶紧否认:“可不能胡说啊。我经过许可的。”


    领导许可,流程正确。


    后期怎么核查都没有任何问题。


    官僚的系统,开口就是撇清责任。


    但云涌要说的东西,才不管系统怎么否认,自行确定了。


    “领导批准,经过许可。你果然也是一种响应场!”


    系统:……


    云涌:“我对你提问,你给出回答,完全符合响应函数的固有频率。”


    系统:“完全不符合。”


    云涌自顾自的说:


    “按照星涌定律的理论,响应场标度不变,存在固有节奏,跟你这种系统的死板办事流程,一模一样。”


    “有时候因为响应谱产生截断,所以你老说自己权限不够。”


    “再加上预测推断师兄意图的时候,经常给我横杠,完全就是响应为零的表现形式。”


    证据越来越多了,云涌格外肯定!


    “好家伙,原来你就是个响应场!”


    系统万分无奈:“要不您回去就跟反派热暴力吧。”


    “这恋爱再不谈,我觉得您精神都异常了。”


    云涌可不觉得自己精神异常。


    既然他有响应场,师兄也有响应场。


    那么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受到编辑、遭到操控,都是有可能的。


    罪魁祸首找到了。


    让他伤心难过的原因有凶手了。


    云涌轻哼一声,直接发问:


    “那你会都开完了,研究出灭世系统为什么消失了吗?”


    酒店房间陷入长久的寂静。


    完全就是云涌说中关键的死样子。


    响应谱再度产生截断!


    又符合了他的星涌定律!


    云涌穷追不舍:


    “申请通过了吗?”


    “话术编好了吗?”


    “你们研究出怎么敷衍我了吗?”


    系统真的是没招了,BGM不带了,语气开始哀求了。


    “您不能总是问我一些我没权限回答的问题。”


    云涌:“说明你权限还是太低。”


    系统:……


    还羞辱起它来了!


    系统真是怒不可遏,必须严肃澄清:


    “灭世系统属于其他部门,跟我们虽然算是一个大宇宙前提下的同类系统,但实际上我们的运行原理,完全不同。”


    “它消失,完全是它咎由自取,无视规则……”


    “哦不对不对。”


    系统立刻纠正自己的说法。


    “灭世部门的规则,跟我们救世部门的规则不一样。”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它会消失,但是它消失,确实是反派导致的。”


    “不过,这对我完全没有影响。”


    “系统和系统的差别,就像人类和狗一样大!”


    云涌:“那你是人还是狗?”


    真把不是人的东西给问得想死。


    “首先,我不是狗……”


    系统为自己争取最后的尊严。


    并且对懒散的救世主发出警告:


    “灭世系统消失于反派研究的最新发现。”


    “这个新发现虽然不会导致世界毁灭,但可能导致所有观测地球的系统集体停摆。”


    “我们已经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


    “最好是不要用到,否则……”


    天崩地裂、暗无天日、上帝闭眼。


    人类倒是能够继续岁月静好。


    系统们就得循环重启,集体加班了。


    系统叹息一声:“要不然,你回去赶紧找他谈一谈吧。”


    生死存亡之际,系统利益高于恋爱。


    “我保证你们俩谈的时候去开会,你们谈完之前,绝对不回来。”


    “NO。”


    云涌拒绝得很果断。


    他不谈疑似受到操控的恋爱。


    大眼仔是个什么。


    答案又是什么东西。


    系统一个自称救世一个自称灭世到底为了什么而来?


    师兄能够搞出弄死灭世系统的成果,说明师兄已经逐渐察觉了这些系统的目的。


    这样一比,他还差得远呢!


    只会沉浸在自己的悲春伤秋里,一点研究进展都没有。


    仿佛师兄在努力拯救世界,而他在一旁自怨自艾。


    怎么能配得上师兄?


    云涌腾空起来,没时间再悠闲。


    “我决定了!”


    系统:?


    云涌:“加快研究速度,推广星涌定律,让你们这些垃圾系统,马上完蛋,还地球一片清净!”


    系统:……


    决定很好,能不能不要决定。


    反正,系统阻止没有用。


    云涌定下的主意,谁也别想改。


    他长途跋涉回到湍流所。


    精神奕奕的去找徐玉川。


    办公室没人,他直接往老王的应用实验室跑。


    果然见到设备前等数据的徐博士。


    “徐博,星涌定律的教学推广,你做了吗?”


    “网上关于小喵公式的疑问,你知道怎么回答了吗?”


    “问我,我现在很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证配合完成教学任务!”


    徐玉川沉默听完,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有说,要做星涌定律的教学吗?”


    云涌想了想。


    确实没说。


    当时他光顾着和师兄共同署名,爱与不爱,还没想到要教会人民群众这一层呢。


    云涌理直气壮:“我没说,你就不做了?”


    徐玉川:?


    云涌:“星涌定律属于人民,知识共享才能打破垄断。你怎么能不做?”


    徐玉川:……


    云涌:“徐博士,你觉悟不够高,让我很失望啊。”


    徐玉川:“你等会。”


    道德绑架第一流。


    真不知道之前谁失恋了要死要活。


    他还以为颁奖典礼上发布的星涌定律,单纯是他们结婚宣言。


    不需要教会外人,两口子自己懂就行了。


    现在云涌睡醒了,睁眼了。


    开始追究起他的责任,说他觉悟不够,他让人民失望了?


    好大的一口锅啊。


    脾气很好的徐玉川,放着模拟自己跑。


    直接伸手拽着云涌就走出实验室,人工召唤:


    “赵博!张博!”


    “准备一下设备,云涌说要开直播,教全国人民学星涌。”


    “马上!”


    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的直播间,随时随地都有人。


    就怕云涌这么一个没规没矩,随时发疯的神人,忽然要出镜教学,错过精彩时刻。


    果然。


    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下午。


    云涌真的出现了。


    湍流所熟悉的会议室,这次露出的是下面长长会议桌。


    他们可爱的云猴,老老实实捧着电脑,坐在会议桌旁。


    愁眉苦脸,不知道在干什么。


    官方发言人徐博士,在直播间画外音,出声解释:


    “请大家每天监督云涌,让他在去美国之前,搞出星涌定律的教学思路。”


    每天!监督!


    还有这种好事?!


    直播间弹幕马上就跳出来了,大家正愁上课上班摸鱼没事干。


    正适合监督云涌不许摸鱼。


    “好好好,没问题。”


    “所以都这么久了,云涌还没写完论文?”


    “去美国什么事啊?云涌为什么要去美国?”


    直播间里云涌干活,徐玉川帮忙读出疑问。


    云涌说:“论文是写完了,徐博非说看不懂,让我用人话再写一版。”


    云涌答:“去美国参加全球物理峰会,跟师兄一起去。嘿嘿。”


    嘿嘿。


    他搁那笑,弹幕也开始笑。


    蜂拥而至的星涌cp粉,纷纷嘿嘿嘿,嘿嘿嘿。


    去美国呀,参加峰会呀,跟师兄一起呀?


    这和度蜜月有什么区别!


    本来因为赵博士小红书,老是汇报工作,不汇报星涌动向。


    大家都有点害怕了。


    这么甜这么幸福的cp,长期不在众人视野出现。


    谁都会怀疑感情有变。


    现在好了,云涌亲自出镜。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仍是没品的运动系。


    不过手撑着脸颊,状态不错。


    对着电脑屏幕都能露出笑容,然后一边看,一边往人话文档里写上几句。


    一看就知道甜甜蜜蜜。


    虽然褚博士没出镜,有点小遗憾。


    但是云涌还讨价还价,真的很可爱。


    云涌:“徐博,你看是不是可以把颁奖典礼的录像,剪辑一下?”


