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霍休怎么可能是青衣楼的楼主?”
“我家有人找过来了?”
陆小凤和叶危峦都震惊不已,但是俩人关注的重点完全不一样。
花满楼忍住没有笑出声,为了合群也努力显得很震惊。
别管他是因为什么而震惊,就问他有没有震惊吧。
楚香帅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欣赏够了才慢悠悠继续说,“真正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已经被害死了,我们这两天见到的大金鹏王是假的,丹凤公主也是上官飞燕假扮的。”
他回来的晚就是因为刚从桃花堡回来,大金鹏王和上官飞燕的双脚都是正常的五趾,只有那位已经被害死的年轻女子是六趾。
所以死了的是上官丹凤,活着的是上官飞燕。
没有意外的话,那座宅子里还埋着真正的大金鹏王,只是他们当时没有发现。
“不对不对,活着的怎么会是上官飞燕?”叶危峦暂时把消息来源放一边儿,只要家里的人没出现在面前他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上官飞燕是上官雪儿的亲姐姐,上官雪儿说被害死的才是上官飞燕,亲姐妹难道还能认错人吗?”
楚香帅觉得并非没有可能,“上官雪儿当上官飞燕是亲姐姐,上官飞燕却未必将这个妹妹看的有多重。”
人有好有坏,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也有好有坏,上官雪儿年纪小,上官飞燕有心诓骗的话未必骗不过去。
丹凤公主对她们姐妹都是虚情假意这话是上官飞燕说的,小孩子的喜恶会跟着亲近的人走,要是上官飞燕经常在他耳边说丹凤公主的坏话,即便丹凤公主什么都没干上官雪儿也会觉得她是个虚伪的女人。
死者为大,丹凤公主是好是坏他们不好评价,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上官飞燕绝对不会像上官雪儿口中那样温柔可欺。
叶危峦放空大脑,干巴巴的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虽然但是,这金鹏王朝的血脉遗传还怪诡异的,按理说姓上官的都可能会遗传到六根足趾,他还没见过只遗传嫡系血脉的显性性状。
怎么着?遗传也搞嫡嫡道道?
现在真正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已经遇害,金鹏王朝的正统就此断绝,复国彻底没希望,霍休争夺财宝也没法再给自己盖上伟光正的大旗。
这样的话他们只需要通知一下阎铁珊和独孤一鹤,剩下的就是他们三个金鹏王朝旧臣之间的内斗,人家内斗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插手。
真相已经查明,他们总不能还上赶着给幕后黑手当免费劳动力吧?
“我已经给独孤一鹤和阎铁珊送信提醒。”楚留香说道,“霍休要的是他们二人手中的财富,在骗陆小凤入局的同时肯定也会对他们下手。”
“真的是霍休?”陆小凤喃喃问道,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他刚从霍休那里回来,青衣楼的楼主怎么可能是霍休呢?
楚留香摊手,“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但是证据确凿,幕后黑手确实是他。”
叶危峦小心翼翼的举手,“楚哥,请问证据在哪儿?是我哥告诉你的吗?”
他离开白云城的时候城里正忙,算算时间现在还不到能清闲的时候,这时候城主得在城中坐镇。
但是他哥是城主城里什么事情都是他哥说了算,真要出门的话也没人能拦。
所以他哥已经到杭州了吗?就在百花楼附近吗?看上去凶不凶啊?像是要打小孩儿的样子吗?
别嫌他啰嗦,他真的害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叶少爷离家出走的时候斗志昂扬,知道是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也停不下高飞的翅膀。
大不了就是出去玩儿几天再被抓回家,他那么会装可怜他哥还能打死他不成?
当时想的很好,理不直气也壮,连挨打的时候要朝哪边逃都琢磨出了好几个计划。
想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真要被抓的时候之前的计划一个都想不起来,他只想趁他哥没出现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楚留香淡定的安慰道,“莫慌,你哥哥只是派了手下人过来,没想把你抓回去问罪。”
真要抓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以叶城主的手段他们甚至走不出城主府。
小孩子还是见识少,根本不知道家里的哥哥有多厉害。
叶危峦捂着心口,“真的没有亲自过来?”
楚留香很认真的点点头,“没有。”
叶危峦继续问,“也就是说,我接下来可以光明正大的花钱了?”
楚留香:……
每当他觉得这小祖宗终于开始正经的时候,这小祖宗都会用实力打破他的幻觉。
叶少爷羞涩的解释道,“梅庄好大,偷偷摸摸的真的攒不下买宅子的钱。”
那块地皮便宜是说它比周边的园林便宜,就算那是座闲置已久的鬼宅,想买下来也得一大笔钱。
反正他身上带的零花钱不够,荷包里的珍珠和船上的金叶子加起来也不够。
能光明正大的闯荡江湖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他可以让钱生钱,很快就能把梅庄买下来和花满楼做邻居。
陆小凤生无可恋的倒在躺椅上,傻了一会儿再次垂死挣扎,“消息可靠吗?真的是霍休?”
楚留香微微一笑,“上官飞燕已经清醒,你可以带上她再去见霍休一面,看看霍休这次是什么反应。”
不过昨天的霍休还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愿意现身忽悠人,今天再找过去就未必能见到他了。
如果明知道已经暴露却还会现身,到时候该担心的就是那里已经布下陷阱准备直接要了陆小凤的小命。
“怎么会这样?”陆小凤有些抓狂,却也没有再去找霍休对峙的意思,“这下麻烦可大了。”
“哪里还有麻烦?”叶危峦不解,“那群骗子是霍休安排的,霍休不安好心,就算青衣楼势力大,独孤一鹤和阎铁珊加起来还能斗不过他一个?”
来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金鹏王朝的财宝分成了四份,一份已经被那小王子花光,也可能没有花光,但是人都死了钱财肯定也落入了霍休手中。
剩下的霍休自己手里拿着一份,独孤一鹤手里拿着一份,阎铁珊手里拿着一份。
独孤一鹤是峨眉掌门,私人财产和宗门财产应该不会混在一起,来路不明的钱财他也不会随便花,所以只要他死了这一份就会落到霍休手里。
阎铁珊是靠金鹏王朝的那笔遗产起家的,他的钱和金鹏王朝的钱已经混在一起分不开,没有猜错的话霍休想要的不光是那笔遗产,还有阎铁珊这些年来攒下的家产。
难怪要让上官飞燕骗陆小凤来出面,不是他的钱他硬要,这跟直接抢有什么区别?
叶少爷撇撇嘴,“当强盗还不想担强盗的骂名,面子里子都想要,可把他给厉害死了。”
照这个逻辑,他想要隔壁梅庄也不用想法子赚钱,直接找几个演员陪他演出戏,只要故事足够感人就能让官府敲锣打鼓把梅庄送给他。
霍休为了抢钱是不择手段的,那些谋算就算说出来他也不会效仿。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陆小凤苦笑,“霍休不会撕破脸硬抢,他能找一个倒霉蛋替他出头,接下来就能骗第二个。”
小公子说的没错,大人物都是既要又要的,霍休不会放弃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声名和地位,就算硬抢也不会不要名声。
三个人都是声名显赫的大人物,非但财力和势力都大的可怕,武功也都深不可测,为了脸面也不会闹的人尽皆知。
如此一来就更方便霍休从中挑拨了。
叶危峦看看明显还想继续管闲事儿的陆小凤,再看看同样爱热闹的楚留香,“陆哥,你和花满楼是他找的前两个倒霉蛋,我和楚哥是他找的后两个倒霉蛋,他接下来还要忽悠人的话只能排第五和第六。”
他和楚留香加起来等于陆小凤加上花满楼,虽然他一点儿名气都没有,但是楚香帅可以一个顶俩。
没错,就是这样。
花满楼笑笑,“事已至此,他怕是忽悠不了第五个和第六个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们在这里干琢磨也不是办法,看看他今天晚上会不会有动作吧。”
“还要等吗?”叶危峦不喜欢等,尤其不喜欢这种对方掌握主动权的等,比起这种敌不动我不动,他更喜欢做好准备直奔敌人老巢。
干坏事的是霍休,他们打过去那是替天行道,传出去也是大侠风范。
叶少爷戳戳旁边的楚香帅,“楚哥,我哥派谁来了?”
陆小凤也打起精神,“厉害吗?打得过霍休吗?打得过独孤一鹤吗?”
珠光宝气阁的阎铁珊就不问了,阎老板沉迷经商无法自拔,就算当年是个高手,现在那圆润的体态也没法跟霍休和独孤一鹤打。
花满楼哑然失笑,默默将桌上的茶点推到陆小凤手边,希望能用点心来堵上他的嘴。
楚留香无奈,“陆兄觉得当今江湖有几个人的武功在霍休和独孤一鹤之上?”
“少林方丈大悲禅师、武当长老木道人,这两位的内外功都已达于化境,都是当今江湖的顶尖高手。”陆小凤一本正经的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南海飞仙岛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功力深厚的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西域魔教的教主玉罗刹、行踪诡秘的大漠女魔头石观音……”
明面上的顶尖高手他能列出来一大串儿,江湖上还有许多淡泊名利不爱露面的隐世高人,零零总总加起来能打得过霍休和独孤一鹤应该不少。
他们叶小公子的出身就很神秘,没准儿还能从家里薅出来个绝世高手来帮忙呢。
楚留香:……
虽然提到了白云城主,但是听语气还是不觉得叶城主和他们有关系,连指望都只会指望不知名的隐世高人。
算了算了,他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嘲笑所有人。
楚香帅绕过畅想天降高手的陆大侠,继续回答叶小公子的问题,“我见到的那位说他叫图南,还说小公子遇到难事不能找他们帮忙,你哥哥特意命令他们不许露面。”
叶危峦听到名字的时候眼睛一亮,听完后面的话又倒回躺椅,“可恶,这就是离家出走的代价吗?”
如果来的是培风,他们俩就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无论外面发生什么,白云城得到的消息永远都是“安”“安”“一切皆安”。
图南不行,图南只会一板一眼的把所有的事情都汇报上去。
捣蛋的时候可以一起捣蛋,完事儿了汇报的时候也不会有一点儿遮掩,哪怕他自己也要跟着挨罚。
陆小凤凑过去问道,“这位图少侠武功怎么样?”
“比我厉害,我只能在偷袭的时候赢他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我就只能逃跑了。”叶危峦回了一句,然后严肃的强调道,“图南跟我一样姓叶,他不姓图。陆哥我真的叫叶危峦,从小到大都叫叶危峦,这辈子叫叶危峦,上辈子叫叶危峦,上上辈子可能也叫叶危峦。”
虽然他也很爱编故事,但是他自我介绍的时候用的是真名,不要再给他改姓了啊喂。
陆小凤嗯嗯啊啊假装信了,然后继续说道,“那你能偷偷让他来帮忙吗?人多力量大,高手不嫌多。”
“不太行。”叶危峦也很遗憾,“他有点死脑筋,我哥给他的命令是不许露面他就绝对不会露面,找也找不着,小时候在家玩躲猫猫我就从来没赢过他。”
跟开了隐身的明教一样,躲起来之后翻箱倒柜哪里都看不到。
在家尚且如此,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更找不着了。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想跟小孩子一样玩躲猫猫,更不想玩只会输的躲猫猫。
“那你哥哥呢?”陆小凤灵光一现又生一计,“呔,你已经被我绑架了,快快交出钱财,否则的话,哇呀呀呀呀。”
霍休能绑架这小祖宗威胁他们,他们也能绑架这小祖宗来威胁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绝世高手。
发疯不是什么大问题,记着朝外人疯就行。
楚留香抿了口茶,“陆兄,叶兄真的会把你挂在桅杆上喂海鸥。”
“无妨。”陆大侠大手一挥,“如果能换来叶兄出面,我可以小小的牺牲一下。”
叶小公子到底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的他不清楚,他只知道楚香帅的小船常年在江河湖海上飘荡。
挂在桅杆上喂海鸥?
这话一听就是楚香帅编出来吓唬他的,他是个聪明人,楚香帅骗不住他。
爽朗大笑.jpg
花满楼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能看出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作者有话说:
楚留香():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嘲笑所有人。花满楼():最后被嘲笑的只有一个哦。陆小凤():???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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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叶少爷不想当被动的那一方,所以几个人趁天还没黑又转移阵地去了桃花堡。
他们得跟随时可能会被灭口的上官飞燕等人待在一起,免得霍休派人暗杀还得兵分两路。
如此贴心,不愧是他。
好吧,他其实就是想请君入瓮然后来个瓮中捉鳖。
霍休身为幕后黑手不会亲自下场,他们就来一个捉一个来两个捉一双,捉着捉着霍休手底下就没有人能派了。
虽然说是找到幕后黑手就能无事一身轻,但是霍休明晃晃的想拿他们当枪使,事情也不是他们说不管就能不管的。
既然没法坐山观虎斗,那就打起精神陪贪财老头儿好好玩玩儿。
江湖可不是倚老卖老的地方,这一战务必让老头儿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摩拳擦掌.jpg
花满楼回家求助的时候已经给家里解释过这是怎么回事,桃花堡的众人也知道这位小公子就是那个被绑走的倒霉蛋。
不过现在看来,真正倒霉的应该是那群绑匪才对。
人不可貌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也不相信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年郎其实是个天生神力的大力士。
叶少爷没在桃花堡拆房子,他只是在花家当了一次楚霸王。
不是和汉高祖打仗时的楚霸王,是力能扛鼎的楚霸王。
做客就要有做客的样子,身为客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他得扛起表演节目的重任。
没有敌人的时候他来活跃气氛,有敌人的时候立刻变身战斗叽。
叶小公子斗志昂扬,奈何霍休那边不给力,众人等到天亮也没等到前来灭口的杀手。
夜间没有杀手造访桃花堡,警惕了一整夜的护卫们换班休息,精神饱满的另一班护卫继续警惕。
敌暗他们明,谁也不知道青衣楼的杀手是不是就埋伏在外面准备等他们放松警惕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叶危峦本来准备熬夜等杀手,但是杀手一直不来,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闭眼的时候天上挂着的还是月亮,再睁开眼睛月亮就换成了太阳,就这么恍恍惚惚又过了一天。
……这就结束了?
感谢不知名的好心人把他放到了床上。
房间里有准备好的换洗衣裳,小少爷洗了把脸清醒清醒,收拾妥当后再次在心里谴责那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警惕心。
他来桃花堡是来干仗的,怎么能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呢?
叶小叽,快反思反思。
为逝去的警惕心沉痛默哀三秒钟。
默哀结束,打起精神迎接新的一天。
桃花堡依山傍水占地极广,是花家一大家子住的地方,除了在京城当官的花家大哥,七兄弟有五个都住在家里。
花满楼没有被孤立,花满楼主动孤立了所有人。
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花家兄弟几个感情很好,花家伯父和花家伯母也都和善的不像纵横商场的大地主,来到桃花堡颇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六扇门的捕快还要一个月才能到,在六扇门的捕快到来之前他们有什么事情只能和杭州府衙说。
花家做生意日常会上下打点,杭州的官员知道事情和他们家有关也会给几分薄面,虽然不能指望他们帮忙,但也不用担心会拖后腿。
官府那边不能指望,阎铁珊和独孤一鹤也指望不上。
杭州到关中的距离跟到京城差不多,去蜀中峨眉山更远,等阎铁珊和独孤一鹤收到消息再派人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没事的时候花满楼住在外面家里人尚且不太放心,现在摊上这么个事情家里人就更不放心了,索性直接让他们在桃花堡住到事情解决。
桃花堡有足够多的客房,莫说是三个客人,就算来三百个也住得下。
江湖上把那青衣楼传的很是邪乎,什么一百零八座楼每楼都有一百零八个人,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能卡那么正好?
花家世代富贵,花老爷在江南首富的位子上待了大半辈子,很清楚掌控那么大个组织有多费劲。
他继承家业早年都忙的脚不沾地,也就这些年儿子们能扛事儿了才偷得几分清闲,那霍休白手起家成为天下首富肯定得比他更忙。
明面上的生意能让人恨不得一个时辰掰成两个时辰用,霍休还有青衣楼这么个见不得人的势力要管,更可怕的是他在外人眼中还是个不问世事喜欢隐居的孤僻老头儿。
不问世事的孤僻老头儿、行踪不定的天下第一富豪、为恶江湖的青衣楼总瓢把子,这三个身份能是同一个人的?
难怪陆小凤会被骗,要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他们也不敢相信霍休能同时扮演三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什么孤僻什么行踪不定都是假的,就是改换身份到别的地方忙活去了。
花老爷没有闯过江湖,但是他对商场上的事情门儿清,以前没撞到跟前他不在意,现在都上门算计他儿子了再不在意就说不过去了。
身为正宗的生意人,他这辈子最不爱吃的就是亏。
叶少爷刚刚开始闯荡江湖,虽然对江湖和商场都不太了解,但是他是个有两辈子阅历的高质量人类男生,和花老爷一起分析霍休身上的不合理之处完全不带卡壳的。
这年头又没有财产统计,谁知道霍休那天下第一富豪是不是他自己传出来唬人的?
花家在江南是首富那是江南地界儿公认的,霍休那天下第一富豪的名号是谁给他安上的?
