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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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只有几家店铺,酒铺也是客栈,客房只有两三间,推开门就能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法推窗,房间太小没有窗。
叶危峦顾不得洗漱,赶紧从床上翻下去看热闹。
他要记下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感情纠纷,故事足够精彩的话经营话本生意也能赚大钱。
白云城繁华富庶是占了地利,他们飞仙岛占了南海的黄金航线,是出海经商绕不过去的地方。
想在中原白手起家难度就大了,且不说能不能占上地利,就算有地利也早就让别人瓜分干净了,后来者就算知道什么生意赚钱也只能眼馋。
传统行业挤不进去怎么办?开动脑筋把新兴行业发扬光大。
叶少爷感觉文娱行业需要他的加入,先把点子记下,回头找他哥商量商量,没准儿他就是这个世界冉冉升起的文娱紫微星。
那妇人长得并不算难看,只是这地方太穷太苦,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也都瘦得全身没有几两肉,看上去干巴巴一小只,跟胡铁花站在一起胡大侠的分量估计得有两三个她。
如果俩人是真爱那他尊重祝福,但是看胡大侠这反应,他好像要当个渣男。
明白了明白了,这次的故事应该是这样。
胡大侠是个落拓不羁的江湖人,闯荡江湖玩儿累了就在这沙漠边儿上的偏远小镇安了家。
话本子里的江湖大侠到哪儿都能活得恣意洒脱,现实中的江湖人却没话本上那么轻松。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潇洒的前提是有钱,如果没家底儿还要闯江湖,最后沦落为绿林好汉的概率比成为大侠大得多。
闯江湖的时候可以一边闯荡一边赚钱,有几分功夫的练家子只要愿意干活儿不愁活不下去,但是金盆洗手之后就不行了,金盆洗手之后只能靠以前攒下来的钱生活。
存款只出不进,一文钱都得掰成八瓣儿花。
所以才说他们最后可能沦为绿林好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潇洒快活后再抠抠搜搜的过日子并不容易。
好在胡大侠是个正派侠士,他有钱的时候潇洒没钱的时候也能凑活着过。
但是这种日子只适合孤身一人,成家之后还这么凑活就不行了,家里人肯定有意见。
他和香帅刚进酒铺的时候这位嫂嫂冷脸上酒可能就是因为家里没有余钱这家伙还非得装大款请客,这时候如果他和香帅有眼色就该拒绝,奈何他们俩当时都没往那儿想。
后来他和香帅都去休息,胡大侠他乡逢故知想重新闯荡江湖,于是俩人就吵起来了。
什么叫“酒钱已经结清”?这是酒钱的事情吗?
叶少爷已经脑补出故事的前情开头过程结尾,但是他现在知道的情报太少,脑补出来的故事未必是对的,所以还是得仔细看胡大侠如何应对。
吵架的动静不小,楚留香听到争执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看热闹看的比叶危峦还早。
胡铁花正懵着,扭头看到俩人站在门口看热闹更气了。
这俩人赶路疲累都需要休息,他便主动揽起了准备干粮的活儿。
从小镇去兰州也有两三天的路程,他们三人的吃喝加上三匹马的嚼用都得准备,忙忙碌碌直到下午才收拾妥当。
万万没想到刚把行李放一块儿准备休息休息,一直对他冷脸相待的酒铺小妇人就扑了上来。
不是,为什么啊?
胡铁花艰难的抢回自己的胳膊,“你要我的人?可是你一直都不理我,我追了你三年三年多,你连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我,怎么可能要我的人?”
小妇人掩面而泣,“我不理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不理你,求求你莫要走,只要你留下我立刻就嫁给你。”
她那“嫁”字刚说出口,胡铁花就跟受惊的大花猫似的弹了出去,然后就是慌里慌张的飞身逃窜。
叶危峦:……
收回前面的脑补,他脑补出来的剧情跟现实一点儿都没对上。
楚留香悄悄朝他打了个手势,胡铁花已经逃跑,他们也得赶紧走。
叶危峦立刻打起精神,看那小妇人还没有放弃追着胡铁花出去,赶紧趁这个时间洗把脸整理好衣裳,收拾好后又在桌上放了一串铜钱。
他的荷包里本来只有珍珠没有铜钱,江湖大侠都一掷千金,他一掷千铜听上去就很小气。
好在楚香帅江湖经验丰富,路过城池的时候直接换了一兜铜板,宁可不方便也要背着。
诚然什么地方都有富豪,但是越贫瘠的地方百姓的日子越不好过也是事实,他们路过借宿留银票和金银都可能给主人家招灾,所以只能留铜板,还不能留太多。
一路上深入感受民间疾苦的小少爷已经是个资深江湖人,回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漱出门,带上行囊翻身上马朝着胡铁花刚才逃跑的方向逃之夭夭。
还好胡大侠已经把行囊放在马儿身上了,不然他们想脱身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
楚留香要骑他的马,还要带上胡铁花没来得及骑的马,得亏他骑术好,换个骑术没这么好的都得放弃一匹等晚上再偷偷摸摸回来一趟。
小镇被远远甩在身后,骏马飞驰跑了足足一刻钟才慢下来。
叶危峦拍拍马儿的鬃毛,心道人的潜力果然无极限。
他的马儿虽然比不过楚香帅那匹好友特赠的宝驹,但也是精挑细选买下来的,用最快的速度跑了一刻钟都没追上胡大侠,可见人逼急了也能轻功赶高铁。
黄沙漫漫,远远有棵老榆树从土坡上探出来,胡铁花灰头土脸的在树底下坐着,听到马蹄声靠近才蔫儿了吧唧的抬起头,“你们来了。”
叶危峦想笑,但是直接笑要吃沙子,于是他抬起袖子挡住脸再哈哈大笑。
胡铁花被笑话后更蔫儿了,“她竟然知道我喜欢她就是因为她不理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女人?”
“你自找的。”楚留香也毫不留情的笑道,“再笨的女人在这种事情上都是聪明的,她们知道男人大多数都是贱骨头。”
胡铁花打起精神翻身上马,“你就是想说我是贱骨头罢了。”
楚留香笑得开心,“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说完还转身叮嘱叶危峦小孩子不要什么都学,江湖儿女大多真性情,欠了感情债不好还。
叶危峦感觉楚香帅话中有话,保证完不在外面拈花惹草就开始打探胡大侠欠了多少感情债。
他还不到拈花惹草的年纪,他这个年纪只喜欢听别人拈花惹草惹出来的闹剧。
楚留香看向胡铁花,“胡大侠,介意让叶小公子知道你的光辉过去吗?”
好友的糗事他全都知道,虽然很多事情在江湖上都已经人尽皆知,但是能不能说还是得这家伙说了算。
“知道就知道呗。”胡铁花叹气,“反正早晚都要知道,与其让他听江湖上那些传的不知道歪到哪儿去的谣言,还不如让他听你说。”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不听谣言。”
一边说一边从马褡子里拿出小本本和炭笔。
听新故事的时候容易分不清人物关系,他得把名字记下来随时参考才能更好的理解那些缠绵悱恻的恩怨情仇。
胡铁花看到他从褡裢里拿出纸笔有些傻眼,“啊?还需要记下来吗?”
“需要的。”叶危峦严肃的回道,“我孤陋寡闻楚哥是知道的,不记下来的话我会分不清谁是谁。”
胡铁花讪讪挠头,“没有涉及到几个人,我又不是这老臭虫,哪里值得那么多姑娘倾心?”
“没说你红颜知己多。”楚留香笑道,“人家小公子刚刚开始闯荡江湖,不清楚江湖上有哪些厉害人物,跟你没关系。”
胡铁花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外头的谣言又过分了。”
“江湖纷扰,谁有心思天天盯着你那点儿破事儿。”楚留香笑骂一句,然后说道,“我们现在要去兰州城找姬冰雁,我们上一次聚在一起喝酒还是七年前……”
那是七年前的夏天,他们在莫愁湖泛舟喝酒赏荷花,和他们三个一起游湖的还有华山派的清风女剑客高亚男。
那是高亚男刚从华山学会一套“回风舞柳剑”,只要一喝醉就要将剑法练给身边人看,惹得附近的江湖中人成天守在他们的船边儿,为的就是要偷学她的剑法。
马背上晃晃悠悠,胡铁花双手枕着后脑勺也陷入了回忆之中,“老实说,我觉得她剑法不怎么太高明,所以后来只要她一练剑我就要去小便,真奇怪她那‘清风女剑客’的名字是怎么得来的?”
“你说她的剑法不好,姬冰雁却不这么觉得。”楚留香说道,“姬冰雁觉得她的剑法非常好,比昔年华山掌门饮雨大师徐淑真还要高上三分。饮雨大师的名字不用记,她老人家已经作古多年,我们现在听到的都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传奇。”
叶危峦写字的动作不停,“需要记需要记,前辈们的故事也很重要。”
他们闯荡江湖肯定各个门派的弟子都能遇到,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冒犯了人家门派的前辈就没法交朋友了。
为了能更早达成好友遍天下的成就,边边角角的知识点都不能放过。
楚留香笑笑,“好,那就都讲。”
饮雨大师徐淑真是华山派的掌门,也是武当掌门出尘道长之妹,兄妹分掌两大门派在当时乃是一段武林佳话。
高亚男师承当今华山掌门枯梅大师,而枯梅大师则是饮雨大师的衣钵弟子。
两代华山掌门人都是女子,这两位还全都是宁缺毋滥的性子,择徒要求极严,所以如今华山门下虽然不似当年人丁兴旺,但门下弟子也绝无败类。
哦,饮雨大师剑法造诣通神,最著名的事迹就是曾和墨玉夫人姬悲情交手并将姬悲情击退,当时她还不是饮雨大师徐淑真,而是芙蓉仙子徐淑真。
叶危峦卑微记笔记,“我不知道,我是真的孤陋寡闻。”
“为什么要说那位墨玉夫人?”胡铁花有些好奇,早上在酒铺的时候他就疑惑怎么说着说着忽然提起姬悲情、姬苦情这些早已作古的人物,难道这小公子跟姬家有关?
叶危峦眼神微飘,“其实我不姓叶,我的真名叫姬小祁。”
胡铁花愣了愣,“真跟姬家有关?”
“你听他胡说八道。”楚留香直接揭他老底,“他叫叶危峦,这辈子叫叶危峦,上辈子叫叶危峦,上上辈子可能也叫叶危峦。”
胡铁花继续疑惑,“为什么上辈子是‘叫叶危峦’,上上辈子就变成了‘可能叫叶危峦’?”
“因为我上辈子真的叫叶危峦。”小少爷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你们知道的,这年头出门在外吃的喝的都可能被人做手脚,我上辈子死后喝的那碗孟婆汤被无良小鬼兑了水,所以我上辈子的记忆没忘干净,但是上上辈子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楚留香:……
胡铁花:……
胡铁花问道,“小公子要靠话本子谋生?”
楚留香点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
叶危峦摇头叹气,“真是的,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还要不要听故事?”楚香帅露出和善的微笑,“不想听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听你讲前世的故事。”
马儿刚才狂奔了一刻钟需要慢下来缓缓,晚上赶路也不能太快,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听小少爷讲前世今生。
“想听。”叶危峦老老实实给嘴巴拉上拉链。
比起分享前世的记忆,他现在更想知道胡大侠和那位清风女剑客之间的恩怨纠纷。
他不说话了,他专心当听众。
胡铁花恍惚道,“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小公子上上辈子是墨玉夫人?”
楚留香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就算他上上辈子姓姬,姬小祁也不是姬悲情。”
胡铁花重重的拍拍脑袋,“我上辈子死后喝的孟婆汤后劲儿有点大,刚才忽然迷糊了。”
“楚哥,刚才说到清风女剑客的剑法比饮雨大师还要高三分。”眼看着话题又要拐回去,叶危峦赶紧解封嘴巴把话题拉回来,“胡大侠觉得清风女剑客剑法不好,姬大侠却觉得她的剑法非常高明。”
“是的,没错。”胡铁花努力摆脱孟婆汤的控制,努力用七年前的记忆填满脑子,“那死公鸡平时可以三天不说一句话,一说话就是夸高亚男的剑法,八成是看上高亚男了。”
“三天不说一句话?”叶危峦惊叹不已,然后郑重其事的在小本本上给姬冰雁写下沉默寡言的人设。
他自个儿不沉默寡言,他两辈子都是话痨,让他三天不说话比要了他的命还难。
姬冰雁喜欢高亚男、高亚男喜欢胡铁花,楚留香暂时还没加入,目前来看四个人只形成了三角恋。
“姬冰雁有没有看上高亚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高亚男看上了你胡铁花。”楚香帅似笑非笑,“如果不是你,她堂堂华山掌门的弟子也不会跟我们几个酒鬼混在一起。”
自饮雨大师之后,华山门户便为女子所掌持,高亚男身为枯梅大师的嫡传弟子,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代的华山掌门。
他们三个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挺大,但是在那些正派大侠眼里却算不得好人。
高亚男是前途无量的江湖女侠,如果不是为了心上人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
楚留香也很怀念七年前的快活日子,“我还记得那天我们都喝了很多酒,胡铁花还答应要和高亚男成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醉酒之后答应的事情能当真吗?”胡铁花想起来这事儿就头疼,“我酒醒之后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可高亚男没忘,非但没忘还逼着我和她成亲,还说什么我要是赖账她就自杀,害得我只好连夜落荒而逃。”
“难怪第二天你们俩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们私奔了呢。”楚留香故作惊讶,然后又叹着气说道,“姬冰雁也以为你们俩私奔了,当天借酒消愁险些醉死,酒醒之后也跟着走了,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什么私奔?我那是逃难!”胡铁花苦笑道,“要不是高亚男拼命的追,我怎么会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他逃了三年才在这沙漠边儿上的贫瘠小镇停下脚步,天知道他那三年是怎么过的。
“等等。”叶危峦举起手问问题,“清风女剑客喜欢你,你逃了三年,然后你在酒铺追了一个压根不搭理你的人四年?”
胡铁花答道,“没错,是这样。”
叶危峦神色复杂,“您这爱好还真挺奇怪。”
“所以说,男人大多数都是贱骨头。”楚留香摇头晃脑说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你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
叶危峦小声嘀咕,“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他是好男人,不当渣男。
小少爷嘀咕了几句,开始对着小本本上记下来的知识点加深记忆。
四个人里只有三个人有感情纠纷,楚香帅的感情纠纷在别处,这次的重点人物是胡铁花、姬冰雁、高亚男。
高亚男追了胡铁花三年后遗憾放弃,胡铁花躲了三年后莫名其妙的留在偏僻小镇虐恋酒家女,姬冰雁则在小镇附近的兰州定居,并在这几年里奋斗成了兰州首富……
这年头首富不太值钱他知道,他还知道这种短短几年内就奋斗成某某地首富的故事只能发生在别人身上,换成他自己的话只能从零花钱非常丰盛的小富翁奋斗成负翁。
赚钱技巧等进城见到姬先生再请教,他现在就想问一句,姬冰雁追的是高亚男还是胡铁花?
作者有话说:
叽崽():问出来的话应该不会挨打吧?香帅():你猜。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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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我欺也。
叶小公子因为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被剥夺说话的权利,直到进了兰州城都还在老老实实当哑巴。
胡大侠说了,沙漠里天连着地、地连着天,进去之后就分不清东西南北,西域人说话他们中原人听不懂,进去之后运气好能碰到个心善的路人同行,运气不好就是被过路的马匪劫走财物然后大卸八块。
遇不到人也不行,人在沙漠里分不清方向,多走几步就会迷路,不出七天就会被渴死或者晒成人干。
如果某个小孩儿再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那么黄土高坡上也不是不能出现人干。
凶残.jpg
叶小公子不想变成人干,所以他乖乖的转战小本本,并在赶路途中努力修炼闭口禅。
兰州市西北最繁华的城池,西北的富商巨贾大多住在兰州,这一座城汇聚了西北绝大部分财富,热闹的仿佛路上遇到的那些凄苦场面都是错觉。
姬冰雁短短七年的时间就奋斗成了兰州首富,这样的人物在哪里都能令人肃然起敬,进城之后想打听他的住处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胡铁花现在不想看到姬冰雁,他只想在城里找个地方洗把脸睡一觉清醒清醒。
人不能过的太糙,越糙越容易发疯,说他是传中的酒丐那一类的人物就够了,他不想重出江湖后再被安上个“疯丐”的外号。
身为导致情绪稳定的胡大侠想要发疯的罪魁祸首,叶小侠藏好他的小本本,主动担起找客栈的任务。
老规矩:贵的不一定好,但好的一定贵,直接无脑找最贵的就完事儿了。
胡大侠和城里人都说姬先生没有做固定生意,但是只要是赚钱的生意他都插上一脚,兰州城里每天能流动十两银子,其中就有一两流到他手里。
客栈也是生意,他们花出去的钱有十分之一落到姬先生手里,换个角度想就是他们在兰州城里的消费通通打九折。
花!放心大胆的花!全场消费二少买单!
他身上不只有荷包里的珍珠和铜板,之前放在船上的金叶子也在马褡子里,闯荡江湖要财不外露,但是不能真的没钱。
楚留香抱着手臂,问道,“你们俩都不去?”
胡铁花凶巴巴不说话,叶危峦贴心的把他们家楚哥的神驹带到自己身边,“不了不了,我们在客栈等你的好消息。”
人累着了没关系,马儿累着了可不行。
这可是黑珍珠借给楚哥的绝世宝驹,要是还没到沙漠就累瘦了他们见到珍珠兄后不好交代。
楚留香拿他们没办法,不去就不去吧,他自己去见姬冰雁也没什么。
兰州城里客栈众多,高价客栈也不只一家,叶危峦在路人那里打听出城里最好的客栈有哪些,从候选客栈中挑个名字好听的报给他们家楚哥,然后一个人牵着三匹马朝客栈的方向前进。
胡铁花一晃神发现他的马也不见了,只能摇头叹气跟上去。
倒也不用这么殷勤,弄得跟他欺负小孩儿似的。
叶危峦着急去客栈洗漱休息,赶路太辛苦了,他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沙子。
还没进沙漠就这么辛苦,进入大沙漠肯定更辛苦,必须珍惜这仅有的进城时间。
还有他的兜帽,路上没地方采买,兰州城里的商贾经常跟西域打交道,在这儿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趁楚哥去找好友发组队邀请他们先去客栈洗个澡换身衣裳吃个饭,动作快的话还能在街上逛逛。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得好好感受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才算不枉此行。
胡铁花搓搓下巴,好像明白了楚留香为什么不拉着他一起去找姬冰雁。
这是留他在这小祖宗身边当护卫啊。
城里鱼龙混杂,这小祖宗收拾好后白白净净出门逛街还出手阔绰,等不到晚上就得被地头蛇盯上。
啧,那么多年不见老臭虫还是这么的有心机。
叶少爷计划的很好,到客栈收拾好就出门逛逛,等他们逛完楚香帅那里也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商量进沙漠要带哪些物资,再空出来一天采买,然后就可以出发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和胡铁花在客栈刚填饱肚子就等到了铩羽而归的楚留香。
客房里气氛凝重,叶危峦嚼着刚让小二送上来的牛肉干,也没出门的心情。
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兰州首富姬冰雁姬先生不幸双腿瘫痪,别说和他们一起去沙漠了,连日常生活都离不得人。
胡铁花像只愤怒的狮子,“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弄断了他的腿,非把那人的腿砸成肉泥不可。”
楚留香抿了口茶,“他说他的腿不是被任何人打断的,而是在沙漠里流浪了整整五年落下的旧疾,他在沙堆里埋了两天才被路过的骆驼队救出去。”
可怜的姬冰雁在沙漠里赚到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却也失去了健康的身体。
因为沙漠太危险,老朋友还建议他们也不要去。
一辈子也莫要到那里去,宁可到地狱也不要去那里。
叶危峦咽下肉干,小心问道,“我们需要再带上补品上门探望吗?”