    徐玉川警惕的问:“剪哪里?”


    云涌:“就是把前面剪一下,中间剪一下,后面也剪一下,只留专门论述理论的部分。”


    徐玉川一秒回绝:“不可以。”


    云涌:“为什么!”


    徐玉川严肃表示:“因为剪完了就没有了。你自己写的发言稿,有脸说没脸看吗?”


    弹幕哈哈哈。


    就这么非常愉快的决定,每天监督云涌原封不动的完善教学思路。


    颁奖典礼的录像,一句话不许剪。


    于是,平时在探测室悲春伤秋的云涌。


    开始在赴美前夕,坐在会议室上工。


    也许是想通了,他和师兄的感情可能受到操控。


    那些伤心的、难过的、痛苦的记忆,终于远离了他。


    让他以一种冷静的研究状态,旁观自己的爱意上头。


    他颁奖典礼发布星涌定律的模样,云涌真的没脸看。


    说好了他没法接受师兄的爱,怎么录像里的自己,恋爱脑大爆发。


    每句话都在谈情说爱。


    这句不让剪吧,我可以解释。


    那句真的不删吗?


    同性恋倾向也太明显了。


    后知后觉的云涌,总算明白:


    为什么他不断澄清他和师兄不是那种关系。


    徐玉川都是那种表情。


    不怪徐博。


    怪他。


    怪他受到了系统控制、响应场影响、宇宙蓝眼大辐射。


    深陷于爱,不自知。


    这其中必然有问题。


    他一定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研究上,解决这个问题。


    云涌坚持不懈,解决问题。


    直播间广大人民群众,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神明式研究。


    云涌懒散的坐在电脑前,眼神悠闲的盯着屏幕。


    随着他的思考,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视线变得专注。


    沉思片刻之后,他很快抬手敲出流畅的文字。


    即使大家不知道写的什么,但大家清楚,云涌写下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快乐。


    眉眼逐渐阳光明媚,嘴角勾起嚣张的笑意。


    一看就知道:


    悟了!


    云神又悟了!


    神明果然没有研究瓶颈。


    直播好几天,观众连云涌冥思苦想的模样,都没见到几次。


    纯粹表演顿悟了。


    一天接一天的顿悟,云涌的笑容和专注,不断感染着整个网络。


    看直播的、看切片的、看截图的。


    都能迅速的刷到属于云涌的一切。


    从他对待一份大众科普的教学方案,都能感受到他对研究的热爱,和对星涌定律的期待。


    “这可能是我做过,最艰难又最清晰的理论研究。”


    当云涌顺利的把星涌教学人话版,郑重交付给徐玉川。


    他的笑容灿烂无比。


    什么阴霾忧伤,都退得干净,剩下豁然开朗的快乐。


    “我还是觉得,无论如何,我爱师兄。”


    震撼表白,表错了对象。


    徐玉川接过人话版教案,都不想理他。


    “这种话你留着跟褚博说,别跟我说。”


    腻歪、烦人、浪费时间。


    他忙着把文字教学再进行一次人话翻译,没空搭理你们这些谈恋爱的。


    热度正高,赚钱要紧-


    这一次去美国,系统大发慈悲了。


    一改当初只给弹幕不给输出的抠搜。


    变得热情大方:


    “翻译给你装好了,英语输出也给你装好了。”


    “反正英语嘛,你突然奋发图强,口语流利很正常。”


    “又不难。”


    真是有被骂到。


    云涌接受人民监督,把星涌定律翻来覆去中英互译。


    还真没考虑练练他那个哑巴英语。


    不过,没关系。


    灭世系统不在,救世系统称王。


    区区英语,手到擒来。


    云涌不在乎这的那的,只在乎李华告诉他,所有人会一起出发。


    所有人,当然包括久违的师兄。


    能够请出六个月长假,躲在五洲酒店的师兄。


    答应了去全球物理学峰会。


    就会在机场的等候大厅,与他们这些迟来的人汇合。


    师兄穿着藏青色的衬衫,深黑色长风衣。


    比记忆中更加英俊挺拔。


    似乎时间为他镀上了一层沉静而成熟的魅力。


    搞得云涌穿着一身运动外套,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怎么总是跟师兄不太般配。


    “师兄师兄。”


    最终,云涌还是抵不住思念,拖着行李箱,轱辘轱辘的跑过去。


    云涌想说,我想你,我终于见到了你,我还是好爱你,虽然我没法接受,但是我正在努力解决。


    碍于周围人来人往,李华站在师兄身旁,眼睛瞪得像铜铃。


    云涌也只能礼貌问候:“好久不见。”


    褚序星伸出手,习以为常的帮他推过行李箱。


    语气温柔道:“走吧。”


    云涌高兴的跟上:“嘿嘿。”


    仿佛他们只是昨天没见,只是前天没见。


    一旁帮褚序星推行李箱的李华,头顶问号:?


    不是说分手了吗?


    你的行李我推,他的行李你推……


    从哪里开始是分手?


    第104章


    因为褚序星说分手了。


    所以李华做的安排, 都是严格按照分手模式的来。


    飞机上的商务舱,各自靠窗边。


    单独座位。


    酒店的房间,大床标间, 同层不紧邻。


    各住各的。


    这是出于一种职业谨慎。


    免得前任相逢,分外眼红。


    既然褚序星都躲得请出六个月长假了。


    再见面不得打起来?


    结果, 两个人亲亲昵昵走在前面。


    褚序星还帮前任推行李箱。


    李华带着助理们, 左手一行李箱,右手一行李箱。


    不尊重,不理解, 不值啊。


    他为了两个人关系和谐, 伤透脑筋,规划隔离。


    一转眼,自己贴上去了。


    真的分手了吗?


    不会是昨天分手, 今天和好,明天又分手, 后天又和好吧?


    男同让人头痛。


    李华只能祈祷,至少不要在美国闹矛盾。


    没那么多人手, 又不安全。


    希望两个人都可以大局为重,别搁那小情小爱了!


    也许是李华的祈祷起了作用。


    两个人并肩过安检, 上飞机。


    到了位置, 云涌也只是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前排又前排的褚序星。


    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李华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大家都是单排独座, 总不能为难空姐空少。


    在这一方面,云涌还是挺让人省心的。


    懂规矩、知荣辱。


    如果这种跨国飞行、漂洋过海的大飞机上,云涌能够老老实实拿出他的电脑。


    像上次去德国一样,改改论文, 看看文献。


    那就是李华这趟旅程最幸福的时刻。


    飞机平缓航行,亮起了自由行动的灯。


    李华还没考虑点个什么电影看看, 就听到了熟悉的关键词:


    “师兄师兄。”


    坐他后排的云涌,迫不及待的在可以行走的时候,越过李华,直奔褚序星。


    商务舱又宽又大,正好方便他挤进去。


    学生嘛,根本不介意什么形象。


    商务舱的间隙,可比学校狭窄逼仄的教室座位空档,宽敞多了。


    非得挨着褚序星,说他的新发现。


    李华:……


    懂点规矩啊!