有猫腻,绝度有猫腻。
一老一少相处的甚是融洽,看的楚香帅忍不住发出感慨,“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陆小凤抬头望天,没敢说他和霍休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么无话不谈。
在桃花堡做客的日子很是快活,叶少爷熟练掌握和长辈相处的小技巧,这些天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如虎归山,仗着年纪小直接超过陆小凤成为花家最受欢迎的客人。
楚香帅不参与评选,他都快三十了,实在不合适跟小孩儿抢风头。
花家家大业大,那么多生意需要忙活,花满楼的哥哥嫂嫂们白天很少在家。
没办法,他们要是不忙活的话就只能上头的爹娘忙活,但是爹娘忙活了大半辈子想清闲,说来说去还得是他们忙活。
叶小公子想的可美了,家里有六个哥哥肯定比只有一个哥哥更幸福,他这辈子是没这个条件了,不过来都来了总得旁观一下给六个哥哥当弟弟的幸福生活。
然后他就知道花满楼为什么要独居了。
太幸福了,幸福的过头也不行。
还好他只有一个哥哥,他要是有六个哥哥还有两位数的侄子侄女从早到晚不间断的来慰问他也心累。
对侄子侄女们来说只是偶尔来看看家中小叔在干什么需不需要帮忙,对花满楼来说那就是一天十来次回答同一个问题,且次数会随着侄子侄女的数量一起增多。
算了算了,还是搬出去独居吧,这次他支持花满楼。
叶少爷用天生的好人缘迅速和花满楼的侄子侄女们打成一团,听到了无数声的“叶叔”后终于也有点撑不住了。
孩子太礼貌了客人也有压力,有几个侄子年龄比他都大,一声两声可以当开玩笑,一直这么叫会让他有种欺负老实小孩儿的感觉。
良心隐隐作痛。
好在花家的孩子们平日里要上课没有太多时间玩耍,身为有庞大家产要继承的继承人们,他们得从小学习怎么打理家里的生意。
叶少爷家也有庞大的家产要搭理,不过他家的家产和花家的不太一样,只要他哥在他就不用操心。
海上的家业不用操心,想把梅庄买下来却还得他自己赚钱。
客栈里的朱老板进展飞快,短短两天就纯手工搓出来了懒人沙发和人体工学椅,奈何朱老板懒得出奇不愿意做生意,叶少爷只能推迟他白手起家当老板的计划。
不料峰回路转,朱老板不愿意费心扩大生产,花老板却对他的小想法很感兴趣。
很好很好,他就说他是天生的经商奇才,相处久了就能从他沉稳的外表下看出他金灿灿的心。
花老爷和花夫人对少年郎的奇思妙想确实很感兴趣,躺椅随处可见,这小公子说的椅子跟他们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若是久坐也不会累,那他们还真想让家里的工匠做几张出来。
他们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腰酸腿疼各种毛病,多注意点儿不会有错。
就是有一点,每张椅子都要根据他们的身形来做,这就不能是面向普通老百姓的生意。
先让家里的工匠试试,如果真的好用,那就可以找个借口筹备个宴席让他们这舒服椅子亮相了。
手艺保密,挑些上好的木料,跟制衣差不多直接量身定做,省事儿还能赚大钱。
江湖上不打听陌生人家中情况是基本的礼貌,免得出什么事情祸及家人,叶危峦跟在楚留香身边,花家众人不清楚他的师承出身也没有多问。
人家愿意说会主动说,没有主动说就是不好暴露。
叶小公子口中的椅子已经被人间妙手朱停认可,桃花堡有些地方的机关设计也出自朱老板之手,花老爷完全不担心椅子的功效是编出来的。
朱停那样儿的懒人都说好,正常人只会觉得更好。
叶危峦也这么觉得。
他现在只能提供想法和技术,生意怎么做还得看花伯父,所以他就不跟和朱老板谈的时候那样狮子大开口了,这生意真能做的话利润直接五五分就行。
要是花伯父觉得他年纪小不好意思占他便宜,三七分也不是不行。
路过听到他们谈判的楚香帅迅速走开,再次感慨不愧是强盗中的小皇帝,果然在哪儿都不用担心他吃亏。
生意人都不喜欢吃亏,花老爷也是如此。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开始跟小少年掰扯三七分还是五五分还是七三分。
尊老爱幼是美德,叶小公子不怎么幼,他也不怎么老,所以他们可以凭本事来竞争,谁都不用让着谁。
花满楼陪在花夫人身边听花夫人念叨他爹越老越个老顽童,还好人家孩子愿意陪他玩儿,不然传出去显得非得让人笑掉大牙。
花夫人摇摇头,利索的收针打结剪断线头,然后让小儿子来摸摸她刚缝好的新衣裳,“好了,七童来摸摸这件衣裳怎么样,娘觉得非常不错。”
花满楼摸摸送到手边的新衣裳,意料之中摸到的全是珍珠宝石,手指顺着宝石细细摸索才勉强能找到布料在哪儿。
虽然看不见,但是完全能想到这件衣裳在阳光下有多耀眼。
好看不好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衣裳很值钱,值钱到他爹卖十年的椅子都未必能赚到买这些珍珠宝石的钱。
花夫人对亲手缝制的新衣裳非常满意,她喜欢漂漂亮亮的东西,也喜欢把家里的孩子们都打扮的漂漂亮亮。
别的孩子能用颜色鲜亮的衣裳,七童看不见,那就用能摸着的珍珠宝石来点缀。
可惜臭小子们长大之后一个比一个不听话,连最乖的七童也不愿意穿她精心缝制的漂亮衣裳。
孙辈的衣物有他们的娘亲准备,她身为祖母不好插手管太多,弄得这些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模样出挑的孩子们一个比一个灰扑扑。
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懂,就是有点可惜。
花夫人已经很久没碰过针线,没想到这次给客人准备换洗衣裳时发现叶小公子也喜欢在身上挂颜色鲜亮的小饰品,这下可不能怪她胡来了。
小公子去百花楼做客的时候给他们家七童送了礼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得投其所好送一份回礼。
人靠衣装马靠鞍,叶小公子甚是俊俏,穿上她亲手缝的衣裳出门肯定能让整条街的路人驻足。
“娘亲的手艺不减当年。”花满楼发自内心的赞美娘亲,然后怀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情喊来不远处跟他爹讨价还价的叶小公子。
小孩子上门做客有特殊待遇,快来试试刚做好的新衣裳。
叶危峦毫无防备的过来,差点被桌上亮闪闪的新衣裳闪瞎眼睛。
——啊,威严的、光辉灿烂的阿胡拉玛兹达……
叶少爷忍住背对的冲动,等眼睛缓过来才受宠若惊的问道,“这、这是给我的?”
“当然,快去试试合不合身。”花夫人将针线放回筐里,已经能想到漂亮衣裳穿在漂亮孩子身上有多光彩夺目了,“哪里不合适就说,伯母现在就能改。”
叶危峦惊叹的捧着新衣裳,转过身朝花老爷喊道,“伯父伯父,我们不争了,赚多少钱都算我孝敬您的。”
伯母的审美真好,这身衣裳上身他就能挺直腰杆大声朗诵:少爷身上除了金银玉石,还是金银玉石。
就是太贵重了真的没法收。
作者有话说:
花满楼():请一定要收下,我们全家都会感谢你的。
第23章
*
新衣裳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把上面的珍珠玉石摘下来也能去当铺典当个不错的价钱,缀上装饰后就不能说是衣裳了,得尊称为高雅的艺术品。
叶少爷听话的去换上衣裳,但是他不觉得这是他的新衣裳,他只觉得他是新衣裳的展示架。
花夫人对自己的手艺也很满意,“我说什么来着,漂亮孩子就得穿漂亮衣裳。”
叶危峦转着圈展示漂亮衣裳,然后诚实的说出感想,“我感觉我这样出门能把霍休给钓出来。”
霍休为了钱财不惜拿多年好友当枪使,这么宝贵的衣裳用来当诱饵再合适不过。
他现在出门去街上转一圈,全世界的恶棍都能被吸引过来,等恶棍们被他引到偏僻之处,他们就能光明正大的黑吃黑。
——打劫,交出身上的宝贝!
——是你们交出身上的宝贝才对。
友好的交流完毕,重剑拍脸,昏迷的劫匪被送去官府大牢吃公家饭,反向抢劫结束,完美。
楚留香和陆小凤看到金闪闪亮晶晶的叶小公子都笑得不行,没出门忙活恰好在家的花家六哥和花满楼不敢笑,他们怕笑了之后他们也得穿。
少年郎可以打扮的光鲜亮丽,他们这个年纪还这么穿的话会被人笑话的。
家里的小辈们也不喜欢这么花里胡哨,孩子喜欢的话可以让他们任由娘亲打扮,不喜欢也不能勉强。
天呐,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和他们家娘亲喜欢到一处去,真是太难得了。
为了让娘亲专心打扮漂亮的少年郎,花家哥哥们直接闭眼夸,拿出毕生所学来让在场所有人都相信叶小公子的模样加上他们家娘亲的手艺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
连七童都受不住娘亲的热情,他们几个能看得见的就更受不住了。
保护眼睛人人有责,不能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都往身上挂。
花家哥哥们真心实意的夸赞,叶小公子也觉得这衣裳是真好看,传到后世得在博物馆有专门展览的那种好看。
花夫人知道儿子们都是什么德性,也没指望他们能有多正经,试穿新衣裳的叶小公子真心喜欢就足够了,“喜欢的话伯母再给你做几件,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备上。”
这些天做不完也没关系,慢工出细活儿,她做好之后直接让人送去百花楼就行。
小家伙是不是想买西湖边儿上那个荒废的梅庄来着?那地方荒了几十年估计风水不太好,要不换个更大更好的园子?
他们家七童不爱住大宅子,百花楼那么丁点儿大的地方也能住的很开心,这小公子的喜好和她差不多,想来对住处的要求也会比较高。
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为什么要孤身在外安家,但是既然是他们家七童的朋友,她身为长辈就不能干看着。
人上了年纪就会多愁善感,她没闯荡过江湖,可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家学文习武,而不是小小年纪就出来闯荡江湖。
有些事情七童不说她也不好追问,那就多给孩子做几件漂亮衣裳吧。
外面世道乱,稳妥起见漂亮衣裳只能在家穿,遇到难处的时候还能直接从身上摘点儿珍珠宝石应急。
花夫人考虑的很周全,但是礼物太贵重叶小公子真的不敢收。
小少爷展示完衣服后换回之前的打扮,然后将仅试穿的新衣裳叠好还给品位出众审美超绝的花家伯母。
太贵重了,真的不能收。
花夫人不乐意,喜欢就收着,小孩子家家不要学大人那一套。
大人送礼收礼要推辞三遍以上,偶尔还要用孩子当借口“啊呀呀给孩子的就拿着吧不然我可生气了”,现在和她说话的就是个孩子,推辞一遍意思意思就够了。
不能来第二遍,来第二遍她就真生气了。
花家哥哥们也跟着劝,收下吧收下吧,小公子也是富贵出身,应该知道几件衣裳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不收就是不把他们当自己人。
花满楼忍笑不语,趁哥哥们给叶小公子讲道理赶紧扒拉了一下陆小凤让他别笑这么大声。
学学旁边的楚香帅,笑也偷偷的笑行不行?
不要小瞧他们家娘亲的动手能力,要是脸皮薄的小公子被笑话到死活不愿意收,娘亲一怒之下会把灰扑扑的陆小凤也变成花枝招展的金凤凰。
他提醒过了,某人真的被抓去打扮的话不能怪他。
陆小凤和花满楼自小相识很清楚花家的情况,反应过来后也加入了劝说团队。
收下吧收下吧,好马配好鞍,他们叶小公子长得好就得打扮,这么好的模样不好好打扮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想想啊,别家小孩儿出门闯荡江湖都会被毒打的灰头土脸,他们叶小公子闯荡江湖越闯越光鲜亮丽,谁来都得夸一句小公子天纵奇才。
天不生叶大侠,江湖万古如长夜。
叶大侠金光闪闪出场,照亮整个江湖。
夸的叶小公子脸都红了。
虽然知道这是在哄他,但是被哄就是会很开心。
他生下来就是当昏君的,巧言令色阿谀取容者受上赏。
新衣裳最终还是送出去了,不过叶小公子不会白白收下那么贵重的礼物,收好之后就立刻跑去找工匠琢磨怎么更好的用新鲜的点子赚有钱人的钱。
这里是繁华的江南,一块砖头砸下去能砸到十个身家百万的富商。
吃喝玩乐本来就要花钱,只要有本事这钱谁都能赚。
花伯母对他这么好,他不能让花伯母的珍珠宝石白花。
小叽快跑!让桃花堡的所有人都认识到藏剑弟子恐怖的赚钱能力!
今天忙完还要给哥哥写信,反正臭哥哥已经知道他在哪儿,也没什么遮掩的必要了,他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分享给他哥。
告状,找出纸笔挥毫泼墨就是告状。
少年郎风一般跑走,花夫人哼着小曲儿收好针线筐,然后带着婢女去库房挑布料和接下来要用到的珍珠宝石。
夏天的衣裳轻薄可以大大方方的叮叮当当,秋冬的衣裳厚实,衣裳也要内敛些,针线布料都得上心,不然身上的珍珠掉了都发现不了。
送礼的人和收礼的人都高高兴兴的走了,花厅里的其他人也终于松了口气儿。
花六哥喝口茶压压惊,然后问道,“爹,您真要改行卖椅子?”
花老爷悠哉悠哉,“咱们家什么生意都做,卖个椅子而已怎么能说是改行?”
花六哥凑过去,“爹,最近山东遭灾,四哥想法子往那边运粮忙的脚不沾地,您有空的话去帮四哥,椅子我来替您卖怎么样?”
家里生意多,他们兄弟几个长大之后分别接管不同的生意。
粮食是大宗买卖,不过他们家主要是地产生意,所以不需要再粮食方面赚大钱,负责这项生意最重要的是在黑心粮商趁天灾囤积居奇的时候想法子把粮价压下来。
老祖宗留下来的祖训:想赚大钱不能有良心,但也不能太没良心。
因为不需要靠粮食赚钱,所以家里的粮食生意交给了最最心软的四哥。
果不其然,生意在他们爹手里的时候偶尔还能赚点儿,交到四哥手里后就成了年年赔钱,弄得老爹不止一次感慨没选错人。
不是阴阳怪气,是真心感慨。
虽然粮食买卖不赚钱,但是他们花家的名声在江南地界儿越来越好,名声好百姓就愿意在别的买卖上给他们捧场,兜兜转转钱还是他们家赚。
他们家四哥只是见不得人受苦,善良不代表人傻,四哥算计那些黑心粮商的时候也颇有他爹当年的风范。
就是正常做生意的时候还好,一遇到天灾人祸就得和同行斗智斗勇。
商人逐利,他们家不靠粮食赚钱可以平价卖粮,其他粮商囤粮就是为了卖高价自然容不下有人坏事儿,有低价粮食谁还去买他们的高价粮?
不过他们家四哥也不是怕事儿的人,没空习武就砸钱招江湖高手当护卫,反正他们家不差这点儿钱。
花满庭接手的是江南地界儿的客栈酒楼,城里那间被叶少爷吐槽安保不好早晚要完的客栈就是他在管。
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客栈酒楼每天要消耗的粮食不是小数,所以这些年没少跟着他们家四哥东跑西跑。
本来他一个月只需要忙四五天,剩下的时间都能在家躺着数钱,奈何世道越来越乱,哥哥们见不得有兄弟瞪着俩大眼在家躲闲,于是他就变成了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本来他是家里除了七童之外最清闲的人,因为他年轻,在历练出来之前只需要拿杭州城里的客栈练手,别地儿的生意有其他哥哥管。
现在可好,家里数他最忙。
既然爹有心情陪小孩儿过家家,那就来帮帮可怜的儿子吧,他实在不想跟那些丧尽天良只想要钱的家伙打交道了。
花老爷笑得慈祥,“不行。”
“爹,闲着也是闲着,您是时候出山让天下人知道您宝刀未老了。”花满庭被拒绝了也不放弃,身为一个优秀的商人就得有百折不挠的勇气,“爹,虽然这趟不赚钱,但是只要能抗住就能活民无数,您也不想看着四哥在外面孤立无援吧?”
花老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们兄弟几个多大了?遇到事情就只会喊爹?”
有兄弟能帮衬就偷偷乐呵吧,他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
也多亏他和夫人教子有方,儿子们全都出落的非常优秀,要是儿子一长大就开始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这个家等不到他入土就得散。
他年轻的时候兢兢业业干了那么多,现在年纪大了还想让他干活儿?门儿都没有。
他这个当爹的没攥着权力不松手已经很不错了,没见过放出去的权力还能收回来的。
花满庭装可怜,“爹,七童在家呢,你舍得我们兄弟几个在家也聚不齐吗?”
花老爷白了他一眼,“你大哥常年在京城,回家还没七童勤快,你们兄弟几个除了过年什么时候聚齐过?”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花厅里已经只剩下父子两个,其他人在他们开始斗智斗勇的时候就跑干净了。
陆小凤后怕的拍拍胸口,感慨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花伯父是老姜,花伯母更是。
楚留香摸摸鼻子,“霍休到底还动不动手?他再不动手的话感觉叶小公子要把桃花堡当家了。”
花满楼笑道,“住在桃花堡也挺好,足够热闹。”
楚留香长叹一声,“是挺好,但是小公子说了,他要和我一样当江湖上最自由的风,自由的风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长久停驻?”
“啊?他当自由的风?”陆小凤眨眨眼睛,“他不是要赚钱然后在西湖边儿的大宅子待到地老天荒吗?”
他们叶小公子可有志气了,他说要把荒废的梅庄买下来,然后一年出门三个月闯荡江湖,打出名气后就去竞争武林盟主,以后江湖上有什么恩怨都可以找他当判官。
一年出门三个月,和一年只出门四趟的西门吹雪一样有规划。
还有就是,一年有十二个月,叶小公子说三个月闯荡江湖,剩下九个月都留在西湖边儿的大宅子里享受人生,享受人生的时候顺便当判官。
发现问题了没有?完全没给回家留时间!
