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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兽世种田养狼》百合耽美小说_土豆豌豆

    第236章


    “楸!走了!”


    “来了!”


    早饭过后,天有些阴。阳光隐在云中,风悠然吹着,不冷不热。


    红雀兽人们已经把自家用来运粮的小船推入水中。


    五十几艘小船,直接铺满红雀部落领地内的河道。


    每一艘船上都被兽皮袋占了大半位置。稻子装在兽皮里,不透水。船上也只有两个兽人坐在前面,轮流划船。


    小船样式简单,但种类不少。有竹筏、有木头拼接的木排、粗木挖空的小船,看起来乱七八糟,但实用。


    前头的船已经陆续走了,剩下的几个是留给狼兽人他们放货物的。


    雀溪和他的两个兄弟、一个妹妹、阿爸、阿父分别撑着一艘船,就等着他们了。


    兽人们赶紧把东西放上去,人也坐好。


    领头的雀溪阿父解开了绳子,船身被水流带着,稍一划船,船就往前漂去。


    雀溪的船在一家子中间,他站在船头,道:“我们这河就靠部落这边的窄一些,出了部落就宽了。有点晃,不过你们别怕,不会翻的。”


    林楸坐在后头,背靠货物,身边是狼岩和狼冰、狼溶、狼金。


    “我们不动,也不怕。”


    雀溪笑了笑,便让船跟着往前行。


    林楸坐在这小船上,瞧着上面放着的兽皮袋,这么一趟一趟地运,着实麻烦。


    他不禁想到了两年前,自己画了大船的图纸给狼影,他拿去赤山部落研究了。


    狼影回来之后也没说过这事儿,应该是没影。


    铁器才弄出来,能做点小船出来都不容易,何况更需要精细化制作的大船。


    林楸只感叹:“好在两边近。”


    雀溪:“对,咱们早上早点走,天黑前就过去了。”


    他们顺水而下,掌舵的兽人不用费多少力气,只需要确保不撞在河岸就行了。至于这小船上装多少东西不沉,也是他们多少年来反反复复试验出来的。


    这些形态不一的船看起来是没狼部落那些规规整整的船放在一起好看,但还是很好用的。


    兽人们刚吃过早饭,这小船悠悠飘荡,就很适合睡觉。


    行了一会儿,隐没在云层后的太阳也出来了。


    林楸手挡在额前,看着小船出了红雀部落,随着水流进入林中。


    河道两旁的树挡住了阳光,叶片被照得透亮,色如碧玉,叶脉也清晰了。


    林楸看了一会儿,忽然见到树林间垂下来半臂长的藤条,颜色翠绿,像刚长出来的。再一细看,分明是一条绿蛇,林楸立马没了欣赏的劲头。


    他抓过狼岩的手,搭在自己身前。


    树上掉蛇的情况少,但也不是没有。


    狼岩捋了捋他随意绑在肩膀一侧的长发,随后掌心搭在他曲起的腿弯处,将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林楸抱着他胳膊,靠着他。


    “溪,银鱼部落兽人多吗?”


    “多。他们算是西部大陆南边,我所知道的最大的一个海洋部落了。他们部落兽人肯定超过千数,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不过海边已经是他们领地的边缘,过来跟我们交换的兽人也就两三百个。”


    说起这个,年轻狼兽人们也不瞌睡了,一个个睁着求知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前面的雀溪。


    “他们的领地在南大陆?”狼金问道。


    雀溪:“族长说他们的领地很广,海里、南部大陆应该都有。”


    林楸:“还没去过南部大陆呢。”


    三个年轻狼兽人:“我们也没去过。”


    狼岩:“以后去看看。”


    南部大陆不像其他大陆那样互相接壤,它独立在海面上,四周都是海洋。海中以及南部大陆最多的兽人应该就是海洋兽人。


    狼岩只从祭司口中听过这个大陆的一些情况。


    “海里面都有些什么兽人?”林楸好奇问。


    几个狼兽人听他这样问也不奇怪,毕竟楸之前伤了脑子。


    狼岩捏着林楸的手,低声道:“海洋兽人种族中,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鱼尾的鱼人族最多,鱼人族又内部划分了不少族群,一般按照颜色区分。越是能力越强的鱼人族,体型越大,尾巴强健,颜色也漂亮。”


    林楸点点头。


    这就相当于陆地上雄性兽人的兽形,只有有能力的兽人,才能把自己养得身体健美,外露的羽毛或者是毛发鲜亮光泽。


    “除开鱼人一族,还有龟族、鲸族、海豹族之类的,具体有些什么,连祭司都知道得不全。”


    以前南部集市开着大家还有往来,南部集市落寞,也就只有海边的一些部落会跟海洋里面的部落有小规模的交流。


    而南部大陆更是与他们隔了一片海,那边也就愈发神秘了。


    狼岩把自己知道的简单说了一番,雀溪补充道:“南大陆其实也很大,听阿森,也就是我的银鱼兽人朋友说,那边跟其他大陆差不多。不过海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岛,那些岛也是有兽人占领的。”


    林楸:“那边应该没有雪季吧。”


    雀溪点点头,手上长杆触碰了下河岸,把歪曲的船摆正,“南部大陆是几个大陆中最暖和的,除了很高很高的山,几乎很少有雪。”


    “那岂不是一年之中,想种什么就种什么。”狼冰低喃,想起他们来的目的,他赶紧问,“银鱼部落会跟你们交换南部大陆的草药吗?”