之前不知道姬先生患病才空着手上门,现在知道了再扭头就走好像不太合适。
楚留香没有说话,只是叫了桌饭菜慢慢吃。
叶危峦打消带着补品上门探望的想法。
胡铁花在房间里打转,嘴里不住的嘟嘟囔囔,看到楚留香还有心思吃饭气不打一处来,“老臭虫,你竟然还吃得下东西?”
叶危峦抖了一下,悄咪咪把刚拿到手里的牛肉干放回去。
“没事,你吃你的。”楚留香温声安慰了一句,然后也继续吃他的。
胡铁花更气了,“死公鸡两条腿都瘫了你居然都不难过,还是不是朋友了?”
叶危峦看看桌上的肉干,看看快要气炸了的胡铁花,再看看淡定的跟老朋友只是腿上被蚊子咬了两个包一样的楚留香,果断端起碟子认真磨牙。
不对劲,有猫腻,让他来细细观察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
胡铁花火气上头骂骂咧咧,楚留香却仿佛聋了一般从容用餐,直到吃的差不多了才抬头一笑,“你认识姬冰雁多久了?”
胡铁花大马金刀坐下,“虽然没你久,但也有十几年了。”
叶危峦:嚼嚼嚼。
楚留香又问道,“我刚才说的都是转述他的话,你可曾听过他一下子说那么多?可曾见过他生病找我们诉苦?”
先是劝他们不要去沙漠,然后又和他说沙漠的风沙有多可怕、沙漠里的人有多可怕、想在沙漠里生存下来有多艰难,他们见面之后几乎全是姬冰雁在说话。
胡铁花愣了一下,喃喃道,“好像没有。”
那死公鸡不光不爱说话还抠门,但是想让他说话比让他请客还困难,一天能听他说几个字已经不错了,从来没见过他一下子说那么多话,更没见过他主动说起伤痛。
什么意思?他们被骗了?
不把老友当朋友的其实是那铁公鸡而不是这老臭虫?
叶危峦:嚼嚼嚼。
胡铁花气的怒捶桌板,“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不戳穿他?”
楚留香叹道,“他既然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沙漠冒险,我们又何必要强迫他?”
“这该死的死公鸡,害得我如此难受,太过分了。”胡铁花再次站起来原地打转,“竟然用这种法子来对付十多年的老朋友,我真是看错他了。”
叶危峦换个地方继续嚼嚼嚼,免得胡大侠一怒之下不光伤到桌子还误伤了柔弱的他。
“别这么说他,他对我们也算不错了。”楚留香轻咳两声掩饰住笑意,“虽然他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沙漠,但是却给我们准备好了去沙漠的行囊。”
胡铁花还是很生气,“不想去就不想去,直接说出来不行吗?”
“他演这出戏就说明他心中有愧,若是不拿我们当朋友,自然可以直接拒绝,遮遮掩掩的反而说明他还当我们是朋友。”楚留香起身伸了个懒腰,“要交一个朋友就得了解他的脾气,他若有缺点就应该原谅他,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人……”
后面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反应慢如胡铁花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们俩在搞什么?”胡大侠捶捶脑袋,咬牙切齿,“我不管了,他爱去不去,你也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危峦很有眼色的献上牛肉干。
咬牙不好,他们习武之人力气大,气狠了容易把牙咬出问题,还是把牛肉干当成姬先生来泄愤吧。
有这么个小祖宗在旁边打岔,楚留香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胡铁花瞪了他一眼,把送到手边的肉干当成他和姬冰雁两个人来恶狠狠的嚼。
楚香帅笑着喊来店小二把桌上的盘碟撤下去,然后才继续说,“姬冰雁给我们准备了五匹骆驼,食水、帐篷以及别的零零碎碎看上去没有用实际上有大用的东西全都备好了,还会给我们安排一个老手来照料牲口。”
胡铁花哼了一声,“还算他有良心。”
然而楚留香话头一转,“不过我拒绝了。”
这下连叶危峦也惊讶了,“啊?为什么啊?”
“我们去沙漠有正经事情,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楚留香面不改色的回道,“食物和水我们可以自己准备,牲口我们可以自己照料,再给胡铁花准备些酒就够了,不需要他来操心。”
胡铁花顿了一下,问道,“你在和他闹脾气?”
他嚼了一会儿牛肉干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现在不冷静的成了这老臭虫了对吗?
不对,应该说这老臭虫在死公鸡那里就憋着气,只是演的太淡定把他们都骗过去了。
苍天呐,他们这朋友到底还有没有的做啊?
叶危峦举手发言,“楚哥,姬先生对沙漠比我们更熟悉,我觉得我们应该听他的建议多准备些东西。”
楚留香微笑,“我觉得不用。”
叶危峦眨眨眼睛,“那我听你的。”
“你们是不是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胡铁花有些崩溃的抓着头发,“能冷静下来谈谈吗?这朋友还能要吗?你俩闹翻了我跟谁?”
楚留香诧异,“当然能要,我和姬冰雁什么时候闹翻了?你不要多想,我们三个的关系好着呢。”
不管姬冰雁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去沙漠,他们出发之前也肯定要进城补充物资,兰州城繁华肯定不会白来。
快去休息,休息的差不多了他们赶在城门关上之前就走。
胡铁花抓狂,“这么点儿时间够准备什么?你们要去沙漠送死吗?”
不管了,送死就送死,大不了一起死。
胡大侠火冒三丈去睡觉,叶小公子想起来他的兜帽还没着落赶紧和楚香帅说。
没进沙漠的时候可以将就,进了沙漠可不能再将就了。
楚留香拍拍他的肩膀,“放心,都有。”
叶危峦点点头,又不太放心的问道,“真的有吗?”
楚留香笑道,“还信不过我?”
“这不是我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叶少爷语重心长的说道,“虽然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但是人心隔肚皮,你们又那么多年没见,万一……”
“万一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也靠不住,那就只能委屈小公子和我一起埋在沙堆里了。”楚香帅叹气,“等你哥哥发现你一直没有消息,之后的乱子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叶危峦放飞脑洞,以他和他哥的感情,他死在沙漠里的话他哥为了他打完中原再打西域也不是不可能。
很好,到时候他亲爱的兄长大人就是秦始皇再世唐太宗重生,武侠背景爆改争霸天下,他就是那导致龙傲天主角一路杀杀杀的古早炮灰白月光。
谁说弟弟不能当白月光?这不就当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来兰州城好像就是为了找个客栈吃顿好的再睡一觉,睡醒之后也没有张罗着买东西,就补充了些干粮和水,等到傍晚太阳下山就一人一骑出城了。
胡铁花苦大仇深的骑在马上,旁边是年少不识愁滋味的叶小公子,前面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明知道是死路也要去找死的楚香帅。
他们俩的马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驹,但是楚香帅那匹纯黑宝驹太厉害,任他怎么驱使坐骑也没法并驾齐驱。
可恶,更气了。
马蹄扬起的尘土被甩在后面,兰州城渐渐在身后缩成一道轮廓直至消失不见。
三人小队的气氛有些沉重,且随着夜色加深有着越来越沉重的趋势。
叶危峦戏瘾上来,摇头晃脑念着,“你得习惯衣食无着的生活,还有很多别的事情,直到这趟旅程结束。叶小叽,你在大海的陪伴中长大,但如今家园已在身后,世界尽在眼前。”
楚留香已经习惯这小祖宗时不时的不正常,知道这时候不能搭话,搭话的结果就是听个新故事的开头却听不到结尾。
胡铁花还不知道叶小公子脑袋瓜里有多少奇妙的小故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问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温和安静的霍比特人和十三个苦大仇深的矮人结队一同远征的故事。
……的开头。
“他们出发后不久就在野外遭遇了想把他们烤来吃的妖怪,然后呢?”胡铁花是个急性子,受不了慢慢悠悠的七扯八扯,“他们逃掉吗?还是真的被吃了?”
叶少爷打了个哈欠,“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楚留香不着痕迹的勾起唇角,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胡铁花深吸一口气,正要用江湖上的恐怖传闻来吓唬小孩儿,忽然看到远处出现了一长列队伍。
有车,有马,还有七八匹骆驼。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么长的队伍怎么深夜赶路也跟他们一样不用火把?
“深更半夜赶着这许多车马骆驼还要避人耳目,依我看不是土匪就是强盗。”胡大侠皱起眉头,他全身流着的都是爱管闲事儿的血,遇到奇怪的事情立刻就想去瞧个究竟。
“是土匪强盗又怎样?”楚留香挑了挑眉,“你想去黑吃黑?”
胡铁花提起缰绳,夹紧马腹迎了上去,“主意是你出的,我可没说。”
“楚哥楚哥楚哥!”叶危峦也兴奋了起来,“我能过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楚留香笑道,“我已经和车队的主人介绍过同行都有谁,别忘了和他问好。”
叶危峦欢呼一声也冲了过去,“放心,我最有礼貌了!”
兜帽兜帽,亲爱的兜帽你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叽崽():天地间~传说中少年郎~江湖上~萌新正太要去闯~打个坐~把鱼干当月亮~师父讲~那太阳都带果香~————————【1】《霍比特人·意外之旅》台词:你得习惯不带手帕的生活,还有很多别的事情,比尔博·巴金斯,直到这趟旅程结束。你在夏尔的丘陵与小溪边长大,但如今家园已在身后,世界尽在眼前。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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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里的马匹和骆驼加起来足有两位数,但是人却只有两个,一个是坐在马车上的车夫,另一个是最后面那个拿着鞭子的黢黑大汉。
那大汉手里的鞭子足有一丈多长,走在最后面把那群牲口管得服服帖帖。
马和骆驼安安生生的一匹跟着一匹沿着路旁走,队伍排的非常整齐,再往前看则是辆奇奇怪怪的马车。
这马车和寻常的马车很不一样,方方正正不像车厢,更像棺材,门窗关得紧紧的也瞧不见里面有什么。
胡铁花啧了一声,越看越觉得这车队邪乎。
虽然他喜欢讲邪乎事儿吓唬小孩儿,但是真遇上了还是有点心里发毛。
不像强盗,不像土匪,不像做买卖的,也不像是保镖的,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胡大侠拦住跟在他身后往前冲的叶小公子,然后远远朝车队最后面那个铁塔般的大汉喊道,“朋友,半夜里还急着赶路,也不怕辛苦吗?”
大汉毫无反应。
叶危峦探头探脑,“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反应?”
胡铁花压低声音说道,“小点儿声,我怀疑他们不是活人。”
车队最后面的这人听见问话没反应古怪的很,前头的车厢看着像个棺材,没准儿真的是装着尸体的大棺材。
叶危峦:!!!
改、改鬼片了吗?楚香帅也没说啊!
胡铁花叮嘱完小孩儿,又追上去大声喊道,“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不愿意回答别人的话,朋友,你是心里有鬼吗?”
叶危峦谨慎的从马上下来,抓紧胡铁花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大汉脸上凹凸不平像是风干了的橘子皮,整张脸上没有半寸光滑干净的地方,眼睛灰蒙蒙的分不清眼珠子和眼白,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看过来,吓得小少爷脸色惨白扭头就跑。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的楚留香:???
车厢里的姬冰雁:……
少年郎的惨叫声划破黑夜,吓得本来没那么害怕的胡铁花也想逃跑了。
怎怎怎怎怎怎么回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不、月黑风高天地昏昏,难不成沙漠里真的有鬼怪出没?
他们刚从兰州城离开还没进到沙漠里面,鬼怪还特意跑到沙漠外面吃人不成?
就在这时,那辆棺材似的马车里伸出一个头,“他不是鬼,他只是看不见也听不见,虽然已经算不上是正常人,但也还是个活人。”
胡铁花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忍住扭头就跑的冲动,但是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你这死公鸡,到底在弄什么花样?”
姬冰雁从车窗里伸出手打了个手势,等车队停下来然后走下马车。
胡铁花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呦,你的两条腿不是都瘫了吗?现在怎么又能走路了?”
姬冰雁当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朝不远处的楚留香走去。
楚留香也走过来,俩人相视一笑,姬冰雁淡定开口,“去沙漠要准备的东西有些多,所以来迟了些。”
胡铁花:???
看不见他是吧?
楚留香看了眼长长的车队,“你准备的太多了。”
姬冰雁道,“多些总比不够用强。”
“你对沙漠更熟悉,东西自然是你准备的更妥当。”楚留香笑道,“小公子刚刚开始闯荡江湖,胆量还没练出来,勿怪。”
姬冰雁面色如常,“无妨,石驼的长相本来就有些吓人。”
叶危峦的心还在扑腾扑腾的跳,听到刚才看到的是个活人也还依旧躲在楚留香身后不敢动弹。
害怕归害怕,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缓过来气儿后还是探出脑袋颤着嗓子和姬冰雁打招呼,“姬、姬先生好。”
“叶小公子也好。”姬冰雁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马车里有休息的地方,到车厢里喝点酒压压惊吧。”
“上车可以,喝酒就不必了。”楚留香笑着跟他去马车那里,“叶小公子还小,这个年纪不能喝酒。”
胡铁花气冲冲的回来瞪着旁若无人说话的姬冰雁和楚留香,结果站了半晌也没人搭理他,于是粗声粗气的主动开口,“我能喝!”
他能喝,他能把这死公鸡带来的酒全部喝光!
明明他们三个是朋友,结果可好,这两个混蛋当着他的面打哑谜,被他戳破了还当他不存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得亏他白天没去这死公鸡家里,真要跟着去了肯定被这俩人耍的团团转。
出门就出门不出门就不出门,干什么嘴上说着不出门却大半夜的带上车队追上来?
过分!
叶危峦绕过那位名叫石驼的大汉飞快的钻进车厢,进去后惊讶的发现车厢里别有洞天。
跟朱停的马车不太一样,朱老板的马车还是车厢的模样,姬先生的马车比起车厢更像是间屋子。
里面有张桌子,还有张很大的软榻,榻上铺着好几张锦垫,一看就知道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都很舒服。
叶少爷以为这伪装成马车的屋子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万万没想到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软榻下面有抽屉,等楚留香和胡铁花都进来,姬冰雁直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十几瓶三斤装的酒还有十几盘不一样的下酒菜。
茅台、大麴、竹叶青、羊乳酒……
江北的大虾米、金华的火腿、福州的糟鱼烧鹅、长白山的梅花熊掌……
老天,这是哆啦A梦的口袋还是传说中的芥子空间?总不能是找二舅妈借的膨胀螺丝打成的软榻吧?
叶危峦恍惚的看着好像凭空变出来的酒瓶和下酒菜,满脑子都是八平米打造出三室一厅的离谱装修小视频。
马车底下还有能利用的空间吗?这些菜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武侠还是玄幻啊?
胡铁花也看傻了,“死公鸡,你这是在变戏法吗?”
“人活着本来就是要享受的,尤其是对受过太多罪的人来说。”姬冰雁倒了三杯酒,“我曾经饿得恨不得把手剁下来吃,所以现在无论到哪里都会带足食物,甚至我睡觉的床下面也有酒有肉。”
叶危峦小小声问道,“酒菜坏掉了怎么办?”
“坏掉就换。”姬冰雁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小公子知道的,有钱人都是这样。”
叶危峦的声音更小了,“我家不这样。”
楚留香扶额,“你听他胡说八道。”
且不说日日更换酒菜要浪费多少东西,床榻那是睡觉的地方,底下放的全是菜味道传出来还能睡着吗?
虽然忽悠小孩儿很好玩,但也不用在这种事情上忽悠。
怪恶心的。
胡铁花喝口酒压压惊,然后感慨道,“死公鸡变了好多,竟然都会开玩笑了,我以为你还是那个三天都不说一句话的死公鸡呢。”
姬冰雁瞥了他一眼,“你见过不说话的商人吗?”
“也是。”胡铁花直接将酒壶挪到跟前,然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死公鸡已经变成了能说会道的商人,下午的时候老臭虫为什么还那么说?”
楚留香摸摸鼻子,“因为我刚开始也被他骗了。”
他在姬冰雁宅子里的时候确实又心痛又难受,直到出门才琢磨过来不对劲。
谁能想到这向来寡言少语的家伙也会做戏来糊弄他们?
旧友相逢说到底还是高兴的,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拌嘴,说着说着就开始回忆当年。
叶危峦白天补过觉了这会儿不困,他不喝酒光挑菜吃,吃饱了之后就让赶车的车夫帮他把马褡子里的小本本和炭笔找出来。
大侠们真情流露的情况不多见,他得把听到的都记下来,将来写个《楚留香回忆录》肯定能赚钱。
杭州附近的生意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他想发家致富只能标新立异与众不同。
还好他机智,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也能旧瓶装新酒给他的商业帝国开个头。
咳咳,藏剑山庄的第一份产业:藏剑书局,主营: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和跌宕起伏的恩怨情仇。
能不能成不重要,先把想法记下来,反正失败了他还能回家抱他哥的大腿。
抱大腿的前提,别忽然冒出来那个决战紫禁之巅。
他闯荡江湖也有两个多月了,目前来看他哥并不认识西门吹雪,也不认识西门吹雪的好朋友陆小凤。
白云城主远在海上轻易不涉足中原,万梅山庄庄主一年只出门四次且杀完人就回家,俩人完全没有碰面的机会,也没发现他俩有什么理由能发起决斗。
但是他没发现不代表真的没有,所以八月十五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离八月十五还早,等他和楚香帅把三位姐姐救出来他就回白云城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哥。
社死就社死吧,总比让他哥找死强。
楚留香他们喝着喝着就醉的七倒八歪,叶危峦在安全的角落里努力积攒素材,把刚才听到的都记的差不多了才收好纸笔加入七倒八歪的行列。
马车赶路比骑马舒服很多,叶少爷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车队在阴凉处安营扎寨,等傍晚日头落下再继续出发。
姬冰雁经常在沙漠和兰州之间往返,准备的物资非常充分,跟之前赶路的苦日子相比这会儿就像是要去沙漠旅游。
叶危峦下车洗漱,换上姬冰雁给他们准备的大漠特色服饰然后去吃饭。
刚出门时生活水平最高,饭菜和昨晚一样丰盛。
不是现做的,是从城里带出来的,路上放在冰室里保存,味道比不过刚做好的饭菜,但也比吃干粮强得多。
首富就是首富,长途跋涉去沙漠竟然还准备了一车冰。
呜呼,恰饭!