眼看着陆小凤又要琢磨出新的故事,楚留香连忙打断他的畅想,“虽然霍休至今依旧没有动静,但是再过两天六扇门的捕快就到杭州了,这回他想躲也躲不掉。”
陆小凤点点头,“人生在世避无可免会遇人不淑,我已经缓过来了,但是叶小公子那里……”
“霍休一直没有动静,怕是已经朝阎铁珊和独孤一鹤下手了。”这次打断陆大侠的是花满楼。
桃花堡不像江湖门派那般势力庞大,但是身为百年世家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上官飞燕等人对霍休来说可能没那么重要,所以霍休不会冒险来桃花堡。
但是消息从杭州到关中和蜀中需要时间,阎铁珊和独孤一鹤并不知道霍休要对他们下手。
楚香帅送信送的及时,然而是信使快还是青衣楼的杀手快却不好说。
陆小凤终于从叶小公子家的恩怨情仇中找回理智,“独孤一鹤是当世顶尖的高手,峨眉派的弟子也不是吃素的,阎铁珊的武功怎么样不清楚,但是他身边的大总管是昔日威镇八荒的天禽老人之子,青衣楼的杀手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
楚留香摇摇头,问道,“上官飞燕是你的对手吗?上官飞燕打得过花满楼吗?”
很明显,上官飞燕武功平平,只靠武功的话她谁的对手也不是。
世上害人的法子多的是,即便峨眉派戒备森严珠光宝气阁也高手如云也防不住有心人暗中使手段。
花满楼:……
楚留香:……
原本只是转移话题,这下可好,想把话题转回去都不行。
陆小凤叹气,“这下真成他们仨之间的内斗了。”
怕什么来什么,第三天,比六扇门的神捕来的更早的是阎铁珊的死讯和独孤一鹤重伤的消息。
叶危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珠光宝气阁的大老板被山贼撕票?峨眉派掌门外出期间遇到山崩?这真的不是编出来的吗?”
他写信吓唬他哥都知道先抑后扬把绑匪打的满地乱爬,珠光宝气阁的大老板能被山贼绑走?绑走就算了山贼竟然真的敢撕票?
还有独孤一鹤遇到的山崩,他可是当世顶尖的高手,这是干了多少坏事儿啊能被山崩弄成重伤?天打五雷轰也就这样了吧?
楚留香也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信上说是关中发生了民乱,阎铁珊本来想亲自来杭州,不料刚出城门没多久就被乱民和山匪包围,也不知道是出门没带护卫还是怎么着,总之被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儿了。”
“六哥只说山东遭灾,怎么关中也有民乱?”叶危峦知道百姓只有活不下去才会聚众生乱,早就知道朝廷不靠谱,没想到会这么不靠谱,“阎铁珊身死可以说是倒霉,独孤一鹤呢?他那么厉害的高手怎么可能躲不过山崩?”
楚留香眸光沉沉,“这就得问霍休了。”
消息来自白云城派到中原的暗探,随着消息一起送到他手上的还有全套的证据。
是的,来自白云城的消息,但是他们家小少爷不能插手,情报的处理权在楚香帅手上。
还好叶少爷不知情,不然非得闹翻天。
“楚哥,我有一个小想法。”叶危峦郑重其事的说道,“霍休害人的证据确凿,直接让六扇门的捕快去抓他可以吗?”
敌暗我明属于逆风局,他猜到了阎铁珊和独孤一鹤可能会落下风,但是没想到两个打一个也能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阎铁珊身死独孤一鹤重伤,珠光宝气阁和峨眉派肯定没空再管别的,他们几个肯定要被得意便猖狂的霍休报复。
明明仨人起点差不多,也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厉害人物,怎么三个里面有两个都那么不中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都能打楚香帅一个措手不及,霍休对付阎铁珊和独孤一鹤肯定跟他打楚香帅一样,能打赢只能说他们俩善于瞅准时机出手,不能说他们俩比对方厉害。
这么说的话,霍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区区天下第一富豪、江湖顶尖高手、青衣楼的总瓢把子,绝不可能是他恶人谷少谷主浩气盟少盟主药宗宗主的青梅竹马、大唐遣西域持节上使、宝应功臣、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纵横江湖十余载一直作死但从来没死过的侠客某的对手!
对面只有只有一个人,优势在他。
作者有话说:
叽崽():问题不大,我打霍休!
第24章
*
叶少爷盘点了一下上辈子在游戏里获得的各种称号,自信心空前膨胀。
中原的朝廷靠不住,六扇门的捕快估计也可靠不到哪里去,他已经不是刚来中原的他,他现在已经知道出门在外遇到什么事儿都得靠自己。
身为未来的叶大侠,他不光要解决自己遇到的糟心事,还要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用行动来践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藏剑有两把剑,一把仁之剑,一把义之剑,他必能凭借这仁义双剑荡尽天下不平。
不过现在的他还没有帮助到任何人,勉勉强强只能叫叶小侠,等他把霍休解决掉就能理直气壮的自称叶大侠了。
至于即将到来的六扇门神捕,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少爷心海底针,眨眼的功夫小祖宗就又改变了主意。
霍休是个狡诈的人,连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都栽在他手上,六扇门来的捕快估计也不是他的对手。
为了减少伤亡,接下来得他们主动出击。
虽然在桃花堡做客的日子非常快活,但是他们来这里的最初目的不是做客。
守株待兔是个错误的决定,落到他们手里的人对霍休来说是弃子,非但没能让他们捉到罪魁祸首,反而让罪魁祸首控了他们整整一个月。
奇耻大辱!
“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都出了事,你们说霍休现在还在杭州吗?”叶少爷身上燃起熊熊战意,“我觉得还在。干坏事儿的人都喜欢那种决胜千里之外的感觉,他在我们这里吃了亏,肯定要在阎铁珊和独孤一鹤身上找回自信。”
就像现在,找回自信的霍休肯定在暗处笑话他们。
他们四个人里有三个都是江湖知名大侠,怎么能让对面一个算计的团团转?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从人数从名气从什么角度思考都不合理。
叶危峦的脑袋瓜飞速运转,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分析了一大通后得出结论,“霍休一定还在杭州。”
“很有道理。”楚留香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肯定完叶小公子的猜想后又说道,“不过我这里还得到一个消息,青衣第一楼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上。”
叶危峦:……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吗?
珠光宝气阁是阎铁珊的地盘,霍休就这么直接在他的地盘上建设大本营,他就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不合理,还是不合理。”神探叶少爷再次上线,“阎铁珊能凭着金鹏王朝四分之一的遗产成为天底下珠宝最多的大富豪肯定有他的本事,霍休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么嚣张,除非他身边有霍休安排进去的奸细。”
虽然阎铁珊和独孤一鹤两个人斗不过霍休一个显得他们很不中用,但是如果是真的不中用他们也没法成为大富豪和名门正派的掌门,只能说霍休诡计多端完全凭心眼儿取胜。
要是他们身边都有霍休安排进去的奸细那就解释得通了。
有钱人出门肯定会带足护卫,就跟花家四哥一样,知道外面有危险但凡出门就会带上一堆高手。
阎铁珊和独孤一鹤知道霍休惦记他们的财产要来杭州和霍休当面对峙,独孤一鹤那种高手或许艺高人胆大不在意那么多,阎铁珊当了几十年的富豪,经商之人更加警惕,出门之前肯定会把路上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可偏偏这么厉害的两个人都着了霍休的道,那就只能说明他们身边有内奸。
阎铁珊出门的时候安排好了护卫,但是那内奸从中作梗,先把他引到乱民之中再牵制住护卫的手脚,藏在暗中的杀手趁乱要了他的命,如此一来在外人眼里这事儿也全然是场意外。
独孤一鹤那里他猜不出过程,不过既然是山崩,可能是用了炸药那样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吧。
他上岸这些天感觉身边还算太平,但是听花六哥的意思天底下到处都是乱子,只是江南繁华看上去比较太平。
连江湖人都不敢随意出远门,可见外面乱成了什么样儿。
朝廷忙着赈灾平乱或者勾心斗角没空管江湖,霍休敢用炸药来人为制造山崩也说得过去。
人的武功再厉害也变不成神仙,山崩的时候天上噼里啪啦下石头轻轻松松就能给武林高手砸出个重伤。
青衣楼号称有一百零八座,珠光宝气阁的后山有一座,峨眉山里可能也有一座,上次陆小凤去找霍休去的地方没准儿也在青衣楼的编号上。
正常人狡兔三窟,心里有鬼的人狡兔一百零八窟。
如果他是霍休,他肯定留在杭州附近的这一窟远程操控珠光宝气阁和峨眉派的内应,事成之后自信回归,然后再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危!桃花堡,危!
陆小凤戳戳一脸严肃的叶危峦,很有礼貌的问道,“请问叶小公子又想到了什么?”
叶危峦握紧拳头,“英雄桃花堡,大随来,4=1+++++”
虽然他们的四人小队现在没T也没奶,但是他勉强能当个T,大战五人本配置要求不高,随便来个什么都行,菜刀队也能打。
陆小凤:???
叶危峦:“……我在胡说八道。”
忘掉忘掉,这里是现实,不是打游戏。
叶少爷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出去,“我在想,霍休现在可能就在杭州附近等我们主动跳进他的陷阱。”
可恶,同样是守株待兔,他们的守株待兔失败了,霍休的守株待兔却能成功等到他们,到底哪边才是主角啊?
叶危峦把问题扔回去,“陆哥楚哥,你们是怎么想的?”
他不思考了,从现在开始他只负责听。
楚留香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把他得到的消息都倒出来。
阎铁珊身边那位大管家霍天青是霍休的人,他的死也是那位霍总管一手安排的。
峨眉派有没有霍休的内应不太清楚,不过他离开峨眉山的时候带了好些弟子,谁也不知道那些弟子之中有没有霍休的内应。
山崩来的猝不及防,重伤的不只独孤一鹤自己,还有几个年轻弟子不慎被砸到头当场毙命。
叶小公子的猜测大部分都是对的,只有一点猜错了,霍休现在已经不在杭州,而是在珠光宝气阁后山的青衣第一楼里。
别处的青衣楼可能只是栋平平无奇的建筑,珠光宝气阁后山的青衣第一楼却是掏空了山腹打造而来,楼里有一百零八种机关埋伏,如果不是他请去的客人很难活着走出去。
人不在杭州,但确实是在等他们主动送上门。
“我们要主动送上门吗?”叶危峦干巴巴的问道,“我们主动送上门的话,上官飞燕他们怎么办?”
青衣楼有一百零八楼,青衣第一楼里有一百零八种机关埋伏,霍休真的不是从水浒传的片场出来的吗?跟一百零八过不去了是吧?
陆小凤叹气,“金九龄明天就能到,上官飞燕等人可以直接交给他,倒是我们,这次是不得不去趟关中了。”
阎铁珊无儿无女,珠光宝气阁没了他这个大老板,上上下下都是霍天青霍总管说了算,偏偏霍天青是霍休的人,这么一来他一死珠光宝气阁就成霍休的了。
独孤一鹤和门下弟子遇到山崩死伤惨重,就算想找霍休算账也得等养好伤再说。
明明是他们三个金鹏王朝旧臣之间的争斗,怎么闹到最后还是得外人进场?
叶危峦拍拍他的肩膀,“没办法,谁让你是大侠呢。”
当大侠不能怕麻烦,世上坏人那么多,总得有好人去打坏人。
他们主动去关中也挺好,至少不用担心桃花堡被青衣楼的杀手攻破了。
楚留香对现在这个局面也心累不已,谁能想到他原本只是去白云城偷壶酒喝,怎么莫名其妙就从海上到杭州又要去关中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叶小公子对飞仙岛之外的地方都陌生的很,为什么叶城主会对中原门派组织的秘密隐私了如指掌?
楚香帅觉得不太对劲。
难道真让陆小凤猜准了,他和这小祖宗来中原是受叶城主所托以防万一,而叶城主送走弟弟后要带着白云城对抗整个江湖?
没道理啊。
白云城和中原江湖井水不犯河水那么多年,就算逍遥白云间的天上剑仙被野心蒙蔽要混迹红尘,以叶城主的武功和名声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竞争武林盟主,何必弄得这么紧张?
不对不对,他这是被陆小凤给带歪了。
虽然白云城在海上,但是在白云城补给的商队却来自五湖四海,繁华的地方消息灵通很正常,叶城主跟叶小公子一样对中原一无所知才不对劲。
都怪陆小凤。
楚留香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讨论眼前的问题。
去关中,去见霍休,他要带叶小公子见识真正的江湖险恶。
做决定很快,要出发却没那么快,从桃花堡到珠光宝气阁近两千里路,他们得打点好行囊再出发。
六扇门的神捕明天就到,人家大老远的从京城过来陆小凤这个写信的人得在场。
大金鹏王是假的,真正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被害,但是上官飞燕和上官雪儿依旧是金鹏王朝宗室。
上官飞燕跟霍休沆瀣一气要交给官府,上官雪儿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没有庇佑的话她一个小姑娘根本活不下去。
上官飞燕受伤归受伤,行动不便不耽误她说话,姐妹俩开始还会吵架,最近上官雪儿好像是放弃了和她姐掰扯“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亲妹妹”,天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在院子里看花。
花满楼特意让人搬过去的,怕小姑娘无聊再闷坏了。
英雄桃花堡爆改英雄青衣楼,大战4=1没法随便来,得让陆小凤把他那懂机关的亲友拖过来救急。
霍休那挖空山腹装了一百零八种机关的老巢不能随便闯,正好朱停朱老板是擅长制作各类精巧器械的鲁班传人,陆小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陆小凤你个麻烦精,老子下辈子一定不要认识你!”
“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那可是传说中的青衣楼,有一百零八种机关的青衣楼,朱老板真的不感兴趣?”
朱老板无话可说,只能气急败坏的从懒人沙发里出来。
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前往关中的路。
有不肯吃一点苦头的朱老板在,他们坐的马车是世上最稳当最舒服的马车,速度也不比骑马慢,十几天下来完全没有赶路的疲累。
叶危峦不再偷偷骂穿越到武侠世界危险了,不科学有不科学的好处,正常古代世界绝对没有这么快的马和这么舒服的马车。
好车好车,叽想要,叽得到,叽愿意用更好的点子来和朱老板换。
先和朱老板约好,具体什么点子等事情解决后再慢慢想。
朱停是个不爱干活儿的工匠,可是为了养家隔三差五还得接点儿活儿,绝大部分都是皇家的活儿。
工匠可以偷懒但是脑袋不能生锈,他就爱和充满奇思妙想的小孩儿说话,这位陆小凤的新朋友很合他的胃口,只要有新点子他愿意腾出时间多干活儿。
暮霭苍茫,马车在城门处停下时已是傍晚。
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朗声问道,“可是陆小凤陆大侠?”
今天负责赶车的是楚留香,车厢里的陆小凤掀开车帘,“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拦车的小伙子笑道,“陆大侠,霍总管吩咐小人在这里等着,如果几位肯赏光,小人就直接带几位去珠光宝气阁,霍总管已经在哪里恭候几位大驾。”
叶危峦探头探脑,“他怎么知道我们到了?因为我们的马车太显眼?”
朱老板的马车确实跟寻常马车不一样,车厢非常宽敞,容纳他们五个人还绰绰有余,出门就是街上最亮眼的马车。
“小公子说笑了。”那人笑了笑,“方圆八百里内很少有霍总管不知道的事情,您几位刚到关中地界儿他就知道了。”
叶危峦撇撇嘴,松开帘子回到座位上坐好。
懂了,来敲打他们的。
朱停打了个哈欠,“既然是霍总管来请,那你们就跟他走吧,我去找个客栈睡一觉,这些天赶路可把我给累坏了。”
他感兴趣的是青衣楼不是珠光宝气阁,什么时候去青衣楼再找他。
陆小凤应下霍总管的邀请,然后回过头说道,“霍天青在,青衣楼的楼主肯定也在。”
朱停想了想,“也是。”
然后又躺了回去。
朱老板长得胖,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位置。
路上这些天陆小凤已经给他解释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阎铁珊的死讯在关中掀起轩然大波,那么厉害的商人死于山匪乱民之手,官府更是加紧派兵平定民乱,所以他们到关中地界儿后没怎么碰到劫匪流民。
然而阎铁珊死后珠光宝气阁并没有乱起来,可见霍天青已经彻底掌控了阎铁珊的家产。
也可以说,珠光宝气阁已经完全落入霍休之手。
行吧,去会会那位掏空山腹当老巢还装了一百零八种机关的神人。
太阳快要落山,珠光宝气阁的灯火已经点上,酒筵摆在水阁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风带来的不是暑气,而是盛开荷叶的清香。
霍休认识的是陆小凤,霍天青邀请的也是陆小凤,因此交涉的任务全归陆小凤,其他人则放松的欣赏这种富豪人家特有的空阔与芬芳。
陆小凤不太高兴,见到罪魁祸首也懒得给他们笑脸。
衣着讲究的霍天青侍立一旁,真正的主家霍休身上穿的却是洗得发了白的蓝布衣裳。
老头儿赤足穿着双破草鞋,这会儿正坐在地上用小火炉温酒。
酒壶也很符合他的穿着,是一只破的不能再破的锡壶。
可惜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的话叶少爷高低得诗兴大发念几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水阁中充满了芬芳醇厚的酒香,爱喝酒的人会沉醉其中,叶危峦不喝酒,他只觉得空气不够清新,于是在得到主人家的允许后摘了片荷叶顶在头上。
虽然荷叶帽不能隔绝酒气,但是至少看上去足够清新。
霍休:……
霍天青:……
真当做客来了?
陆小凤走过去坐下,还跟对待老朋友一样说道,“等我有你这么多家当的时候,我也会穿你这种旧衣裳。”
霍休挑了挑眉,“哦?”
陆小凤摊手,“只有真正的大富豪才能无所谓穿什么衣服,就跟你一样,就算穿成这样也绝不会被认成穷人。”
这一点叶危峦同意。
他零花钱花光了的时候出门玩耍也没底气,让他们家老管家说就是直接把“没钱”俩字写脸上了,穿的再光鲜亮丽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穷。
有钱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套个麻袋他都敢去码头找最贵的船。
霍休将温好的酒壶放到桌上,无视栏杆旁边那个顶着荷叶感慨万分的臭小子继续和陆小凤说话,“可惜你永远也发不了财。”
陆小凤啧了一声,“为什么?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说我迟早有发财的一天。”
霍休面色如常,“因为你太聪明,太聪明的人都发不了财。”
叶危峦:???