    他们部落里,南部大陆的草药早没了。


    这东西以前就少,祭司要不是囤了一点,根本就用不到他们来东部大陆。


    “会是会,不过他们拿的都是定额。他们跟我们部落交换的东西一般都是那些。”他们来往久了,都有默契,“你们要得多的话,可能得商量一下,看他们愿不愿意回去拿。”


    林楸额头磕在狼岩肩膀,手抓着他手臂的肌肉捏了捏,“那应该早点去的。”


    怪他,当时雀溪开口他拒绝了,忘了这一茬。


    狼岩:“没事,要是他们交换,等等也可以。”


    雀溪:“你们也别担心,我去问问族长,看看可不可以把我们那一份先给你们。”


    “好,要是可以,那就先谢谢你们了。”


    雀溪笑着摇头,入水的长杆换做了船桨。船桨轻摇,水声清冽。


    要说谢谢,他再怎么谢谢狼部落都不为过。


    船队从早上出发,一直不歇,中午兽人们就坐在船上吃点干粮,由着小船顺水飘着。


    兽人们这些天跟着红雀兽人忙,也都累了,船身摇晃,不知不觉大家都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兽人们听到咚的一声。


    林楸还没睁眼,便先闻到了一阵咸腥的味道。


    是海的气息。


    落日熔金,铺在海面。入目不再是遮挡视线的林木,而是一望无垠的深蓝大海。


    眼前是河的入海口,兽人们已经把船拉到了岸上去。刚刚那一声响是他们的船轻轻撞在前面的船身发出来的声音。


    狼冰三个年轻狼兽人已经跳上岸,帮忙搬东西。


    林楸坐起,只觉半身都僵了。


    狼岩上岸,伸手抓着船身,紧贴岸边。林楸撑着他肩膀,抬步便落在岸上。


    刹那,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狼岩连忙揽住他腰,笑着低头,鼻尖碰了碰林楸鼻尖。


    林楸:“麻了。”


    雀溪跟自家的兄弟抬着一兽皮袋的稻谷经过,瞧着是打算往海滩后的树丛里去。


    林楸姿势怪异地撑着狼岩手臂,双腿微曲。


    他不好意思地拍了拍狼岩手臂,低声道:“你把我放地上坐着,去帮忙。”


    雀溪:“没事,你缓一缓。银鱼部落的兽人还没过来,不过就是这几天了。林子里建了树屋,我们先把东西搬过去,晚上也在树屋睡觉。”


    林楸点头,瞧着还把自己捞着的狼岩,眼眸水润。


    狼岩看着,手臂往他腰后去。


    林楸猛地站直,一瞬间,腿上的麻意荡开,席卷他整个下半身。林楸额头靠在狼岩肩膀,再不敢逞强。


    缓了好一会儿,林楸恢复过来。


    他红着脸抛下狼岩,急匆匆地去帮着红雀部落搬运稻谷。


    红雀部落的兽皮袋大,一袋能装个百八十斤,而且大小几乎一致。


    林楸一个人不行,得跟红雀兽人一起抬。


    其他狼兽人则比他劲儿大,他眼睁睁看着自家王肩膀上扛一包,手上捞一包,大步走了过去,轻松得像扛了一袋棉花一样。


    “楸,你们真厉害。”说话的是跟林楸一起抬兽皮袋的雌性兽人,雀溪的妹妹雀鸣。


    林楸:“就是力气大点儿。”


    雀鸣跟狼冰他们年纪相当,二十出头,红发红眼,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脸颊有点晒斑,不过皮肤饱满红润,很是精神。


    雀族本来人形就矮小一些,不过雀鸣虽然是雌性兽人,却跟雀溪差不多高。至少在红雀部落是个大高个儿。


    “你们一般跟银鱼部落交换会提前约好时间吗?”


    雀鸣摇头,“一般是每年稻谷快成熟的时候,银鱼部落自己会派兽人过来看。族长确定大概收割的日子,然后告诉他们,银鱼部落就回去准备交换的东西了。”


    “都是他们预估着时间差不多了,再过来的。”


    林楸想想兽人们交换的量,那可不少。


    “那他们怎么从海上带过去?”


    “用船,他们有更大的船。而且兽皮袋也是他们给的,一点不会渗水,船要是不行,他们多来些兽人背着也能背回去,银鱼兽人力气也很大的。”


    林楸听着更好奇了。


    银鱼部落已经造出了能远洋航行的大船?


    *


    时间不早,该吃晚饭了。


    为了方便做饭,狼兽人们把自家两口大铁锅带来了。其他兽人帮红雀兽人搬东西,兔艾和小猫兽人们力气小,便负责做晚饭。


    晚上的食材,除了红雀兽人们给的一袋新磨出来的米,也没旁的东西。


    兔艾正打算和猫刺他们去林子里找找,忙完的雀溪道:“林子里没什么吃的,我们去礁石滩上找。”


    兔艾:“那不是银鱼部落的领地?”


    雀溪:“没事,能找。”


    兔艾闻言,留下一个兽人守着灶,四个兽人捡柴,剩下的都叫上,跟雀溪去海边找海货。


    兔兽人们没去过海边,早就好奇着呢。但红雀没带他们去,他们也不敢靠近。


    “哥!等等我!我也去!”雀鸣一见他们往海边走,立马跑了。她跟个小豹子一样矫健,奔跑时,大腿上的肌肉绷紧,显出漂亮的轮廓。


    林楸见搭档没了,剩下的那点稻子也不多,他干脆跟在他们身后,也去瞧瞧。


    半途,不断有狼兽人加入进来,最后整个队伍都过来了。


    大家没去过海边。


    他们赶路过来虽说几乎是沿着海岸线走的,但也没敢靠近海边。


    林楸依旧慢慢走着,海风有些大,吹得长发打在脸上,还有些疼。直到身边狼岩靠近,林楸仰起头看他一眼,笑了笑。


    狼岩指节蹭了下他脸颊,“等我?”