少年郎高高兴兴的跑去树荫下,楚留香欲言又止,胡铁花目瞪口呆,他们俩现在怀疑姬冰雁床底下随时都有新鲜酒菜是真的。
他们是去沙漠救人的吧?不是去沙漠游玩的吧?
姬冰雁白了他们一眼,“人赚钱就是为了花,沙漠里也不都是瘦骨嶙峋的异域人,西域的贵族享受起来没比中原的权贵差哪儿去,这才哪儿到哪儿。”
胡铁花认真的问道,“我现在开始经商还来得及吗?”
姬冰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才挑剔的回道,“经商有点难,不过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个商队护卫的差事。”
胡铁花正要嫌弃,就听姬冰雁又收回了能为他提供的差事,“算了,你俩连认路都不会,当护卫也不合格。”
胡铁花:……
楚留香:……
扎心了朋友。
叶危峦端着盘虾米吃得开心,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道,“怎么会?楚哥会认路,我们俩一路走来都是楚哥带路。”
“是啊,都是他带路。”姬冰雁幽幽开口,“他带路的结果就是把你们带到我这儿来了。”
楚留香尴尬的摸摸鼻子,走过来打断他们的对话,“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和叶小公子解释。”
叶危峦放下盘碟,“我吃好了!”
楚留香缓缓收起笑容,“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吃好。”
叶危峦乖乖坐好,没吃好就没吃好呗,不说他也能猜出来这是带错路了。
事实证明,楚香帅还真不是万能的。
姬先生经常去西域,手里有详细的大漠地图和势力分布图,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他们本来不应该从兰州出关,但是楚香帅不知道沙漠的情况也不知道去札木合的地盘要走哪条路,于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来都来了,现在只能从兰州往东北去银川。
简单点儿说就是,西域很大,不能找准方向就闷头往西北走,一直朝西北走的结果就是走过了头。
姬冰雁提供的地图和势力分布图非常清晰,如果他们来之前就得到这份地图,他们就知道去札木合的地盘不需要来兰州,在陕西出了散关之后就能改换方向往北走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出了散关之后还继续往西北走,如果没有姬冰雁的及时提醒,他们可能要出了玉门关才会知道走错了方向。
这年头正经地图只有官府能拥有,商贾走南闯北可以凭借记忆力画下草图来参考,但是画下来的图大多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很少有精准到这个程度的地图。
看这清晰度,估计皇帝手里的地图也比不上。
可惜刚见面就提出描一份太没礼貌,不然他真想找张羊皮把地图画下来送给他哥。
如果他能画下来的话。
好图啊好图,有了这东西后再打西域肯定事半功倍。
打住,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这里也要爆改争霸天下了。
叶小公子对着地图啧啧称奇,为了打消脑子里打完中原打西域的可怕念头,甚至开始算他们绕到兰州这一圈比从大散关北上多走了多少路。
他的数学超好的,直接画个三角形然后算两条边加起来比走直线的那条边多多少就行。
楚留香:……
胡铁花:……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胡铁花在沙漠边儿上的小镇里窝了近四年,可他没去过沙漠,对沙漠里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他知道沙漠里有哪些势力,也知道那些势力散落在沙漠的绿洲之中,但是他不知道那些绿洲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些势力怎么瓜分的西域。
楚留香也没去过沙漠,他对沙漠里的势力也是道听途说,甚至连听到的消息比胡铁花听到的还多传了几手。
他要是知道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肯定不会闷头往西北走。
好在现在知道也不算晚,要不是他走错了路也没机会见到这两位失散已久的老朋友。
福祸相依,总的来说还是好事。
不这么想也没办法,错都错了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哭哭啼啼的赶路吧?
他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只怕哭着哭着反而会笑起来。
姬冰雁:……
鉴于原队伍里的俩大人都不靠谱,所以接下来的路程由最后加入的姬先生全权负责。
胡铁花也不敢拿姬冰雁装瘫痪糊弄他们来说事儿了,一路上都老老实实的欣赏沿途风光,并默默把地图上标出来重点势力方位记在心里。
楚留香也是。
同样的笑话闹一次就够,再来一次他们就真的没脸在老朋友面前挺直腰杆了。
叶危峦没有在老朋友面前丢脸的烦恼,他占了年纪小的光,走错路也不需要担责,可以专心致志的在旁边吃瓜看热闹。
字面意义上的吃瓜。
姬先生准备的物资极其丰富,那一车冰里不光有准备好的饭菜还有沙漠里非常昂贵的瓜果。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以在路过绿洲的时候补充瓜果,但是他们这样儿的队伍配置很难不出意外,所以能享受几天就享受几天。
叶少爷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刚见面的时候被石驼吓得不轻,相处几天后再见到石驼的脸也不害怕了。
姬冰雁带的物资很多,但是随从只带了两个,一个是耳聋眼盲容貌可怖的石驼,另一个就是车夫小潘。
石驼不能和人说话却能和牲畜交流,无论驴马骆驼想干什么他都能知道,那些牲畜也愿意乖乖听话,让它们往东它们绝不往西,所以车队里有那么多牲畜姬冰雁也只带了他一个人来照顾。
小潘也很厉害,厉害在他说话特别厉害。
长江南北、大河两岸、福建岭南、黔贵川鄂,无论哪儿的方言他都能说的跟当地土生土长的人一样流利。
难怪姬冰雁最开始沉默寡言也能赚大钱,手底下有这样的人才在哪儿都不会吃亏。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车队终于到了沙漠外最后一个小镇上。
是北边沙漠外的最后一个小镇,跟西北那边的沙漠离得老远,相当于他们沿着沙漠边缘走了这么多天。
一行人改换行商的打扮,只有石驼换上了蒙人的装束。
宽大的百布缚在头顶,遮住阳光的同时也遮住了他的脸。
叶危峦穿上颇有西域特色的服饰,还特意让楚香帅给他的衣裳上几条长长长长长长的丝巾,说是这样走在沙漠里才有感觉。
楚留香不知道什么样儿的感觉需要这么找,但是小祖宗眼巴巴的看着他,他也只能按这小祖宗的要求找裁缝改。
只改一身,其他的正常,不然这小子进到沙漠里就得没衣裳穿。
有些事情光靠说没用,事教人一教就会。
叶少爷很生气,沙漠的风不听指挥,丝巾也不会恰到好处的随风飘扬,只会跟沙子一起噼里啪啦往脸上砸。
会往脸上砸也就算了,砸完还会往身上缠,没等他摆好姿势人就被捆成了粽子。
知道大袖子和碎布条子不实用,但是没想到会如此寸步难行。
可恶,不穿了。
于是乎,裁缝加急改好的漂亮衣裳就这么迎来了压箱底的命运。
沙漠的白天热的让人恨不得把衣服全扒光,晚上又冷的让人恨不得钻进火炉取暖。
休息要挑在避风的沙丘之下,但是避风又安全的沙丘不是每天都能遇见,于是能不能安生休息就全看运气。
叶危峦一会儿被晒的浑身冒烟一会儿被冻的瑟瑟发抖,心道难怪西域的瓜果更甜,他天天过昼夜温差这么大的日子肉质肯定也好得不得了。
昼夜温差大也就算了,路上还时不时碰到劫匪。
有光明正大上来就“此路是我开”的劫匪,有假装重伤快要渴死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的恶贼,还有装可怜失败恼羞成怒动手的阴险败类。
还好他们反应的足够快,不然怕是刚到沙漠就丢了性命。
昼夜温差大,运动量也足,如此一来肉质肯定更上一层楼。
呜呼,不愧是他。
沙漠里的星星比中原更加明亮,如果能冷热不侵,躺在沙漠里看星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今天运气不错,沙漠远征小队找到了能用来安营扎寨的沙丘。
姬冰雁在沙丘后面搭起帐篷,胡铁花在帐篷旁边生火,石驼指挥骆驼在帐篷外面围成圈,用驼峰来挡住火光。
叶危峦在旁边帮忙调整骆驼的站位,这些天石驼指挥骆驼的场面他已经见了很多次,但是依旧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让骆驼这么听话。
他的动物缘已经远超常人,可是跟这人比完全不够看。
要不是确定这个世界的岭南没有兽王庄也没有万灵山庄,他都要以为这是万灵山庄流落在外的可怜前辈了。
叶危峦和石驼一起安置好骆驼就回到火堆旁取暖,石驼裹了张毯子躺在骆驼旁边,灰蒙蒙的眼睛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留香对石驼的来历也很好奇,但是他知道就算问了姬冰雁也不会说,所以就算好奇也会压在心里。
胡椒、葱姜和牛羊肉混合在一起的香气非常诱人,沙漠里没有大厨精心烹饪的饭菜,好在香料足够的情况下自己动手烤出来的肉味道也不差。
叶危峦吃饱之后擦干净手,然后才去帐篷里研究地图,“好像再有三四天就能到札木合的地盘了,姬先生,我们这次没有走偏吧?”
姬冰雁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帐篷外面的骆驼有些躁动,石驼迅速起身安抚,楚留香拦住想出去查看情况的胡铁花,然后躲在沙丘后面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
月色皎洁,习武之人目力好,即便是深夜也能看清漫天黄沙里跑出来的是什么。
几匹发疯的马在狂奔,马上的人整个贴在马背上,远远看着不知是死是活。
眼看着疯马离他们越来越近,胡铁花已经准备出手,几匹马却在这时力竭倒进黄沙里。
马和马背上的人栽倒后滚成一团,人从沙堆里爬起来后也开始发疯。
几个人都是中原武师的打扮,劲装佩刀,身手看上去都不弱,爬起来后就一边吼一边挥刀乱砍。
小潘打了个寒噤,“听说沙漠中有种隐形的恶魔,专门吃人的心肝,他们莫非……”
姬冰雁轻叱道,“不许胡说。”
叶危峦扯扯楚留香的袖子,“楚哥,石驼在发抖。”
刚才还好好的,就是那几个人从马上栽下来发疯之后才不对劲。
楚留香皱起眉头。
姬冰雁已经看出那几人的刀法出自何处,但是看出来他们的来历也没有用,几个人从马上跌落之前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跌落之后挥刀劈砍更是耗尽了力气,几句话的功夫便接二连三的倒下没了动静。
情况太过诡异,连胡铁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难不成真的有我们看不见的怪物?”
话音未落,一只鹰俯冲而下,从马背上衔起了个箱子,又迅速振翅飞走。
叶危峦懵了,“这年头的小动物都这么通人性?”
姬冰雁看看已经没了动静的人和马,再看看缩成一团满头虚汗的石驼,让楚留香别走远,然后带着胡铁花去查看那几人的情况。
这一路上遇到的怪事不算少,几乎每天休息之前都能遇到几个不要命的家伙,叶危峦不确定那几个人是不是在装疯卖傻引他们过去,也没打算跟上去一探究竟。
石驼一路上都跟个木头人一样,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恐惧的表情。
是沙漠里的不可名状之恶魔觉醒,还是跟他一样能和小动物交流的仇人追了过来?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万灵山庄吗?没有万灵山庄的话会不会有个跟万灵山庄差不多的御兽宗?
石驼是御兽宗的弟子,原是天赋异禀的宗门天骄,不料却到遭奸人陷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奸人能让他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话,却没办法夺走他的天赋,所以被姬冰雁捡到之后也能得到重用。
刚才那只鹰是陷害他的奸人训练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情况下怎么发现的那只鹰,但是多年之前的惨痛记忆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发抖。
是这样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叽崽():虐主流龙傲天?这种龙傲天成长起来后会不会杀光全世界?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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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危峦从水囊里倒了碗水递到石驼嘴边,许是鹰飞远了,一碗水喝完,石驼也慢慢停下了颤抖。
小潘还在念叨那看不见的恶魔,强忍恐惧跟着姬冰雁去看那几个人是死是活。
沙丘周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烧着的木柴噼啪响一下都能把留在原地的俩人吓得一激灵。
忽然,叶危峦屈起手肘戳戳旁边的楚留香,“楚哥,石驼好像要说话。”
嘴唇在动,应该是要说话,可是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嘴唇动也看不懂要说什么。
叶危峦不懂唇语,楚留香蹲下来仔细辨认,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石驼想表达什么,只能等姬冰雁回来让姬冰雁和他交流。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出去查看的三人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
要不是留在帐篷里也能看到那边的人在动,他们舍弃帐篷也要去那边看看。
等到月上中天,火堆的柴都添了两回,姬冰雁等人终于回来了。
几匹马全都力竭而亡,那几个人也都无一幸存,然而人的死因却不光是力竭,“他们身上有种奇怪的毒,毒性不会让他们丧命,却能让他们发狂。”
小潘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他们瞧见了,他们瞧见了那看不见的恶魔,逃命、咱们再不赶快逃命只怕就来不及了。”
姬冰雁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潘打了个冷颤,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我在胡说八道。”
楚留香拍拍他的肩膀,“世上没有妖魔鬼怪,只有装神弄鬼的人,不必害怕。”
安慰了吓得不轻的小潘几句,然后又和姬冰雁说石驼好像要和他们说话。
姬冰雁捏捏眉心,走到石驼身边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握着手不动了。
和残疾人交流需要特殊的办法,叶危峦不打扰他们握手,挪到胡铁花那里继续听外面那几个人的情况。
胡铁花甩了甩手,叹道,“死公鸡说沙漠里只有走镖才会骑马,那几人的刀法是彭家的五虎断门刀,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彭门五虎中的兄弟。”
彭家经营镖局,刀法也素来不传外姓,能让他们派出本家弟子来保护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可惜他们保护的箱子已经被那只从天而降的鹰叼走了,不然还能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江湖上有名的镖局很多,叶危峦没有请镖局护过镖,也不清楚这彭家在镖局界有多大名气,但是听胡铁花的语气也能听出来他对那几位彭家弟子的死很是惋惜。
虽然已经进入沙漠好些天,但是可能这些天遇到的劫匪都太弱,直到今天晚上叶少爷都没觉得沙漠有多危险。
他们没有遇到沙尘暴,也没有遇到天塌地陷,就是苦点儿累点儿,跟危险毫不沾边儿。
可是现在,他好像感受到了沙漠吃起人来是真的不留情面。
姬冰雁还在和石驼进行无声的交流,小潘盖上毯子和骆驼挤在一起,楚留香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胡铁花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氛围,于是开始没话找话,“方才我安葬他们时,只觉得有一人的肩头上像是多出来一块,又圆又硬,好像是个鸡蛋,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他们回来的晚就是因为弄明白彭家兄弟几个的死因后就近挖个沙坑将他们安葬了,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镖师,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叶危峦问道,“会不会他的肩膀上真的有多出来的东西?”
可能他们在遇到危险之前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提前把真正要保护的东西放进身体里,同时用箱子来掩人耳目。
嘶,好疼!
叶危峦揉揉肩膀,虽然他的肩膀没有受伤,但光是想想就能感同身受。
换个猜测,也许是发疯挥刀的时候力气太大导致肩膀骨折。
骨折会让肩膀摸上去像塞了个鸡蛋吗?
叶危峦和胡铁花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旁边的楚留香。
他们俩现在都觉得尸体有问题,要去埋尸体的坑里看看吗?
这些人出现的突然,楚留香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去吧,速去速回。”
叶危峦去帐篷里拿武器,然后跟胡铁花一起去埋尸体的沙坑里。
他不敢去动尸体,但是他可以留在旁边护法。
沙坑就在那些人倒下的地方,他们明天一早就会继续赶路,没必要特意跑太远的地方挖沙坑再把尸体搬过去。
沙漠里什么都是不固定的,可能今天还是沙丘明天就会变成平地,天地之力比他们费劲儿挖深坑方便得多,所以埋葬尸体的沙坑挖的也不深。
胡铁花挖开沙坑,扒开那位他觉得不对劲的兄弟的上衣,果不其然肩上有条长长的伤。
伤痕很新鲜,看上去应该就是这两天伤的,略一用力那绽开的皮肉中便漏出了一粒足有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天上繁星无数,却无一能赶上这宝石的光芒璀璨。
胡铁花小心翼翼的擦掉宝石上的血迹,忍不住感慨道,“难怪有人会为之丧命,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宝石。”
叶危峦不敢回头,等胡铁花将沙坑恢复成原样走过来才探身去看,然后也发出了和胡铁花一样的感慨,“好美的石头。”
古怪的东西已经找出来,俩人感慨了几句赶紧回帐篷,生怕沙堆里的尸体会晃晃悠悠爬出来追着他们要宝贝。
虽然依旧不知道彭家兄弟是被谁所害,但是至少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被害了。
护镖护镖,宝贝可能会被劫走才需要专门请镖师保护,只要到彭家的镖局里打听这单生意是谁下的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镖局在中原,他们想知道真相得等到救出三位姑娘之后。
就在这时,姬冰雁神色沉重的走过来,“石驼说,鹰的主人就是曾经害他的那个人。”
叶危峦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真的让他猜准了吧?
石驼是被迫害的宗门天骄,艰难逃出生天后隐姓埋名好几年,如今终于还是被宗门里那丧心病狂的恶人找到了踪迹。
不对不对,是那丧心病狂的恶人掌控了宗门后开始他称霸仙界、啊不、称霸江湖的大业,石驼没有被发现,他们只是恰好撞上了恶人作恶的现场。
大侠的生活就是这般跌宕起伏,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有麻烦找上门。
他还想着救出三位姐姐后把宝石送回镖局再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儿就万事大吉,既然凶手和他们队伍里的成员有关,那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身为主角团,他们有惩恶扬善的义务!