    云涌也不想的。


    他本来计划的跟之前一样。


    和师兄坐在一起,看看文献,聊聊论文。


    上飞机才发现,原来还有单排座这种东西。


    他还以为商务舱全球统一双人座呢。


    不过没关系,他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空姐空少都能半蹲服务,他半蹲聊天,没问题。


    “我这几天重新研究了响应场,我发现……”


    话没说完,师兄就伸手拍了拍他。


    云涌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看看,还以为自己挡着人了。


    却没想到师兄站了起来。


    座位放平,足够尊贵的旅客好睡行程。


    褚序星却为了让他坐,特地展开了位置空间。


    长长的床位,不算宽,足够容纳两个人并肩落座,实在是体贴。


    他们就这么不礼貌的坐在一起,笔记本电脑一开。


    跟以前飞往德国没什么区别。


    毕竟,他们在探测室的折叠床上,也经常这么犯懒。


    只要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哪里都跟探测室一样。


    云涌跟师兄说着发现。


    “假设整个地球所处的空洞,是一种共振腔。”


    “那么在它的频率上,任何一点信号,都会被放大,直到盖过其他信息。”


    “如果响应场捕获到的信息,只能是所有频率里最强、最明显的部分,说明这个频率,可能经过人为的修改或者扭曲。”


    “师兄,你明白吗?”


    他不能直接的说:你的爱,我的痛,也许有人动过手脚。


    可他的眼神,一直在努力的暗示。


    师兄深沉的眼眸,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各自冷静。


    终于褪去了上一次的狂热深情。


    能够平静看他,平静听他说话。


    还能勾起浅淡笑意,也拿出了自己的电脑。


    肯定的回答:


    “我明白你的意思。”


    属于褚序星的笔记本电脑,有一份准备就绪的PPT。


    《星涌定律的伴生:自锁场与响应场的正则共轭》


    云涌一看标题,就懂了。


    他不能准确描述的,他无法直接表达的。


    他藏在眼神里,努力暗示的一切。


    都能用自锁场与响应场的正则共轭,进行解释!


    “对!”


    云涌很难压抑自己狂乱的心跳。


    “自锁场,是的,一种扭曲信息固有频率,把修改过的信息再送回输入端的循环方式。”


    “让信息一直走不出去,一直困在扭曲之中。”


    “自锁!”


    师兄是天才。


    云涌太感动了。


    不仅用一个生动形象的词语,准确描述了他困惑、痛苦的矛盾源头。


    甚至做了完整的PPT,准备在全球物理学峰会上,公开讲述这一猜想。


    响应场是星涌定律的爱。


    自锁场是星涌定律的痛……


    哦,当然。


    系统强烈狡辩,说爱的反义词不是痛也不是恨。


    是麻木。


    “自锁”,标准的麻木。


    比如人类感情中的爱恨悲痛,遭到了扭曲之后,呈现自我循环。


    仿佛是失去了感情的机器,困在自己的思绪里,响应不了外界的呼唤。


    永远走不出来。


    直到极致的爱恨,都变成了寡淡的麻木。


    就真正实现了无法开解的自我锁定。


    于是,云涌那些孤独落寞、伤心难过。


    都在响应场的伴生理论里,豁然开朗。


    师兄永远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


    哪怕他们隔了这么久没有见面,没有微信闲聊。


    思路立刻就能对上。


    而且,师兄果然走得比他更快更远!


    来来往往,服务送餐。


    多少双眼睛,奇怪的盯着他们。


    都不影响两个人在一张席位,研究自锁场和响应场的正则共轭。


    理论物理实在是太高端了,不介意别人偷听,反正大家也听不懂。


    褚序星开口一句:“自锁场能够闭环扭曲的信息。”


    云涌眼睛就会锃亮:“如果掌握了它的原理,解析出闭环信息的结构,那么,就能剥离出原始的、真实存在的信息源!”


    只有李华来来去去,见他们根本聊不完,烦恼感叹:


    “服了你们了。早知道就不特地安排了。”


    云涌没懂。


    特地安排什么?


    等他们聊完自锁场,下了飞机,继续转机,长达十八小时之后到达酒店。


    他终于懂了。


    师兄住在他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他们之间竟然有着李华和助理们阻拦。


    长廊从头到尾,都得走上二十多步。


    自锁场正讲到兴头上。


    哪怕师兄没有一句话说:我锁死了灭世系统。


    云涌也无痛领悟:师兄就是用这个办法,把一个嚣张跋扈的系统搞消失的。


    自锁场继续研究下去,星涌定律必然可以剥离虚假的感情,留下真实的爱意。


    现在正是研究的紧要关头。


    住这么远,有点太耽误他和师兄抵足长谈了。


    可恶。


    李华真不懂事。


    云涌骂骂咧咧,拿起停放在自己房间门口的行李,一个劲追着师兄的步伐。


    “师兄,我跟你住,睡沙发都行……”


    说着,褚序星却先他一步进入房间。


    抬手挡住了房门,眼神仍旧温柔。


    但他的笑意有着苦涩的无奈。


    “我很开心能够和你探讨,一些我没能想明白的问题,也得到了你的启发。”


    “但是晚安。”


    咔嚓。


    然后云涌被关在门外,根本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启发呢!


    都启发了为什么不让他进!


    云涌一个转头,刚想怒斥李华,为什么不像上次一样,订双床标间。


    只见李华和助理们纷纷关门,跑得飞快。


    可恶!


    云涌气死了。


    回了房间就开骂:


    “李华是故意的吧。”


    “嫉妒我和师兄感情好,不让我们住一起。”


    “挑拨离间、用心险恶、别有目的!”


    乱骂一通,居然没有系统出来随声附和,或者正义抬杠。


    云涌的怒火直接转嫁。


    “系统,滚出来,灭世系统都没了,你装什么哑巴!”


    系统也是悲痛万分。


    救世主和反派在飞机上,把杀死系统的具体方式,说了个仔仔细细。


    还研究了各种假设和可能。


    又是扭曲,又是闭环,又是剥离。


    这听起来跟割喉、分尸、剥皮有什么区别。


    太残忍了,太血腥了。


    系统点了一首镇定心神的BGM。


    幽幽颂钵,缓解压力。


    “本来领导为了保护我们脆弱的心灵,只说了反派解决了灭世系统,没说具体的解决办法。”


    “谢谢您,让我在中国飞往美国的十八个小时里,亲耳听到了灭世系统的死亡方式及详细原理。”


    “虽然我和灭世系统,不是一个部门。”


    “但是我和灭世系统,属于同一片宇宙。”


    “我现在有一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绝望,萦绕心头,久久难以散去。”


    “太感谢您了。”


    云涌:……


    代入一下自己,听到其他学校研究生、博士的惨死。


    并且听了整整十八个小时的惨死细节。


    是有点可怕哈。


    云涌认真建议:“那你不能把那段记忆给删了吗?”


    系统义正辞严的强调:


    “都说了我们的宇宙,建立在真实感情之上,不能随便删除修改!”


    云涌不管:“但是我跟师兄讨论之后,我非常肯定!”


    “地球信息存在人为扭曲的可能性!”


    “要么,有人给我植入了痛苦,让我不能大大方方的接受师兄。”


    “要么,有人给我师兄植入了爱情,让我们不能坦坦荡荡的做普通师兄弟。”


    “这不是随便修改是什么?”


    “如果你们的宇宙法律,规定了真实感情不能随便删除修改。”


    “那这个人违法了,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系统的声音更加阴郁低沉,甚至咬牙切齿。


    “那我天天跟你说你亲爱的师兄是个毁灭世界大反派,你是耳朵聋吗?”