    林楸:“等你干什么?”


    狼岩牵住他的手,与他并排而行。


    阳光沉入地平线,海水涌动,浪花声层层堆叠,揉动着兽人们的耳膜。沙滩洁净,泛着白,海水透明,像玻璃。


    兽人们走着走着,踩水去了。


    海鸟翱翔,听着沙滩上的欢声笑语,好奇地歪头看一看,再展翅追着日落而去。


    “楸!这边有鱼!”


    “还有好多好多好多贝壳!”


    听兽人这兴奋的声音,就知道这边物资颇丰。


    林子前是沙滩,往西走,是一片礁石滩。


    此刻,喊着有鱼的兽人正紧跟雀溪身后,一脑袋扎进那礁石的缝隙里。喊好多贝壳那个,则站在礁石上,这会儿已经撅着屁股捡个不停。


    林楸和狼岩一起走到礁石滩,看了一眼,便道:“吃的不少。”


    雀鸣正抓着个木棍掏礁石缝隙里的大螃蟹,听了林楸的话道:“这边海岸一般没什么兽人敢过来,也就我们有时候来捡一捡东西。”


    “你们一般吃什么?”林楸蹲下,瞧着她掏的那螃蟹。


    螃蟹就在礁石缝隙,手掌大,高高举起钳子,凶巴巴地一边往后退一边用钳子夹那棍子。


    还挺肥。


    “我们什么都吃。”雀鸣道,“海里的鱼跟河里的鱼味道不一样,这些贝壳、螃蟹、虾都好吃,海里的菜也好吃。”


    林楸:“看来今晚有口福了。”


    礁石凹凸不平,高高低低的不好走。那石头上长满了海菜、生蚝,还有不少其他贝类。随便一处,蹲下来一瞧,还有那指甲盖大小的螃蟹到处乱跑。


    林楸拉着狼岩往兽人少一点的地方去。


    他随手捡了根枯枝,学着红雀兽人一样在礁石缝隙里扒拉。


    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楸蹲下来,看向狼岩。


    “吃过海蟹吗?”


    狼岩摇头,顺手把林楸长发上松松垮垮的兽皮绳拆下来,重新给他绑了一下,确保他掏礁石缝的时候不会弄湿头发。


    林楸就一根棍子,往石头缝里搅合搅合,那螃蟹就举着个大钳子,怎么都不愿意上来。


    他没耐心了,直接提起袖子,一手撑着礁石,侧着半身探手。


    狼岩看得眼皮一跳,顺手握住他手腕。


    “楸。”


    “抓到了!”


    林楸举起大螃蟹,跟狼岩炫耀。那双眼睛发亮,比夜晚的暗星辰还要漂亮。


    狼岩叹息,也笑起来。


    “别弄到手。”


    “你当我是阿生他们?”


    “没有。”


    林楸看着他眼睛。


    灰眸含着一点点笑意,又有些无奈,分明担心得眉头蹙起,还说没有。


    林楸:“王,拿个藤筐来。”


    狼岩瞧了眼他手上吐泡泡的螃蟹,只得去给他拿藤筐。


    礁石滩里东西多,退潮后被困在水洼里的鱼,藏在礁石缝和石头底下的虾蟹,被海水带上来的海菜,还有石头上附着的各种贝类……


    自家这些兽人们从没到过海边,一下子跟着红雀兽人捡得发了狠,都忘了肚里饥饿。


    红雀兽人见了也只是笑,他们先把藤筐里的倒出来,拿去洗干净了,直接倒进已经烧开水的大铁锅里煮。


    也煮不了一会儿,两锅海鲜就捞起来,装进罐子里。


    直到天黑尽,兽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拎着剩下的几个藤筐回去。


    吃海鲜得吃新鲜的,前面两锅海鲜煮好,这后头的又可以继续下锅。


    狼兽人们捡得忘我,回到营地,才觉疲惫。


    大伙儿直接往地上一坐,接着,雀溪就带着其他红雀兽人在他们身前铺上一张洗干净的大叶片。


    雀溪边铺边道:“我们吃海里的东西都只是简单煮熟了就吃,要不然就烤。也不用放其他的,你们看看吃不吃得习惯。”


    “盐也不放?”狼云问。


    雀溪笑着摇头,“放了就咸了。”


    “好咸!”狼金手快,已经吸溜了一口贝肉,里面的汤咸得他直吐舌头。


    林楸:“你们也吃。”


    “我们等后头两锅。”雀溪道。


    他放下大叶片,后头的雀鸣和他两个哥哥捧着陶罐,就往他们面前的叶片上倒煮熟的海鲜。


    里头都是兽人们捡的,什么都有,贝壳、螃蟹、虾、螺,甚至还有鱼。海鲜堆得高高的,蟹壳虾壳颜色发红,刚抓出来就进了锅,再新鲜不过。


    林楸闻着那海鲜味儿,也馋了。


    “王,吃吧。”


    狼岩看他一眼,捞起螃蟹。


    他熟练地掰掉蟹钳,拆掉蟹壳,把蟹肉弄出来。


    他们吃过河蟹,溪蟹。河蟹也有大的,煮熟吃,肉质细腻也有点清甜,不过有时候还会吃到一点泥腥味。溪蟹则壳硬,一般炸着吃或者煮汤喝,滋味也不错。


    海蟹嘛……林楸一边把虾肉送进嘴,一边看着他。


    “好吃吗?”