叶少爷扛起重剑战意盎然,且脑海中自带劲爆的BGM。
楚留香看看恢复成木头人模样的石驼,再看看手里流光溢彩的宝石,忍不住叹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
怕什么来什么,这边正说着,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二十多条人影将他们围了起来。
一群人都穿着紧身黑衣头上包着黑巾,围过来后领头人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然后说道,“各位若是聪明的话就坐着别动,我不想吓唬你们,但你们只要动一下,立刻就会丢掉性命。”
语声缓慢像是怕吓到人,经常在江湖上闯荡的人都知道这种语气才最可怕,但是叶少爷不是老江湖,他刚刚闯荡江湖几个月,江湖中所有不成文的潜规则他都不知道。
无知者无畏,又是战意正浓的时候,敌人这个时候撞上来只能说来的太是时候了。
呵,他当年手撕青玉流、脚踏新亭侯、单挑寒声秀、暴打花间游,一个打一群他们藏剑是专业的。
不要怀疑他当保镖的水平,就算是楚留香也不能质疑他小队保镖的地位。
楚留香又叹了口气。
刚说完不要再节外生枝就又有新麻烦,实在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黑衣人来势汹汹,火堆旁的几个人都能看到他们藏在黑色外衣之下的暗器。
但是没人害怕。
姬冰雁刚见到叶危峦的时候以为这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进入沙漠后又加了个形容词,这是个养尊处优但能掀天揭地的小少爷。
现在,他们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又要开始掀天揭地了。
不怕敌人多,人越多他们小少爷打的越顺手。
楚留香不喜欢打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喜欢打架,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他不会出手。
小少爷喜欢打架,闲着没事儿还会找他们和平切磋,打起来会点到为止见好就收,美名曰“插旗”。
跟拦路的劫匪打架时也会见好就收。
不愧是楚留香待在身边的人,对生命都抱有难言的敬畏。
“几位,我们没有恶意。”黑衣人首领看被包围起来的人都没有反应,又说道,“我们的任务只是找到遗失的宝物,东西到手我们立刻就走。”
在楚香帅的默许下,叶危峦扛着剑离火堆远些,挑着黑衣人首领的上一句话礼貌的回道,“你好,我不聪明,请问可以开打了吗?”
胡铁花:噗~
类似的场面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但是再次见到还是会绷不住笑出来。
领头的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臭小子你找死!”
叶危峦认真的回道,“不好意思,我不吃敬酒也不吃罚酒,我家里管得严不让我喝酒。”
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的往前走,四面八方都是闪着寒芒的暗器也不慌,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到不了他身边就被重剑击飞了。
二十多个黑衣人来势汹汹,谁都没想过这些人被围起来还想反抗,更没想到站出来的是个半大孩子。
瞧不起他们?
射出去的暗器被挡住,一群人交换眼色,全都收起暗器掏出大刀准备杀鸡儆猴。
能躲过暗器不代表能躲过明器,他们足有二十多个弟兄,还拿不下对面区区五个人?
叶危峦朝他们露出一个温软无害的笑容,右手慢悠悠的探向身后,拔出轻剑的瞬间便冲进了人群。
月色下的剑影仿佛闪着金光,每一剑都精准的切进对手攻势最薄弱的间隙。
对面三柄长刀应声而断,叶少爷大笑转身,连衣角都没有脏。
胡铁花撑着脸感慨,“每次看到这小祖宗和人打架都问,世上怎会有如此精妙的剑法?”
姬冰雁也叹道,“确实能打楚留香一个措手不及。”
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光有天赋不够,还得得有经年累月的苦练,这小少爷出门在外单是年纪就足以让人放松警惕。
八九十岁的老者可能是隐世不出的绝世高手,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力又能深厚到哪里去?
交手之前就轻敌,打起来之后会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所以这小公子喜欢找人切磋,所以他们也坏心眼的从不阻拦。
如此精妙的剑法不多见,除了这小公子可没人能让他们欣赏到。
叶危峦在人群中闪来闪去,每到一处都会有人捂着断刀后退,黑衣人首领反应过来立刻提刀去劈,万万没想到刀锋还没落下,少年郎的轻剑便换到左手,而腾出来的右手则反握住背上那柄看上去不像武器更像负重的重剑剑柄。
辉同日月,道为中庸。
方才还灵活如游鱼的身影瞬间沉静下来,重剑贴地横扫,剑气带起地上的黄沙形成一道旱龙卷,剑身隐在黄沙之中卷过人群,二十多个人无一例外全都像是被浪头掀翻的小船重重的砸在地上。
幸好满地沙土方便卸力,但是即便如此一群人也都摔了个半死。
轻剑游龙,翩然千里;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又一阵劲爆的BGM,两柄剑一左一右负回背上,叶少爷得胜归来,不带走一片云彩,“楚哥,可以开始审了。”
他下手有分寸,只会把人打到半死不活,不会真的要了他们的性命。
那什么,主要还是不敢。
一群黑衣人倒在沙堆里嗷嗷叫,身受重伤的黑衣人头领已经知道他们打不过,语气也缓和下来,“几位,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若是找不回丢失的宝贝,我们回去都得死。”
楚留香走上前,“这位兄台,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并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是什么。”
“不可能。”黑衣人首领笃定道,“彭家镖师的尸体已经被埋进沙坑,你们肯定已经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宝贝。”
叶危峦撑着重剑问道,“他们带着的箱子不是已经被你们的鹰叼走了?为什么还来找我们要宝贝?”
“箱子我们的确带走了,但是最宝贵的那件却不在箱子里。”黑衣人首领咬牙,“你们可曾听过极乐之星?”
叶危峦点点头,“哦,没听过。”
很好,这些人就是害了石驼的那个家伙派来的。
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叶危峦回到火堆旁边儿继续坐着,接下来的事情由小队首脑楚香帅全权处理。
楚留香没有交出宝石的意思,他不知道这宝石究竟是谁的,但是他知道肯定不会是这些人的。
护镖的镖师们已经因为这块宝石丢掉性命,在查清事情的原委之前他不会将宝石交给镖局之外的任何人。
至于这些人……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不会动手杀人,但是死是活由老天说了算。
胡铁花任命的把二十多个动弹不得的重伤大汉拖远些,有几个骂骂咧咧嘴上不干净,那就只能委屈他们伤上加伤。
来找茬就得有被打出去的觉悟,他们没有不还手的义务。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痛呼,倒是让帐篷里的几位安心了不少。
如果有危险肯定先盯上外面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家伙,他们还有动静就说明外面没有吃人心肝的恶魔。
后半夜没有麻烦找上门,终于能安心休息会儿。
第二天一早,叶危峦早早睁开眼睛,然后又一次发现他是醒来的最晚的那个。
可恶,难道要在闭上眼睛后立刻睁开眼睛才能成为最早起床的那一个吗?
石驼已经缓了过来,一如既往的早起给骆驼喂水,吃过早饭后帐篷和行囊也要收起来,不过今天有点奇怪,小潘不见了。
叶危峦收拾好走出帐篷,戳戳胡铁花小声问他睡醒之前发生了什么。
胡铁花正要说话,就听旁边的姬冰雁说道,“他已经被吓破了胆,不适合再跟我们一起了。”
小潘是他做生意的得力帮手,他们这次来沙漠不是为了做生意,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后面的路也会越来越危险。
培养个精通各地方言的手下不容易,就算小潘没有被吓破胆他也不会再让小潘跟着。
叶危峦了然,然后又问道,“他一个人回去会不会遇到危险?”
石驼疑似肩负血海深仇的成长期龙傲天,他们几个的武功都不弱遇到危险有自保之力,只有小潘技能点全点在了语言上,万一遇到大混战就危险了。
可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回去好像也不行,他们成群结队还遇到各种危险,小潘独自一人上路岂不是给劫匪送菜?
姬冰雁淡定的咬着饼子,“我们昨天留宿的地方有个去中原的商队,速度快些就能追上,比起独自一人上路,他跟在我们身边才更危险。”
他在兰州待了五六年,每年都会往返于兰州和沙漠之中,虽然去的是西边,但是沙漠里的情况大差不差,理应都跟他之前经历过的差不多。
正常情况下沙漠里有马匪,但绝对不会每天都能遇到马匪,就算他们直接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顶在头上也不可能。
马匪也知道什么人能抢什么人不能抢,更知道一次抢多少还能抢下一次,比起杀人越货,大多数马匪都是靠收过路费为生。
西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养不活那么多马匪。
他们进入沙漠后每天都能遇到劫匪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拦路的压根不是劫匪。
楚留香说给他留信带走三位姑娘的黑珍珠只是想将他引到沙漠没有恶意,可这种不打招呼就先绑人当人质的做法完全不像没有恶意。
札木合死在中原的消息已经传遍沙漠,就算黑珍珠没想害楚留香,那些想蚕食札木合地盘的人呢?
世上想杀死楚留香的人不在少数,不能因为对手是旧相识就掉以轻心。
叶危峦一边听一边将饼子烤热,饼子烤热后撒上香料就是香喷喷的烤饼,到沙漠后天天早上都这么吃他也没吃腻,“没办法,楚哥天生就是这么爱吸引麻烦。”
说得好像他才是和楚留香一起长大的一样。
“什么麻烦?”楚留香从外面回来,从水囊里倒点水儿打湿帕子擦擦手,然后才在火堆旁边坐下,“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叶危峦立刻回道,“我们在说楚哥是天底下最仁义的大侠,名动天下威震八方,不管到哪儿都是大家投奔追随的大侠。”
吸引坏人也是吸引,都是一个意思。
楚留香知道这臭小子刚才说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看在又夸了他一遍的份儿上不跟小孩子计较,“那些人昨天晚上逃走了,看痕迹跟我们要去的是一个方向。”
叶危峦差点被烤饼噎到,喝了好几口水缓一缓然后赶紧问道,“他们还能瞒着楚哥逃走?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楚留香慢条斯理的将饼撕成长条,“没有瞒过我,他们逃走的时候我知道。”
叶危峦:……
这就是身为高手的淡定吗?
楚留香笑笑,“麻烦来了躲也躲不过去,那些人已经盯上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对石驼的来历很好奇,那些人又恰好听命于把石驼害成这样的凶手,这下不想管都不行。
不是他爱多管闲事儿,是凶手发现石驼没死后大概率还会再行凶,石驼又是姬冰雁的人,如此一来姬冰雁也很危险。
他和姬冰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姬冰雁知道他要来沙漠后立刻出钱出力收拾行囊跟他一起冒险,他怎么能在知道姬冰雁有危险的时候不管不问?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总之他们得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再分开,不然就算带着三位姑娘回到海上他也没法安心。
楚香帅说起理由来一套一套的,可惜在场耳朵没问题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好奇心上来想管闲事儿,没人陪他聊天,吃饱喝足都开始收拾帐篷准备继续赶路。
按照地图的指示,再往前走走有个绿洲,他们可以在绿洲里补充物资,然后一鼓作气冲到札木合的地盘找黑珍珠要人。
就是不知道去绿洲的路上能遇到几轮马匪。
叶少爷用丝巾包好他镶金嵌玉的轻重剑,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战斗。
可惜敌人不听他的安排,不想他们出现的时候他们一天来三趟,想他们出现了他们又从早到晚都不见人影儿。
直到绿洲的影子出现在面前,叶少爷终于放弃了今天的和平切磋。
往好处想,那些家伙可能是被他打怕了。
躲在暗处的敌人一边眼馋楚香帅的大好头颅一边畏惧叶小侠的惊天武艺,就算驼队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敢露头,只能在沙堆里跟着他们阴暗爬行。
绿洲近在咫尺,绿油油的树叶在漫天黄沙中格外明显,也很是养眼。
胡铁花捏捏耳朵,“老臭虫,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笑。”
叶危峦也重重点头,“就是有人在笑,在那片树林后面。”
沙漠里很多人死前看到的海市蜃楼都是绿洲,可见绿色在沙漠里有多稀缺,但是赶了一天的路来到一片绿洲还没喘口气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女娇俏的笑声就有点诡异了。
他现在感觉他们来的不是绿洲而是盘丝洞,盘丝洞整里生活着快快乐乐的女妖精,有路人经过就把他们扒皮抽筋全吃了。
他们队伍里没有藏着唐僧吧?怪吓人的。
叶少爷下意识往石驼那里瞄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
绿洲里没有盘丝洞,他们队伍里也没有唐僧,是人是鬼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楚留香从骆驼上下来,“我过去看看。”
叶危峦连忙跟上,“一起一起,我们一起,我保护楚哥。”
姬冰雁:……
楚留香啊楚留香,闯荡江湖那么多年竟然沦落到让半大孩子保护的地步,羞不羞?
楚香帅避开老伙计的眼神,带着精力旺盛的半大孩子朝绿洲掠过去。
俩人的轻功都很好,来无影去无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绿洲最外面的树林里。
阻挡风沙的树林种的很密,叶危峦谨慎的减小动静,透过树叶间隙往里看,入眼就是一大一小两个池塘。
大的池塘旁边扎着几个华丽的帐篷,帐篷前肃立着甲胄齐全的武士。
听说西域有些小国特别小,整个国家只有几百人,士兵也只有四五个,但是国王、王后、丞相、将军一应俱全,这地方看上去就像那种国土面积极小国中人口也极少的西域小国。
中原人不清楚西域的局势,只知道西域小国林立但是不知道那些小国有多小,有时候就会被他们那国王、将军的称呼给糊弄过去。
实际上呢,这些小国还没中原一个村儿的人口多。
所以姬先生画势力分布图都不用国家当分界线,国太多了全都分开根本画不下,还是用江湖势力来分更清晰。
大池塘旁边是“重兵”把守的帐篷,小池塘旁边围着几重纱幔隔断了那边的视线,但是从树林往里看一览无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危峦看到池塘里的画面后赶紧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刚才看到的东西,而是电视剧里河里嬉戏的七个蜘蛛精。
——师父!猴哥!八戒!沙师弟!有蜘蛛精在洗澡!
作者有话说:
叽崽():要长针眼啦!!!
第35章
*
西域民风开放,但是再开放也没到大庭广众之下在池塘裸浴的地步。
分开两个池塘的几重纱幔有什么用?既挡不住池塘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还让她们的身影在纱幔之后若隐若现,这不更那什么了吗?
叶危峦看了一眼赶紧闭上眼睛,楚留香也赶紧转过头。
一个在脑子里尖叫猴哥救命,一个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树林里没有妖怪,但是却比妖怪更可怕,叶危峦和楚留香从树梢落到地面上,都心累的不想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那位正在沐浴戏水的姑娘忽然起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偷看的人,为什么不站出来大大方方的看?”
声音轻柔婉转如出谷黄莺,说的是中原话,却也能明显的听出来是外族口音。
叶危峦来不及思考这个西域的本地人为什么开口就是中原话,听到质问立刻反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休要污人清白。”
他们没有在故意心理状态下偷看,就算客观上形成了偷看行为也只能说是意外。
楚留香也想反驳,但是抬头一看这姑娘竟然不穿衣服就走出池塘,一口气没上来又赶紧转过身去,“我二人并非有意,姑娘可否先穿上衣裳再来说话?”
来者上上下下看了他们、看了楚留香几眼,轻哼一声,“你的胆子倒不小,偷看公主洗澡,被发现了竟然还不逃。”
叶危峦:……
公主姐姐,旁边还有个人呢。
叶少爷沧桑叹气,苦中作乐想着幸好没有人赤身裸体来找他切磋,不然他手忙脚乱眼睛还不知道往哪儿看肯定必输无疑。
也幸好绿洲里的这些人没想偷袭,不然楚香帅躲闪的时候还得护着他,这让他堂堂贴身保镖的脸面往哪儿搁?
话说这位公主的国家只有这个绿洲吗?
看地图上的绿洲分布图,这个绿洲去外面最近的水源地也要两三天。
沙漠里只有水源地附近才能形成村落,要是有别的领土的话也不太好管理。
可是国土范围只有这一个绿洲又太小了,他们进来之后那么长时间也没见到有百姓生活的痕迹,好像只有那几个华丽的帐篷和门口的几个侍卫。
好歹是一个国,不可能只有国王一家,所以肯定还有别的成员。
难不成国家的主体在地下?
这里是沙漠,地上生存环境恶劣,人类转移到地下生存也说得过去。
游戏里明教的夜帝卡卢比的族人历代都居住在歌朵兰大沙漠那不见天日的地窟之中,哪个世界的沙漠昼夜温差都很大,白天的岩石可以用来烤肉,夜晚太阳下山立刻滴水成冰,所以这边的沙漠里也可能有居住在地窟之中的部落。
这片儿沙漠能形成天然地窟吗?如果族人生活在地窟之中,为什么国王一家要脱离群众住在地面的绿洲上?他们的族人不会有意见吗?
身后是非礼勿视的画面,不能睁眼看的公主眼里只有楚香帅,叶危峦便抱着手臂尽情的胡思乱想。
什么国王一家是寄生在地底居民身上的邪恶反派啦,什么沙漠里出现跨时代的高科技能人工建造地下堡垒啦,什么这个世界其实有神仙地底的住处是神仙用法术帮忙建的啦。
自称公主的佳人和俊美无俦的风流香帅旁若无人的交谈,在楚香帅堪称打情骂俏的揶揄下,赤身裸体的佳人终于回去把衣服穿上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叶小公子成功把盘丝洞和无底洞的剧情糅到一起,就差来七个蜘蛛精和一个金鼻白毛老鼠精来陪他开演了。
绿洲不算大,小池塘就在树林里面,来路不明的公主殿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水。
池塘边儿有三四个垂髫少女,像是知道树林里的客人不会转身,这个时候还在泼水玩儿。
叶危峦也想玩儿水,他是海边长大的小孩儿,太长时间不碰水会蔫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人也不能一直活蹦乱跳,偶尔蔫巴蔫巴更有利于身心健康。
公主穿好衣服从水里出来,一边挽头发一边问道,“两位远道而来,可是为了我爹爹的招贤令?”
楚留香挑了挑眉,“公主何出此言?”
“竟不是因为我爹爹的招贤令才来到此处?”公主惊讶了一瞬,然后顺理成章的发出邀请,“来者是客,阁下可愿随我到帐篷里喝杯酒解解乏?”
楚留香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咳咳!”叶危峦赶紧出声打断,“楚哥,我们只是进来看看情况,切莫在此大放情怀。”
可以去做客,但是要先回去和其他人说。
那公主好像这时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阁下有其他朋友也可以喊上他们一起,我爹爹是个好客之人,这些天求贤若渴,不怕阁下朋友多。”
叶危峦撇撇嘴,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美丽的公主眨眨眼睛,“小公子刚才说了什么?”
叶危峦闭上眼睛大声喊,“我刚才说,悄悄问哥哥,女儿美不美?女儿美美美美美美美!”
楚留香:……
公主:……
听着像是在夸人家长得美,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楚留香略显尴尬,“公主稍等片刻,我们稍后再来拜访。”
公主扬起唇角露出笑容,“无妨,我在这儿等着。”
叶危峦和楚留香转身回去,去时兴高采烈回时没精打采,好像在树林里遇到了吸人精气的妖怪一样。
姬冰雁立刻警惕起来,“怎么回事?里面有猫腻?”