    “居然还说他违法了,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我请问呢?”


    酒店房间一片寂静,系统终于说出了最重要的关键。


    云涌有些愣神。


    他本来带着目的,指向蓝色眼睛,或者其他东西,违法篡改了他的真实感情。


    结果,系统怎么就这样直白的告诉他:


    褚序星违法删改了你的感情。


    一点缓冲余地都没有!


    他接受不了。


    系统也没说话,可能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见到云涌傻傻的站在原地,它长长叹息一声。


    “本来领导严厉警告,让我不要说的。”


    “但都这样了,全地球的系统都可能停摆。”


    “你也凭自己的努力,走到了这一步,发现真相也是早晚的事。”


    “是的,反派对你的真实感情动了手脚。”


    听到系统的确认。


    云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种鬼上身才会有的阴寒,竟然出现在此时此刻,云涌都觉得害怕。


    “为什么?”


    他不能理解。


    “我的痛苦……我不相信师兄会给我植入痛苦,那师兄为什么要给自己植入对我的爱?”


    上辈子,或者上一个循环。


    难道他独一无二得需要师兄这么优秀的人,强迫自己来爱他吗?


    他不信。


    系统做错事似的,悄悄提醒他:


    “有没有可能,你的痛苦来自于你对他的爱。”


    “因为爱是虚假的,你不应该爱他,所以你的痛苦才会这么真实。”


    “不可能!”


    云涌立刻反驳,他清楚自己对师兄的爱。


    “我从见到他的论文开始,就对他充满了崇拜。”


    “我看到他读书时候的照片,就想象出了他的优秀和天才。”


    “我在食堂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样的人值得全世界的爱。”


    他是全世界中最普通最渺小的一个人。


    他爱上这样的师兄,对师兄充满崇拜和向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云涌肯定的说:“我爱他。”


    哪怕不是爱情,也不掺虚假。


    “那上一次呢,反派毁灭世界的那一次,你真的爱他吗?”


    系统不得不解释道:


    “我们不能删改真实的感情,这意味着他给你写入的虚假爱意,纠缠出了真实的痛苦。”


    “所以我们无法剥离那些掺杂真实的虚假,只能寄希望于重启世界的循环。”


    “但是很遗憾,我们的能力还是不够。”


    “即使我一直提醒你,他是反派,他会毁灭这个世界。”


    “也无法阻止他给你的虚假爱意,持续扭曲你的本意,持续的帮助他毁灭世界。”


    云涌不听那些遗憾和提醒。


    他仍旧在寻找证据。


    “可是你一直希望我爱他,希望我接受他的爱。”


    系统是以绩效考核为导向的东西。


    它坦然的承认:


    “如果这样能够维持世界的稳定,能够让你没那么痛苦。”


    “你爱他也行啊。”


    不行!


    云涌转身就走,打开房门,直冲褚序星房间去。


    吓死和平友善的好系统了。


    “你做什么!”


    “现在你对响应场一知半解,自锁场又要毁掉整个地球的系统,你找他能做什么?”


    “要质问吗?他没有任何记忆。”


    “要算账吗?纂改感情的那个他又不是他。”


    眼见着房门在前,云涌势不可挡。


    系统只能力挽狂澜!


    “云涌,难道你想被热暴力吗?”


    “我先跟你说清楚,我查了美国的医疗条件很差,不如国内的十分之一,但是费用却是百倍千倍!”


    “就算你们挂急诊,平均也要等上4小时。”


    “到时候你的心率没超120,血压没有超常规,哪怕血流干了,护士都不会理你!”


    “我只会救命,不会救这个!”


    “综上所述,我不建议你们在美国进行第一次热暴力!”


    云涌:……


    “闭嘴吧你。”


    什么怒火都被它一本正经的急诊分析给气没了。


    但人已经站在了师兄房间门外。


    就这么走回去好像有点弱弱的。


    开玩笑,师兄对我的感情动手脚。


    让我这么痛苦,这么伤心。


    难道我不应该和师兄当面对质,彻底说清楚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系统说的也对。


    上辈子是上辈子的事。


    这辈子的师兄,什么都没做错,全是他的错。


    所以师兄现在这样,也算自食恶果?


    明明可以脱离苦海,偏偏因为对他植入虚假爱情,导致他一味地释放错误信号,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云涌脑内互搏,站在原地大肆审判。


    竟然,门开了。


    眼前的褚序星依旧是长久飞行那身藏青色衬衫,没来得及换。


    见他站在门口,一脸担心的询问道:


    “有东西没带?”


    云涌愣了愣,刚想问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很快想起自己手表有定位。


    不是!


    这定位得多准确,师兄查看定位得多频繁。


    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及时开门关心他?


    云涌心情复杂。


    再虚假的感情,遇到真实的关心,都会土崩瓦解,无处遁形。


    “师兄……”


    云涌不敢看褚序星的眼睛。


    因为里面一定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身影。


    “今天你在飞机上的PPT,能不能传我一份,我想再看看。”


    唯唯诺诺。


    很怕热暴力。


    也很怕血流成河,在美国急诊都要等四小时,丢人丢到国外来。


    他听到头顶无奈的笑意,还有熟悉的纵容。


    “我微信发给你。”


    “别看太晚,美国有时差,明天还要早起。”


    仍是耐心温柔的关怀。


    说完还是关上了门。


    云涌依依不舍的离开,一步三回头。


    也不是想被热暴力,是真的希望师兄幡然醒悟,打开门邀请他进去。


    他们能在友好安稳的氛围里,探讨一下上辈子的事。


    可惜没有。


    云涌回到房间,至少得到了PPT。


    长期只有他一个人发送消息的聊天框,总算在他持续呼唤中,出现了第一次回应。


    云涌点开那份完美无缺的自锁场。


    依旧固执己见:


    “我不相信自己有什么独特魅力,值得师兄干这种事情。”


    “等我研究出来毁灭世界的办法,先把你们给弄死,再跟师兄慢慢谈!”


    系统:……


    都不想纠正他,应该是“拯救世界”了。


    毕竟,整个地球的观测系统都做好了应急预案。


    毁灭世界与拯救世界的优先级,已被下调。


    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执行。


    那就Love&关我屁事吧。


    云涌和褚序星两人同住一层,各自无言。


    第二天一早,云涌还处于时差的浑浑噩噩中,就被李华按门铃弄醒。


    “快点换衣服,洗脸去。”


    “把你手机带上,贵重物品别丢了,对,电脑也带。”


    “还有没有忘记的东西?检查一下。”


    李华把他指使得团团转,云涌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满脑子都是:我不是刚睡吗?怎么又要起?


    出了门,云涌跟着李华一路往前走。


    他终于想起来问:“我师兄呢?”


    李华按下电梯:“他开会去了。”


    云涌瞪大眼睛:“开会为什么不带我?”


    李华瞥他一眼:“因为是开的不带你的会。”


    太极高手,答了等于没答。


    云涌还在时差的折磨中,满脑子勹(入)勹自锁,Φ(ω)Φ响应。


    吃早饭食不知味。


    出酒店上了车,忽然警觉。


    “不对!你带我去哪?我师兄呢?”


    问题就这一个。


    满脸愤怒质疑,好像李华是个人贩子。


    千里迢迢带他来美国,就是为了把他调离褚序星身边,把他卖了。


    李华那个长吁短叹,痛苦绝望。


    “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还在谈恋爱吗?”