    狼岩皱了皱眉。


    林楸拿过他手上另一半,尝了尝味,“没坏啊。”


    狼岩摇头,“吃不惯。”


    林楸捡起巴掌长的大虾,放他手中,“尝尝这个呢?”


    虾的味道稍稍没那么重,吃着鲜甜,狼岩剥了壳送入嘴,瞧着自家伴侣漂亮的一双眼,微微点头。


    林楸弯眼,“那你吃虾,贝壳也可以试试。”


    兽人们没吃过海鲜,头一次吃不习惯也正常。


    不过这么点海腥味,对狼兽人、兔兽人和黑羽兽人来说,没什么影响。都是肉,只管往嘴里送就是,以前难的时候,腐臭的肉都吃过,何况这还是新鲜的。


    吃着吃着,慢慢便也吃得惯了。


    营地有十几个树屋,悬在低矮的树上,扎扎实实的,也不怕掉。


    兽人们在树屋底下开火,围着篝火慢慢用海鲜填饱肚子。


    后头雀溪又用海鲜熬了点米粥,兽人们晚上饿了可以吃。明早上他们还得回去继续运稻谷来,要早早吃过饭回去,这会儿煮了,也省得早上再麻烦。


    兽人们吃饱了,把壳一收,挖个坑扔进去就不管了。


    篝火旁,族长安排兽人们睡觉的地方。


    树屋小,肯定睡不下那么多兽人,狼岩直接让大伙儿砍树枝搭棚子。反正都是这么过来的,睡棚子也睡习惯了。


    族长也没强求。


    他跟狼岩道:“明早上我留几个兽人在这儿,你们有事找雀溪。要是遇到银鱼兽人来了也别担心,他们很友善。”


    狼岩点头,道了谢,也不耽搁人家休息,叫自家兽人去棚子里了。


    晚上得有兽人守夜,雀溪两个哥哥蹲在枝头,轮换着来。一切弄好,大伙儿也都睡下了。


    海风阵阵,藏在树林里还听得见海浪声涛涛。


    林楸白天睡得久了,这会儿又睡不着。


    他听着兽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不想打扰到他们,便悄悄起身,走出了棚子。


    树梢,雀溪大哥飞下来,落在离林楸最近的一根树枝上,眼神询问。


    林楸轻声道:“没事,白天睡多了。”


    雀溪大哥点点头,又飞到树梢。


    兽神大陆没什么污染,只要夜里无云,天上的星星便密密麻麻的,似宝珠一般光华耀眼。


    林楸走出林子,在沙滩上找了个地方坐着。


    海风吹在身上,林楸衣服微微鼓起。长发松散,披了满身,发尾触碰到沙子。


    他看着星空,想起了同在一片星空下的幼崽们、阿叔们。说实话,出来这么久,他有些想他们了。


    脚下被冰凉的蟹钳踩了一下,林楸眯了眯眼,便看见沙滩上大片大片的小蟹。


    林楸也不抓,拿了小棍逗弄着。


    “不睡觉,玩儿螃蟹?”


    林楸看着狼岩过来,笑着扔了木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狼岩坐下,他便侧身躺下,靠在他腿上。长发顺滑,擦过狼岩手背,被他缠绕在掌心。


    “还是把你吵醒了。”


    “你不在,睡得不踏实。”狼岩拢了拢他的长发,弄到他肩侧,“想部落了?”


    林楸枕着他手臂,侧身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狼岩摸摸他的脸,“看出来的。”


    林楸:“王……你说等我们回到狼部落,得什么时候了?”


    “明年雨季结束前。”


    “那雪季怎么办?照我们这么走,雪季前能走出中央大陆已经算快的了。要是走不出中央大陆,那更危险。”


    原野部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狼岩:“那就交换完东西立即出发,雪季前离开中央大陆。”


    他手指穿梭在林楸发间,给他按了按头皮,看着怀中伴侣舒服地闭上眼,狼岩声音低低道:“别发愁,一切有我。”


    “没愁。”林楸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我就是问一问,好提前做准备。”


    第237章


    林楸靠着狼岩,在沙滩坐了许久。


    他脸颊贴着狼岩的胸膛,放松下来的肌肉软弹,靠着很舒服。


    海风吹着,林楸渐渐起了困意。


    狼岩见状,更是不说话,手掌轻抚着自家伴侣后背。


    林楸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又惊醒过来。


    狼岩手一顿,低头亲了亲他鼻尖,灰眸认真看着他,“还是睡不着?”


    “不是,困了,我走回去。”


    雀溪的哥哥还在树上守夜,林楸不想让他看到狼岩抱着熟睡的自己回去。


    狼岩略一想,明白过来。


    他闷声笑了笑,亲了亲林楸的鼻尖,随后松开手放他起来。


    林楸随意扫了一眼海面,忽然见近旁的海面上慢慢冒出个脑袋,他手一抖,寒气从脚底蹿到头顶,瞌睡散得一干二净。


    “王!你看海面!”


    狼岩凝神一看,忽然抓着林楸站起来。


    那海里的东西也像是被吓了一跳,噌的一下又没入了海中。


    林楸头皮发麻,抓着狼岩赶紧回林子,边走边道:“王,是银鱼兽人?”


    “鬼鬼祟祟的,不像。”


    “跟雀溪大哥说说?”