哪儿来的歪理?
小少爷不当听众了,他要下场捍卫聪明人赚钱的权利,“什么叫太聪明的人都发不了财?照你这意思,你是天下第一富豪的同时还是天下第一大傻瓜?你自己说说这合理吗?”
聪明人凭什么不能发财?他们聪明人不光要发财,还要发大财!
霍休掀起眼皮,“小公子姓叶?”
叶危峦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不,我姓叽,人称西湖剑纯,你可以直接喊我二少。”
辩论就辩论,别想在辩论场上套近乎,这招对他不好使。
作者有话说:
陆小凤():啥时候编的?我怎么不知道?
第25章
*
叶少爷正经的时候非常正经,不正经的时候也非常不正经。
他们是来找茬的,就陆小凤和霍休这个聊法聊到明天天亮也聊不到正点上。
楚香帅和花满楼是体面人,朱老板懒得说话,纵观整个五人小队,开战还是得靠他万能的藏剑T。
事情交给他就放心吧,他拉仇恨超稳的。
叶危峦调整好荷叶帽的角度,悄悄扯扯楚留香的衣袂示意楚香帅在关键时刻记得带他逃跑,然后雄赳赳气昂昂走到霍休面前抱拳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前辈,请指教。”
少年郎看上去很有礼貌,实际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是话里有话。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霍休为了财杀人无数,手段称不上正道,人也算不上君子。
这波是贴脸输出。
霍休来到中原后攒下无数财宝,还在暗中组建起青衣楼这样庞大的杀手组织,就算表现得再像个不慕名利的隐世高人也掩饰不住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的事实。
年轻的时候或许还能为了赚钱忍辱负重,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是敢得罪他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世人嫌贫爱富,人性也经不起考验,衣着破旧很难在外面得到好眼色,但是那又如何?没有眼光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当古怪老头儿的时候被不明真相的人瞧不起可以秋后算账,现在水阁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这种情况下被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当面挤兑,霍总瓢把子终于还是维持不住云淡风轻的模样当场挂脸,“叶小公子果然是牙尖嘴利。”
叶危峦谦虚的摆摆手,“比不过前辈心狠手辣。”
霍休皮笑肉不笑,“少年郎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心哪天被剥皮抽筋吃的骨头都不剩。”
叶危峦啊哈哈连带着他那份儿一起笑,“前辈放心,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赶明儿我就学易容扮成个小老头儿倚老卖老,老骨头扔路边儿狗都不吃。”
水阁里的其他人:……
叶小公子看上去温软乖巧,内里却跟温软乖巧毫不沾边儿,聊起天来句句有回应,句句都能让人心梗。
连昏昏欲睡的朱停都听精神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他知道这小祖宗扯他袖子是让他打起精神随时准备逃跑,但是没想到开口之后杀伤力能这么大。
有和平谈判的风险吗?
没有。
往好处想,他们这次来关中就没打算和霍休心平气和的谈。
虽然事情是这样,但是楚香帅还是很有礼貌的替孩子赔不是,“童言无忌,霍老板大人有大量,莫要跟他计较。”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我还是个孩子。”
他家是普通家庭没有皇位要继承,他也没有从小就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中,小孩子不懂得看眼色很正常,霍老板揪着不放就是斤斤计较。
吃亏是福,生意人出门在外要以和为贵,不然大家都知道霍老板不好相处就不来光顾霍老板的生意了。
唔,青衣楼的存在肯定不合法,杀手组织也不会给朝廷交税,这种生意有必要做大做强吗?
他觉得没必要,不如来给他当闯荡江湖的第一枚勋章。
暮色渐浓,水阁附近飞出点点萤火,如果是单纯的来赴宴,景致堪称一绝。
可惜宴是鸿门宴。
叶小公子凭借与生俱来的嘲讽能力拉起仇恨,霍休被冷嘲热讽之后也不装淡定了,小老头儿目光变得像是柄出鞘的刀,虽然衣裳没换,但是看上去已经跟刚才那个穷苦老头儿判若两人。
气氛朝着剑拔弩张的方向走,侍立一旁的霍天青随时准备出手,不料霍休忽然挥手让他退下。
霍天青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不想走,但是霍休轻飘飘一眼扫过去,他也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
叶危峦下意识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扭头看看楚留香和陆小凤,发现俩人都没啥反应,陆小凤甚至在给花满楼介绍桌上的点心,又怀疑自己想多了。
霍休、霍天青,俩人都姓霍,他们五百年前是一家?还是说他们俩现在就是一家?
陆小凤说霍天青是武林奇人天禽老人七十七岁所生之子,算算年纪,霍休可能是天禽老人的兄弟,也可能是天禽老人的儿子。
嘶,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叶少爷的眼睛越来越亮,迫不及待想跟队友分享他的新发现。
快快快,快和霍休撕破脸皮,打完之后他们赶紧找个客栈蛐蛐人,他已经按捺不住八卦的欲望了。
陆小凤将他觉得可能好吃的点心挪到花满楼手边,等闲杂人等被霍休挥退才又回归正题,“霍休,其实你不姓霍,这些年来和我相处用的都是假名,你本来的名字是上官木。”
叶危峦:……
糟糕,忘了霍休是个假名。
对不住了天禽老人,小子给您赔罪,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不懂事儿的臭小子一般见识。
叶危峦在心里诚恳的给险些被造谣的天禽老人道歉,是他脑袋秀逗了忘了霍休这个名字是假的,下次八卦之前一定先保证已知信息的真实性。
小叽滑跪.jpg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真相的。”霍休倒了杯酒,只给他自己倒,旁人谁都没有,“这个计划我琢磨了四五年,每一步都想了无数次,万万没想到刚开始实施就出了差池。”
他计划的很好,让陆小凤以为阎铁珊和独孤一鹤是金鹏王朝的叛臣,拿到两笔财宝后再让他知道真正的大金鹏王不愿复国只想隐姓埋名的生活,打着金鹏王朝旗号的家伙都是骗子。
真正的金鹏王朝后裔隐居不出,假的大金鹏王行骗失败落荒而逃,阎铁珊和独孤一鹤身死,他身为金鹏王朝最后的皇室宗亲理所应当接管所有财产。
计划的很完美,不料实施起来第一步就出了差池。
上官飞燕没能让陆小凤主动对这件事感兴趣,还不小心让江湖经验更丰富的楚留香也牵扯其中,之后的绑架更是乱成一团糟。
一步错步步错,他精心设计好的计划从头到尾就没一步能走到点子上。
霍休很生气,就算阎铁珊死了独孤一鹤成功被他重伤也依旧很生气。
他想要的是迫不得已勉为其难的收下那些恶人自相残杀留下的遗产,不是亲身上场当恶人。
大概是珠光宝气阁附近埋伏好了刀斧手,霍休觉得能把这几位客人全部留下,死人不会暴露秘密,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叶危峦捏捏耳朵,“那什么,冒昧问一句,您老今年多大了?”
霍休不明所以,但还是扬起下巴回道,“已是耄耋之年。”
“八十多了?不会吧?”叶危峦小声嘀咕,就在霍休以为这小子要夸他显年轻时,就听他又说道,“都八十多了怎么还学人家小年轻玩儿人淡如菊,咱江湖儿女行侠仗义不流行这个。”
霍休脸上刚浮上来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在骂我?”
虽然听不懂这小子在说什么,但是他能听出来这绝对不是好话。
叶危峦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霍休冷脸,“你刚才叽里咕噜说那么多,不是骂难道还能是夸我不成?”
“前辈非要这么想,晚辈也没办法。”叶危峦顿了一下,竖起眉头气愤填膺,“小子百口莫辩!”
楚留香:……
陆小凤:……
花满楼看不见小演员的表情变化,但是日常说出来的话忽然变成台词,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朱停这会儿完全不困了,他想知道这小祖宗还有多少新鲜招数。
少年郎的脑袋瓜就是好用,这话他一路上已经说了无数遍,再见到叶小公子妙语连珠打对方个措手不及还是想感叹。
陆小凤从哪儿找来的新朋友,下次再遇到这么好玩儿的小朋友请务必还介绍给他认识。
叶少爷拉仇恨是专业的,为了让霍休别恼羞成怒直接朝他出手,陆小凤赶紧抢回小队的发言权。
不抢不行,他们五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霍休,过来赴宴已经是冒险,不敢让这小祖宗真把霍休惹急了。
去去去,去和花满楼一起吃点心。
陆小凤和楚留香对视一眼,都无奈的站起来调整方位以便待会儿逃跑,“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已经是天下第一富豪,为什么还要惦记别人的财产?那位小王子活着的时候来找你要钱了吗?”
“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霍休冷哼一声,又说道,“小王子没有找我要过钱,虽然他很会花钱,也从来不知道赚钱的辛苦,但是有一点很好,他花光了钱会安安静静的过穷日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明白了,“他没找你要钱,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因为他只会花钱。”霍休面无表情,“只会花钱不会赚钱,这样的人就不该活着。”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叶危峦欲言又止,很想针对霍老爷子的发言评价一番,又怕说实话会让这人恼羞成怒一巴掌把他打成死小叽。
把未成年的小孩儿排除在外,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确实值得谴责,但是这家伙真的不是怕长大成人的小王子上门要账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杀了吗?
这年头是家天下,国库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皇帝的私库,对西域那些小国来说更是这样。
霍休等人带着国库的财宝到中原发家致富,后面赚的钱是他们自己的,国库里那些本钱却是属于金鹏王朝的。
他们几个当初得到的命令是带着国库的财宝到中原等待时机复国,这么说的话后面赚到的钱财也该用在他们的复国大业上。
五十年过去了,三位老臣在中原各有各的事业,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都没想过要复国。
既然这些金鹏王朝的遗民一致决定不复国,按理说那小王子穷困潦倒了这几个靠国库钱财发家的老臣得接济他一下。
小王子没上门打秋风怎么了?就问是不是有这个风险吧?
叶危峦撇撇嘴,说的再理直气壮也没用,这人就是不想接济穷亲戚也不想让穷亲戚上门要债,于是直接干脆利落的把人杀了。
心狠手辣,丧心病狂,这种该被抓去吃枪子儿的家伙才不该活在世上。
霍休不觉得他的想法有问题,他成为天下第一富豪的确是靠当年国库中的那笔财宝,但是发家的过程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他清楚。
这些年攒下来的财富只能属于他,就算是金鹏王朝的嫡系也休想将财宝从他手中夺走。
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都是当年那些事情的知情人,所以他们也必须死。
他孑然一身无儿无女,这些年来攒下来的财富就是他的老婆,活着的时候不能让别人用,死了也得陪他一起入土。
叶危峦悄咪咪往楚留香身后挪挪,他现在感觉这家伙吃枪子儿已经不够了,这个心理状态得先送去精神病院再吃枪子儿。
其他几位也没见过对财富有如此执念的人,尤其霍休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模样跟“贪财”毫不沾边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一个孤僻古怪的老头儿是个财迷。
人不可貌相,真是长见识了。
陆小凤捏捏眉心,他闯荡江湖也有好几年了,头一次遇到这么难以言喻的情况,“好,你杀他们都有理由,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霍休慢慢喝完杯子里的酒,“什么问题?”
将死之人不必防备,他不介意让这几个家伙当个明白鬼。
“霍天青。”陆小凤说道,“霍天青是天禽派的唯一继承人,他效力于阎铁珊是因为阎铁珊救过他的命,救命之恩非同小可,他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为什么会在你的授意之下害死阎铁珊?”
霍休大笑一声,“是人就有弱点,你陆小凤的弱点是重情重义和爱凑热闹,霍天青是……”
“因为上官飞燕。”花满楼忽然开口,“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让上官飞燕去引诱他,他也如你所愿爱上了上官飞燕。”
霍休脸上笑容不减,“你猜得没错,可惜上官飞燕没能让你也爱上她,不然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叶危峦想了想,也跟着问道,“虽然你们都姓上官,但是上官飞燕跟那位小王子的关系更加亲近,她大可以劝小王子来找你们要回当年国库中的财宝,何必听你的吩咐去勾引男人?”
那小王子没了主事的权臣就把日子过的穷困潦倒确实没啥本事,但是要债这件事情他们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事情闹大之后霍休等人不还钱肯定会被整个江湖谴责。
欠债还钱,三位老臣都在中原功成名就,当年那笔钱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肯定不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赖这个账。
哦,霍休掉钱眼儿里去了会暗中杀人灭口,但是上官飞燕又不知道他会杀人灭口,为什么还会跟霍休合作杀死更加亲近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
霍休身上哪儿更吸引她?难道在英雄难过美人关之前还有一出美人难过美男关?
陆小凤说霍休古怪孤僻行踪不定,连最亲信的手下都找不到他在哪儿,他身边有霍天青之外的美男吗?
叶危峦不太清楚,他选择直接问当事人。
霍休再次大笑出声,“女人自然也有抗拒不了的东西,我虽然已经是个老头子,但也一样能让女人心动。”
叶危峦:???
叶危峦:!!!
叶少爷的震惊溢于言表,好险一句“上官飞燕是不是瞎”没问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楚香帅幽幽开口,“年轻的姑娘不会爱上七老八十的老头子,除非这个老头子可以和她分享财富和权力。”
“爱上我的财宝和爱上我这个人没有区别。”霍休收起笑容,“不过死人不会分享走我的任何东西。”
陆小凤点点头,“你放任那些人留在桃花堡,放任六扇门的捕头带走他们,还特意在说出真相的时候支开霍天青,因为你自始至终就是两头骗。”
“是又如何?”霍休慢悠悠站起来,“事情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几位就在这里好好享受这最后一餐吧。”
话音未落,水阁上方轰的一声落下个巨大的铁笼,而霍休则在笼子落下的前一瞬闪了出去。
笼子落下的毫无征召,五人小队整整齐齐的罩在里面,看上去好像已经被吓傻了。
几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霍休不由皱起眉头,“这铁笼子由百炼精钢铸成,净重一千九百八十斤,就算有削铁如泥的刀剑也未必能削得断。珠光宝气阁的下人已经尽数被遣散,这些天你们待在里面没有吃也没有喝,十天之后我会过来欣赏你们的凄惨死状。”
陆小凤惊叹,“一千九百八十斤的铁笼子,怕是楚霸王再世也抬不起来。”
叶危峦在心里惊叹:不愧是不科学的武侠世界,一千九百八十斤的铁笼子竟然能从天上掉下来。
这亭子是什么材质的?承重也太牛了吧!
回头问问霍总管能不能把建亭子的工匠介绍给他,他重建藏剑山庄非常需要结实的亭台楼阁。
霍休:???
霍老爷子对他们的反应非常不满,站在外头再次强调,“接下来一段时间珠光宝气阁里不会有任何人出现,你们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等桌上的茶点吃完,这里唯一能吃的东西只有你们身上的肉,唯一能喝的就是你们自己的血,饿死的感觉可不好受。”
朱停伸了个懒腰,抱怨亭子里没有地方给他躺下。
叶危峦煞有其事的分桌上的茶点,他们马上就要饿死了,仅有的食物可不能浪费。
“楚哥一块我一块,陆哥一块我一块,花满楼一块我一块,朱老板一块、啊、没有了,那我就委屈委屈少吃一块。”
霍休怒不可遏,“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
陆小凤珍惜的整理他的红披风,等霍休骂完才朗声道,“前辈,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打听清楚,您再不出面我们就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来了来了,年轻人性子就是急。”
苍老的声音随风飘来,霍休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世上有人能躲开他的探知出现在他的身边。
驼背老者轻飘飘踏水而来,旁边还有个面容清瘦的剑客。
霍休眯了眯眼睛,“潇湘剑客魏子云?”
“正是在下。”如今已是大内高手的魏子云点头应下,然后拿出一份诏书念道,“查逆犯霍休,本名上官木,原为西域金鹏王朝叛臣,于中原潜蓄死士,私建青衣楼,恃财行恶,图谋不轨,其心可诛。着即抄没全部家产,青衣楼立行剿灭。霍休本人就地正法,以彰国法以安人心。钦此。”
“皇帝老儿连他的朝廷都管不好,还有能耐管江湖?”霍休轻蔑的瞥了眼来他这里施展朝廷威风的魏子云,扭头直接离开水阁。
魏子云没有动,是他身边那位驼背老人如鬼魅般上前将人拦下,交手两三招后又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黑影加入战局。
夜色已深,月色正好,此情此景怎么看都跟生死搏斗格格不入。
公门高手出手不讲究那么多,要的就是以多欺少,说就地正法就不会给霍休逃走的机会。
铁笼之中,陆小凤捂住叶危峦的眼睛,“我就说天底下还有很多隐世高手,小公子,你觉得你哥哥和那位宫里的老前辈哪个更厉害。”
叶危峦不假思索,“我哥更厉害。”
作者有话说:
叽崽():我哥天下第一好!
第26章
*
从江南到关中路上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五人小分队也不是只会赶路。
珠光宝气阁的下人都知道珠光宝气阁方圆八百里都没有什么事情能瞒住霍总管,他们要去关中会提前打探消息,当然知道要做什么得在江南就安排好。
也是叶小公子给的灵感,反正事情已经在六扇门的捕快那里过了明路,为什么不直接一步到位告诉皇帝呢?