叶危峦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猫腻,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猫腻。”
胡铁花是个急性子,最不耐烦听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什么猫腻?”
“里面有位公主,还有国王和卫兵以及我们没有看到的客人。”叶危峦回道,“不过我没看到生活在绿洲里的百姓,楚哥你看到了吗?”
楚留香摇摇头,“大池塘旁边的帐篷里隐约有歌舞声,暗处应该还有一支四五百人的军队,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胡铁花下意识问道,“札木合的人?”
“不是。”楚留香笃定道,“是西域的某个小国,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小国,待会儿过去打探一下就知道了。”
札木合生前只有黑珍珠一个孩子,而那位公主说她爹爹就在帐篷里宴客,就算他们和札木合有关也绝对不会是札木合的人,只能是札木合的手下趁他死在中原叛乱自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绿洲里等着他们的可能就是鸿门宴。
“现在怎么办?”叶危峦问道,“直接绕过这个绿洲?”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楚留香摇摇头,说道,“我们将骆驼留在绿洲最外面的树林里,然后进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和黑珍珠并无仇怨,黑珍珠为什么将蓉儿她们带到大漠还尚未可知,如果带走蓉儿她们的不是黑珍珠而是札木合的叛臣,那他们就更不能绕过这个绿洲。
而且他不觉得里面的人和札木合有关。
“还有一点需要担心。”叶危峦忧心忡忡的扫过旁边三位成年人,“你们千万要当心那位公主的美人计。”
胡铁花乐了,“还有美人计?”
叶危峦重重点头,“我们走慢点,趁这个时间我长话短说给你们讲个故事。”
这年头还没有后世熟悉的吴承恩版的《西游记》,但是书铺里有《大唐西域记》和《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的文本,坊间也有演《陈光蕊江流和尚》《大闹天宫》之类的戏。
直接给他们讲电视剧里的梗他们听不懂,取经团的人员构成他们还是知道的。
他们不是取经团,但他们现在的处境跟取经团没什么区别,连西行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都能复刻个七七八八。
地底下有没有无底洞不好说,以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前面大概率是个盘丝洞。
住在盘丝洞里的蜘蛛精伪装成好客的女主人招待路过的取经团,但是端上来的斋饭都是人肉做的,她们不是想招待取经团,只想抓住唐僧吃唐僧肉好长生不老。
他们的队伍里没有唐僧,但是有个比唐僧还有名的楚香帅,所以待会儿进去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楚留香无奈扶额,由此可见名气太大了也不好,是个人都觉得他是个风流浪子。
胡铁花拍拍叶危峦的肩膀,“放心,我们闯荡江湖的时候你可能还没出生呢,什么美人计都骗不了我们。”
话是这么说,真正见到美丽的公主时还是惊艳的不得了。
难怪他们小祖宗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美成这样确实能让他们中计。
进入绿洲后凉风扑面而来,石驼留在树林里照看骆驼,其他几人进去做客,公主说话算话确实一直在小池塘旁边等着。
大池塘旁边的帐篷从外面看很华丽,进去之后才发现刚才还是夸早了。
地上铺着昂贵的地毡,地毡上排着几张矮几,矮几上堆满了酒菜和瓜果,还有好几个光鲜亮丽的人坐在地毡上喝酒。
正中间的矮几后面坐着个卷须虬髯头戴金冠的红袍人,这人左手拿着金杯喝酒,右手搂着个西域美人,看到他们进来开怀大笑,“各位请看,我们的琵琶公主新浴之后是不是更美了?”
叶危峦脚步一顿,满脑袋都是小问号。
他以为公主是绿洲太小天气太热才扯个纱幔就露天洗浴,怎么听这老国王的意思他和这屋里的人都知道公主在外面洗澡?
不是,西域的民风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屋里这些客人明显都是中原人,这老国王不懂礼数他们也不懂?
叶少爷的表情一言难尽,旁边几位看上去也没好哪儿去,不过老国王不觉得他刚才的话有问题,看到楚留香后眼睛一亮,又问道,“我的好女儿,这几位客人从何处来?我记得这附近几百里之内都没有如此英俊的男人。”
听上去问的是随琵琶公主一起进来的好几位客人,实际上问的只有楚香帅一个人。
叶危峦想怼到老国王面前让这家伙好好看看他这张不输楚留香的俊脸,但是再一想这老国王不太正常,又默默往几位同伴身后挪挪。
看不见他最好,楚香帅俊美无俦,合该替同伴们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
琵琶公主款款走到老国王跟前笑道,“这几位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我想着爹爹求贤若渴,于是便将他们都请来了。”
人打哪儿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他们所用。
回答完老国王的问题,琵琶公主在地毡上挑了块地方盘膝坐下,“今天客人多,我来给大家助助兴。”
说完,便有个西域少女给她送来一只曲颈四弦琵琶。
刚刚加入宴席的四个人入乡随俗席地而坐,听到响起的琵琶声都失了神。
叶危峦晃晃脑袋,心道世上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封号放在这里也差不多,琵琶公主的琵琶果然是一绝。
这大概就是白居易听到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吧。
一曲终了,在场众人全都意犹未尽。
琵琶公主嫣然一笑,“如何?”
当然,问的是楚留香。
自始至终琵琶公主眼里就只能看到楚香帅一人,除了老国王,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是透明的。
楚留香摸摸鼻子,“不想到西域之中也有如此天籁。”
自唐以来,中原不乏琵琶高手,白乐天的《琵琶行》更是家传户诵传为绝唱。
但是中原的琵琶是直颈,四弦之下又增置了十三品使得音域更广音色更加华丽,弹奏琵琶也是直接抱在怀里。
琵琶公主的琵琶只有基础的四弦,颈是曲颈,弹奏时横放在膝上,和中原的琵琶大有不同,没想到弹奏出来的曲子和中原的琵琶相比也毫不逊色。
老国王大笑道,“琵琶本就是从本邦传入汉土的,我女儿的琵琶精妙再正常不过。”
楚留香接过递到手边的酒杯,“哦?”
老国王又说道,“你可听过苏败婆这个名字?”
楚留香愣了一下,反问道,“阁下莫非是龟兹国王?”
叶危峦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知道楚留香没空给他解惑,于是看向经常在西域经商的姬冰雁。
琵琶是从西域传到中原的吗?可能是吧。
苏败婆又是谁?是这老国王的名字?
姬冰雁低声解释道,“相传五代北周武帝时,龟兹国王苏败婆携妙手琵琶随突厥皇后入汉土,朝野俱为之所醉。”
虽是压低了声音,但是琵琶公主的琵琶声停了之后帐篷里的人都在回味,压低声音其他人也能听见。
“西域小国唯有此雕虫小技稍足向人夸耀,不想今日却遇着了知音。”龟兹王心情大好,“来来来,小王敬诸位。”
叶危峦从众的端起酒杯再从众的放下,认真和这位龟兹国王学习拉进关系的小技巧。
他们姬先生只是学识渊博了点儿,怎么到他嘴里就成知音了?
进到沙漠之前胡铁花就说过龟兹刚刚发生内乱,龟兹王不在龟兹国反而出现在这里也能说得过去。
龟兹国中内乱,龟兹国王落败带着仅剩的四五百个士兵逃走,要复国就只能招揽别的助力。
琵琶公主说龟兹王发布过招贤令,面对西域武林发招贤令会引来叛臣的追捕,所以他的招贤令只能面对中原武林。
推杯交盏之间最适合打探消息,几杯酒下肚楚留香也打探出了帐篷里这几位江湖人的身份。
五个人有四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坐在左边的三个人是“龙游剑”的名家吴家兄弟和威震两河的独行大盗司徒流星,右边那个面色惨白的绿衣人名声更响亮,是江湖中臭名昭著心狠手辣出了名的杀手无情杜环。
杜环旁边那位名叫王冲,这人满面病容无精打采,看上去其貌不扬,名字也没人听过,是五个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名气的人。
不过对叶危峦来说,五个人有五个他都不认识。
他没听说过威震两河的独行大盗司徒流星,但是听陆小凤说过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和楚留香一样,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小偷。
本来楚香帅这边也是四个人中有三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楚香帅随口想了个假名叫刘向,其他几位也都心照不宣的信口胡诌。
这下可好,四个人全都是没有名气的江湖边角料,那个叫杜环的绿衣杀手听完他们自报家门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倒也不用这么现实。
叶危峦在心里默默嘀咕,就在这时,几个锦衣少女扶着个长裙曳地的美艳女子缓缓从帐篷后面的紫色纱幔中走出来。
琵琶公主迎了上去,龟兹王也忙站起来,“还不快扶王妃坐下,把外面的帘子拉上,别让王妃着了凉。”
龟兹王妃面上带着三分病容,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是看上去依旧天姿国色光彩照人,帐篷里来自江湖上的客人全都看呆了。
琵琶公主美若天仙,王妃更是人间绝色,不敢想龟兹国王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怎么能娶到如此漂亮的王妃还生下如此美丽的公主?
龟兹王妃盈盈坐了下来,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却是在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容颜俊美的楚留香,“这几位便是新来的客人?”
楚留香恍然回神,然后施施然行礼,“见过王妃。”
所有人都惊叹于王妃惊人的美貌,叶危峦低下头,莫名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他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但是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第六感不会骗他,小时候在海上玩儿到太晚遇到浮上浅海觅食的鼬鲨时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王妃有问题!绝对绝对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叽崽():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鼬鲨成精追到沙漠了吗?
第36章
*
绝美的王妃当着国王的面打量别的男人,国王还能笑得出来说明他不是个男人。
龟兹国王是个男人,所以他立刻就笑不出来了,上前一步挡住王妃沉声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小王也不多隐瞒了,也希望各位替小王保守秘密。”
江湖上没有白喝的酒,沙漠里更没有白来的酒肉,既然参加了他的宴席,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他个小忙。
因为招贤令而来的几位已经做好供龟兹国王驱使的准备,压根就不知道招贤令这回事儿的后来者却没打算掺和进新的麻烦之中。
至少叶危峦是这么觉得。
他们深入大漠只想救回三位被黑珍珠带走的姑娘,在救回三位姑娘之前什么事情都得往后排。
姐姐们已经等很久了,就算没有这莫名其妙被盯上的感觉他们也不能在这里磨蹭。
叶少爷扯扯楚香帅的衣袖,对上楚留香迟疑的眼神后叹了口气。
行吧,知道成年人出门在外要保持体面拒绝也要委婉的拒绝。
他不用委婉,他还没成年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也就这几年可以心直口快了,再混几年江湖就没法再用“他还是个孩子”“不要跟孩子计较”来胡搅蛮缠了。
眼看着龟兹国王要说出他的不情之请,叶危峦连忙大声喊道,“王爷且慢,您几位有什么事情可以关起门来说,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额……”直白的拒绝让龟兹国王愣了一下,不过后边过来的这几位在江湖上都没什么名气,也确实只是路过被他女儿请来喝一杯,人家不愿意留下来帮忙他也不会非得强迫他们留下来,“既然如此,几位歇息好后便快些离开吧,这里并不安全。”
现在是他需要这些江湖人,帮手必须得心甘情愿的来,强迫人家留下来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会帮倒忙。
叶危峦悄悄松了口气,他以为离开之前还要吵闹一番甚至打上一架,这么看来,龟兹国王还挺明事理的嘛。
事情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叶少爷的态度也略微好转。
这边和龟兹国王交涉的非常顺利,那边的龟兹王妃却美目含愁,“我王如今深陷困境,小公子当真不愿伸出援手?”
眸光在楚留香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幽幽落到小队发言人身上。
叶危峦:!!!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这王妃看上去柔柔弱弱,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位柔弱的王妃能单手打十个他!
单手打十个他是什么概念?她能轻松扛住风车团!
快跑快跑快跑,这里不是安全的绿洲,去沙漠里和毒辣的太阳作伴都比留在这里安全。
叶危峦礼貌的表示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忙实在没法再耽误下去,龟兹国王反应更大,不用他们再解释就将他们请了出去。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大权在握的龟兹国王,让王妃跟着他受苦是他不对,等过些日子他们就能回到龟兹继续当以前的日子,这段时间里所有俊美的男人都不能出现在王妃面前。
没长成的半大孩子也不行。
一行人来的仓促走的也匆忙,胡铁花双手枕着后脑勺叹道,“老婆太漂亮就是会这样,看谁都感觉是敌人。老臭虫,你怎么看?”
楚留香皱起眉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的!”叶危峦重重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不对劲,很不对劲。”
姬冰雁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帐篷,提醒道,“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他们不能留在绿洲里,但是绿洲附近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比其他地方多,现在附近找个地方过夜然后再琢磨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里离札木合的地盘只有不到两天的距离,以他们目前的淡水和食物,省着点儿可以撑到下一个绿洲。
天还亮着,石驼和骆驼们安安静静的待在树林里,等姬冰雁过去才起身转移阵地。
一行人往北走了半个时辰便停了下来,叶危峦和胡铁花扎帐篷,姬冰雁枯死梭梭草、骆驼刺点火,沙漠里没有柴火,夜间取暖用的都是干燥的牲畜粪便。
楚留香也没闲着,他在一脸沉重的给骆驼舔盐块。
沙漠里的骆驼不需要特意准备饲料和水,商贾喜欢用骆驼就是因为这个。
赶路时只需要准备人的吃喝,骆驼在出发之前喝饱水就能数日不饮,沿途遇到那些带刺的耐旱灌木也能充饥,比需要准备精饲料和淡水的马匹好用的多。
马匹进入沙漠需要大量的水和精饲料,骆驼只需要时不时给他们舔点儿盐块增加食欲,别的什么都不用再操心。
等帐篷和火堆都弄好,舔完盐块的骆驼也整整齐齐的围成了骆驼栅栏。
石驼一如既往的脱离人群与骆驼为伍,叶危峦等人围在火堆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刚才的事情。
四个人轮流发言,从年纪最小的叶少爷开始,“首先,那个王妃绝对有问题,她一出现我就有种被海里的鼬鲨盯上的感觉。”
“会不会是因为她太美了?”胡铁花搓搓下巴,坏笑着问道,“你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一下子被美懵了?”
叶危峦:▼-▼
叶少爷面无表情,“我男扮女装比她美!”
胡铁花煞有其事的打量了他一番,“不太行,少了点儿韵味。”
叶危峦:……
姬冰雁没有评价叶少爷男扮女装美不美,就是问的和正经事情也不沾边儿,“鼬鲨是什么?”
叶危峦丧了吧唧,“是鲨鱼的一种,白天待在深海,晚上会到浅海觅食,别的鱼碰到人会躲,鼬鲨看见人会冲上来咬。那玩意儿可凶了,还什么都吃,你们以后如果去海上千万要小心。”
楚留香叹道,“放心,没人会在晚上下海游泳。”
眼看着话题要歪,叶危峦又艰难的把话题扯回来,“其次,我觉得龟兹国王不像昏君。既然不是昏君,他为什么会成为政斗失败的那一方?”
问题问出来,旁边三人的神情恢复沉重。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胡铁花开口问道,“最后呢?”
叶危峦撇撇嘴,“最后还没想出来。”
旁边三人;……
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
就算龟兹国王政变失败要找援军来复国,以他的身份也更适合找西域其他小国合作,而不是千方百计的请中原的江湖人来帮忙。
他们不知道龟兹国王身边还有没有别的江湖人,只刚才看到的那些,明显是不管黑道白道只要武功高就行。
招揽人手这么不讲究,比起复国更像是要搞刺杀。
“龟兹国王其实还挺不错的,再我们面前也没摆国王的架子。”胡铁花叹道,“如果不是有别的事情要忙,留下来帮他个忙也没什么。”
“我不要。”叶危峦还是不太喜欢那国王的作风,“他让亲闺女出面帮他笼络那些江湖人,对亲闺女这么坏能是什么好人?”
不是说琵琶公主不能帮忙,而是不能这么帮。
帐篷里有几个明显不是白道上的江湖人,万一他们想用帮忙来威胁龟兹国王把琵琶公主嫁给他们怎么办?
看龟兹国王的反应,他就没打算让王妃出来见人,不然王妃出来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慌张。
他都知道让王妃躲起来不见人,不可能不知道他闺女的美貌跟他老婆一样都容易遭人觊觎。
胡铁花没往那边想,听到叶危峦这么说也没声音了。
就在这时,楚留香忽然开口,“帐篷里有一个被忽视的高手。”
“是那个王冲?”姬冰雁扔出一个名字,然后说道,“那人给出来的是假名,武功也深藏不露,在我看来比杜环等人更危险。”
武功高强却不明说,出现在龟兹国王身边必定有所图谋。
叶危峦有不同的看法,“是龟兹王妃!那个王妃肯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楚留香无奈笑笑,显然他说的高手并不是这两位。
胡铁花见状正经起来,“总不能是琵琶公主吧?”
楚留香点点头,“正是。”
叶危峦满脑袋小问号,“琵琶公主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么说国王一家只有国王自己不会武功?”
胡铁花也傻眼了,“琵琶公主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那她之前是故意配合国王勾引那些江湖人?”
几个人都没有怀疑楚留香的判断,他们只觉得既然倾国倾城的的公主是个高手,那么看似弱不禁风的王妃也可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也不太对,龟兹国王身边有那么多深藏不露的高手,为什么还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姬冰雁抬眼问道,“小胡,你觉得国王知道王妃是个高手吗?”
“看上去好像不知道。”胡铁花回想起国王手忙脚乱扶人还让侍女拉上帘子免得王妃着凉的样子,老国王好像真心觉得他的王妃是个体弱多病的普通人,“不对,没有证据说王妃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老臭虫没觉得王妃深藏不露,他只说帐篷里有一个被忽视的高手,而那个高手是琵琶公主。
叶危峦不服,“楚哥也没有琵琶公主是高手的证据,都是没有证据为什么只有我的猜测是假的?”
他的第六感不会有错,他觉得他的猜测非常真。
“并非没有证据。”楚留香解释道,“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到树林时的情况?我们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远在池塘里的琵琶公主却精准的发现了我们的位置,如果不会武功绝对没有那么好的耳力。”
叶危峦凶巴巴的咬饼子,“好吧,有一点点证据。”
楚留香笑了一声,然后又说道,“还有她弹奏用的琵琶,那琵琶乃是精铁所铸,我趁人不注意碰了一下,若非力气极大绝对无法拿起。”
“她的武器是那柄精铁所铸的琵琶?”叶危峦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这么说她也是天生神力,很好很好,我也觉得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了。”
胡铁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才又问道,“那位王妃呢?老臭虫你真的没有半分察觉?”