    “嗯。”


    林楸这下是半点不困了。


    他在棚子底下坐了半夜,听到树梢上雀溪两个哥哥换班交流了,外面也没其他动静。


    狼岩抱着他,手掌搭在他眼睛上。


    “睡吧,明天再看。”


    *


    银白的浪花拍打在海岸上,海鸟追着海浪裹挟上来的鱼虾,在沙滩上留下串串脚印。


    天阴,林楸刚起,天就下起了细密小雨。


    兽人们吃过早饭,坐在棚子里也无处可去。


    “你们说昨晚上在海面上看到了兽人?”雀溪问。


    林楸只睡了半夜,也没睡沉,这会儿脑子晕乎乎的,等雀溪空闲下来,他就先把昨晚的事情给他说了一声。


    狼岩:“应该是个海里的兽人。”


    雀溪面色多了几分凝重:“要是银鱼兽人来的话,不会挑晚上。我带几个兽人去看看。”


    “注意安全。”


    “好!”


    林楸打个哈欠,眼里蓄起泪水。他侧头在狼岩肩膀上蹭了下眼睛,温热的皮肉贴着眼皮,很舒服。


    狼岩:“要不要再睡会儿?”


    林楸:“嗯。”


    *


    停在入海口的船已经不见了,要回去运稻谷的红雀兽人天不亮就起了,早饭怕都是在船上吃的。


    海岸线长,雀溪和他两个哥哥一同往海面上飞。


    海水清透,能见度高。但海里不像陆地,要是有兽人走过,不会留下什么脚印和气息。


    雀溪沿着海岸线飞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发现。


    雀溪大哥道:“我昨晚上看过了,岸上没有兽人。”


    “楸他们应该不会看错。”雀溪道。


    “没说他们看错,兴许是迷路过来的兽人。”


    雀溪火红的翅膀一颤,忽然往海中飞去。


    红雀兽人们看去,便见海面上成群结队的银鱼兽人过来了。他们速度很快,像是发现了他们,直接冲着这边游来。


    红雀兽人飞高了,便能见到那银白色的鱼尾跃出海面,尾鳍很大,如同展开的扇面,鳞片华贵,如同珍珠一般带着温润的流光。


    才几个呼吸间,刚刚还远在海中的银鱼兽人便离得近了。


    忽的,一个兽人停下,从海中冒出头,同样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身前,他仰起头,白皙的下巴上挂着水珠,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雀溪。


    “阿森。”雀溪惊喜,降低了身体,飞到银鱼兽人眼前。


    银鱼兽人愣着,不可置信道:“阿溪……”


    “是我。”雀溪落下去,站在阿森的肩膀上。红色羽毛鲜艳,在兽人银白色的发间,红得像一朵盛开的杜鹃。


    阿森把他捧着,仔细看了又看,喜极而泣道:“我以为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雀溪站在他掌心,也红了眼眶,他侧过脑袋轻轻蹭了蹭他手指,“你别哭。”


    “你哭我也要哭了。”


    两个好朋友互相看了看,脸颊又贴在一处。


    “你怎么回来的?”


    *


    “……阿溪被流浪部落带走,从西部大陆到了东部大陆,被狼部落救了,最后是他们送回来的。”树丛中,雀溪大哥的声音落下。


    银鱼兽人们和狼兽人们坐在棚子底下,听完雀溪的经历,无不感慨他的幸运。


    这么多年,能从流浪部落手中活下来的兽人,简直稀有。


    停留在海边的兽人这会儿都到齐了,兽人分了三堆,一堆银鱼兽人,一堆红雀兽人,还有一堆是林楸他们。


    林楸坐在狼岩身边,瞧着对面那围着兽皮,全身白皙的银鱼兽人。他们上了岸,鱼尾换成了腿,看起来跟大家一般无二。


    兽人长发、眼睫都是银白的,唯有瞳色不一样。有蓝有红,像宝石一样。


    银鱼兽人们看起来跟红雀兽人确实很熟悉,坐姿松弛,或盘腿,或抱膝,要不然就是靠在同伴身上。


    尤其是其中那个叫阿森的,这会儿又跟雀溪坐到一块儿去了,两个兽人紧挨着,对视一眼便会同时笑起来。


    这一批过来的银鱼兽人有二十多个,为首的兽人叫鱼成。他是这个银鱼兽人小队的队长,中年兽人,来这么久一直没说过话,看起来很稳重。


    鱼成的眼睛是深黑色,像海中深渊。


    他忽然问:“狼和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鱼成冷不丁一句话,林楸和同伴们下意识看向狼云的伴侣狼禾。


    鱼成瞧去,道:“不是他。他是白发,中年兽人,会看病。”


    林楸一下想起了之前他们兽人生病时遇到的狼兽人。


    狼岩:“除了他,我们部落没有叫狼禾的了。”


    兽人名字重复的不少,有时候一个部落的都还有重名。


    鱼成有些失望,道:“那应该是其他狼部落的。”


    他没继续追问,知道狼兽人们想要跟他们交换草药,便直接道:“南部的、西部的和中央大陆的草药我们都有,你们要哪里的?”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兽人们走这么远,原本想着多半只能换换西部和中部大陆的草药,现在一下三个大陆的草药都有了!