    云涌肯定的说:“当然没有!”


    李华:“那就是分手了。”


    云涌:“……算是吧。”


    “分手了,就是没关系的人”


    李华认认真真跟小孩子讲道理,都有点同情高傲冷漠褚序星了。


    “你饶过你师兄吧,他都请六个月长假了。”


    “你知道六个月假,都是什么人在请吗?”


    云涌这辈子都没休过这么长的假。


    他摇了摇头。


    李华给他数:


    “大出血的人、受重伤的人、从鬼门关走过一趟回来的人。”


    “都是需要好好养养,好好恢复,才能重获新生的人。”


    李华想起这事,看云涌的表情都觉得他可怕。


    “你跟褚博士在飞机上,那么热热闹闹,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又好了。”


    “结果他今天跟我说,峰会全程让我带着你,他要单独走。”


    一个人出发去会场。


    一个人参与科研社交。


    一个人吃饭休息做报告。


    李华观察了褚序星这么多年的一个人。


    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灵魂里的孤独。


    因为云涌太热情,太吵闹。


    都快让李华忘记,这个家伙一开始就来路不明。


    根本不是什么师弟关系。


    罢了。


    就算不是师弟,是个可疑的研究生。


    现在云涌也升咖了,国家至宝,全球瞩目。


    足够李华全程陪同,鞍前马后。


    但他不得不为了自己观察了多年的褚序星说句话:


    “你师兄已经难受得要命了,你没发现吗?”


    “他很爱你,但看起来你完全是在折磨他。”


    “你一直享受他爱你的好处,又不给予他爱你的回报。”


    “不断索取他的感情和尊严,让他在你面前变得那么卑微,输得一塌糊涂,身受重伤。”


    “逃又逃不掉,治又治不好。”


    “那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恨他啊?”


    云涌遭到这样直白的指责,说不出话来。


    他想反驳,不是的,他没有不给回报。


    但师兄想要的回报,是他没有办法给予的“爱”。


    虚假的、被篡改的爱。


    成为了射穿师兄的利箭。


    也许云涌作为上一次循环的受害者。


    应该欢欣鼓舞,觉得擅自篡改感情的人,遭到了感情的报应。


    可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他的灵魂疯狂的叫嚣。


    不是的,不是的。


    哪怕师兄真的动手篡改了他的感情,也是因为爱。


    他不想师兄受到任何伤害。


    真实的、炽烈的、无法忽视的爱。


    让他痛苦难当。


    凶猛的悲伤袭来,云涌却流不出眼泪。


    看起来像一个冷漠绝情的空心人。


    仿佛受到了正义人士的指责,终于决定收敛自己肆无忌惮的表演,羞愧麻木的保持沉默。


    车内只有行驶的轰鸣。


    李华从后视镜不断的看云涌。


    坏了,话好像说重了。


    但是不说,褚博士看起来又好痛。


    你们这对到底怎么回事啊?


    难道同性恋不能相逢一炮抿恩仇吗?


    非得学人家要生要死,互相折磨。


    李华不懂。


    可他真是为了褚序星好,为了云涌好,才仗义执言。


    要么就干干净净的分了。


    别这么拖泥带水。


    当断不断的,影响后续任务。


    非常决绝,非常以工作优先的李华,到了佐治亚世界会议中心,还在后悔。


    坏了坏了坏了,真的话说重了。


    云涌怎么一脸死意,对外界漠不关心。


    这么多老外,这么多路旗,这么多宣传展板,他都不感兴趣了。


    “云老师,我错了。”


    李华能屈能伸,站在车门外开始求人。


    “刚刚说的话都是我的无端揣测,您可以往心里去,但是别全往心里去。”


    “其实就是提醒您一下,多关心关心褚博士。”


    “他看着高冷傲慢,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脆弱的人。”


    胡言乱语,李华想到什么就编什么。


    “我甚至觉得,他跟你分手之后,都想放弃研究生涯了,所以才……”


    云涌忽然说:“他不会放弃。”


    师兄的PPT,师兄对自锁场的研究,师兄同意在全球物理学峰会进行特邀报告。


    都代表他不会放弃。


    对了。


    云涌反应过来了。


    师兄不是不能和他相处。


    是不能和他独处。


    他们都察觉到了,他们灵魂里受到扭曲且被修改的感情。


    所以他们同时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师兄的办法是自锁场。


    解决掉所有观测地球的系统。


    管它们里面是什么东西,来地球是什么目的,全给锁起来拆开试试。


    那云涌的办法呢?


    他还没有研究出解决办法。


    怎么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哀怨自责。


    云涌下了车,看着人群不断走向盛大热闹的世界会议中心。


    有人背着包,有人拿着纸杯咖啡,有人捏着会议册。


    都是从全球各地赶赴现场的物理研究者。


    这么多人,这么多物理学专家。


    总会有办法的。


    云涌问:“现在我们要去哪儿?”


    终于活了。


    李华发誓这辈子再不多嘴,赶紧引路:“先报到领胸牌,这边请。”


    全球大会议,分会场数量众多,大家都聚在B馆,领取胸牌。


    云涌跟着李华,挑了个人少的队伍。


    没多久要排到了,忽然来了个中国人,焦急的跟李华沟通。


    那个人的声音刻意压得低:“邓院士那边现在……”


    李华都惊了:“不能再等等?”


    那个人解释道:“他们团队的人……”


    李华赶紧同意:“好好好。”


    他马上过来,急切的交代云涌:


    “待会你领了胸牌,自己转转,别去太远的地方,我给你打电话。”


    云涌点头目送。


    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值得李华这么着急忙慌,还是跟着那个人一路狂奔跑出去的。


    云涌看了看排的队伍,要排到他,还得好一会。


    报到的研究者,男女老少,什么发色什么年龄的都有。


    有些结伴而行,愉快畅聊。


    杂乱的对话,再度成为纷繁弹幕,漂浮在他眼前。


    毕竟是打着全球名义的大型物理盛会。


    连师兄都能请来做专题报告,当然能吸引成千上万的物理研究者,慕名而来。


    云涌左看右看,视线漫无目的,扫了好几眼身前排着的棕发瘦老头。


    老外来的,格子衬衫像程序员风格。


    穿得朴素陈旧,人矮矮的,有点佝偻。


    云涌站在他身后,都能俯视他微秃的发旋。


    看得出岁月在他身上施加的摧残。


    完全不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外国人。


    也不知道他研究的是什么,双手空空,包也不背一个。


    不乱看,不闲聊。


    看起来目的明确,对周围陌生热闹不感兴趣。


    可是每次队伍挪动,这位老先生都慢腾腾的。


    那种灵魂深处散发的憔悴和疲惫,令云涌不禁猜想:


    昨晚熬过夜?


    还是国外特有的大龄学生?


    这种看起来四五十的研究者,放在国内,起码前呼后拥,门徒成群。


    在国外就不一样了,年纪大不代表资历深。


    可能四五十岁,刚刚考上研究生。


    还不如云涌老资格。


    浮想联翩,打消了云涌许多伤心难过。


    等待老先生签到领牌的时候,云涌还在佩服。


    一把年纪还能拥有研究热情,来参加这种堪比马拉松的大型学术交流会。


    肯定很喜欢自己的研究方向。


    就像他喜欢宇宙湍流一样,再苦再累都愿意。


    老先生领了胸牌就走。


    轮到云涌签到,他拿出手机给工作人员扫码。


    很快,对方核对了信息,给他打印出胸牌。


    但云涌拿到手的时候,总觉得上面的名字跟他印象里Yong Yun长得不太一样。


    挂脖之前,他仔细一看。


    胸牌写的是:


    参会人 John Doe。


    约翰……


    云涌读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是乔恩!