虽然说江湖事江湖了,但是金鹏王朝的事情已经不单单是江湖事,连国王和公主都出来了,怎么着也得让朝廷知道他们的存在。
西域小国林立,那些又小又穷的地方也就算了,朝廷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金鹏王朝非但不穷还已经亡国五十年,整个国库的财宝都在中原,当今天子对钱财看的非常重,看在钱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们不管不问。
看阎铁珊和霍休如今的身家就知道金鹏王朝国库的财产不是小数目,阎铁珊已死,霍休的身份不干净,两个人都孑然一身没有继承人,如此一来朝廷就有充分的理由将他们的财产充公。
朝廷放任青衣楼那么庞大的组织逍遥法外说明他们之前没想管江湖的事情,涉及到钱财就不一样了。
这几年天灾频繁,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朝廷为了充盈国库隔三差五就增加税收名目,苛捐杂税压的百姓苦不堪言。
农人要头疼田赋徭役人头税,商贾要交的商税名目更是多的一眼看不到头。
陆小凤不交税,他只是见过花家几位兄长应对税吏的场面,那场面撞见一次就不想见第二次。
楚留香名下有庄子,虽然庄子不是他打理,但是也知道近些年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阎铁珊和霍休的财产不是小数目,有珠光宝气阁和天下第一富豪的无私奉献,朝廷应该能让百姓喘口气儿。
叶危峦积极撺掇他们上报天子还有一个原因,帮朝廷抓贼都能有赏钱,他们这次帮朝廷充盈国库肯定也会大大有赏。
看皇帝派了那么多人过来就知道朝廷对霍休和阎铁珊的财产很上心,有了朝廷的巨额赏钱,就算他的经商大业还没开始也能买下梅庄。
简直完美
他还不清楚中原的律法条例,回头得多跟花家几位兄长讨教讨教,免得被卖了还帮朝廷数钱。
话说陆哥为什么捂住他的眼睛?外面的打斗很血腥吗?
听动静确实有点可怕,既然是少儿不宜的场面,那他就自力更生把耳朵也捂住吧。
霍休没想到朝廷会忽然掺和进来,诏书的意思明晃晃就是奔着他的财产而来,他费尽心机将陆小凤等人引到珠光宝气阁,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陆小凤,你堂堂江湖人竟然也去做朝廷的走狗,老夫真是看错你了!”
皇帝派来的高手只要结果不看过程,加入战局的放在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那驼背老人的功力更是还在霍休之上。
高手过招一刻也不能分神,心神一乱就离死也不远了。
陆小凤捏捏耳朵,不想看老朋友怎么就地正法的,于是故作轻松道,“我们有五个人,他为什么只骂我是朝廷的走狗?”
明明楚香帅的名气最大,最先挨骂的不应该是楚香帅吗?
叶危峦认真的回道,“因为我们五个人中他只认识你,他本来想算计的也只有你,我们牵扯进来都是被你连累的,所以他只骂你。”
楚留香煞有其事的附和道,“是这个道理。”
虽然他也爱凑热闹,但是这次的事情怎么看都和他没有关系,所以挨骂也轮不到他。
花满楼无声叹了口气,等外面打斗的动静消停下来才问道,“这铁笼子抬不动也掰不断,我们要怎么出去?”
叶危峦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确定霍休没动静了才扒拉开陆小凤的手,背对刚才打斗的方向试图大力出奇迹。
掰——
掰不动。
小少爷甩甩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确实掰不动。”
朱停乐呵呵的拍拍肚子,“这是天底下最好破的机关,找到控制机关的总枢就行。”
霍休让笼子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就在亭子里,控制机关的总枢肯定也在附近。
朱老板是天底下最精通机关术的人,进到亭子后看上去不是在打哈欠就是在看戏,实际上刚进来就把周围可能藏机关的地方摸了个遍儿。
铁笼将近两千斤,控制铁笼的机关肯定轻巧不到哪里去。
霍休那般笃定他们会在笼子里等死,可见机关不在他们能碰到的地方,那就不用猜了,直接顺着院子的墙角摸就行。
这个距离霍休可以凭借内劲隔山打牛控制机关,他们没有那么深厚的内力,就算猜到机关总枢在什么地方也无济于事。
如果外面没有人,他们被困在笼子里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现在外面有他们的援兵,这机关就没什么用了。
何况这里是珠光宝气阁,不是霍休的青衣第一楼,即便他策反了霍天青也不可能在阎铁珊活着的时候捣鼓出这些机关,所以困住他们的笼子只能是这几天仓促布置的。
仓促好啊,仓促容易出岔子,这破烂机关就更容易破解了。
啧,白瞎了这么好的精铁。
打斗的时候院子里好似只有他们几个人,霍休伏诛后外面立刻灯火通明,朝廷派来的人手已经包围了整个珠光宝气阁。
朱停和外面举着火把的大内高手说了怎么破解机关,然后摸着铁笼子唾弃霍休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精铁干什么不行,做个铁笼子来困人。
铁笼子放在别的地方也就算了,这水阁凉亭连着院中池塘,他们掰不开笼子还不能朝地底下挖?
叶危峦听着朱停的吐槽,踩踩脚底下的石板,说道,“是哦,笼子掰不开,地上的石板我们可以击碎,石板下面是泥土,我们挖开后就能从池塘里出来。”
果然年纪大了容易昏头,他年纪大了一定注意遵纪守法不干坏事儿。
没办法,人老了干什么都显得心酸。
霍休被不知名的大内高手联手拿下就地正法,被他打发出去的霍天青保住了性命,但也要由朝廷的人带回京城审讯。
往好处想,好歹能跟他的心上人见面了。
当然,在回京之前得先把珠光宝气阁的财产交代清楚。
魏子云安排好抄家事宜,然后走到几位大功臣面前抱拳道谢,“陛下说这事儿有劳几位,功劳朝廷都记下了。”
叶危峦两眼亮晶晶,“谢谢陛下。”
然后呢然后呢?功劳朝廷都记下了,奖赏呢?
叶少爷满心期待眼前这位江湖出身的大内高手再掏出份诏书给他们论功行赏,然而这人替皇帝道完谢就继续说青衣楼的事情,完全没有论功行赏的意思。
难道要抄家结束清点完财产再说赏赐事情?
也行,他不着急。
珠光宝气阁的财产好清点,阎铁珊是生意人,霍天青这个协助他做生意的大总管还活着,上官飞燕在朝廷手里不愁他不听话,难清点的是霍休的财产。
说来也奇怪,全天下都知道霍休有钱,但是没人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总之就这么横空出世成了天下第一富豪。
青衣楼是杀手组织见不得光,在江湖上的名声要多邪乎有多邪乎,但是也没人知道要怎么找他们下单,只知道被他们盯上的人都难逃一死。
不合理,也说不通,但是从来没人提出异议,可见全天下都被天意爷给侵蚀了。
世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身为天底下唯一一个躲过天意侵蚀的清醒人,孤独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吐烟圈.jpg
抄家是要紧事,大内高手们没打算等天亮再干活儿,留下一部分人清点珠光宝气阁的财产,剩下的全都去后山去探索传说中的青衣第一楼。
提供线索的五人小队跟着一起去。
青衣第一楼里遍布机关,朱停这个知名的机关高手必须得跟着。
朱老板平时干的大多是朝廷的活儿,他得跟朝廷打好关系也没法拒绝,只能在心里将这些不知疲累的大内高手骂个狗血淋头。
他们算什么朝廷走狗,这些才是真正的朝廷走狗。
叶危峦昏昏欲睡,他发现了闯荡江湖的坏处,作息不规律。
难怪书里写主角闯荡江湖大部分都是成年时期,就这个作息年纪太小时间长了肯定长不高,小矮子是没有资格当主角的。
还好他自制力强只偶尔熬一次夜,有条件的情况下他都是到点就睡。
睡在床上是睡,睡在野外的帐篷里是睡,睡在马车里也是睡。
今天这是特殊情况,没有这些大内高手干扰的话他趴在楚香帅背上一样是睡。
记仇。
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不算高,上山数里再穿过一片树林就能看到藏在黑暗中的破烂小屋。
很多山上都有类似的地方,猎人进山打猎需要歇脚,如果固定在一片山林里打猎就会搭起一间小木屋来存放常用的东西。
如果不是知道这座山已经被掏空,他们也想不到这样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是通往金山银山的入口。
朱停跟着大内高手们去里面解机关,陆小凤跟着去保护他的安全,叶危峦和楚留香花满楼留在外面跟大部队一起等待。
霍休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守财奴一般都会把财产放在眼皮子底下,他花那么大的力气掏空整座山肯定不是闲着没事儿干为了解闷儿,所以这山里肯定有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绝大部分财宝。
叶危峦不会解机关,他更喜欢暴力拆机关,可惜他还不够暴力,不然学霍休人为制造山崩比拆解机关更方便。
以霍休对财产的重视那些金银珠宝肯定都安置的好好的不怕被砸坏,把山炸了之后直接从废墟里往外清东西,免得漏过哪间密室让里面的财宝从此不见天日。
呵,大内高手态度不好,他也是有脾气的,才不主动过去出主意。
叶少爷不主动给朝廷的人出主意,但是想出好主意了也藏不住,于是趁大内高手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金银财宝身上悄咪咪和楚香帅咬耳朵。
霍休干坏事都知道用大规模杀伤武器,朝廷光明正大的抄家怎么还这么束手束脚?
楚留香轻笑一声,“是抄家,但未必是光明正大。”
他们如今这位皇帝陛下是出了名的爱财,珠光宝气阁的财产过了明路要进国库,青衣楼的财宝没人知道有多少,最终进的是国库还是皇帝的私库可不好说。
直接炸山是很方便,但是动静太大吸引过来的目光太多,到时抄出来的钱财就只能进国库了。
皇帝是天下之主,可这天下还不是他一人做主,做的过火了那些正直的大臣会天天在他面前忠言逆耳,想要钱还不想听那些逆耳的忠言就只能尽可能的减小动静。
弯弯绕绕太多,听的叶少爷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的赏钱还有着落吗?”
他们可是全程参与到抄家之中的大功臣,就算没有赏钱,封口费总得给点吧?
楚香帅是天下闻名的侠盗,花满楼是花家七少,陆小凤是名声鹊起的新一代大侠,朱停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妙手工匠,皇帝要享受离不开他的手艺。
五人小队里有四个人都不能动,要保密也不能杀人灭口对吧?
可恶,这个世界守财奴的含量有点高,出门历练一圈回头一看,他竟然还算是个正常人。
楚留香忍俊不禁,“怎么就到杀人灭口的地步了?别自己吓自己。”
大晚上的容易胡思乱想,有朱停和陆小凤在里面帮忙,体力活儿用不着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将就将就睡一下,等山腹里的东西清出来完再起来。
叶危峦不太放心,然而不放心也没办法,只能忧心忡忡的找张毯子铺在地上躺下睡觉。
毯子是小木屋里刚送出来的,上好的波斯地毯,身价和叶少爷极为般配。
楚留香在旁边闭目养神,等小少爷的呼吸稳下来才睁开眼睛轻声叹道,“让朝廷的高手出马确实省事儿,但后续的事情却一点儿也不省心。”
江湖上人重义气,他交的朋友也都是说话算话的人,但朝廷的官员不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就翻脸不认人,所以他不爱和朝廷打交道。
花满楼歪歪头,“香帅也担心他们会杀人灭口?”
楚留香无奈,“这倒不至于。”
朝廷看不上江湖人,可有些时候又不得不依靠江湖侠士帮忙,就算皇帝要把青衣楼的财产都扒拉到他的私库里也顶多就是言语上敲打他们几句。
虽然大内高手武功高强数量还多,但是他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跟陆小鸡待久了会胡思乱想,跟叶小公子待久了更是免不了要被他带歪,不想了不想了,等山腹清空再说。
以朱老板的能耐,青衣楼里那一百零八道机关都撑不到天亮。
后山灯火通明,不断有东西从小木屋里抬出来放到外面的空地上,楚香帅在外面挑挑拣拣,没一会儿就让窝在地毯上睡觉的小少爷睡上了极尽奢华的紫檀罗汉床。
之后搬出来的还有张更好看的象牙床,就是太大了不好挪动,小少爷刚换过床也不好再把他喊醒,楚香帅只能遗憾的放弃继续挪。
不愧是养得起青衣楼一万多个杀手的天下第一富豪,山腹被塞的满满当当,不光有金银珠宝还有武器盔甲,这些钱财装备拿出来招兵买马训练军队没准儿还真能让他们成功复国。
可惜这里是中原不是西域,在中原地界儿囤这么多武器装备只会让朝廷觉得他要造反。
诏书上的罪名没一样是栽赃陷害,霍休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恶人。
忙碌的时间过的飞快,眨眼间东方便泛起鱼肚白。
叶危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面前小山一样的金银珠宝又倒了回去。
还在做梦吗?怎么感觉珠宝更多了呢?
楚留香一夜没睡也不见疲惫,看他醒了就让他起来,“山腹里的机关已经拆的差不多了,快起来,我们该走了。”
“我没醒,我还在做梦。”叶危峦蒙在毯子里不愿睁开眼睛,“我梦见我住在珠宝堆成的山上,但是我梦里的山还没眼前这座高。”
啊啊啊啊啊啊,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楚留香想想白云城的繁华,虽然不知道白云城经营百年攒下了多少财富,但是他觉得肯定比霍休这五十年攒下的多。
叶城主是不是从来没和弟弟说过家里有多少财产?怎么他们小公子还羡慕别人呢?
不妥不妥,下次有机会一定得和叶城主说说。
山腹里的机关拆完了,朱停和陆小凤也被放出来了。
俩人忙活了一晚上都累的不轻,尤其是干活的主力朱老板,从小木屋里出来直接就躺地上了。
他就不该跟陆小凤出门,这次回去陆小凤至少三年别想见他。
陆小凤觉得很冤,全天下都知道朱老板擅长机关术,就算没跟他一起出门朝廷也会派人过去“请”他过来,最后这些活儿还是得他干。
俩人出来之后就开始吵,估计也不是特别累。
叶危峦揉揉眼睛从毯子里钻出来,努力避开那堆闪烁着金钱芬芳的小山,“楚哥,我们就这么离开吗?”
奖赏呢?封口费呢?真不给啊?
他们辛苦了好些天呢!
驼背老者在杀死霍休后便消失不见,只有魏子云在让人清点财宝,清点完了还要再装回去好运去京城。
他早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剑客,和陆小凤和花满楼素不相识,跟楚留香和朱停却有过几面之缘。
消息是楚香帅他们透露给朝廷的,他们有功劳更有苦劳,单单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确实说不过去。
奈何他只是个侍卫做不了主,皇帝就只让他传个话,这些财宝必须丁点儿不差的全部送进皇宫。
吃公家饭就这点儿不好,时不时就得出面得罪人。
朱停干活儿要收钱,他的钱是到年底官府一起给他算,反正钱多钱少都是那些当官的说了算,他觉得价格不合适了就直接在料子上克扣回来。
而行走江湖的大侠大多视金钱如粪土,和他们谈钱是看不起他们,就算行侠仗义也很少有人特意找官府要赏钱。
五人小队里只有一个刚开始闯荡江湖的贫穷叶少爷在认认真真的算他们的劳动力价值几何,潇湘剑客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听到少年郎的嘀咕不好意思的回道,“几位以后去京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说句话就成。”
楚留香笑笑,“魏兄说笑了。”
越正直的人越容易被拿捏,瞧瞧这位,皇帝还没说什么他先上赶着把人情欠下了。
叶危峦也不是非得要这个辛苦费,不给就不给吧,就当他替中原百姓干活儿了。
那么多真金白银,别管是进国库还是进皇帝的私库,只要能用在正经地方上,他愿意打白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今天也要朝着大侠的方向努力。
马车在山脚下等着,一行人先进城修整,然后再决定接下来是分道扬镳还是一起回江南。
叶危峦觉得皇帝小气的过了头,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朝廷打击江湖势力是降维打击。
进城的路上他留意了一下,珠光宝气阁附近不光有大内高手还有数量不少的兵。
不得不怀疑皇帝是早就盯上了这些有钱人,之前是没有机会,现在一有机会就立刻下手抄家。
几人找了家客栈洗漱吃饭,吃饱之后朱停就要离开,他老婆还在江南等他回去。
陆小凤要送花满楼回家,当即表示要和他一起走,奈何这会儿朱老板对他的嫌弃已经达到顶峰,就算有花满楼这个加分项也坚决不愿意跟麻烦的代名词陆小凤同行。
楚香帅也不行,楚香帅和陆小凤一样麻烦。
不过叶小公子愿意和他同行的话,他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陆小凤捂住心口,“还是不是朋友了?到底谁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
叶危峦正对着面前的豆花泡馍无处下手,听到朱停的真话下意识看向楚留香,“楚哥,我们回杭州吗?”
楚留香笑道,“你想去哪儿?”
“花伯母说了梅庄她先帮我盯着,我去哪里都行。”叶危峦把没有动弹的豆花泡馍和桌上的水晶龙凤糕换个位置,他有点接受不了锅盔馍片配嫩豆花和豆浆浇上红油辣子吃。
楚留香点点头,“出来这么些天了,我想回船上看看。”
他和三位义妹说的是去白云城喝杯酒就回,再好喝的酒也不能一喝就是两个月。
何况白云城的珊瑚酒一点儿都不好喝。
“那我们就去你的小船看看。”叶危峦咽下糕点,回道,“我还没见过三位姐姐,正好这次认识一下。”
刚还想着离家出走两个月要不要回家看看,他离家出走也把自己养的特别好,回家应该不会被他哥和老管家混合双打。
……吧?
小少爷想回家但是近乡情怯,楚香帅也想回家但是近乡情不怯,回谁的家都是家,于是小少爷爽快的决定先回楚香帅的家,然后他再决定要不要回他自己的家。
陆小凤眨眨眼睛,“小公子和香帅是邻居?”
叶危峦想了想,回道,“算是。”
他们都住在海上,怎么不算是邻居呢?
陆小凤放下手里的筷子,异常谨慎,“香帅住在哪里?”