    狼冰急得上前一步,道:“都要,种类越齐全越好。”


    现在红雀部落的稻谷收了,这边交换完,他们打算带上交换的东西和红雀部落给的稻种马上回程,自然是越快交换越好。


    狼岩示意兽人们把他们清点出来的能交换的东西全部搬出来。


    鱼成往前走了几步,狼乔去给他介绍。


    他手一抬,守在货物旁边的兽人们利落地把兽皮袋解开,大手扯着兽皮袋边缘扩了扩,露出里面的东西。


    “白色的是盐,我们带得最多。这里一共有六十袋。”


    鱼成半点不惊讶,他尝了尝味,点头,“可以。”


    “除了盐,另有三十二袋东部大陆的草药。”


    鱼成听到草药,往自家兽人堆里看了看。


    接着,另一个银鱼兽人走过来。他抓了一把草药闻了闻,又换其他几个装草药的兽皮袋看了看,头略微一点。


    鱼成看向狼岩,“草药换对等的草药。”


    狼岩道:“可以。”


    “其他量少点,有陶器、兽皮、蜡烛、渔网……”狼乔也跟兽人们做了不少次交换了,已是熟手,他一一给兽人介绍完。


    鱼成拍了拍手,瞧着这一堆东西道:“行,都要了。你们以前怎么个交换法?”


    “都换草药的话,一个陶罐一筐草药,一张渔网两筐草药,一勺盐一筐草药……”狼乔说的这一筐是大筐,草药轻,对狼兽人来说没什么重量,换得多了,压一压,挤一挤就带走了。


    鱼成道:“一勺盐一筐草药怕是不行。这边盐多,要价没那么高,最多给你们一袋盐五筐草药。”


    “那怕是不行。”狼乔笑道。


    一袋盐才换五筐草药,他们起码亏了一半。


    鱼成看向能做主的狼岩,只道:“其他的都成,这边没这些东西,新鲜,拿到南部大陆去交换我们也不算亏,但盐确实不行。”


    南部大陆虽然只有海盐,但能交换盐的部落不只有他们一个,他们大老远跑到这边来收盐、收东西,就想着能赚个差价。


    狼兽人要的草药着实多,换了之后,他把盐拿到南部大陆那边去也没几分赚头。


    兽人们纷纷看向林楸和狼岩。


    这盐是他们辛辛苦苦制出来的,光是运送,就走了半年多。一袋子才换五袋草药,这哪能行?


    林楸:“我们一袋盐有十五勺到二十勺不等,这样,我们给你们都算十勺,换十筐草药行不行?”


    兽人们听着,悄悄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勉强还能接受。


    鱼成:“六袋,最多六袋。我们跟这些部落交换了这么多年,从来不乱交换。你们盐确实好,但太贵的话,我们也不好出手。”


    狼兽人们都坐不住了。


    盐在整个兽神大陆都是稀缺货,哪能这么欺负兽人,海边是能晒盐,但晒得够多且能拿出来交换的部落就那么几个,就算现在猎物少了,盐还是比肉干贵许多。


    林楸淡淡地看了自家兽人一眼,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道:“八袋,不能少了。”


    鱼成:“我们从南部大陆和其他大陆把草药集中起来,也不比你们从东部大陆把盐带过来轻松。”


    林楸:“但我们这种质量的盐,你又能找到多少?”


    这倒是实话。


    鱼成看着林楸,心里算着账。


    林楸和气道:“我们也不是做这一锤子的买卖,以后有需要,还可以再合作。这盐确实是我们带过来太麻烦,要是你们去东部大陆收,自然还有的谈。”


    两边你来我往,兽人们眼睛跟着转来转去,抓耳挠腮,只觉这次交换麻烦极了。


    鱼成见压不下来价,只能松口,道:“行,那就八袋。”


    “不要其他的?”


    林楸身后的狼兽人们都有些恼了,这兽人还能转过头继续跟狼乔说话。


    林楸低声道:“做生意,讨价还价很正常,别垮着个脸。”


    “楸……”兽人们就觉得亏。


    盐重,他们可是背了好久才背过来的。而且那么多盐,部落的兽人又是挖,又是煮,也费了不少神。


    狼冰幽幽道:“几个大陆的草药可不好得,别给我把买卖搅黄了。”


    兽人们叹气。


    狼乔则问鱼成:“你们还有什么?”


    “海货,都是干货,重量轻,你们回程的话更好带。肉干我们也有,各种类型,看你们要不要。”


    狼乔看向狼岩。


    狼岩:“不用。”


    海货味道大,他们赶路,太惹兽人注意。至于肉干,太贵,划不来。而且这次交换的草药数量很多,他们应该背不了太多其他东西。


    “行,不过你们要的草药多,还需要等个两天。”


    “可以。”


    鱼成是银鱼部落专门负责交换的兽人之一,他们换来的东西一部分会自己留下,一部分拿到南边大陆去做其他交换。


    路途虽远,但很有赚头。


    狼兽人东西多,鱼成也赶着交换完,便当即又点了两个兽人出来,让他们和狼兽人一起清点要交换的东西。


    他们部落在附近有座岛,部落安排了一部分兽人驻守。


    银鱼部落像鱼成这样四处交换的兽人很多,他们换来的东西都先汇聚在岛上,然后再由部落安排其他兽人把货物往另外的地方运送。


    既然是出来交换,他们准备的东西也足够。


    只不过他这次出来前,岛上只匀出了给红雀部落的东西,,他还得跟狼兽人确认好草药数量,再赶回去重新分一部分出来。


    对面兽人动了,狼兽人这边则齐刷刷地看向林楸。


    林楸便坐下来,和银鱼部落的兽人对账。


    “六十袋盐,三十二袋草药,两百根蜡烛,一百盒火柴,十张渔网没错吧?”