    乔恩!道!


    “这是谁的胸牌?”


    云涌震惊询问工作人员,“这是谁的名字?”


    工作人员一看,露出惊讶的表情。


    “哦,对不起。似乎系统出了问题,把上一个人的信息打了两遍……”


    上一个!


    那个棕发老头!


    云涌转头去找,那个慢腾腾的格子衫背影,就在通往分会场的路上。


    他立刻去追,却听到身后工作人员一阵呼喊:


    “胸牌!您的胸牌!”


    还要什么胸牌啊!


    他要乔恩.道!


    第105章


    乔恩是一个很好认出的人。


    佝偻的背影, 程序员的格子衫。


    在会场中各种青春靓丽、高大壮硕的穿搭里,格外显眼。


    云涌一路追赶,却总是遭到阻拦。


    “哦, 对不起。”


    笑着道歉的学者,稍稍让了让, 继续跟朋友攀谈。


    “麻烦让一让, 谢谢。”


    横空穿过的展架,非得在这时候阻挡他的前路,缓缓搬运。


    云涌急急急, 又不能伸手把这些人给推开。


    只能等待或是绕道, 盯紧了前方缓缓远离的佝偻背影。


    系统大为不解:“你怎么了?看见谁了?”


    困惑一问,竟然让云涌心头一跳。


    系统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乔恩是传递消息的未来人?


    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追上乔恩?


    刹那间,云涌冷静了下来。


    他的视线, 依旧盯着那道不疾不徐的背影。


    但他放缓了脚步。


    “我以为师兄在前面……”


    他找了很好的借口,顺手把胸牌挂在脖子上。


    系统都觉得奇怪。


    “不是胸牌打错了吗?回去换啊。”


    云涌发现了, 系统根本看不见胸牌上的John Doe。


    顿时放了心。


    “又不影响,戴着呗。”


    “如果谁问我是不是云涌, 我就举起牌子说:不是不是,你认错了。”


    很符合云涌的习惯。


    并没有引发系统的继续追问。


    云涌仍是盯着格子衫背影。


    比谁都清楚机器视野和人类视野的差别。


    系统这样的机器, 记录的是信息。


    纷芜繁杂的信息, 逐帧记录, 一秒上万,远胜于缓慢迟钝的人类视野。


    但是,人类对于违和的、异常的、不合常理的信息,天生敏锐。


    经由大脑的补全和重编, 获得与真实情况截然不同的信息。


    就像“John Doe”一样。


    在机器视野里,不过是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类, 没有差别。


    在人类视野里,那是不该存在的无名氏,在此现身。


    乔恩,出现在人类眨眼与扫视的抑制窗里。


    那些属于乔恩的片段,在人类专属的预测编码与时间绑定之后,形成了连续的信息。


    通过大脑的记忆和推演,补全了整个“人”的存在。


    云涌受到了信息的欺骗。


    欺骗他这里存在一个人类闭眼就会消失的乔恩。


    用以传递信息。


    哈!


    云涌想明白的瞬间,还是想骂系统。


    权限低的东西,就是哪哪不如人。


    这些能够跨时空传递信息的革命者,确实厉害。


    人类的视觉系统是一个贝叶斯推理机。


    他们利用人眼与大脑天衣无缝的眨眼抑制、跨眼动整合与预测编码、时间绑定与知觉恒常性,造出的专属幻觉。


    也就是说……


    那位凭空消失的理查德.罗伊。


    这位突然出现的乔恩.道。


    基于人眼与大脑共同的欺骗机制,欺骗所有人:他们“真实”存在。


    所以系统看不见,系统查不到。


    因为系统获取的一切信息,来自真实。


    这种虚假中产生的“真实”欺骗,完全逃离了非人类的监控!


    革命者打出一记人类专属信息差。


    如同黑白点阵拼出的可口可乐,人类的眼睛会欺骗你:这是红色。


    机器的眼睛只会如实表示:黑白的。


    云涌放了心。


    不要急,没关系。


    峰会持续这么多天,乔恩敢于注册签到,领走胸牌。


    一定有他们的计划。


    他不能引起系统警觉,导致计划完蛋。


    毕竟,乔恩可能是他解决问题的唯一外援。


    他必须紧紧抓住了!


    云涌跟着小跑一段,已经进入了立满研究成果的展厅。


    这边似乎是“从夸克到宇宙”分区(Quarks to Cosmos)。


    展示着物理研究机构,在粒子、核、引力方向,不同的前沿进展。


    云涌视线落在那些展板上。


    清晰见到字幕给出的翻译。


    他曾经不熟悉的粒子、暗物质、核,成了他扫一眼就能了解研究进展的老朋友。


    并不影响他分神观测乔恩的状态。


    乔恩与他始终保持着某种距离。


    那种奇怪的、诡异的、稳定的状态,似乎在警告云涌什么。


    贝尔飞船悖论、玻恩刚性、共动距离。


    都在不断描述这样的现象。


    无论是什么,都在努力阻止云涌冲动的追上乔恩。


    这是一种安排。


    是命运是物理是规则,在谨慎的安排他与乔恩的碰面。


    云涌甚至尝试停下脚步。


    按捺住心脏剧烈跳动,假装在看旁边的研究成果展板。


    果然,他视线的余光见到那道佝偻的身影,也停了下来。


    似乎对旁边的宣传海报感兴趣,驻足欣赏,距离恒定。


    有意思。


    谍战片里的卧底接头,也是让云涌在老美体验上了。


    为了保证碰面的安全。


    为了迷惑监视的系统。


    他们就这样不断的转移位置,互相试探,等待适合碰面交换信息的时机。


    以至于整个世界会议中心,在云涌耳畔出奇的吵闹。


    那些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乃至紧张的吞咽,条件反射的咳嗽。


    都在不断干扰他的感知。


    他想,乔恩在试图告诉我什么。


    就像进入了一条视线全黑的隧道,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唯一的棕色萤火信标。


    他紧张得害怕跟丢,又确信它不会消失。


    眼前翻译弹幕持续不断,传递着物理研究者的探讨、嬉笑、分析。


    系统的存在感一直很强。


    他们慢慢的走,慢慢穿梭于会场的展板和人群。


    直到云涌紧绷的精神,从冲动到冷静。


    后背冒出的冷汗在场馆里烘干。


    依旧保持着固定距离。


    云涌知道乔恩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条件……


    忽然,系统慌张的叮嘱传来。


    “出事了!我去开个会,你别乱跑也别去找反派啊。”


    云涌瞬间明白:


    Its TIME!(这就是“时间”)


    云涌在原地数了三秒,果断转身往乔恩所在的方向跑去。


    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


    乔恩顺着会议中心硕大的场馆,消失在拐角处。


    云涌紧追上去,那道消失的身影站在原地,终于等到了他。


    乔恩有着一头棕色的头发,疲惫憔悴的中年老外样貌。


    戴着一副老式眼镜,和档案上的照片一样,平静的与云涌对视。


    他说:“你好,救世主。”


    云涌清楚的听到了声音,看见了乔恩说话。


    但大脑传递给他的感觉,混杂着奇怪的回响。


    仿佛他们不是身处宽敞广阔的世界会议中心,是身处狭窄混沌的黑暗之中。


    声音不通过空气振动,进入鼓膜。


    直接进入了云涌的意识。


    并且,没有在系统的翻译字幕里,留下半点痕迹。


    云涌没空追究乔恩说话的原理,立刻问道:


    “我要知道诺亚的答案。”


    “我要知道你们的目的。”


    他很努力的压低声音,唯恐被系统察觉。


    却止不住情绪的起伏。


    汹涌激烈的嘶吼他关心的问题:


    “我要知道,我和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乔恩听到这样的质问,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他说:“我很高兴,你能保持着如此强烈的困惑和真实的愤怒。”


    困惑?愤怒?