楚留香促狭的回道,“楚某漂泊海上居无定所,若说邻居,也只有那缥缈的海外仙山了吧。”
花满楼也笑了,“相传海上有仙山,山上有黄金白玉建造的亭台楼阁和长生仙果,乃是天上神仙居住的地方。叶小公子仙姿玉质,也只有钟灵毓秀之地才养的出这般人物。”
叶危峦被夸的有点脸红,“也没有那么好啦,我哥才是真正的仙姿玉质含章挺生,以后有机会我带我哥来给你们认识认识。”
在杭州的时候家里人就已经找了过来,他这身份藏也藏不住,以花满楼的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他是哪儿来的了。
花满楼能猜到,聪明的陆大侠肯定也能猜到。
陆小凤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传说中有仙山的是东海,我读过书,花满楼你别想忽悠我。”
“什么东海?什么仙山?什么神仙人物?”朱停不明所以,“我记得叶小公子和楚香帅是从广州上的岸,他们不是南海来的吗?去东海的话就不顺路了。”
陆小凤痛苦的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陆小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7章
*
陆小凤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静静。
叶危峦戳戳旁边的楚留香,“楚哥,陆哥这是什么反应?”
楚留香抿了口茶,慢悠悠说道,“可能是在纠结要不要去你家做客。”
花满楼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早就听说南海叶城主剑如飞仙,人也如飞仙,若有机会定要见识一番。”
“南海叶城主?”朱停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叶小公子拿价值千金的珍珠换竹木风铃的作风,也确实像海上大户人家的孩子,“也是,小公子姓叶,又是南海来的,海上除了白云城也没有什么特别繁华的地方。”
最开始就把叶孤城排除出哥哥人选的陆小凤再次遭到痛击。
朱老板嘴上说着再也不想和麻烦同行,然而他们都要回杭州,于是嘟囔了半天也没真的脱离团队。
马车是他的,他走了这四个人要回去还得先买马,“小公子放在我那里的珍珠我还留着,回头有空给你做个小玩意儿挂在屋里。”
他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就喜欢聪明机灵模样还俊俏的小孩儿。
之前陆小凤把上官飞燕等人交给金九龄带回六扇门审理,上官雪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却不能交给六扇门。
她没害过人,也没掺和进上官飞燕害人的计划里,可偏偏又是金鹏王朝的皇亲。
就算身份早就没有用,也没法随便给她找个人家收养。
三四岁的孩子找个殷实人家收养可以,十三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想都不好安排。
若不是桃花堡的花夫人说她来安排上官雪儿,他还想着和夫人商量商量收养个闺女。
朱停惋惜的啧了一声,又说道,“我接下来几个月都会在杭州,东西做好之后送去百花楼,劳烦花公子先给叶小公子收着。”
花满楼笑着应下,“好。”
“朱老板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叶危峦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非常诚实的拽下荷包将里面仅剩的几颗珍珠都倒出来,“什么小玩意儿?遇到贼人能发射珍珠御敌吗?要不再加几颗?”
朱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做机关我自有别的暗器,小公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珍珠不能用来打着玩儿。”
“我知道了。”叶危峦把桌上的珍珠收回去,并强调他只对亲近的人大方,有生人的时候他就是世上最斤斤计较的小孩儿,哪怕对面是皇帝。
这里的皇帝也太小气了,竟然真的让他们打白工。
楚留香重重点头,“就是就是,让我们小公子不开心都得赔三万两,这次干了那么多活儿还没让朝廷掏钱简直是吃了天大的亏。”
对身边人大方怎么了?不耽误他们小公子对关系紧张的陌生人狮子大开口。
几个人吃饱了之后有说有笑,陆小凤将惨遭嫌弃的豆花泡馍端到跟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干饭。
吃饱了也要继续吃。
“陆小凤?”朱停觉得不对劲儿,“你是不是在心虚?”
如果是平时,他说珍珠不能打着玩儿的时候这家伙就会摇头晃脑的说“苦饥寒,逐金丸”,当场就能化身书院里的老夫子教育叶小公子,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
咋啦?他们刚才也没说什么啊。
叶危峦看看满脸狐疑的朱老板,再看看埋头苦吃的陆大侠,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他以为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其实并没有。
陆大侠编故事编上瘾了,压根没往现实中的地方猜。
“陆哥?”小少爷挪过去和没脸见人的陆大侠说悄悄话,“我说了很多次我真的叫叶危峦,真的没有骗你。”
陆小凤幽幽抬头,“你还说过你叫南宫问雅,你还说过你姓姬。”
“那是说着玩儿的,而且我没说过我姓姬。”叶危峦对上陆小凤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唉声叹气的道歉,“我错了,我不该以为你在编故事就跟着你一起编。”
朱停凑过来,“什么意思?”
叶危峦小声解释,“我以为陆哥想去茶楼说书,给他提供了不少抢眼的故事素材。”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要有好故事,故事不好讲的再好也没人听。
普罗大众喜欢听什么?狗血八卦。
越狗血越好,越刺激越好。
他不姓姬,没有叫姬别情的长辈,但是如果陆大侠觉得姬苦情姬悲情兄妹俩应该还有个叫姬别情的兄弟姐妹,他也不是不能把故事补充完整。
姬台首无所不能,做男做女都精彩。
为了让故事显得更加真实,他还杜撰出了一个虚假的姬家后人——姬小祁。
但是现在看来,陆大侠好像把这位姬小祁当成了他爹或者他爷爷。
编的编的都是编的,真要说书的话他们不光可以有姬小祁还能有祁小姬,不能把故事当真呀。
陆小凤愤怒的将碗里的豆花泡馍一扫而空,然后轻轻放下碗,“你还说你哥也可能有疯病。”
叶危峦也重重的端起盘子再轻轻放下,“我现在也还是有这个怀疑。”
楚留香立刻摆手,“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听见,如果过些天叶城主杀过来还请花公子和朱老板为我作证,事情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朱停也连忙远离桌子,“我也不知道,和我也没有关系。”
花满楼哭笑不得,“好了好了,误会解释清楚就好,小公子别吓唬他们了。”
陆小凤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觉得叶小公子是认真的。”
叶危峦长叹一声,“是真是假过些日子就知道了,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楚留香夹起一块水晶龙凤糕堵住他的嘴。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祖宗在外面伶牙俐齿,在家可能更是什么话都敢说。
之前还想着这是叶城主锦衣玉食宠大的宝贝弟弟,现在看来可能是从小打到大的臭弟弟。
叶少爷出言无状被剥夺发言权,正好该解释的都解释的差不多了,于是专心跟盘子里最后几块糕点作斗争。
水晶龙凤糕是用糯米和蜜枣蒸制而成,是关中的特色早点,蒸熟后枣香四溢黏软香甜,就是太甜了吃两口就得缓缓。
跌宕起伏的早饭结束,五人小队在客栈里休息,直到傍晚日头没那么毒了才出城。
夏天太热,赶路不能放在白天,赶夜路只是有可能遇上劫匪,白天赶路则是极有可能晒晕在路上。
几个人艺高人胆大,来关中的时候不怕路上遇到麻烦,走的时候自然也不怕。
刚出城没多久,就听到后面出现一声巨响,几里地之外都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叶危峦掀开车帘往后看,不出所料看到了冲天的烟尘。
肯定是山里的财宝搬出来完了要毁尸灭迹,那些家伙把山一炸,那些财宝就全是没有来历的黑钱。
从来都是皇帝查别人的财产来源,没有别人查皇帝的道理,这般如此如此这般,霍休的财产就改名换姓成了皇帝的私产。
得亏霍休死了,要是活着非得被气得死去活来。
叶少爷心有戚戚,在心里又把那财迷皇帝骂了一顿。
会不会当皇帝?知不知道什么叫钱在哪儿忠心在哪儿?
画饼都画不明白,活该全天下都不服他的管。
告状,这次也要告状。
在马车上闲着也是闲着,叶危峦找出纸笔给他哥汇报这些天的行程。
要是直接回家就不用写信了,可他不打算直接回家,所以联络兄弟感情的信件很有必要。
小少爷编故事的能力和陆大侠不相上下,写信的时候添油加醋怎么夸张怎么来,叙事时夹杂无数私人恩怨,就差把那个守财奴皇帝塑造成千古第一昏君了。
马车相比寻常马车很宽敞,但是再宽敞也还是马车,这么点儿地方干什么都避不开人,叶小公子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写多少就让同行的几位看多少。
看了他的信就要给他读后感,他不打招呼就来中原回家肯定要挨揍,都来帮他看看这封信送到他哥手上会不会让他罪轻一等。
陆小凤锐评,“我觉得你更想去茶楼说书。”
他们的行程很简单,叶城主告诉楚香帅霍休在珠光宝气阁守株待兔,他们将计就计到关中和霍休当面对峙。
霍休内力深厚,青衣第一楼就在珠光宝气阁的后山,他们将计就计也不是找死,安全起见也提前做了点儿小准备。
有他们让霍休放松警惕,朝廷的高手顺利拿下珠光宝气阁,并在危急时刻及时出面拿下霍休然后将他们救出生天。
就这么简单。
但是在叶小公子的信里,故事变成了这样。
叶城主的情报只给楚香帅,小祖宗心里不得劲儿,夜半无人时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因为担心亲爱的兄长大人不要他硬生生哭湿了好几个枕头。
读者们:……
抛开事实不说,这好几页的哭诉写的确实很感人。
小公子孤身在外满心惶恐,他离家出走是个坏孩子不可原谅,哥哥不想要他也情有可原,为了以后有个落脚处,于是决定用身上仅剩的钱财买下一处鬼宅来安身。
宅子现在还没买,因为他的钱不够,他得再去做好久的苦力才能攒够买鬼宅的钱。
读者们再次:……
人家断章取义,他们小祖宗是把好几个故事的片段截出来融成一个故事。
出发之前的故事已经看得人牙疼,后面和六扇门的捕快沟通、和朝廷交涉、见到霍休、被皇帝用完就扔也全都只能找出一点点他们熟悉的影子。
也不能说他是全部瞎编,更不能说他写在纸上的都是假的,他们小公子确实是按照他们经历的事情来写的,但是写出来后跟他们的经历确实是两模两样,看的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前几天是不是在做梦。
花满楼看不见,陆小凤把信上的内容念给他听,听完之后的花七公子也沉默了。
不怪陆小凤越想越歪,有这小祖宗在身边真的很难不想歪。
叶危峦忽略掉无关紧要的小评价,紧张兮兮的问道,“怎么样?我哥看完信后会不会不教训我了?”
楚留香比划了一下信件的厚度,猜测道,“叶城主可能没空看你的信。”
这信比坊间书肆里卖的话本子都厚,叶城主日理万机,看到这信八成得当成夹在公务里的话本子扔出去。
叶危峦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没事没事,我会在信封上写上我的名字,加大号的名字,我哥看到信封上的名字就不会把信当话本子扔出去了。”
他觉得他写的非常感人,让说书先生拿他的信当文本肯定能赚足听众的眼泪。
他,叶危峦,年少无知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中二少年,被现实毒打后终于意识到家里的好。
多有教育意义。
别管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就问写出来的感不感人?
陆小凤将那摞厚厚的信件收起来,然后扭头指责朱停,“马车又不是读书的地方,你这格子里放文房四宝作甚?”
马车里没有笔墨纸砚小祖宗就不会写信,小祖宗不写信叶城主就不会看到这些东西,叶城主不看这些东西就不会觉得他们把好好的孩子给带坏了。
苍天可鉴,是好好的孩子把他们给带坏了啊!
朱停竖起眉头,“我这马车里什么都备上还有错了?你在车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准备的太齐全?”
五人小队的气氛不复融洽,一封信的功夫就陷入了互相指责的危机。
叶少爷仰天长叹,就算知道俩人是演的也还是劝的心力交瘁。
不写了不写了,他不写了还不行吗?
回江南的路比去关中时更加危险,当晚进城修整时朱停就把马车里所有能写字的东西处理了,生怕叶城主手里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导致他们被天外飞仙追杀。
那本绝对不能让叶城主见到的信哪儿去了?马车里没有,可能是陆小凤处理掉了吧。
一路提心吊胆的回到杭州城,朱老板打声招呼眨眼间就消失在大街上。
叶危峦摇摇头,让花满楼替他给花家伯父伯母问好,然后才和楚留香一起采买路上要用的食物酒水回到他的小船上。
梅庄还没买下来,他过段时间肯定还要回来的。
还有就是,之前写好的信不能用,但也不能一直不和他哥联系,回到船上后还是在楚香帅的监督下写了封简短的信件汇报行程以及报平安。
图南这个死心眼儿,送信也不肯现身,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楚留香回到船上后身心都放松不少,谁的船都一样,只要能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就安逸的很。
他和叶小公子都不怎么会做饭,在船上的日子除了偶尔下船买现成的饭菜就是亲自下厨将就一下,回到他的船上就不一样了,他的船上有非常会做菜的田螺姑娘。
叶危峦本来就对船上的三位姑娘很是好奇,听他说多了更加期待。
不是期待田螺姐姐的拿手好菜,单纯就是想扩大交际圈。
成功的大侠都能好友遍天下,他可是白云城的二少爷,怎么会被几道菜给勾引走?
小船满帆状态下速度很快,海上方向难辨,叶危峦也不知道楚留香怎么知道他的船在什么地方,七拐八拐竟然真的在空旷的海上看到了另一艘船。
近两千斤的铁笼子都能从天而降,他就不纠结楚香帅这精准回家的本事合不合理了。
楚留香直接轻功回到他的船上,“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我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叶危峦用比楚香帅更加潇洒的姿势落在甲板上,“三位姐姐好,我是香帅新认识的朋友。”
没有声音。
没有回应。
整条船上除了他们俩没有任何人,原本在船上的三位姑娘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叽崽():姐姐们也离家出走了?楚哥,她们不要你了!
第28章
*
海风温柔,小船浮在万顷碧波之上,好像晃着晃着就能晃进人间仙境。
楚留香无暇欣赏海上的风光,他的心情在船上没有任何回应的时候就跌入谷底。
叶危峦收起精心设计好的帅气姿势安慰道,“楚哥太久没回来姐姐们生气了,这是要和我们玩躲猫猫。”
楚留香的心情没有好转,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找找。
俩人从船头找到船尾,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船舱里没有,衣橱里没有,米缸里也没有。
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没有。
叶危峦丝滑的改口,“楚哥太久没有回来,可能船上的食物吃完了,所以姐姐们结伴去岸上采买顺便逛逛街。”
小船离岸上有一段距离,采买逛街需要时间,也许他们只是不凑巧恰好赶在三位姐姐出门的时候回来了。
楚留香眉头紧蹙,“不会,她们去岸上买东西也会留人在船上,从来没有三个人一起离开过。”
有人在船上才能放心让船在海上漂,没有人在船上还不抛锚的话船就真找不着了。
这片水域平缓没有礁石适合抛锚,可铁锚还在船首的锚链筒,没有抛锚船上还没有人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刚才看了,橱柜里有三只烧好的鸡,他最喜欢的葡萄酒也吊在海水里随时等他回来。
李红袖的床头放着未读完的话本,书页折在最精彩的那一段,苏蓉蓉的床头放着她做了一半的袜子。
他最常用的酒杯放在厨房的水槽里,像是有人洗了一半又去干别的事情了。
船舱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他留在船舱里的七七四十九处机关也没有被触发,三位姑娘都机智过人武功也不弱,他想不出世上有谁能在一瞬间将她们三个同时制住。
真的不告而别了吗?
理智告诉楚留香他的三位义妹不会不告而别,但情感已经被身边的叶小公子带偏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三位姑娘怒斥他只顾得玩不顾小船然后愤而离家出走的场面。
不对不对不对,就算她们要离家出走,离开之前也会将小船打理的干干净净再走。
盛夏暑天,酒壶在海水里放上十天半个月没关系,烧鸡在橱柜里放久了会坏掉,姑娘们绝对接受不了她们的厨房被坏掉的食物腌入味儿。
叶危峦听到船舱里有七七四十九处巧妙的机关时就放空了大脑,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一百单八将,真是对特殊数字爱的深沉啊。
回神回神,继续琢磨。
香帅笃定姐姐们不会离家出走,船上的情况也说明姐姐们离开的时候是自愿的,唔、至少三个人都是安安静静离开的。
难道被他哥请去白云城了?
他“被迫”跟楚香帅离开白云城去闯荡江湖,他哥就让楚香帅的三位义妹“被迫”到白云城当人质。
事出有因,三位姑娘也不会反抗,所以船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叶危峦尴尬的搓搓胳膊,然后小声说道,“楚哥,三位姐姐现在可能在白云城。”
这次不是胡思乱想,他真的觉得非常有可能。
然而楚香帅却摇了摇头,“不会,你哥哥知道我们去中原,就算要请她们去白云城做客也会提前和我说。”
“楚哥,我以为我们是到杭州之后才被找到的。”叶危峦听着有点儿不对劲,“可是听你这意思,我怎么感觉我们刚离开白云城就暴露了呢?”
楚留香捏捏眉心,终于还是实话实说,“是的,你猜的没错。”
霍天青能知晓珠光宝气阁方圆八百里的所有事情是夸大其词,但是飞仙岛附近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叶城主的眼睛毫不夸张。
这小祖宗觉得在家能偷偷摸摸干坏事儿,实际上他们都多余留那一封短笺,从城主府到码头这段路上就得有好几拨人去告密。
叶小公子离开家的第一个晚上开开心心的睡成了小猪,他那晚却是和叶城主面对面待了近两个时辰。
楚留香不怕和顶尖高手交手,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遇到过危险,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他不怕上来就动手,但是他怕明明追上来了却还表现得跟没事儿人一样的高手。
干什么?约他一起欣赏乌漆嘛黑的海面吗?
两个时辰啊,就那么干站着不说话,站的他是如芒在背如剑悬颈,甚至都想好怎么从海里游回他的小船上了。
万幸叶城主没有和他动手的意思,只在小祖宗快睡醒的时候留下一句“舍弟顽劣,有劳香帅照看”便踏浪而归。
高天孤月浪声涛涛,天外飞仙白衣胜雪,真真是误入凡尘的神仙人物。
如果没让他在甲板上吹了两个时辰的海风就更好了。
他带这小祖宗去中原玩儿已经过了明路,叶城主既然信得过他,那就不会再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叶危峦:???