    林楸点头。


    这些都是他们清点出来能交换的东西。


    他们回去还要赶路,也留了几袋盐,和零散的一些东西,比方说一些蜡烛、火柴,用过的两个陶罐等等。


    兽人一边算账,一边道:“你们的盐从哪个海边部落交换来的?一袋盐八筐草药,要不是你们盐好,还换不到这么多。”


    海洋部落相对来说不那么缺盐,只是他们做生意的,总要四处收盐换盐。


    海边那些部落晒出的海盐质量参差不齐,他们只能挑挑拣拣后交换。


    狼部落这个很不一样,在兽人经手的那么多盐中,是独一份儿的漂亮。


    林楸:“自家制的。”


    兽人在兽皮上写写画画,闻言抬起头看着林楸。


    林楸嘴角带着浅淡的弧度,道:“欢迎下次交换。”


    兽人略微点头,看林楸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他一边算一边道:“可以,要是你们还要交换,来海边找我们就行。”


    “你们去东部大陆南边的海域吗?”


    “那有点远了。”


    “那边是不是也有银鱼一族?”


    “海域很广,银鱼一族也有很多个部落,我们没去过那边,或许有。”


    他们这一支银鱼兽人一般在西部大陆和中央大陆南面的海域活跃,别看海这么大,海洋兽人也划分了领地范围的,不是他们想游过去就能游的。


    “你们如果要交换这几个大陆的草药,没有比和我们部落交换更合适的了。我们跟几个大陆的兽人部落都有合作,我敢说,要换草药,我们部落是最齐全的。”


    林楸一边思量,一边道:“那你们在中央大陆南部海域的据点在什么地方?那边离我们近一些。”


    “青牛部落你们知道吗?”


    林楸摇头。


    “我们去的最东边的位置就是青牛部落,他们部落不算大,但会晒盐。你们去中央部落的南边打听打听就应该知道。”


    另一个兽人道:“我们一般在雨季结束后一两个月开始收货,你们如果要交换的话,可以去那边。”


    青牛部落大致在中央大陆海岸线中部靠东一点的位置,虽说离狼部落也远,但总比跑到西部大陆来要方便些。


    “好,我记下了。”


    闲聊着,最后交换的东西也清点完毕。银鱼兽人把兽皮一展,对着林楸道:“一共五百三十八袋草药,你看看对吗?”


    林楸心中算出来了,一袋盐八筐草药,三十二袋草药对等换三十二袋草药,蜡烛、火柴都是五十份换一筐草药,一张渔网两筐草药……


    数量没错。


    狼兽人、黑羽兽人、兔兽人、小猫兽人竖着耳朵在后面听,一听到这草药的数量,惊得愣住。


    原来这么多吗?


    “跑这么远,不应该的?”狼冰抱臂,淡淡道。


    这一趟跑得远,前头换草药,也就跟白羽部落和红羽部落换的最多,不过也才六十袋。


    狼冰本没想着能换到足够齐全的草药,银鱼部落有西部大陆、中央大陆和南部大陆的大部分草药,这算是意外之喜。


    五百多袋看着是多,分摊到每一种草药头上,其实也不多。值得高兴的是,他们这一趟总归走通了门路,以后要交换知道找谁了,这趟不算白来。


    交换的草药总量出来,具体要换哪些还需要商讨。


    狼兽人队伍里唯二懂草药的林楸和狼冰走不开,银鱼兽人要尽快确定带哪些草药过来,所以还得继续商讨。


    好在双方都是认识草药的,也不存在沟通障碍。


    这边忙着,其他兽人们也没事可干。想着就快回去了,干脆问正在跟红雀部落询问今年稻谷情况的鱼成道:“我们能下海摸鱼吗?”


    鱼成看了一眼几十个跃跃欲试的兽人,道:“随你们。”


    “那走着!”狼金吆喝,大伙儿抄起家伙就去海边。


    银鱼部落很少吃海岸边的鱼虾,他们嘴挑,又是海洋兽人当中的强者,一般喜欢吃深海里的东西。


    外面礁石沙滩上这些食物,也就族里的幼崽喜欢去找。


    狼金边跑,对已经跑到前头的狼火和狼影道:“火!我们回去,是不是还是准备一些食物好?”


    “这不就是去准备了。”


    落在后面的羽猎点点头,“我带羽涯他们去海里捞鱼。”他们留了渔网的,正好去海里试试。


    狼金龇牙一笑,“多捞点,最好捞他个干干净净。”


    这边林楸忙着,雀溪跟自己好久不见的朋友说话。


    说着说着,就聊到了昨晚的事。


    阿森眼珠是紫色的,像紫水晶,晶莹剔透。一听到雀溪的话,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顿时变深。


    “我们昨天晚上还在赶路,肯定不是银鱼兽人。溪,你等会儿,我去跟阿成叔说说。”


    兽人都明晃晃跑到他们领地了,这跟入侵部落有什么区别。雀溪看着阿森匆匆找了鱼成,说了两句话后,鱼成便点了一半的兽人离开。


    林楸察觉,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昨晚看见的兽人长什么样?”