“没有。”楚留香收起笑容,“如果王妃也是个高手,那龟兹国王的麻烦只怕比他以为的更大。”
琵琶公主的功夫不弱,但是依旧会露出些许破绽,王妃表现得像是旧病难医的柔弱美人,可若非内功深厚,又怎能将劲气收敛得丝毫不露?
叶危峦越想越头疼,“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我们已经离开了,就算龟兹国王也是个绝世高手也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不管闲事儿。”
楚留香只是笑笑。
他们不想管闲事儿,可闲事儿会自己找上来,如果王妃真的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以他们在帐篷里的情况,这事儿怕是不想管也得管。
希望是错觉吧。
往好处想,可能真的是这小祖宗以前没见过那么美的人骤然看到被美懵了。
说话的功夫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叶危峦吃饱之后收拾干净回帐篷里睡觉,晚上的沙漠滴水成冰,姬冰雁和胡铁花也没在外面待太久。
楚留香睡不着,他留在火堆旁外面守夜。
沙漠里燃料宝贵,楚香帅内力深厚不惧寒暑,其他人回到帐篷里后火堆的火也渐渐变小。
天地辽阔,夜色苍茫,满天星斗之下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骆驼已经入睡,石驼呆呆的靠着骆驼坐着,楚留香凝视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出他是睡了还是没睡。
斗转星移,不知过了多久,呼啸的风声中忽然传来一声娇俏的笑声。
楚留香心头一动,就在这时,安静如石头的石驼猛的起身,他明明看不见也听不着,却硬是在声音出现后朝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远处踉跄奔逃。
“石驼!”楚留香赶紧掠过去将他拉住,可他却跟发疯了一样挣扎,力气大到连楚留香都摁不住。
外面的动静不小,帐篷里的几个人也迅速出来。
他们没有听见风里的笑声,却能看到正在发疯的石驼。
叶危峦力气大,直接冲过去将人拦腰抱住,任石驼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眼看着俩人要在沙地上滚成一团,姬冰雁终于赶过来握住石驼的手,看效率也是个摸谁谁傻的主儿。
叶少爷感受到石驼渐渐平静下来也不敢松手,生怕他一松手这人就“嗖——”的一下跑掉。
胡铁花举着火把追上来,看到石驼那充满恐惧的脸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石驼怎么了?”
“我问了,可是他什么都不肯说。”姬冰雁眉头紧蹙,“石驼很少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我怀疑他又发现了那个曾经害过他的人。”
楚留香拍着身上沾到的沙子,已经打起十二分警惕,“刚才附近隐约出现了笑声,只是风声太大,我还没来得及想是不是听错了,石驼就开始发疯。”
石驼被姬冰雁安抚下来,叶危峦松开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从地上弹起来,“我知道了!之前谁说过来着,沙漠里最神秘、最可怕的人是西方罗刹教的教主玉罗刹,听说那位罗刹教主神出鬼没走路都用飘的,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儿,我们是不是遇到他了?”
楚香帅的武功处在当今江湖的金字塔尖尖,连他都觉得那笑声隐隐约约来的神秘,只能说明发出笑声的人功力不在他之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盯上他们的肯定是西域有名的绝世高手。
没有人知道罗刹教主长什么样儿,也没人知道罗刹教主是男是女,这种人设最适合装神弄鬼了。
真正的高手当男当女都精彩,玉罗刹是女人的话假扮龟兹王妃是手到擒来,玉罗刹是男人的话假扮龟兹王妃对他来说肯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肯定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石观音():?!!玉罗刹():???
第37章
*
叶少爷语出惊人,连情绪最稳定的姬冰雁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虽然西方罗刹教那位教主很神秘,但是他们都知道玉罗刹是男人。
罗刹教的少主叫玉天宝,玉天宝喊玉罗刹叫爹,怎么想玉罗刹都不会扮成美艳女子出来行骗。
他儿子都二十多岁了,当爹的男扮女装去糊弄人合适吗?
以罗刹教在西域的势力,他想要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争去抢,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非常笃定的说道,“王妃是女子,货真价实的女子。”
男子和女子的身体完全不一样,他自己的易容术在江湖上也少有人能及,如果龟兹王妃真的是男扮女装他肯定能看出来。
叶危峦想了想,又说道,“万一玉罗刹真的是女人呢?因为女人当教主容易被手下看轻,所以才让玉天宝喊爹不喊娘。”
楚留香顿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回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世上之大无奇不有,他们不太清楚西域武林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西方魔教称雄关外,玉罗刹是男是女是美是丑连罗刹教的人都不知道,不对,罗刹教的人知道玉罗刹是男的。
总之就是,谁都说不准他们遇到的到底是谁。
远处隐隐传来狼嚎,几个人沉默着把石驼带回帐篷,然而还没等他们坐下来喘口气儿石驼就又挣扎着发疯。
外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在等着,大晚上的他一直发疯也不是办法,楚留香没有办法,只能先把他打晕再说其他。
帐篷好像跟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火堆旁边的石头上没有压着张纸条,也确实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楚哥,有人学你。”叶危峦没有直接动纸条,他怕纸条上有机关,虽然不知道纸条能放什么机关,但是小心点儿肯定没坏处。
都知道盗帅作案之前会留张小纸条儿提醒受害者,在他面前玩儿小纸条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不知道谁才是留纸条的祖宗吗?
楚留香将石驼搬到帐篷里,出来后听到这个角度的挑刺儿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喜欢留纸条不代表别人不能用,这么霸道显得他们很不讲理。
不过想想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物让他们晚上都睡不好觉,小祖宗心里有气不分青红皂白只想骂人也正常。
沙漠里风大,纸条上压着块小石头,楚留香不觉得藏在暗处的家伙留纸条的同时还会布下暗器害他们,于是直接打开纸条看上面写了什么。
火堆只剩下点点火星,胡铁花将火把往纸条的方向凑凑,然后四个人围成一团研究纸条。
——诸君远道而来,自顾尚且不暇,何苦多管闲事?极乐之星乃西域至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望诸君将宝石留下速速离去。若听良言相劝,则前路无虞,不则悔之晚矣。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个千手千眼的观音佛像。
叶少爷一字一句的看完,锐评道,“画的有点丑,我见过舞台、戏台子上的千手观音,小姐姐们都可美了。”
火堆里忽然有火星溅起来,又迅速被夜风吞没。
“慎言。”楚留香看了眼快要燃透的火堆,不确定留下纸条的神秘人还在不在附近,稳妥起见还是回帐篷里说话。
胡铁花将火把熄灭,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冷汗,“是、是我想到的那个观音吗?”
姬冰雁缓缓接道,“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瞒过楚留香的眼睛?”
胡铁花倒吸一口凉气,“怎会如此?”
叶危峦不太明白,“什么观音?沙漠里还有观音?”
且不说中原的佛教发展成什么样儿了,要找观音的话不应该去天竺吗?
胡铁花躺在地上,“石观音,是昔年江湖中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妇人。我没有见过石观音,但江湖上关于她的传说很多,几乎每个传说都能让人从脚跟一直凉到脖子上去。”
叶危峦撑着脸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好像和玉罗刹没什么区别,都是公认的神秘、公认的武功高强。”
除了一个是公认的男人一个是公认的女人之外,别的人设都好像能叠在一起。
怎么回事?作者偷懒写重了?
指指点点.jpg
楚留香知道这小祖宗对中原江湖不了解对西域江湖更不了解,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石观音想要他们手里的极乐之星,现在要么把宝石交出去要么准备好路上被追杀。
叶危峦叹了口气,“那个极乐之星有什么用吗?”
楚留香摇摇头,“不知道,目前看来只是颗美得出奇的金刚石。”
姬冰雁淡定开口,“石观音是天下少有的美人,美人喜欢宝石很正常。”
“是这样。”叶少爷手边没有镜子,特意倒碗水对着水面形成的镜子揽镜自照,“我也喜欢漂亮的宝石,要不是极乐之星现在是无主之物,我都想出个价定下来。”
先出个价定下来,然后再让他哥派人来送钱。
眼神飘忽.jpg
几个人都不知道极乐之星有什么用,之前决定留下是想将宝石送去彭家镖局好让他们知晓家中子弟在沙漠里遇到了什么,现在他们的人身安全已经因为这东西受到威胁,那就没有留在身边的必要了。
石观音说他们把极乐之星留下就能前路无虞,那就当她说话算数。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石观音想要极乐之星那他们就把东西留下,反正极乐之星本来也不是他们的。
叶危峦撸起袖子,“宝石放在沙地里容易被掩埋,我们也要给石观音留张小纸条。”
他的行李里有纸和炭笔他来写,一定礼貌的不能再礼貌。
“楚哥,石观音今年多大了来着?”叶少爷找出纸笔,结果在称呼那里就卡了,“五十岁?还是六十岁?应该是五六十岁吧?再大的话就算内力深厚也不好维持住容貌。”
武功可以让他们挑战人类极限,但是习武不是修仙,他们生活的真世界也不是游戏世界,八九十岁的人还想维持二三十岁的样子恐怕有点难。
女人的年龄不能往大了猜,那就取最小值按照五十岁来算。
小少爷自说自话直接把岁数定了下来,楚留香看到纸条上那工工整整的“石伯母”三个字,感觉就算把极乐之星交出去也逃不掉路上被追杀的命运。
石观音极其重视她的美貌,年轻时能让江湖中其他出名的美人毁容,现在这个岁数只会越来越执着。
小祖宗上来就喊她伯母,怕是会竖着离开白云城横着回去。
胡铁花挠挠头,“老臭虫,这张纸条和极乐之星放在一起的话,我们有生还的风险吗?”
楚留香煞有其事的回道,“有生还的风险,但是不大。”
姬冰雁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收拾行李,他们得趁石观音没过来取极乐之星赶紧走,走的越晚生还的可能性越小。
要是石观音过来了他们还在这里没有走,纸条什么时候打开他们就什么时候见阎王。
三个人十几岁时闯江湖都是什么地方危险往哪儿跑,如今正当壮年更不怕惹事,有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带头胡来他们只会跟着一起搞事。
有被恼羞成怒的石观音追杀的风险又能怎样?只是有风险而已又不是必死,他们谨慎着呢。
叶危峦将他写好的纸条交给楚留香检查,抬头一看帐篷已经卷好放在了骆驼上。
不是,这么夸张的吗?
同伴们反应太大,叶危峦犹豫了一下,有点想重新写了。
上来就喊伯母确实不太好,虽然石观音的年纪确实应该喊伯母,但是她应该更喜欢年轻人喊她姐姐,现在把伯母划掉改成姐姐还来得及。
胡铁花自告奋勇,“我来我来,我来改。”
说着就抢过炭笔开始修改,先把整整齐齐的划掉,然后在上面加上粗狂的“姐姐”二字,看字迹就知道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叶危峦迟疑的问道,“石观音看到这个会不会更生气?”
“那咋了?”胡铁花哼了一声,“反正我们已经走了,她爱怎么生气就怎么生气。”
要不是老臭虫心善,他甚至想把极乐之星放到龟兹国王那里让石观音去抢。
她都扮成龟兹王妃了,从龟兹国王手里要东西天经地义。
就是不知道原本的龟兹王妃怎么样了,以石观音的心狠手辣,她想取代龟兹王妃的身份的话,原本的龟兹王妃大概率已经被害死了。
龟兹国王和她相处那么久都没发现枕边人已经换了,估计也是个只能看到妻子美貌的家伙。
楚留香将极乐之星和纸条都放在石观音的纸条上,放好之后立刻喊醒骆驼连夜启程。
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天亮,他们接下来不休息快些赶路,抵达札木合的地盘后就好了。
虽然石观音恶名远扬,但是沙漠里的每一块能供人生存的土地都有主人,她在沙漠里并不能为所欲为。
一行人在星光下匆忙赶路,明明是随时可能遇到追杀的危险旅途,一个个的却都比平时更加兴奋。
叶危峦开开心心的坐在骆驼上,“果然命运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好的,我就说我上辈子就该闯荡江湖,这日子过的太刺激了。”
传说中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也是让他过上了,回头他写本自传再营销一波肯定能成为下一代的江湖顶梁柱。
长空铺星河~江湖不败少年我~
可惜赶路不能有太大动静,不然他甚至想在骆驼上放声高歌。
楚留香闯荡江湖多年,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情,这么紧张兮兮的干了坏事就跑还真有种回到十年前的错觉。
十年前也是这样,他和姬冰雁胡铁花一起在江湖上到处捣乱,一不小心就闯出了些许名声。
可惜快乐的生活是短暂的,没过多久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天色渐亮,骆驼背上的石驼幽幽转醒,可能是石观音没有追上来,所以他醒来后也没有继续发疯。
既然已经知道将他害成这样的是石观音,那他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也能知晓了。
姬冰雁对西域这边了解的多,也听说过石观音平时会怎么折磨她看上的男人。
传言中的大漠女魔头视天下男人为玩物,她会主动引诱那些她看中的男人,让他们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一旦征服了对方,她又会觉得那些男人太卑贱不配得到她的垂青,只配为她做一些最下贱的苦役,比如被丢进沙漠里扫那些永远也扫不完的黄沙。
要是她看上的男人不被她引诱,反抗的下场更是生不如死。
石驼说他曾如同拉磨的驴子被鞭子驱赶着脚不停步地走了整整一年,双眼被沙漠的烈日晒瞎,耳朵也在折磨中听力尽失,想必就是不愿拜倒在石观音的石榴裙下才落得如此下场。
可是以石观音的脾气,他就算听石观音的话也没用,被丢进沙漠扫那些永远也扫不完的黄沙也未必能活命。
总之就是,被石观音看上就没活路,听话不听话都是死。
叶危峦听的害怕,但是害怕也挡不住继续听,一会儿捂眼睛一会儿捂耳朵一会儿捂脖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我们在绿洲里见到的龟兹王妃是石观音假扮的,没有记错的话,她好像一直在盯着楚哥看。”叶少爷搓着耳朵说道,“楚哥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高八斗貌似潘安号称一朵梨花压海棠人送绰号玉面小飞龙,石观音喜爱美色,会看上楚哥也正常,对吧?”
楚留香啧了一声,“江湖人称呼楚某为盗帅,没人称呼楚某为玉面小飞龙。”
“怎么还有人嫌弃夸赞的词儿?”叶危峦小声嘀咕,“也就是我现在看上去没你们成熟,不然这些词儿全都该用在我身上,一个都不给你们留。”
姬冰雁用特殊的技巧和石驼沟通完,然后一脸认真的看向楚留香,“叶小公子没说错,石观音对待她看上的男人非常残忍,你确实得多加小心。”
楚留香无奈,“你们就不担心?”
胡铁花吊儿郎当,“昨天我们四个都在帐篷里,石观音却只看你一个,她的目标是谁不用我们再提醒了吧?”
叶危峦摇头晃脑的感慨,“幸好我晚生了十年没赶上你们的时代,不然最危险的那个就要变成我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不错不错,他们这儿的天意爷很擅长大侠的梯队建设嘛。
聊天很能消磨时间,说着说着天色已经大亮,热气也渐渐蒸腾起来。
“先停下,有人在跟着我们。”楚留香毫无征兆的开口,看到追着他们的是谁后也愣了一下,“这是……龟兹国王身边那位王冲?”
作者有话说:
叽崽():您哪位?
第38章
*
沙漠里骆驼的速度并不快,只要知道驼队在哪个方向,仅靠两条腿也能轻松追上。
单算速度的话确实能轻松追上,可一般也没谁会在沙漠里玩儿跟踪。
习武之人不惧寒暑,但是在沙漠的大太阳底下待久了也会受不了,不然石驼怎么会被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危峦站在驼峰上往后看,感觉快把眼睛瞪瞎了才看到沙丘后面那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他们和那个王冲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就是见过一面的关系,这人跟踪他们干什么?
楚留香皱了皱眉头,索性直接过去问个究竟。
石观音现在假扮成龟兹王妃,王冲是龟兹国王招揽的中原江湖人,如果王冲是石观音的手下,应该不会跟踪的这么光明正大,如果王冲和石观音没有关系,那又为何会跟踪他们?
叶危峦看着远处那几乎看不见的人影儿,完全不觉得这是光明正大的跟踪。
眼神得多好啊这都能当是光明正大,他真的都快看瞎了,“那个王冲是不是你们的旧相识?就是那种,你们闯江湖的时候随手救下了一个倒霉蛋,然后那个倒霉蛋勤学苦练十几年终于练成高手出来报恩?”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胡铁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是我们以前顺手救下的倒霉蛋那么多,王冲是哪个?”
姬冰雁幽幽抬眸,“有没有可能,这是咱们闯荡江湖时不小心结下的仇家,现在仇家勤学苦练十几年终于练成高手报仇来了。”
胡铁花“嘶”了一声,然后继续点头。
他觉得死公鸡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来者到底是敌是友?待会儿要打架吗?
只要来的不是石观音本人,他觉得以他们几个的武功打谁都不在话下。
哦,玉罗刹也不行。
不过玉罗刹的势力离他们远得很,他们应该见不着西方魔教的人。
前面不远处有个大沙丘,姬冰雁指挥骆驼到沙丘背风坡停下,附近没有胡杨林、梭梭树丛那种可以遮挡烈日的地方,有个背风的沙丘勉强也能歇歇脚。
叶危峦双手背后站在驼峰上假装深沉的大侠,等骆驼走到沙丘下再足尖一点潇洒落地,不深沉也是武艺高强的大侠。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短暂的歇歇脚也需要搭帐篷,不然睡个午觉的功夫就可能会被沙子埋起来。
石驼醒来之后好像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队伍停下来休息他就去照顾骆驼,等骆驼都找到舒服的位置蹲下,他也在骆驼身边找个地方坐下来发呆。
叶危峦看看坐在骆驼旁边发呆的石驼,再看看也好像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姬冰雁,扎好帐篷就凑了过去,“姬先生,您怎么和石驼交流的?能教教我么?”
现在这交流全靠猜太麻烦了,他也想握住石驼的手就能和石驼心意相通。
姬冰雁无声叹气,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石驼认字,你直接在他手上写字就好。”
叶危峦愣住,“这么简单?”
姬冰雁反问道,“不然还想怎样?”
叶危峦连说带比划,“不应该是你们俩有特殊的功法可以共鸣吗?就是那种,只要身体有接触,你就能听到石驼心里在想什么,石驼也能听到你心里在想什么的功法。”
姬冰雁又是一声叹息,“我们是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世上没有那么特殊的功法。”
叶危峦:……
姬冰雁:……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移开视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成很忙的样子,叶危峦不好意思去找石驼,也不好意思继续在姬冰雁面前转悠,大热天的也没别的事情能干,于是跑去不远处挖沙子玩儿。
附近有沙鼠吗?他专心致志的挖能不能挖出来一只卡卢比?