    那确实够强烈够真实的。


    被瞒着什么都不知道,上来就叫他救世主。


    系统也是,乔恩也是,罗伊也是。


    云涌:“你叫我救世主,必然是要我拯救这个世界。”


    这一套云涌太熟悉了,系统天天都用。


    “我愿不愿意救,取决于你的回答!”


    他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善茬。


    如果这个世界无法变成他想要的活人地球,毁灭也可以,完蛋无所谓。


    正义的虚名毫无意义。


    只有人类真实的存在,感受到幸福和快乐,世界才值得拯救。


    乔恩不疾不徐的说:


    “我能告诉你的,是你已经知道的东西。”


    “你不知道的那些,罗伊应该尝试过了。”


    漆黑一片,落入沉默。


    即使乔恩和罗伊,想要如实回答云涌的问题。


    也要看这个宇宙的规则,答不答应。


    云涌皱了眉。


    虽然这是讨价还价,好歹也算迫不得已。


    “好,你说。”


    他耐心的等,有点不能适应乔恩的迟缓悠闲。


    拜托啊!快点啊!


    世界都要毁灭了!


    你慢腾腾的做什么?


    来之前没准备好底稿吗?


    反正,乔恩就是慢。


    有着一种符合年龄的沧桑与疲惫。


    似乎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出口。


    “根据你的星涌定律,整个宇宙充斥着大量信息,响应场则是跨尺度传递信息的方式。”


    “所以,我们以你的方式,向你传递了宇宙最重要的信息。”


    “爱。”


    中微子携带的LOVE。


    得到了发信人的亲自确认。


    他憔悴的眼神有些麻木的死寂,却说着不可思议的话语。


    “在你所处的时间状态,爱是可以自由产生,可以自由浪费的信息。”


    “任何贫瘠的灵魂,都可以因为爱的出现,重获新生。”


    “人类在充沛爱意里诞生、成长、思考。”


    “导致他们对科学的进步,抱有善良的幻想。”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诺亚的答案。”


    云涌不知道:“什么?”


    乔恩等待了许久,像是等待一段信息跨尺度响应,最终回答:


    “他不愿相信,自己亲手培养的得意弟子,是个恶魔。”


    “他宁愿去死,也不愿意中断项目的研究。”


    云涌在不同的人那里,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可是乔恩的形容,令他更加无法接受。


    “师兄不是恶魔!”


    关于褚序星的一切,云涌都会维护到底。


    “他不是。”


    就算所有系统、所有势力、所有革命者,都板上钉钉的告诉他:


    褚序星毁掉了这个世界。


    云涌依然会一千次一万次的反驳:


    “他不是恶魔,他没有想过毁灭世界。”


    乔恩眨了眨眼睛,机械麻木的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云涌说:“因为我了解他,因为我爱他!”


    即使是编辑过的爱,篡改过的信息。


    云涌也敢大胆的肯定:


    “我爱他,我相信他不会毁灭这个世界。”


    可是乔恩面对他强烈的爱意,只是说:


    “你没有爱。”


    明确的,清晰的声音,是云涌可以知道的信息。


    并没有落入黑暗的沉默。


    直击了云涌的脑海。


    乔恩无情撕开云涌遮掩的伤口。


    “你没有爱,你没有欲望。”


    “在你所处的时间状态,你产生的爱意是虚假的,是经过恶魔篡改的。”


    “救世主,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


    云涌僵在原地,背后发寒。


    真相永远是简单直白,让人痛苦的东西。


    他曾经不理解的欲望,充满抗拒的悲伤。


    都在乔恩这里再次证实。


    系统说了,反派对你的感情动了手脚。


    乔恩确认了,你的爱与欲望遭到了篡改。


    云涌已经彻底搞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甚至希望立刻重启,毁灭世界。


    让他来做这个充满罪恶、人人喊打的大反派。


    也不要师兄来担个罪名。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到底什么算!


    云涌什么都没有说。


    乔恩的平静表情,似乎听到了他的痛苦决定。


    可乔恩居然勾起笑容:


    “不,你没法毁灭这个世界,就像你没法接受虚假的爱。”


    他能够清楚戳中云涌的想法。


    像是剖开云涌每一段思维,比系统更了解云涌的脾气。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非常认同你的研究。”


    “甚至将你对宇宙湍流所做的研究,视为生存的希望。”


    在无法随意阐述信息的地方,乔恩的笑容浅淡。


    缓缓阐述着属于“他们”的爱。


    他说:“因为湍流,在任何地方都属于阻碍和干扰正常流动的噪声。”


    “是不应该存在的信息。”


    “你的研究却觉得湍流是呼吸,是宇宙活着的证明。”


    乔恩的笑容变得深邃。


    连传入云涌脑海的声音,都在一片回响中清晰尖锐,穿透灵魂。


    “不该存在的噪声,是活着的证明。”


    “你的研究,证明了我们真实的活着。”


    云涌的脑海被他狠狠击中。


    不断回荡着乔恩说的话。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喜欢。


    他说我们将你的研究,视为希望与活着的证明。


    云涌情绪起伏,不由自主的问:


    “你们是谁?”


    乔恩:“不该存在的噪声。”


    云涌:“罗伊是要我带你们回来?”


    乔恩:“不。”


    简短有力的否定,跟上了漫长的沉默。


    像这样的沉默。


    充斥了云涌与罗伊的对话,云涌找回了那种无奈的熟悉。


    他终于理解了乔恩的慢腾腾与迟缓。


    这些不该存在的噪声,正在与整个宇宙的规则博弈。


    乔恩能够说出的信息,是他获胜的结果。


    而不是他冲锋的号角。


    乔恩在战斗。


    身为一位真正情绪稳定的革命者,与看不见的规则作战。


    也许罗伊也是这样。


    只是长得英俊、话语开朗、笑容灿烂。


    让云涌没有意识到,他可能是一位优秀的战士。


    云涌拥有无限的耐心。


    他恨不得亲自帮乔恩打赢这场规则的博弈之战。


    但罗伊说得对。


    他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太少了。


    他做的研究实在是基础。


    根本帮不上这些掌握了虚假“真实”的革命者。


    终于,乔恩长久的沉默,换来了一句询问:


    “你知道鹰鸽博弈吗?”


    云涌亮了眼睛:“知道!”


    平时超爱学习,乱七八糟知识储备惊人的云涌。


    总算在革命路上,派上用场。


    “这是演化博弈论的经典模型,说在资源竞争的场景下,攻击型策略的鹰,和分享型策略的鸽,在种群之中,会呈现出动态共存,或者相互替代!”


    “最后的结论是,纯粹的鹰或者纯粹的鸽,都无法长期稳定存在。”


    “他们会变得混合均衡!”