叶危峦两眼无神,“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么说的话,他特意留下的那张短笺反而是弄巧成拙只能让他罪加一等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因为你哥哥是个好哥哥,他想让你完整的体验离家出走闯江湖的感觉。”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即便叶城主没有挑明他也能猜出来。
他不打招呼就去夜访白云城,被主人家逮到了要替主人家看孩子也是他应得的教训。
如果不是到中原后就卷进金鹏王朝的事情里,叶城主派来保护这小祖宗的人也不会现身,等小公子在中原玩儿尽兴了回到海上,兄弟两个吵上两句再和好如初,到时便是皆大欢喜。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麻烦来了挡也挡不住。
叶危峦想躺地上打滚儿,所以他想起来回家就紧张的不得了,在大人眼里只是陪小孩儿过家家是吗?
不要啊,不要社死啊。
叶少爷绝望的朝船舱那张大椅子走去,他现在浑身发软感觉站都站不住,一想还得回家见他哥就想直接跳海里淹死。
人可以死,但是不能社死,要了老命了啊!
椅子上有一小堆黄沙,沙子里还有粒黑的发亮的珍珠。
俩人刚才转来转去主要是看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注意椅子上有东西。
“楚哥,你的珍珠给你放桌上了。”叶危峦拿帕子把椅子擦干净,一边擦一边嘟囔,“黑色的珍珠倒是少见,海上有风沙吗?船上哪儿来的沙子?”
楚留香心头一动,正想说他的船上没有黑色的珍珠,就看到小少爷从沙堆里扒拉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楚留香湖边盗马,黑珍珠海上劫美。
“楚哥!”小少爷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身上也有力气了,赶紧把小纸条拿给当事人看,“楚哥你看,三位姐姐没有离家出走,她们是被绑匪给绑走了。”
……完了,比离家出走更严重。
叶危峦紧张兮兮,“楚哥你什么时候盗过人家的马?赃物还在吗?咱现在把赃物还回去换三位姐姐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这位劫匪姐姐会不会狮子大开口,都火烧眉毛了也顾不得社死,实在不行的话他们先回白云城拿赎金。
楚留香看到纸条上字后终于松了口气,“没事了,我认识黑珍珠,蓉儿她们没有危险。”
“是认识的人?”叶危峦看看纸条,再看看楚香帅的反应,试探着问道,“这位珍珠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她绑走三位姐姐是为了逼你露面?”
“小孩子家家不要胡思乱想。”楚留香放松下来,也有心情跟这小祖宗开玩笑了,“黑珍珠是男儿,你若是在他面前喊他姐姐,下一刻他的软鞭就会甩到你的脸上。”
“必不可能,我躲的很快,鞭子顶多打在我的身上。”叶少爷迅速抬起手臂做出格挡的姿势,就算非要受伤也会有胳膊来替他的宝贝脸蛋儿扛,“黑珍珠是男的?那我还是觉得这位珍珠兄是为情所困才绑走三位姐姐。”
和性别没有关系,主要是这小纸条留的就很耐人寻味。
楚留香:???
楚留香:……
陆小凤!少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黑珍珠在沙漠里,我接下来要去找沙漠里蓉儿她们。”楚留香咬牙切齿的转移话题,“走吧,先送你回白云城。”
叶危峦装傻,“不需要凑赎金还回什么白云城?不回不回,我要和楚哥同甘共苦。”
楚哥需要帮助他可以不惜社死回家求助,现在这明显不是绑架是调情、啊不、开玩笑,那能不社死还是不要社死的好。
他和楚哥天下第一好,好兄弟就要为对方两肋插刀。
不走不走,他们一起去沙漠里救人。
叶少爷咬死了不回白云城,为了不让楚香帅拒绝直接跑到甲板上喊,“图南——叶图南——要命的大事儿你快出来——”
厨房里的烧鸡都臭了,可见姐姐们被绑走已经有段时间。
启程救人迫在眉睫,他就不回家了。
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二叽救美路过家门而拐弯,这事儿传到后世也是不可多得的美谈。
不是他不想回家,是局势所迫他实在回不了家。
兄长大人深明大义通情达理,肯定能理解他的难处。
叶少爷越想越有底气,声音也变得中气十足,“叶图南——救命啊——”
海上只有偶尔划过的海鸥,别的什么生物都没有,好像刚上船的情节重演了一遍一样。
叶危峦挠挠头,“楚哥,图南他们也是被绑架了吗?”
楚留香叹气,“海面上只有两艘小船,你想让他们藏在哪儿?在水底下吗?”
船上空间有限,单纯乘船的话可以再加几个人,但是不能让那几个人跟不存在似的。
他们已经到了海上,藏吧藏不住,离得近了又可能被小祖宗折腾,所以之前在中原和他们联系的那几位已经回白云城复命,现在喊再大声他们也听不见。
叶危峦遗憾的转身回船舱,“我以为他们能随叫随到呢。”
该科学的时候不科学,不该科学的时候又在这里给他讲科学,就不能真的随叫随到吗?
说着玩儿的,他没有压榨身边人的意思,不能随叫随到也没关系。
“这样,我写封信放在显眼的地方,然后把船停到我哥练剑的那片海域。”叶少爷灵机一动又冒出来个好主意,“我哥风雨无阻天天早上都会海边练剑,把船停在那里他肯定能看到。”
“沙漠里危机四伏,不敢劳烦叶小公子。”楚留香试图让这小祖宗打消跟他一起去沙漠的想法,“你哥哥在家独守空城,你那么长时间不回他会担心的。”
叶危峦铁了心就要跟着一起去,“首先,白云城不是空城;其次,白云城不是空城;最后,白云城不是空城。”
楚留香捶捶脑袋,“不是那个空城的意思。”
叶危峦不管,“我笨,我只会从字面意义上理解。”
如果香帅没说他离家出走当天就被抓了个现行他肯定不抗拒回家,现在不行,现在一想到要回家和他哥见面他就浑身不得劲儿。
这个尴尬的感觉太难受了,羞耻感爆棚,自尊心被严重打击,脑子里那些尴尬的场面不停轮播,当事人只想换个星球生活。
除非楚香帅能让他当场失忆,不然这个家就坚决回不得。
——不失忆,毋宁死!
楚留香痛苦的闭上眼睛,他刚才就不该多嘴说那么多。
原想着看这小祖宗知道真相后羞愤欲绝的模样,现在可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叶小公子的确是羞愤欲绝,羞愤欲绝的结果就是死活不愿意回家。
报应,全是报应。
楚留香:“真的不回白云城?”
叶危峦:“真的不回。”
楚留香:“沙漠里很危险,西域那些小国之间时不时就发生战争,就跟那个被灭掉的金鹏王朝一样,路人运气不好的话也可能会卷进他们的纷争。”
叶危峦:“有楚哥在我不怕。”
楚留香:“沙漠里危险的不只有人,那里的白天热得让你恨不得把皮剥下,晚上又冷得能把血给冻伤,山丘眨眼间可能变成平地,城池也随时可能被埋进风沙里,还有最要命的水,据说沙漠里每个时辰都至少有十个人被渴死。”
叶危峦:“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我相信楚哥。”
楚留香:“沙漠……”
叶危峦;“我相信楚哥。”
楚留香:“……”
叶危峦:“我相信楚哥!”
楚留香两眼空空,“你先别相信我,我现在得找些藤条去你哥那里请罪。”
“这怎么好意思呢?”叶危峦大手一挥,“楚哥别客气,你先把厨房收拾干净,我回我的船上写信,咱们把船停好立刻就能出发。”
救人迫在眉睫,请罪什么的等把三位姐姐救回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叽崽():再见了哥哥,今晚我还要去远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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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辽阔,小船漂在海天之间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管出海多少次,叶危峦站在甲板上往外看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感慨:海那么大,天那么高,他和他的小船那么小。
人多的时候那么感慨,现在船上只有两个人,没文化的叶少爷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有文化的叶少爷。
他会背苏轼的《赤壁赋》。
——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苏东坡与朋友月夜泛舟游赤壁时触景生情写下佳作,叶小侠与朋友白日泛舟游于海上时就能触景生情背诵佳作,他和苏东坡怎么不是跨越时间空间的好朋友呢?
叶少爷站在甲板上感慨片刻,然后飞身回到他的小船找纸笔写信。
这次的信没有艺术加工也没有真情流露,只有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汇报行程,让他哥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硬骨头。
冷战开始,从今天开始他只会给他哥提供最基础的报平安,不再提供任何情绪价值服务。
社死太可怕,他宁愿下次回家挨一顿狠的也不想现在回家当笑话。
虽然他哥不会笑话他,但是一切如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只会让他更尴尬。
离家出走,必须得离家出走,这次谁来劝都不好使。
另一边,楚香帅看着桌上的黑色珍珠头疼不已,站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用干活来平复心情。
夏天什么东西都不能久放,船上平时要存放三四个人的食物,这么些天过去坏掉的蔬果菜肴数量不少。
这次出门又是好些天回不来,坏掉的要清理,没有坏的也得收拾好丢出去。
楚留香将船舱收拾干净,看到写好信后到船头帮他抛锚固定小船的叶小公子,只恨没有多余的船舱给他收拾。
沙漠真的很凶险,西域真的很混乱,真的不是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好地方,万一不小心伤到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他在叶城主眼里就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样,等他回来再带小公子继续闯中原江湖好不好?
楚香帅说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让眼前的小祖宗放弃跟他去沙漠的想法,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叶小公子不光没有打消沙漠救人之旅,还把从沙漠回来后的继续闯荡中原江湖给安排好了。
他就是传说中最难缠的熊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以及顺着杆子往上爬。
劝也劝不住,楚留香只能退而求其次,他也给叶城主写封信,信上交代清楚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最后再加上一页诚恳的歉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谨慎成这样了,应该不会被白云城列入追杀名单。
叶危峦自己的信冷酷无情不带任何感情,但是他可以教楚香帅在信上真情流露,毕竟他只是怕社死才不想回家,不是真的想跟他哥断绝关系。
楚留香把写好的信跟这小祖宗的信放在一起,将他的船留在原地,然后任劳任怨驾着叶小公子的小船朝白云城而去。
叶城主没那么好糊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封信其实出自同一人之手,所以这小祖宗的脾气到底闹到哪里去了?都闹到他这里来了是吗?
苍天啊,他就不该惦记白云城的血珊瑚酒,不惦记血珊瑚酒就不会夜闯城主府,不夜闯城主府就不会被叶家兄弟俩逮个正着,不被逮个正着就不会背上巨债,不背上巨债就不会……
行吧,去沙漠就去沙漠。
黑珍珠看上去冷硬,实际上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把蓉儿她们带去沙漠肯定有原因。
小公子能受得了沙漠的气候的话,他们去玩儿一圈再回来也无妨。
同时叶危峦也在庆幸。
幸好他那天睡不着在房顶上思考人生,幸好楚香帅从天而降的一瞬间被他逮到,幸好楚香帅是个言而有信的侠盗,幸好……
换个十恶不赦的真大盗他绝对不敢这么纠缠。
如果香帅铁了心不愿意带他一起,大可以直接把他打晕放船上,这样等他醒来就只能无能狂怒然后灰溜溜回家。
更有甚者,直接把晕了的他送回白云城,到时候整个白云城都会知道他离家出走结果竖着出去横着回。
……还好没有,不然楚香帅就会从他的金大腿变成他的一生之敌。
从海上去沙漠要穿过中原,上路需要准备的东西更多,俩人将信放在船舱里最显眼的位置,再把小船靠岸停下,然后才迅速从白云城的码头乘船去中原。
楚香帅知道小少爷为什么紧张的跟打仗一样,但还是想说完全没这个必要。
码头上那么多人,他们改换了打扮,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不会注意他们俩。
算了,这小祖宗开心就好。
俩人在离白云城最近的海边小镇上岸,在镇上唯一的客栈里点了桌饭菜,只是一顿饭的功夫楚留香就牵出了一匹通体黢黑的宝驹。
通身黑得发亮不见一点杂色,四蹄修长威风凛凛,足足比寻常成年马高出了半个头。
叶危峦看傻了,“楚哥,这马是哪儿来的?”
这个镇子不怎么繁华,猛然出现这么一匹黑缎子似的神驹很难让他不吃惊。
楚留香摸摸马儿的鬃毛,无奈道,“这是黑珍珠的马。”
叶危峦:……
还说不是感情纠纷。
黑珍珠只给他们留了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湖畔盗马”,楚香帅怎么知道马儿被藏在什么地方?
他看完纸条只会觉得是香帅以前在某个湖边盗了黑珍珠的马,黑珍珠为了报复才把海上的三位姐姐劫走。
这是在香帅说他们没有感情纠纷之下的猜测,这么猜的话虽然珍珠兄脾气坏了点儿但也不是说不通。
现在嘞,俩人竟然在全程没有接触只凭一张小纸条的情况下完成了击鼓传花、啊不、传马。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叶少爷围着漂亮小马转圈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楚哥,我们有两个人,珍珠兄只给我们留了一匹马。”
现实中的马能双骑吗?不能吧。
短时间赶路可以勉强驮两个,他们去沙漠那么远的路肯定得单人单骑,还得在马儿疲累的时候找能买马的地方换成精神饱满的马继续赶路。
马儿有气力值,气力值耗尽之后恢复时间比游戏里长得多得多。
这匹黑马看上去就是能日行千里的宝驹,楚香帅有坐骑了,他这一路上靠轻功追吗?
不行啊,轻功追不上!
叶危峦看看轻功冠绝天下的楚香帅,再看看比他还高的漂亮小马,脑海中逐渐冒出一个邪恶的计划。
他的轻功追不上飞驰的骏马,香帅的轻功一定可以,对吧?
臭小子心里想什么直接写在了脸上,楚留香抬手给他了一个脑瓜崩,“只有一匹马是因为黑珍珠只想让我一个人去,这里离白云城不远,小公子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叶危峦揉揉额头,“但是话又说回来,我的轻功也不差。”
香帅闯荡江湖那么多年肯定还有别的好马,他勉强用差一点儿的也没关系。
赶路也要考虑马儿的体力,实在不行的话香帅放慢速度等等他。
是他非要跟香帅一起去沙漠,他保证路上不喊苦不喊累,如果喊苦喊累香帅就把他丢在半路上,他绝对没有半点怨言。
楚留香拿桌上的饼子堵住他的嘴,“快吃饭,吃饱了我们就走。”
带都带了肯定不能把人丢在半路上,这小祖宗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让他一个人闯荡江湖跟直接把他放贼窝里也没区别。
能一个打十个也不行,能打不代表能躲过算计。
他都不用想太险恶的主意,就叶小公子晚上睡着之后打雷都听不见的睡眠质量,贼人夜里偷了他那镶金嵌玉的轻重剑他都得等到天亮才能发现。
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硬木包铜皮的门板,寻常人家的用的门板踹一下就破,到时候他就只能抱着破木板被贼人扒干净杀掉。
衣裳也值钱,衣裳也不能放过。
……他是不是被算计了?
血珊瑚酒的传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着?城里百姓对此大肆宣扬,叶城主真的不知道?
楚香帅眯了眯眼睛,看看和最后一张硬饼子作斗争的叶小公子,磨了磨牙。
很好,路上解闷的故事有了,不把这小祖宗吓哭他就不是楚留香。
叶少爷不想听恐怖故事,他只想知道楚香帅是怎么和黑珍珠认识的,给他讲恐怖故事之前得加点儿别的故事调剂心情,不然他晚上吓得睡不着第二天肯定会拖慢行程。
楚留香觉得他和黑珍珠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说说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情也没关系,免得这小祖宗闲着没事儿就知道胡思乱想。
于是乎,叶少爷在听恐怖故事的闲暇之余也弄懂了楚香帅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去白云城借酒浇愁。
奔着酒去的,怎么不是借酒消愁呢?
只能说身为主角就躲不开麻烦,陆小凤是这样,楚留香也是这样。
有些麻烦事儿是他们稀里糊涂卷进去的,但是更多的还是他们自己招惹的。
楚香帅是盗帅,盗帅盗帅闻名天下不是因为“帅”而是因为“盗”,本领高强的盗帅全天下巡回作案,搞出点儿大动静就深藏功与名回船上快活。
然而这次作案之间没能好好休息,他的小船在海上岁月静好,却有几具尸体莫名其妙的漂到了他的船边儿。
死者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其中就有黑珍珠的父亲大漠之王札木合。
那些人看上去像是互相搏杀致死,但是楚香帅明察秋毫,很快就发现他们真正的死因。
不是互相搏杀,而是中了神水宫的不传秘宝——天一神水。
据说那是天底下毒性最烈的毒药,是神水宫宫主自水中提取而出,本身无色无味,但只要饮下一滴,那滴水就会结合人体内部的某种东西产生剧烈的反应让中毒的人全身爆裂而死。
因为进入人体后的那一滴神水相当于三百桶水的重量,所以神水宫的弟子又称之为重水。
叶危峦听到重水这个名字下意识往化学上靠,但是听到后面那个一滴重水等于三百桶水时又把出现在脑子里的分子式赶了出去。
这里是武侠世界,不要不合时宜的讲科学。
反正就是,那些人真正的死因是中了天一神水,尸体又恰好出现在楚香帅的小船附近,所以神水宫怀疑是他盗了天一神水要找他麻烦。
叶少爷已经不是刚开始闯荡江湖的叶少爷,虽然依旧不知道死去的那些人在江湖上有多大的名声,但是提起大组织大门派也都能说上两句。
神水宫是个历史悠久的门派,什么时候创立的已经不得而知,只知道七十年前他们的老宫主机缘巧合之下炼制成天一神水,如此神水宫才名噪江湖。
但是天一神水克制南疆蛊术,因而引来了南疆五仙教的大举进攻,神水宫几近灭门,后经几代弟子的努力才得以重建。
就说江湖缺一个藏剑山庄,少林、丐帮、唐门、五毒都有了,加个藏剑合情合理。
神水宫门下皆为自幼培养的绝色女子,以冷傲孤僻著称,宫主水母阴姬内力雄厚,武功与传说中的铁血大旗门门主铁中棠齐名。
水母阴姬武功高强也就算了,她还仇视天下男人,楚香帅盗宝盗到她头上,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要不是他身边的苏蓉蓉苏姑娘在神水宫有亲戚能帮忙说话,香帅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四处躲避追杀。
楚留香盗宝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出手,不是他干的就是不是他干的,就算水母阴姬相信天一神水失窃和他没有关系他也要把那栽赃陷害的混蛋给揪出来。
何况水母阴姬不信他,找不出幕后黑手他就真的得替人背黑锅。
被人算计的楚香帅乔装打扮混入济南朱砂帮打探消息,也是在那里遇到了受雇来刺杀朱砂帮首脑的冷面杀手一点红以及为寻找父亲而来到中原的黑珍珠。
黑珍珠是个冷酷的西域少年,平时话不多,干什么都冷冷的,来中原只想找父亲,别的什么都不想管。
中原一点红是冷傲孤僻的杀手,还是个不服输很有好胜心的杀手,见到传说中的盗帅说什么也要比试一番。
三人不打不相识,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也逐渐化敌为友。
叶危峦越听越遗憾,如此经典的三人主角组合,他们仨查案的时候肯定像演群口相声,他那个时候怎么不认识楚香帅呢?