在大大的沙漠里挖呀挖呀挖,随便挖出个什么都能拯救濒临破碎的家。
可惜大中午的沙鼠也不在地面上活动,眼看着沙丘都快挖塌了也没挖出个活物。
好在楚香帅很快就带着跟踪他们的家伙回来,也算是有新的活物出现在了队伍之中。
叶危峦拍拍身上的沙子回到帐篷里,竖起耳朵听楚香帅问话。
能把人带到帐篷里就说明这人对他们没有威胁,没有坏心还远远的跟着,大概率就是有事想求他们帮忙。
是来给龟兹国王当说客的?
应该不是。
他们走的时候龟兹国王比他们还急,就算老国王在他们走后想反悔,这人大可以直接追上来和他们说,而不是一直慢悠悠的追在后面。
驼队的速度就是这样,想快也快不哪儿去,他想追的话运起轻功就能追上,没必要等到他们发现再回去请。
是龟兹国王要留他们帮忙,让他们回去找说客是什么意思?
不是给龟兹国王当说客也不像是寻仇,难不成真是来报恩的?
楚留香捏捏眉心,这人是不是来报恩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又是个找上门来的麻烦,“阁下说要找石驼,总要给我们一个理由。”
“找石驼?”姬冰雁扫了王冲一眼,表情也不太好,“你找他干什么?”
王冲的神情有些勉强,“那是我兄长。”
“兄长?”胡铁花愕然,看看他的模样,再掀开帐篷的帘子看看石驼的模样,额,好吧,石驼的容貌已经毁了,根本看不出哪儿像哪儿不像。
不过皮相可毁骨相却还能看出些许,看石驼的身量,被石观音迫害之前也是个高大挺拔的江湖客。
能被石观音看上,模样肯定也差不哪儿去。
叶危峦直接拿他们楚香帅当标准,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你们是亲兄弟吗?”
石观音看上的都是英俊潇洒的江湖才俊,这人的模样只能算还行,现在这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把颜值拉低了点儿,怎么看不像是能被石观音看上的颜值。
还是说他家兄弟俩长的不像,兄长继承了爹娘双方的优点帅的惊天动地,到弟弟出生又恢复平均值回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王冲笑的更勉强了,“虽非骨肉,情同手足。”
楚留香找出水囊递过去,他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开始跟在他们后面,但是这大热天的能一直跟到中午也是不容易。
他要是没有发现,这人是不是宁肯晒晕在沙漠里也还要跟着?
楚留香没有把石驼带进帐篷,而是神色如常和王冲聊天,“我们和华山派的弟子也有些渊源,这些年来江湖上已经很少出现正宗的华山剑法,阁下方才那一招‘惊虹贯日’当真是难得一见。”
他们刚才已经交过手,人在下意识的情况下会用出最熟练的招式,华山派的剑法很有特色,能将华山派的剑法练到王冲这种地步的人并不多,所以他可以确定这人是正宗的华山弟子。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人带回来。
胡铁花听到“华山”二字大惊失色,“你是华山派的弟子?华山派什么时候有个叫王冲的男弟子?”
华山派这些年称得上是多灾多难,门下弟子也越来越少,枯梅大师精心培养出来的下一代都是女弟子,如果有能让楚留香都称赞的男弟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这人的岁数好像比他们几个都大了不少,莫非是华山派的前辈?
姬冰雁白了胡铁花一眼,然后抬眸看向始终苦大仇深的王冲,“华山派确实没有名叫‘王冲’的高手,阁下究竟是谁?”
其实他想问的是石驼的身份,虽然石驼已经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但是因为交流起来不太方便,石驼也有意隐瞒,所以他至今依旧不知道石驼的来历。
沙漠里生死都在一瞬间,他和石驼是过命的交情,即便不知道石驼的来历也无妨,但是能知道肯定还是知道的好。
石观音势大,可沙漠中势力庞大的不只石观音一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找到机会给石驼报仇雪恨。
叶危峦插不上话却也没闲着,帐篷里铺张毯子就能代替桌子板凳,把水倒在杯子里不如直接用水囊喝,干果肉干之类的倒是能端出来当个小零嘴儿。
如果这几位说话的时候有心情吃东西的话。
不管客人有没有心情吃东西,叶少爷身为主家的一份子得把会客厅布置的像模像样。
楚留香等人见多识广,只是几招剑法就能把王冲的来历扒的清清楚楚,当事人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在下本姓柳,小字别飞。”
胡铁花再次震惊,“柳别飞?莫非是昔日华山派掌门真人的关门弟子、华山七剑之外最负盛名的神龙小剑客柳别飞?”
王冲、不、柳别飞叹了口气,“岁月催人老,当年的神龙小剑客如今也已两鬓斑白了。”
姬冰雁皱起眉头,“阁下既然是柳别飞柳大侠,那石驼……”
“他……”柳别飞惨笑一声,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他是我大师兄皇甫高。”
此话一出,帐篷里除了叶危峦全都动容失色。
皇甫高当年乃是华山七剑之首,侠义之名传遍天下,是武林中人莫不敬仰的“仁义剑客”。
他们知道二十年前华山派遭逢大难损失惨重,却没想到失去踪迹的华山七剑之首竟然落到了石观音那个女魔头手里。
楚留香他们都知道皇甫高的身份,叶危峦没听过这个名字心里急的团团转,急也不敢表现出来,大家都伤心着他忽然冒出来一句“皇甫高是谁”太欠揍了。
莫说柳别飞这个亲师弟,他自己都想打自己一顿。
可恶,皇甫高到底是谁啊?
帐篷里的几个人表情一个比一个沉痛,和骆驼在一起休息的石驼却一如既往的目光空茫,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胡铁花恨恨道,“石观音真是太可恨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
“石观音?”柳别飞愣了愣,“我师兄是被石观音所害?”
两边的信息不对等,楚留香怕石驼发疯不敢让柳别飞现在就和他相处,于是让柳别飞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柳别飞抹了把眼泪,“此中曲折说来话长,大师兄落入贼手,我华山派数百年的基业也险些毁在那人手中。”
他华山派弟子的身份已经被认出来,当年的旧事在江湖上闹的沸沸扬扬,就算他不说回到中原后也能问出来,与其让着几位听外人添油加醋,不如他来将事情说清楚。
昔年华山剑派与黄山世家有过一场决战,陈年旧事不好说谁对谁错,总之就是黄山世家只有一位姑娘逃生,而华山剑派也在几年后被那位学到一身神秘的武功的姑娘寻仇杀的元气大伤。
之后那位为黄山世家报了血海深仇的姑娘又神秘的失踪了,世人都以为华山七剑尽数身亡,实际上当场被杀死的只有六位,他们家大师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柳别飞当年还年轻,等他赶回华山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处理后事时发现找不到大师兄的尸首便坚信他们家大师兄还活着。
华山派被杀的元气大伤没法派人陪他去寻找不知所踪的大师兄,他便隐姓埋名孤身浪迹天涯,总有一天能将人找到。
奈何找了近二十年,却依旧没找到大师兄的下落。
这次来沙漠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看看沙漠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奈何只是龟兹国王要招揽江湖高手复国,对他的寻人大业起不到半点用处。
当时他都准备好请辞了,万万没想到会在绿洲的树林里见到大师兄的身影。
是大师兄!绝对是大师兄!
他从小是大师兄带大的,大师兄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认出来!
柳别飞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我听说过大漠女魔头石观音的事情,如果师兄是落到了她的手里,不敢想他都遭遇了什么折磨。”
他找大师兄近二十年,即便华山派不止一次派人来和他说大师兄已经被那寻仇的女魔头害的尸骨无存他也不曾放弃,心里还奢望着师兄可能在什么地方等着他去救。
石观音,怎么会是石观音?
柳别飞心中大恸,但是不管怎么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
就算师兄的模样跟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他也能认出来那就是他要找的大师兄。
叶危峦听的鼻子酸酸,看到柳别飞哭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两大门派之间的恩怨情仇他不好评价,但是这师兄弟二人的遭遇也是真的惨。
他要是回家之后发现白云城被仇家攻破他哥还生死不明,都不用指望他能撑下来后面那艰苦的寻兄二十年,他当场就能哭死在白云城门口。
回家回家,把三位姐姐救出来后一定要回家,他不嫌丢脸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叽崽():哥你别找死呜哇哇哇!
第39章
*
叶危峦对柳别飞浪迹江湖苦苦寻兄二十年的痛楚感同身受,听完之后无暇分析华山弟子为什么会落入大漠女魔头石观音的手里,一心只想和柳别飞抱头痛哭。
都是哥宝男,这个感觉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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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别飞说完华山派和黄山世家的旧事,一边哭一边看向外面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的大师兄。
他想上前认亲,没找到人的时候天天做梦都是大师兄从天而降回到他身边,真的找到了却又不敢上前相认。
叶危峦泪眼朦胧伤心的不行,不过伤心也不耽误他干正事儿。
他不打扰聪明人梳理线索,他给伤心人提供情绪价值好让他们师兄弟早日走出痛苦。
不要难过,能找到师兄就是好事,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光辉灿烂的未来。
华山派是传承已久的名门正派,说不准宗门库房里就藏着什么天材地宝能把石驼、能把皇甫大侠治好。
皇甫大侠的姓氏很龙傲天,前期的磨难已经经历过了,后期的大杀四方不能给省略掉。
好的故事要起起落落,不能年轻时纵横江湖闯出名声就遭逢大难一路下滑,读者不喜欢主角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憋屈的太久读者就跑光了。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实在不行让他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的隐居呢?
叶危峦眼泪汪汪的安慰着泪流满面的柳别飞,胡铁花则是在想另一个问题。
华山七剑由华山派鼎盛时期的七位顶尖弟子组成,个个武功卓绝胆识过人,是那时江湖中年轻一辈的翘楚。
这些年华山派不复当年的光彩,柳别飞和皇甫高虽是华山弟子,华山却未必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唉,都是什么事儿啊。
万幸帐篷里不只有感情充沛的小少爷和忧心忡忡的花蝴蝶,楚香帅在听到石驼的身份后就敏锐的将这次的事情和他几个月前遇到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石观音来历神秘,好像是凭空出现在大漠里一样,谁都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而黄山世家的遗孤李琦姑娘消失的也毫无征兆,好像报了黄山世家的血海深仇后就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尽了一样,江湖中也没有一个人知晓她的下落。
一个在中原突然销声匿迹,一个在大漠横空出世,没有人会将忠贞孤苦的李琦姑娘和行踪诡秘心狠手辣的女魔头石观音联想到一起,可万一这两位就是一个人呢?
楚留香捏捏眉心,以前是从来没往那里想过,现在把最重要的那一环扣上,几个月前死活想不明白的事情也能想通了。
之前为了查无花的事情他曾去过莆田少林寺,莆田少林寺的天峰大师和他讲过二十多年前华山和黄山两大剑派之间的恩怨。
没有人知道两大剑派为什么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等江湖上前辈泰斗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惨剧已经酿成,黄山世家落败,战至最后只剩下李琦一人。
那李琦姑娘为了避祸东渡扶桑,那时她已经受了内伤,再加上船上颠簸伤势加重,抵达扶桑岛上的时候已经不良于行。
也就是那时,天枫十四郎出现在码头,并对李琦姑娘一见钟情,不眠不休为她疗伤治病。
人在伤病时最容易被打动,李琦痊愈后的第四天便和天枫十四郎结成了夫妇。
如果没有后面那些事情,这夫妻俩也称得上一句良缘天定。
可是李琦姑娘背负血海深仇,在扶桑岛上又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奇遇,为天枫十四郎生下两个孩子后忽然又留书不告而别。
她离开东瀛后不久,华山七剑留下的四人全部惨死,江湖上也认定那是黄山世家仅存的遗孤李琦回来为父兄报仇。
报完仇的李琦姑娘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要丈夫也不要孩子,就好像忽然消失在这世上,天枫十四郎带着俩孩子在中原苦苦找了她一年也没找到她的踪迹,最终才不得不以性命为代价将两个孩儿分别托付给少林高僧天峰大师和丐帮帮主任慈任大侠。
东瀛也有痴情种,没了妻子之后的天枫十四郎仿佛行尸走肉,就算有两个孩子也难以让他有活下去的欲望。
他之前死活想不通南宫灵为什么会对任慈老帮主痛下杀手,就算天枫十四郎真的死在了任老帮主手里,那也是他一心求死,任老帮主并没有要杀他的想法。
如果有人主动求死去跳河,他的后人还能找河报仇不成?
任老帮主被天枫十四郎找上简直是无妄之灾。
还有就是,即便南宫灵是天生坏种,被任老帮主抚养长大多多少少也得有点感情,怎么会狠毒到干出杀死养父这种事情?
如果告知他身世隐情的是他的亲生母亲,这就说得过去了。
没有孩子会怀疑亲生母亲,尤其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母亲忽然出现在面前,为了祈求母亲的关注也会不遗余力的完成母亲交代下来的事情,哪怕石观音要他杀死的是待他如亲子的养父。
大漠女魔头石观音心狠手辣天下皆知,她不能忍受世上有比她更美的女人,所以要毁掉秋灵素的容貌让秋灵素生不如死痛苦后半生。
可任老帮主对秋灵素一往情深,非但没有因为她容貌被毁就离她而去,反而陪她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等秋灵素接受了毁容的现实后还坚定的娶她为妻。
石观音要的是美人毁去容貌生不如死痛苦终生,秋灵素虽然如她所愿容颜尽毁,却因祸得福看清了任慈对她的感情,石观音能接受吗?
以石观音的性子,她在秋灵素和任慈成亲之后将二人都杀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偏偏这时天枫十四郎先找上了任慈,还把他们的小儿子也托付给任慈,如此才让她放弃了直接杀死秋灵素的想法。
倒不是为了让小儿子能顺利长大,而是有了更恶毒的主意,也就是等南宫灵长大让南宫灵来动手。
何等的无情,何等的扭曲,何等的违天悖理丧尽天良。
说得通了,全都能解释通了。
楚留香长叹一声,想躺在沙地里放空大脑,可是又嫌弃沙地太烫,只能留在帐篷里长吁短叹。
姬冰雁的脑子这会儿也乱糟糟的,“你在想什么?”
楚留香捂住眼睛,“我在想无花到底有没有死。”
叶危峦有点懵,“怎么还和无花扯上关系了?”
他不认识妙僧无花,但是他听楚留香讲过无花差点把他算计到身败名裂的事情。
无花不是已经死了吗?就算他还活着,和现在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楚留香坐起来,将他刚琢磨出来的真相说给在场几位听。
柳别飞知不知道几个月前中原江湖上发生的乱子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姬冰雁和胡铁花生活在沙漠附近消息不灵通肯定没听说过。
同样的故事听一遍和听两遍完全不是一个感情,这次又加上了许多细节,听到最后连叶危峦都开始怀疑无花当时是假死了。
无花和南宫灵竟然是石观音的儿子,怎么感觉南宫灵死的不明不白?他死前知道他亲哥想要他的命吗?知道他娘其实并不想要他这个儿子吗?
这家是小儿子随了爹,大儿子随了娘,所以小儿子和爹都死的稀里糊涂,大儿子和娘没心没肺祸害江湖?
天枫十四郎的遭遇看上去很悲催,可他不这么恋爱脑不就好了?不那么恋爱脑,石观音留书离开后他就带着俩儿子在东瀛好好生活,他能成为东瀛有名的剑客想必家庭条件也不差,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养不活孩子。
现在可好,算算无花害了多少人,那些无辜丢掉性命的人多冤。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不是天枫十四郎也没资格替天枫十四郎做决定,赶紧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才是正经。
姬冰雁眉头紧蹙,“我记得小胡说过,龟兹国是这几个月才忽然乱起来的。”
柳别飞在龟兹国王那里待了好几天,他知道的消息更多,“龟兹国王说过他那些叛臣身边有个汉人谋士,国王被驱逐出龟兹国土之后由两个位高权重的叛臣辅佐新王主持朝政。那个汉人叫吴菊轩,是个智计无双文武双全的名士。”
叶危峦警惕的问道,“那个吴菊轩长什么样儿?”
智计无双,文武双全,这俩词儿听上去就很无花。
柳别飞摇摇头,“我没有见过吴菊轩,不过听琵琶公主骂过两句,她说那吴菊轩獐头鼠目看了就讨厌。”
“吴菊轩帮那些叛臣将国王一家赶出龟兹国,琵琶公主看他自然不顺眼。”楚留香回了一句,然后又说道,“石观音假扮成龟兹王妃潜伏在龟兹国王身边,那吴菊轩即便不是无花也一定是石观音的人,龟兹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他们这般大费周章?”
“极乐之星?”叶危峦提出一个可能,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太可能,“极乐之星只是块宝石,石观音想要大可以直接抢,我感觉她可能是想当龟兹国王。”
先想办法让龟兹内乱,然后再干掉龟兹国王一家,最后再以龟兹王妃的身份回去征讨那些叛国的逆贼,一波下来龟兹国就能名正言顺的易主。
隐约记得西方经常出现女王,她们继承的是来自家族的王位还是来自配偶的王位?
不管了,不重要,都武侠世界了谁管这个。
只要石观音想,以她的脾性直接把龟兹打下来再建个新国都没人敢说什么。
现在没有直接打可能是石观音嫌麻烦,能不打仗就拿下一个国家也是她能力的证明,所以在动脑子和动手之间她选了动脑子。
“也可能是为了龟兹国的宝藏。”柳别飞说道,“极乐之星是龟兹国王的东西,我离开绿洲之前听国王说过,他说极乐之星里藏着能让他成功复国的大秘密。”
养兵打仗处处都要花钱,在西域没钱也是寸步难行,虽然国王当时没说极乐之星里藏着的是什么秘密,但是既然能帮助他复国,极乐之星很有可能是打开藏有大量财宝的宝藏钥匙。
叶危峦:……
你们西域怎么哪个国都有宝藏?国库那么不保险的吗?
等等,河西瀚漠,复国宝藏。
也就是说,极乐之星可能是当赛季玄晶,龟兹国王要找的也可能是现实版的一之窟宝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延鹤还钱!!!
叶小叽缓缓睁大眼睛,想起那从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一之窟宝藏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上辈子打游戏的时候打过一个副本,副本的地图在河西瀚漠,放到现实世界里来差不多就是他们脚底下这片大沙漠。
想他辛辛苦苦鞍前马后给老卢打工,跑腿那么久什么好处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好像他之前干的那么多活儿都是活该一样。
九天辜负他那是九天的事情,他能给九天留一窟财宝,能给同行的其他人留下需要的东西,只有一路苦哈哈打工的他什么都没有。
一之窟的财宝他不奢求,实在不行给他留匹骆驼当坐骑呢!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卢延鹤卷钱跑路是九天的锅,九天那群人没法处,他要是卢延鹤他也跑路,可他不是卢延鹤,他也不是九天编外的第十天,他是无辜被骗的侠士,他打不过老卢的忠仆和闺女团长还要罚他的钱。
苍天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他又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但凡老卢能分他点儿好东西他都能当场转变立场一起硬刚九天。
结果呢,老卢心里完全就没有他!