    云涌说得又细又明确。


    必须要让革命者,从他长长的理论阐述里,找出能够举例的部分。


    “这个也被叫做红蓝博弈。”


    “拿来讲解的时候,常常用红色代表鹰,象征着攻击、高风险、高收益。”


    “蓝色代表鸽,象征着分享、低风险、低收益。”


    “红蓝逐渐混合,就会呈现出稳定的黄。”


    “黄色代表着观察、警戒,他们随时会根据资源竞争的状况,选择成为红色或者蓝色!”


    很好的学习者。


    乔恩都不用和宇宙交锋,就能直接传递他想要告诉云涌的信息。


    “现在你是蓝色。”


    “你只要存在,就能让世界变得更好,让人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一生冲锋浑身攻击性的云涌,想不到自己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换成别人给他定位为蓝。


    他必然要自选鹰派,杀得红红火火,自证强大的攻击性。


    可是乔恩太慢了,太迟缓。


    任何打断的质问,可能都会干扰他的信息传递。


    于是云涌再焦急,也只是在脑子里大肆抗议。


    我还能是个鸽子?


    我还能是个蓝的?


    也就上帝之眼跟他的Φ(ω)Φ凝视,对得上色号。


    毕竟在他的想象里,小喵也是一只蓝眼睛的大美猫。


    乔恩没空去管他的抗议,声音变得焦急又迅速。


    形成了一长串的声波冲击。


    “你得知道,最初的红色是谁放入了人类群体。”


    “你也要明白,鹰鸽博弈资源竞争的源头在哪里。”


    “等离子体具有意识,它们为人类发电。”


    “人类群体具有意识,人类又在为谁赚钱?”


    “时间并不存在,人类从诞生到死亡之间的漫长岁月,是信息带来的幻觉。”


    他一句一句,终于变得模糊不清。


    云涌感受到不存在的时间,在乔恩的声音里极速流动。


    仿佛产生了混乱的湍流,出现了干扰的噪声。


    乔恩再也说不出贯穿云涌脑海的声音。


    云涌见到面前这个憔悴枯槁的中年男人,嘴唇枯槁无力,不断张合,如同气音似的虚弱重复:


    “Them。”


    云涌确定,他在不断的说:Them。


    罗伊留在论文里的信息,让他带Them回来。


    乔恩又否认了Them代表不该存在的噪声。


    那么Them就是应该存在、应该回来的人们?


    云涌心跳剧烈,清楚对话时间不多。


    只能自己说出更多信息让乔恩确认:


    “你是想让我复活诺亚吗?”


    “还是复活罗伊想让我带回来的人?”


    乔恩:“Them。”


    云涌说好不打断革命者的努力。


    但他真的是没招了。


    “到底什么是Them,你们都跨时空搞革命了,就不能安排一个中国人,让我们说中文?”


    “非得搞个老美的壳子,让我玩美式字母游戏吗?”


    Them、Them。


    真是把云涌小学初中高中的英语大储备都给翻出来了。


    初中英语老师的音容笑貌,犹然在耳:


    “Them最常用的是指代人,意思是他们、她们。”


    “有时候根据语境,是指代动物或者事物,代表它们、那些事、那些东西、那些关键信息……”


    关键信息,Them。


    那些信息,那些爱。


    云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一贯参悟宇宙奥秘的鬼上身状态。


    帮助他在绝望的冰冷里,印证了自己的正确。


    “爱、恨、悲伤、痛苦。”


    他一个一个数,一个一个跟乔恩确认。


    那些系统说过的话,成为了他已知的信息。


    “所有影响人类效率,阻碍人类获取虚假的金钱与地位的真实感情。”


    “你们失去了那些感情。”


    “你们要我带它们回来?”


    乔恩的笑容苍老却灿烂。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清晰又直白:


    “BRING THEM BACK。”


    带它们回来。


    一道清晰的声音,击溃了云涌模糊的思绪。


    “尊敬的救世主,虽然我不应该对您的行为做出评价。但是……”


    云涌脑海渐渐清明,仍是系统悠闲的声音感慨:


    “有必要看这么久吗?”


    云涌站在会议中心拐角处。


    眼前不是宽敞的长廊,也没有棕发憔悴的乔恩。


    只有堆放的海报展板,层层叠叠,等待专题报告开始之前,摆放到对应位置。


    他脱离了人眼与大脑的共同欺骗。


    再度恢复了正常视力。


    眼前能够看清的,是熟悉的专题报告介绍:


    《星涌定律的伴生:自锁场与响应场的正则共轭》


    特邀报告人:褚序星博士


    专题讲述:自锁场与响应场在时间反演性质中互为奇偶、共轭结构不变,但效果完全相反。


    “有必要。”


    云涌的声音从嘴巴说出,重新振动了他的鼓膜。


    恢复了正常的信息输出与输入。


    “师兄的专题报告,看多久都好看。”


    看起来,开会回来的系统,扰乱了他和乔恩的跨尺度传信。


    那些利用人眼与大脑做掩护的交流。


    在系统的监视里,也不过是他闲散逛逛,拐角遇到师兄的专题海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乔恩走了。


    云涌的所有问题都得到了回答。


    他却没有掌握真相的快乐。


    他的视线盯着海报上的“褚序星博士”。


    比谁都清楚这个名字背后的温度。


    这么温柔善良,为全球带来第一个清洁高效聚变能源的人。


    被未来称作:


    恶魔。


    反派。


    时至今日,救世主云涌才意识到。


    大反派无意中研究出毁灭世界的副产物,原来就是自锁场啊。


    罪魁祸首响应场的发现人,站在专题海报面前,长吁短叹。


    “系统,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师兄就是删改真实的感情,导致的世界毁灭。”


    系统也跟着叹气:


    “早告诉你有用吗?你又不听。”


    确实。


    “而且,就算你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也只会感叹反派是个天才,人类的未来充满希望。”


    “然后疯狂推进研究,上手就把懒惰、拖延给删了。只为了提高效率。”


    确实。


    自锁场这种东西,一旦研究到了可以对人类感情下手的程度。


    他只会想:


    还有这种好事?


    绝对有什么删什么。


    贪婪是人类的劣根性。


    在能够删除劣根性的机会面前,谁都会贪婪的选择,删掉一切耽误效率、耽误赚钱、耽误绩效的弱点。


    爱,首当其冲。


    同情,大约也会在列。


    一个一个的删掉,人类全都变成血红激进的鹰。


    不利于优绩主义筛选和利益导向统治的感情,会在人类出厂设置时,全部归为:


    必删项。


    那些代表爱代表善良的弱点。


    逐渐成为社会里不该存在的噪声。


    像罗伊和乔恩似的,不允许在他们的世界活着。


    啊,云涌仔细想想。


    他想推翻的学阀,想改变的世界,不也是这样?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无数怀揣单纯梦想与期待的研究者。


    一步一步,从共享友善的蓝,被环境扭曲成了充满攻击性的红。


    云涌觉得自己是红的。


    但没想到,他攻击的目的,是为了留下那些蓝色。


    所以在革命者的视野里,他蓝得发光。


    既然如此,云涌做出了决定:“我明白了。”


    系统惊慌失措:“你又明白了什么!”


    即使他的爱被篡改,即使他爱的师兄是恶魔是反派。


    他也有选择拯救或是毁灭的能力。


    To be or not to be?


    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那些应该属于活人地球,不可或缺的快乐悲伤,幸福痛苦。


    不能被麻木的自锁取代。


    他要带它们回来。


    云涌说:“我要拯救这个世界。”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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