可恶,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不再~
主角团追查真相的速度很快,没几天楚香帅就发现所有被害人都曾收到过一封画有绝世美人的信,三个人顺着信上的线索找到画中人,真相也慢慢浮出水面。
画中人名叫秋灵素,是丐帮前帮主任慈之妻,当时已经毁容隐居多年。
秋灵素曾经容颜绝世,奈何世上还有另一个心狠手辣的绝世美人石观音,那石观音不允许世界上还有比她漂亮的女人,于是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毁容,要么死。
越美的女人越重视容貌,秋灵素也是如此,但是那石观音是江湖知名的女魔头,不毁容的话真的会丢掉性命,所以秋灵素最终还是痛苦万分的自毁容貌。
陈年旧事痛楚彻骨,秋夫人不想对任何人提起,可之后又是遇刺又是被救,最终还是将事情告诉了楚留香。
据她所说,多年前有个叫天枫十四郎的日本武士来中原寻妻,故意找少林和丐帮的高手挑战求死,如此达到将两个孩子分别托付给两派的目的。
俩孩子一个是任慈去世后接任丐帮帮主的南宫灵,另一个则是少林高僧无花。
巧了,南宫灵是楚香帅的旧相识,无花也是。
但是楚香帅不知道这俩人是亲兄弟。
丐帮帮主任慈不是自然死亡,而是南宫灵不知从何处知晓身世后为父报仇害死的。
天枫十四郎为了安置两个儿子主动求死,但是在南宫灵看来,他的生父被任慈这个养父所杀,这些年就是认贼作父。
随着追查的深入,曾经的至交好友单方面反目成仇,南宫灵在事情挑破后试图杀掉楚留香灭口,然而在下手之前反而被无花毒杀,理由同样是杀人灭口。
看似一尘不染的佛门高僧,实际上确实手上鲜血最多的幕后黑手,楚香帅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情是相当的难受。
是无花骗了水母阴姬的女儿司徒静的感情盗走了天一神水,还在毒杀札木合等人后嫁祸到他身上。
他以为的至交好友只是单方面的,人家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他。
黑珍珠知道真相后心中大恸,含恨将已经死去的南宫灵大卸八块,然后就带着札木合的尸身回了大沙漠,之后一点红也走了。
真相大白,无花自尽,楚香帅洗掉嫌疑,但是心情却并没有变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很悲伤,他很难受,他很需要平复心情,于是听到白云城有前所未闻的美酒时就过去找酒喝了。
叶少爷听完也是感慨不已,所以出门在外交朋友要小心,人心隔肚皮,稍有不慎就会利用。
不过换个环境确实能换换心情,这不,楚香帅被他缠上后完全顾不得伤心,不然他早两个月就知道之前发生什么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楚哥和黑珍珠之间真的没有感情纠纷吗?
他们上次在梅庄遇到重伤的一点红,楚香帅二话不说就拿出随身携带的救命药给一点红疗伤,一点红身为杀手也毫无防备的给什么就吃什么,俩人真的是前不久才认识?
完了,他现在觉得楚香帅不只和一个人有感情纠纷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叽崽():我是纵月来的,我都能嗑。————————【1】《赤壁赋》: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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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是主要,故事是次要,两个人风尘仆仆一路向西北,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终于看到了漫天的黄沙。
就算叶危峦不清楚他们这会儿在什么地方,看到连天都变得黄蒙蒙的也知道他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黄土高原上的水源和沙漠里一样珍贵,有水的地方才有村寨,没有水的地方一片荒芜。
之前赶路无论是乘船还是坐马车都是舒舒服服的,楚留香以为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少爷会受不了昼伏夜出骑马赶路的苦,已经准备好只要这小祖宗开口说累,他立刻就从附近找可靠的朋友把人送走。
万万没想到孩子不喊苦也不喊累,反而显得旁边问这问那的他更受不得苦。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楚哥累了吗?那我们停下来歇歇”之后,楚香帅终于接受了他们叶小公子吃苦耐劳的事实。
算了算了,他和无花、南宫灵相交数年,陆小凤和霍休也是多年老友,结果翻脸的时候都一点儿旧情也不念。
连引为知己的好友都能是虚情假意,别的可靠的朋友也未必可靠,还是把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心。
日头逐渐升高,马儿跑了一夜也都累了,楚留香沿着河岸往远处看,隐隐看到有炊烟后露出笑容,“前面应该有个村寨,我们今天在那里休息。”
叶危峦挥挥手表示听到了。
风沙天儿一张嘴就有沙子往嘴里钻,所以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待会儿到村子里一定想办法弄个挡风沙的兜帽,来沙漠了就得COS一下明教,没准儿他不光有练剑的天赋,还是个尚未被发掘的刺客奇才。
他们家楚哥是个易容高手,可以给他易容成超级厉害的黑皮刺客喵。
俩人快马朝有人烟的地方而去,今天的运气不错,落脚的地方竟然是个有砖瓦房和店铺的小镇。
他们一路走来见到的大部分都是贫穷的村寨,低矮的土房子、衣不蔽体的大人、面有菜色的小孩儿、还有躲在暗处窥视的野猫野狗,跟繁华富庶的江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在贫瘠的黄土高原上,有砖瓦房和店铺的地方已经算是富裕,错过这个镇子可能再走几十上百里也找不到下一处有砖瓦房的地方。
叶危峦看到街道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可以风餐露宿,但是能好好休息的情况下也不会没苦硬吃。
有酒铺,有客栈,他们是来到天堂了啊!
“看来今天能好好睡一觉。”楚留香翻身下马,然而还没等他迈步朝挂着酒旗的店铺走,一辆破马车就从街道那边横冲直撞而来。
赶车的大汉有意飞驰,马鞭甩的飞快好像要把拉车的瘦马打死。
街上行人不多,也没有乱跑的孩子,但是酒铺里忽然钻出来一只猫,眼看着猫儿要丧命在马蹄之下,忽然又有一条人影冲出来挡在猫的身上。
叶危峦:!!!
“楚哥!”
扑过去救猫的不是楚留香,而是从酒铺里窜出来的酒客,叶危峦只是下意识喊人。
马蹄子从那人身上踏过,车轮子也从那人身上碾过,路边躲避的行人看到撞了人都吓得不轻。
赶车的大汉赶紧勒住马车下去查看,他只是着急赶路,真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然而走过去一看,被车轮子压到的那人毫发无损,还在那里抱着猫笑嘻嘻,“小乖乖,下次过街要小心,这年头睁眼的瞎子多得很,死在这种混蛋手上岂不是太冤枉了?”
赶车的大汉又惊又怒当场破口大骂,“哪儿来的疯子?嫌命长了是吧还敢往马蹄子底下站?滚滚滚,老子急着赶路没空看你耍酒疯。”
越说越气越说越气,说着说着就飞起一脚踹过去要给这酒疯子一个教训。
可惜没揣着,非但没揣着,还被抱着猫的那人轻轻一托送上了屋顶。
叶危峦:……
叶少爷抬头看看变成模糊白点的太阳,精神恍惚,“楚哥,我好像赶路太累出现幻觉了,我们总不能到哪儿都遇到马车冲撞路人的事情。”
上次在广州码头就是这么遇到了陆小凤,这次也是马车险些撞到人,楚哥肯定不认识那位救猫的大侠,对吧?
楚留香笑道,“那你可想错了。”
收回刚才的话,他还是可以立刻从附近找到可靠的朋友。
闯荡江湖时认识的朋友可能靠不住,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朋友绝对可靠。
在小少爷呆滞的注视下,楚香帅大笑着朝那人冲过去,“胡铁花,花疯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作胡铁花的救猫大侠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喊他的是谁也兴奋的跳了起来,“楚留香,老臭虫,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救猫大侠认出朋友后连怀里的猫都顾不得了,飞身过去俩人就打成了一团。
叶危峦一个人照看两匹马,努力回想这是不是新故事的开篇。
死脑子,快动啊!
可是没看过的东西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再想也是一片空白。
楚留香朝他招招手,让店家把马儿带下去喂草料,然后走进酒铺找张桌子坐下来给他们互相介绍。
桌子歪歪斜斜,刚才获救的猫儿也“咪”的一声跳上桌子。
胡铁花把小猫拎下去,“小乖乖你莫要吃醋,这老臭虫是我的老相好,他来了你就得委屈委屈去别处蹲着。”
叶危峦听到“老相好”三个字,呆呆的看向沉浸在他乡遇故知中的楚留香。
这位也是感情纠纷吗?
也不是不行。
虽然救猫大侠的衣裳很破还满脸都是胡茬,但是眼睛又黑又亮很漂亮,能和楚香帅成为朋友应该还有别的优点,只是他初来乍到还没发现。
哎呦,怎么又敲他脑袋。
小少爷没有当面八卦,但是心里想的什么都表现在了脸上,楚留香忍无可忍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这是胡铁花,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胡铁花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是的,我们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
叶危峦正经起来,“我叫叶危峦,是香帅前些天刚认识的新朋友。”
“什么新朋友老朋友的,老臭虫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都来一起喝酒。”胡铁花朝后厨要酒,然后转过身问道,“这地儿又穷又破,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叶小公子不能喝酒。”楚留香先说了一句,然后表情沉重的解释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蓉儿她们三个被人劫走了,我们要去救人。”
胡铁花竖起眉头,“被人劫走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儿子黑珍珠。”叶危峦回道,“楚哥之前和黑珍珠同甘共苦好久,珍珠兄可能是找不到楚兄,所以才去海上把三位姐姐带走。”
“啊?”胡铁花黑亮的大眼睛划过一丝茫然,“是朋友之间闹着玩儿?老臭虫什么时候和沙漠里的势力扯上关系了?”
楚留香苦笑一声,“你在这里待多久了?怎么跟与世隔绝了一样?”
“我在这儿待了快四年了。”胡铁花想了想,又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三年零十个月。”
楚留香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一待就是将近四年,他们俩上次见面还是七年前,“我不担心蓉儿她们的安全,但是大漠之王札木合已死,我怕黑珍珠引我过去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不会因为和无花交好就把无花的罪孽揽到自己身上,但是黑珍珠和他相识一场,他也不会在朋友遇到难处的时候袖手旁观。
叶危峦重重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得赶紧找到三位姐姐。”
难得遇到个比他还孤陋寡闻的人,叶少爷主动承担起解说前情的任务。
楚哥认识沙漠里的势力也是在不久前,都是那位伪装成高僧的无花和尚搞事情,那人以一尘不染的形象骗过了所有人,他们家楚哥也差点栽在那人手上。
当然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无花最终还是阴谋败露自绝身亡。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总之他们家楚哥和黑珍珠就这么不打不相识了。
胡铁花拍着桌子跳起来,“这样的话就不得不去看看了,走,我和你们一起去。”
楚留香摸摸鼻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遇到麻烦我会不帮你吗?”胡铁花怒道,“才认识不久的新朋友都能跟你一起去,我这个老朋友很拿不出手吗?”
叶危峦不好意思的为楚香帅说话,“楚哥没打算让我跟着,是我是死缠烂打才跟来的。”
胡铁花哼了一声,“我也会死缠烂打。”
不让他去他就自己跟着,楚留香的轻功好他胡铁花的轻功也不差,何况还带着个少年郎,不信这家伙能把他甩开。
“没不让你跟着,不用死缠烂打。”楚留香笑道,“现在外头太晒,我们来这个镇子是为了修整,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也让马儿养足精神,等傍晚没那么热了再出发。”
“也是。”胡铁花拍拍额头,“看见你太激动,都高兴糊涂了。”
老朋友远道而来,他这个东道主得好好招待。
胡大侠好歹在镇子上待了近四年,对镇子里的店家熟悉的很,很快就张罗起了一桌烙饼。
这地方太穷,烙饼已经是难得的美味,想要别的也没有。
酒铺的掌柜难得遇到生意,立刻殷勤的将热腾腾的烙饼送上桌。
他们穷地方的百姓吃不起烙饼也喝不起酒,这些东西都是卖给南来北往的江湖侠士的。
以前十天半个月也没个客人,自从这位胡大侠到来,他们的酒铺也有了稳定的收入,甚至都能去买些白面专门给这位爷烙白面饼了。
可惜这位爷不吃白面饼,那一兜白面最后还是被他含泪带回家给媳妇孩子吃了顿好的。
烙饼上桌,酒水也送了上来。
又瘦又小的妇人拎着破破烂烂的酒壶出来,“砰”的一声将酒壶扔在桌上,连看都不看客人一眼扭头就回了后厨。
吓得叶少爷以为要打架了。
不是,这年头吃饭也得伏低做小吗?什么态度?
胡铁花收回黏在那妇人身上的目光,乐呵呵说道,“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小公子将就着吃点儿,明儿我再带你们去城里吃好吃的。”
叶危峦拿起一张烙饼,“没事,我不挑。”
小孩子吃饭,大人开吃之前先喝酒。
楚留香喝了口酒壶里倒出来的酒,一张俊脸皱成一团,“这是酒?分明是把厨房里的醋端上来了。”
“这地方有酒喝就不错了。”胡铁花喝了近四年,早就习惯了酒水的味道,“沙漠很危险,而且那位珍珠兄也可能陷入了麻烦,所以我们要做足准备再过去。”
这个镇子显然没法让他们做准备,所以他们在得去趟兰州城。
楚留香摇摇头,“黑珍珠也未必是遇到了麻烦,我们先过去看看,没什么事儿的话接了蓉儿她们就走,不用再绕去兰州。”
“两个月前去沙漠可以这样,现在不行。”胡铁花也摇摇头,“你们知道的,西域那些小国之间经常打仗,前不久龟兹内乱,现在沙漠里乱的很,多准备点儿没坏处。”
他不清楚中原这几年有什么乐子,但是镇子在沙漠边儿上,沙漠里的动向他还是知道的。
而且沙漠跟黄土高坡还不一样,在这黄土高坡上走个几十里还能看见村寨炊烟,也有河流小溪能让他们解渴,进了沙漠就不一样了,沙漠里的水比黄金都珍贵,贸然进去真的会死在那里。
还有就是,他们有个朋友这会儿就在兰州。
楚留香眼睛一亮,“姬冰雁也在?”
胡铁花撇撇嘴,“那死公鸡当年跟你分开后不久就去了沙漠,如今已经是沙漠里最精明的商人,也是兰州城里最大的富翁。”
叶危峦咽下饼子,竖起耳朵听他们继续说。
又来一个地方首富,跟着主角走果然能见识到的都不是一般人。
楚留香倒杯水推到他面前,“不要乱想,姬冰雁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老朋友,跟姬悲情、姬苦情没有关系。”
叶危峦眼神飘忽,“我没有胡思乱想,楚哥不要冤枉人。”
知道了知道了,姬冰雁跟姬悲情、姬苦情没有关系,跟姬别情更没有关系。
饭菜简陋,休息的时间也不多,叶危峦吃饱之后赶紧去客房睡觉。
有什么事情楚哥和胡大侠先商量着,晚上赶路的时候再告诉他也一样,他还在长身体,必要的睡眠时间一个时辰都不能少。
如果今天睡得少了,明天就得双倍补回来。
赶路的时候没条件给他补觉,所以必须珍惜宝贵的睡眠时间。
楚留香放下酒杯,“去吧,马儿我会照看,要走的时候我去喊你。”
叶危峦伸了个懒腰,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道,“楚哥记得多准备两个水囊,赶路不能喝生水,水里有虫。”
楚留香无奈道,“知道知道,忘了什么也不会忘记水囊。”
胡铁花好奇不已,“怎么回事?老臭虫你渴着人家了?”
他刚才就想问这小公子是谁家孩子?好生生的怎么跟这老臭虫混在一起?
楚留香笑骂一句,不过后面的话叶危峦没有听清,他跟着老板找到客房就直接扑到床上,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了先睡再说。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少爷再次睁开眼睛,这次是被外面吵架声吵醒的。
早上见到的那位冷脸妇人抓着胡铁花的衣袖大喊大叫,“你就这样走了?”
胡铁花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我们的酒钱难道没有付清?”
那妇人嘶声道,“谁要你的酒钱?我要的是你的人!”
听到这里,叶危峦瞬间不困了。
作者有话说:
叽崽():又一出感情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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