那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男人!同行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好处,只有一路辛勤干活儿的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河西的地图那么大,河西的沙漠那么难跑,他辛辛苦苦那么久,老登竟然真的一点儿好处都不给他留。
小少爷的愤怒溢于言表,弄得楚留香即将问出口的问题都卡壳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一点不愉快的事情。”叶危峦严肃的说道,“楚哥,你要记住一个道理,钱在哪里感情在哪里,只让人干活儿却不给钱的都是大坏蛋!”
尤其在沙漠这种地方更不能掉以轻心,鬼知道会不会忽然冒出来个卢续鹤让他们打白工。
楚留香不明所以,“你哥哥只让你干活儿不给你零花钱?”
“不是,我哥很大方,我不干活儿也有零花钱。”叶危峦握紧拳头,想说出门在外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放下防备之心,尤其是那些看上去深有苦衷的家伙,那种人骗起无辜侠士来最狠了,但是忽然发现旁边的两位华山弟子也很符合深有苦衷的标准,话到嘴边又变了,“我想我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叽崽():卢延鹤还钱!!!
第40章
*
从河西瀚漠到西域大沙漠,怎么不算是故地重游呢?
叶危峦来沙漠那么多天从来没往游戏地图上想过,联想到一起后就再也没法回到从前。
比如现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卢延鹤还钱”。
不想了不想了,不能耽误正事儿,楚哥继续说石观音和无花的阴谋吧。
叶少爷吸吸鼻子,发表完想哥哥的言论便闭上嘴巴,他怕他说多了就会控制不住火气当场大骂卷钱跑路的老登。
到时候骂是骂爽了,这几个人问他卢延鹤是谁怎么办?他总不能说是上辈子被骗了一直惦记到这辈子都没忘吧?
不行不行,他可以无理取闹说上辈子怎样怎样这辈子怎样怎样,可这个理由太丢人了他实在说不出口。
忘掉刚才的事情,继续讨论石观音和无花。
小少爷不想说楚留香也没非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虽然这小祖宗是已经到家门口了却真硬要跟着他来沙漠,但是话不能挑明,不然小祖宗胡搅蛮缠起来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扛不住。
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对,极乐之星的主人是龟兹国王。
楚留香敲敲额头,“我们把极乐之星留给了石观音,石观音得到极乐之星后会不会杀死龟兹国王?”
“应该不会。”姬冰雁回道,“我们只知道极乐之星藏着可供龟兹国王复国的秘密,却不知道到底那块石头藏着的到底是什么秘密,石观音要杀他也要等到问出秘密之后再动手。”
龟兹的国力位于西域城郭诸国前列,国内有出产铁器之地,还是西域佛都,龟兹乐舞在中原也是鼎鼎有名。
这样一个国家的国王不可能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看他被叛臣算计还能成功带兵出逃就知道龟兹的朝堂上肯定还有他的人手。
午后天气太热不能赶路,楚留香拿出干饼子分下去,他们这些天中午都是简单吃几口,等晚上安营扎寨生火后再好好吃一顿。
柳别飞吃不下,他在帐篷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朝找了二十年才找到的大师兄走去。
姬先生说了,师兄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想和他交流只能靠触觉,他能认出来写在手上的字。
虽然不知道师兄为什么一直隐瞒身份到现在,但是隐姓埋名到现在一定有他的苦衷。
叶危峦三两口吃完,然后紧张兮兮的抓着胡铁花的胳膊看他们师兄弟相认。
胡铁花龇牙咧嘴的抽出胳膊,去帐篷里把毯子卷起来给他抱着。
这小祖宗的力气太大,练家子也扛不住这力道。
叶危峦不挑抱什么,有个东西能给他缓解紧张就行。
情感上他想这兄弟俩能跟猴哥八戒重逢时一样双向奔赴,但理智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石驼跟着姬冰雁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关系非同一般,他愿意说出身份的话姬冰雁几年前就能让他们师兄弟相逢,可是他没有说。
他没有说,就意味着他不想和故人见面。
这事儿也能理解,如果他不小心在外面把自己搞成这样他也不愿意让他哥看到,虽然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哥都能认出来,但是从找到他到正式相认之间肯定还有很催泪的他飞哥追他插翅难飞。
石驼的想法应该跟他差不多,猛不丁在沙漠里遇到从小带到大的亲师弟估计跟活见鬼也没什么区别。
啊!石驼果然要跑!
加油啊柳大侠!胜利近在咫尺!千万不能让亲爱的师兄再缩回乌龟壳里!
柳别飞从昨天就一直跟着,夜里石驼发疯的场面他也见到了,只是当时没敢上前,现在提前有了准备,就算师兄不愿意认他也得给他个理由。
师兄弟二人沟通的时候旁人看不出来他们在说什么,楚留香倚着帐篷抱着手臂,终于有空念叨某个不着家的皮孩子,“现在知道想哥哥了,是谁到家门口了都不愿意进家来着?”
叶危峦看天看地看外面一望无际的黄沙,总之就是不看人。
他才不是到家门口了都不愿意进家,他是有必须离开家的理由。
楚哥知道三位姐姐被掳到遥远的大沙漠时情绪相当不稳定,要不是身边有个可以缓解情绪的他陪着,怕是在海里都有翻船的风险。
真是好心没好报,他是为了让楚哥稳住心态好救人,怎么能说他不着家呢?
就算他真的路过家门而不入,楚哥身为既得利益者也不能说。
臭小子嘴硬不肯服软,楚留香也不和他争这一点儿,“等蓉儿她们回来,你是不是就愿意回家了?”
“看情况吧。”叶危峦眼神飘忽,“万一姐姐们喜欢我要留我在你们的小船上多住几日,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你说是不是?”
楚留香就知道会是这样。
小祖宗出门久了看到什么都会想家,真送他回家他又不乐意。
胡铁花和姬冰雁以为楚留香是主动带孩子出远门的,虽然这次的事儿不适合带孩子,但是路上见识过叶小公子那强悍的武力后就都不说话了。
如果世上所有少年郎都能跟叶小公子一样能打还听话,他们闯龙潭虎穴也能带上。
怎么听老臭虫这意思,他本来不想带叶小公子一起来沙漠,是被缠的没办法了才带上的?
骗谁呢?他不想带直接跑不就得了?天底下谁的轻功能追上他?就算跑不掉,躲起来对他来说也是轻轻松松。
啧,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臭虫还是喜欢欺负小孩儿。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怎么和白云城扯上关系的?白云城有好东西被他惦记上,上门的时候被叶城主抓了个正着?
也不是没有可能。
几个人在帐篷门口一边闲聊一边留意骆驼旁边的华山师兄弟,等到石驼冷静下来才敢上前。
柳别飞方才情绪激动,心情平复下来眼睛也还红着,“师兄不愿与我相认是不想让我去找石观音报仇,那女魔头折磨人的法子骇人听闻,我等的实力去报仇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不愿我带着华山仅剩的弟子去寻仇,不愿我华山一脉就此断送,也不忍令华山弟子死尽死绝。”
叶危峦张了张嘴,看看满心痛苦的柳大侠,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香帅之前好像说过华山派虽然没落但依旧是声名显赫的名门正派,胡铁花也担心现在的华山派由枯梅大师当家这俩人回去后可能没有容身之处。
有种太极密录大老板在家里兄弟姐妹子侄一大堆的情况下对着宝贝弟弟说“李唐血脉不可尽数断绝”的美感。
现在的华山派和这两位熟悉的华山派大有不同,他们熟悉的师兄弟基本上都死在了石观音手里,石驼关心的也不是枯梅大师当家的华山派,他关心的只有小师弟一个人。
也确实不能让柳大侠一个人去寻仇,石观音那么可怕,一个人去寻仇跟去送死也差不多。
但是不报仇也不行,人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都煎熬二十年了还不报仇迟早得憋出来心病。
西域不是石观音一家独大,三十六计里有一计叫远交近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完全可以撺掇石观音和西域其他势力之间干仗。
人选都是现成的,就是他之前猜到过的玉罗刹。
他来到大沙漠想大魔头第一反应是玉罗刹,说明玉罗刹在中原的名气比石观音大,至少在他这里比石观音更大。
由此可见,最好的报仇方法就是令鹬蚌相争而他们渔翁得利。
法子他想出来了,怎么让石观音和玉罗刹打起来就看其他几位了。
柳别飞本来很伤心,但是被这小公子一通分析,莫名其妙就伤心不起来了,他现在感觉找石观音报仇也没什么难的。
只要能让石观音和玉罗刹起冲突,之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让她吃大亏。
姬冰雁叹了口气,伸手在沙地上几笔画出简单的地图,“我们在这里,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西方魔教的总坛在昆仑山,就算玉罗刹对石观音的地盘有兴趣,等我们把人引过来也得是几个月之后了。”
石驼不想让师弟去找石观音报仇,柳别飞好不容易找到师兄,现在也更想和师兄待在一起,而不是热血上头去找石观音然后和师兄生死永隔。
看他们师兄弟二人没想去找死,楚留香等人也松了口气。
柳别飞说完之后就回去他们家师兄待在一起,师兄只愿意和驼马为伍那他就陪着,沙漠里的帐篷其实也没有多舒服。
叶危峦目送他们师兄弟二人碰头,然后仔细观察地面上熟悉的三山夹两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玉罗刹和石观音的地盘都在南疆,而札木合的地盘在北疆。
放到游戏地图里就是,玉罗刹和石观音都在河西瀚漠,札木合的位置已经到了伊丽川。
应该是这么个回事儿吧?河西瀚漠和新疆的大沙漠是一回事儿吗?札木合好像是沙漠之王,伊丽川有沙漠吗?
叶少爷上辈子地理学的不太好,隐约感觉不太对,但是再让他详细掰扯他也掰扯不出来。
错了也没关系,反正认路也不靠他。
往好处想,至少石观音和玉罗刹的地盘都在南疆的大沙漠里,势力相邻肯定会有冲突,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西方魔教都想把势力扩张到关内了,会不惦记同在大沙漠里的石观音?
他比较霸道,如果他是玉罗刹,这片大沙漠里只能有他一个人称王称霸。
看看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三山夹两盆,老天都直接把地盘给他们分清楚了,一个地方就只能有一个主人。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嘶,等等!
玉罗刹、石观音,一个玉一个石,一个罗刹一个观音,这名字听上去很像cp名,他俩该不会是一家人吧?
石观音抛夫弃子来到西域,玉罗刹的儿子只有父亲没有母亲,会不会是石观音为了在沙漠立足委身玉罗刹并诞下一子,然后孩子归玉罗刹地盘归她?
叶少爷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完整的故事情节,沙漠两大势力的头头曾经有过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过去,先婚后爱破镜重圆通通没有,只有最冷酷无情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问题来了,玉天宝今年多大?
叶危峦想到问题就直接问,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虽然他们现在离玉罗刹的地盘很远,且还有越来越远的趋势,但是多打听点儿西方魔教的事情对他们没坏处。
“玉天宝的年纪?”楚留香也没注意过西方魔教的少教主有多大,他刚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就听说过西方魔教有教主也有少教主,那时候的玉天宝也没多大,想来应该比他小几岁,“二十出头?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出头。”
叶危峦皱了皱脸,又感觉年龄有点儿对不上。
石观音去华山派报仇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年,如果玉天宝真的是她生的,那玉天宝肯定没有二十岁,算上十月怀胎的时间他能有十八岁都顶天了。
还好还好,俩人没关系就行,不然他们这远交近攻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得结束多不好意思。
楚留香挑了挑眉,看他这反应总感觉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问玉天宝干什么?你还想去西方魔教的地盘玩儿?”
“不想不想。”叶危峦赶紧摇头,然后附耳过去小小声把他刚才的猜测说出来。
楚留香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拍拍小祖宗的肩膀再次强调,“闯荡江湖要谨言慎行,在生人面前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记住了吗?”
叶危峦给嘴巴拉上拉链,表示他以后出门直接当哑巴。
脑洞太大很危险,这年头没有人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找他算账,但是以大佬们的厉害程度完全有可能直接找上门。
他要当个藏在幕后的故事创作者,藏的越严实越好,任何需要和人打交道的事情都不能找他。
没办法,自知之明这种好东西他有,在纸上编排别人也会挨揍。
胡铁花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急的抓耳挠腮,“什么什么?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听?”
叶危峦捂住嘴巴,虽然但是,刚才的猜测真的不能让所有人都听。
胡铁花还想继续问,忽然听到远处有驼铃声传来。
断断续续的驼铃声随风飘来,好像是有商队从附近路过。
姬冰雁精神一振,“再往北就是札木合的地盘,想必是前往那边做买卖的商队,我们可以去那边看看,或许可以跟他们一起北上。”
虽然他们不缺食水也没有迷失方向,但是在沙漠里还是人越多越安全。
只要能确定不是伪装的马匪,行走在沙漠里的商队也大多愿意接收独行的旅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有能力的情况下对遇上难处的人伸出援手,将来他们遇到难处的时候也能找路过的商队求援。
外面还热着,姬冰雁让胡铁花和叶危峦留在帐篷里陪刚刚相认的华山师兄弟,他和楚留香去驼铃传来的地方看看。
叶危峦也想跟着一起去,“我保证不说话,可以吗?”
柳别飞和石驼久别重逢有说不话的话,他和胡铁花留在帐篷里的话胡铁花肯定要追问刚才的事情,那他就不得不把玉罗刹和石观音之间的二三事说出来了。
楚留香也有点担心他们全员的安危,现在已经得罪了石观音,要是把远在千里之外的玉罗刹也得罪了,那他们在西域地界儿真得两眼一睁就是逃命。
叶危峦以当哑巴的条件成功获得随行权,这么一来胡铁花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知道?你要杀掉玉天宝然后易容打扮去给西方魔教当少主吗?”
叶危峦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是个好主意,但是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如果他上辈子玩儿的是喵喵他可能就这么干了,可惜他不是。
他对藏剑山庄爱的深沉,买房也只挑西湖边儿上买,这个世界没有神行千里也没有高铁飞机,沙漠太远了回家不方便,下辈子有机会再去西方魔教当少主。
如果他打得过玉天宝还瞒得住玉罗刹的话。
大中午的到太阳底下要做好防晒,不是晒黑不晒黑的问题,是不做好防护出去再回来就能晒掉一层皮。
字面意义上的晒掉一层皮。
楚留香和姬冰雁头上重重叠叠缠着白布,草原上的蒙人喜欢这么打扮,整个脑袋都缠起来不光能防晒还能遮掩面目。
叶危峦觉得缠白布不好看,他选择更有西域特色的兜帽。
在沙漠里想休息一般都会选沙丘的背阴面或者树荫,驼铃声在离他们很近的另一个沙丘的方向,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了那边的骆驼。
他们过去的时候那边的营寨已经搭的七七八八,数十匹骆驼头尾相衔围成一圈,看上去好像晚上也要在这里休息。
“这好像不是商队。”出发前信誓旦旦说当小哑巴的叶少爷还没到地方就开始说话,“商队休息的时候应该很放松,就算护卫要巡逻警惕也不能这么凶吧?”
沙丘附近没有什么能遮挡的东西,三个人目标也不小,出现在附近就立刻被对方发现了。
在外面巡逻的几个大汉瞧见有人过来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反而弓上弦刀出鞘戒备了起来。
三人远远就停下脚步,姬冰雁眉头微蹙,“不是商队,我们还要不要过去?”
不是商队,看上去像纪律严明的军队,但是也不太像龟兹的人。
西域各国之间的风俗都不大相同,很多时候他们中原人都分不出来,能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说明两边的差别已经很大了。
“对方已经发现了我们,不打声招呼就走怕是会引起误会。”楚留香笑道,“营寨扎下步哨井然驼马不惊,外面的护卫看上去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应该不是草莽流寇。”
走过来的有五个人,身上都裹着很厚的风氅,头上扎着的头巾是蓝色的,每个人的眼睛都锐利如鹰,大步走过来的样子像是要开战。
叶危峦闭上嘴巴随时准备打架,楚留香倒没那么紧张,还能跟姬冰雁一起用刚学的西域话和来人打招呼。
姬冰雁经常来沙漠做生意,和西域商人沟通不可能全靠手下人,他自己多多少少也得学点儿。
楚留香也跟着学了几句,都是日常见面时问好的话,他觉得他说的已经很标准了,结果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后对面什么反应都没有。
什么情况?这些人和他们语言不通?
双方面面相觑,满脸青胡子的领头人瞪了半晌,最终还是主动开口,“几位是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模样看上去像是番邦外族,说的却是标准的中原官话。
楚留香:……
失策。
叶危峦悄悄松了口气,在心里默念“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拜佛求经”。
不能怪他乱接台词,不信有谁听到这话能忍住不接。
对面几个明显不是善茬,编瞎话未必能瞒得过去,楚留香便挑着真话回道,“实不相瞒,我等都是中原武林中人,此番出关本是为了寻找三位朋友,不料却节外生枝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那青胡子又来来回回扫了他们一圈,目光在嫩生生的叶少爷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又问道,“几位遇着的事什么麻烦事?”
楚留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们的麻烦说来话长,而且和各位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和我们没有关系?”青胡子沉声道,“方圆数千里无论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说不准和我等有些关系。”
叶危峦感觉那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是他在沙漠里又没有熟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的颜值高的惊天动地把楚留香比下去了。
天下第一帅的叶少爷戳戳退居天下第二帅的楚香帅,用气音问道,“楚哥,会不会是札木合的人?”
他们马上就要到札木合的地盘,这人说方圆数千里哪里的事情都可能和他们有关,跟他们去山西时那个珠光宝气阁的管家的话差不多。
有底气这么说意味着他们势力很大,这附近势力大的除了沙漠之王他想不出来还有哪个,而且他感觉这人不像在吹牛。
叶少爷都能想到,楚香帅自然也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剑拔弩张之下,楚留香轻笑一声,抱拳道,“多日不见,小王爷可好?”
“不愧是小王爷惦记已久的楚香帅,果然名不虚传。”青胡子也笑了,“小王爷若能见到楚香帅安然无恙,一定不知道有多欢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确定这些都是黑珍珠的属下后楚留香也高兴了起来。
不过……
什么叫黑珍珠若见到他安然无恙一定会欢喜?
黑珍珠以为他遇到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玉罗刹():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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