    正和他们一起商量草药的兽人冷不丁出声,兽人静静看来,记录的手也停了。


    他面色微冷,气势颇有些吓人。


    林楸:“那会儿是半夜,我也没看清。只瞧着海面冒出来一个脑袋,他发现了我们,又一下缩回了海里去。”


    兽人道:“总有些兽人觉得银鱼部落边缘没有兽人守着,跑来找食。”


    林楸看向自家那一群在海面上吱哇乱叫的兽人,默了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鱼曳。”


    林楸一愣。


    他发现银眸兽人定定地看着自己,唇角微扬,道:“楸。”


    鱼曳点点头,“刚刚那话不是说你们,银鱼部落很大,领地位置也好,有些部落自己领地里有食物,还喜欢在我们领地边又偷又摸,很烦。”


    “部落大了确实不好管。”


    鱼曳又把头一点,也不再说话了。


    倒是他旁边帮忙的另一个银鱼兽人看了眼鱼曳,又直勾勾地盯着林楸。


    那眼神很奇怪,像见了什么稀奇东西。


    林楸看回去,兽人也没被发现的窘迫,反而道:“我叫鱼柚。”


    “鱼曳是我们部落的祭司,他不爱说话,尤其是对陌生兽人。”


    鱼曳看他一眼,鱼柚脖子一缩,悄悄冲着林楸弯了弯唇,脸上两个酒窝,看起来略乖。


    两边都赶时间,商量着,渐渐到了午间。


    兔艾从海边跑回来,和小猫兽人把带回来的海货一放,跑到林楸身边道:“楸!海鲜还直接煮吗?”


    林楸看了眼鱼曳,鱼曳像知道他想什么,道:“我们带了食物。”


    既然是自家兽人多些,照顾自家口味就行,雀溪几个的食物也顺带一起准备了。


    林楸:“试试其他做法。”


    “好!”


    兔艾跑走,想到要做好吃的,有些欢喜。那长耳朵冒出来了,跑着时一晃一晃的。


    鱼曳看着兔艾,再看看林楸,问:“你们的奴隶?”


    林楸:“不是,原本是同盟,现在也成一个部落的了。”


    鱼曳看他的眼神变得不解。


    “兔兽人、狼兽人,一个部落?”


    林楸:“确实难理解,不过这事儿说来话长。”


    林楸本不欲抖落兔兽人做的坏事,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鱼曳还瞧着他,好像等着他继续似的。


    林楸:“就是跟你之前说的部落太大了有关。他们部落遇到了流浪兽人,然后逃到我们部落躲藏了几年,最后被我们发现……”


    鱼曳:“陆地上的食物很多了吗?”


    狼冰一秒理解他的话,这是说他们食物多,还有余力养其他部落呢。


    狼冰:“别小瞧他们,兔兽人可会种植了。”


    鱼曳:“所以你们部落也有可以交换的粮食?”


    狼冰一怔,顿时戒备起来。


    林楸:“目前就够我们自己吃。”


    鱼曳像没看到狼冰的眼神,他点了点头,认真道:“要是产量多了,记得找我们,我们可以交换。”


    林楸笑道:“好啊。”


    鱼曳看了看他,唇角上扬一点点,微不可见。


    第238章


    滋啦一声——


    一股浓烈的香味儿袭来,银鱼兽人和红雀兽人们被吓了一跳。


    狼兽人、黑羽兽人嗅了嗅那味道,则是眼睛一亮,捞鱼捡贝壳的活儿干得更卖力了。


    林楸瞧着身前两个银鱼兽人噌的一下站起,盯着自家那两口大铁锅,眼带寒芒,气势汹汹,吓得自家做饭的兔艾几个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林楸道:“是在弄食物,没事。”


    兔艾手还捏着大铁勺,悬空在铁锅上,被后面的凶气压得大气不敢喘。


    林楸高声道:“艾!做的什么?”


    “炒、炒贝壳。”兔艾回头一看,见银鱼兽人全盯着这边,长耳朵又跑出来了,被吓得一抖。


    银鱼兽人们收回目光,坐下来,收敛了气势。


    鱼曳:“那两个黑漆漆的锅不是陶锅。”


    林楸:“当然。”


    “能换吗?”


    林楸讶异,笑着摇头,“抱歉,不能。我们回去还得靠这两口锅做饭吃。”


    “你们自己的?”


    “当然。”


    “有多的能交换吗?”


    “目前没有。之后不确定。”现在狼部落还没把铁器拿出来交换,一来产量低,二来这东西太惹眼,容易被兽人觊觎。


    鱼曳也不失望,而是直接道:“你们多做点,我们交换,有多少交换多少。”


    飞快记录着草药的狼冰一愣,抬起头来,白发辫子垂落身侧,眼睛微圆。


    好大的口气!


    林楸知道自家东西的好,又感慨这银鱼兽人还真识货。


    “好,我们尽量。”


    伴随着炝炒声,银鱼兽人没闻过的香料味直接笼罩在这一片林子。


    两口铁锅,小猫兽人看火,兔艾、兔草负责炒菜,兔林则把红雀部落的陶锅用上,蒸了两锅大米饭。


    鱼森本来跟雀溪叙旧,闻着那味儿,时不时抬头往那边看一眼。


    雀溪便笑道:“等会儿你们有口福了。”


    鱼森抿了抿唇,不知怎么,嘴里唾液分泌得极快。他道:“我们带了食物的。”


    雀溪只笑不说话。


    他十分肯定,他的小伙伴待会儿忍不住。


    炒贝壳极快,兔艾炒完,再把那乱七八糟的海鱼拿来红烧,就是礁石里找出来的小鱼,没多少肉,但他们舍不得扔。


    两个菜弄完,再弄个清蒸虾蟹,添个海菜汤,这就齐活了。


    兽人们听着那大铁锅中时不时传出来的滋啦声,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被吸引。


    连树屋里补觉的雀溪二哥都揉着鼻子出来,直奔大铁锅边。


    兔艾见他脑袋快探进去了,拉了他一把,道:“叫兽人们吃饭。”


    雀溪二哥被这菜香得迷迷瞪瞪,他转过头,往兽人堆里栽。


    “吃、吃饭了。”


    林楸闻言,将兽皮一卷,“吃饭。”


    他站起来,坐地上的两个银鱼兽人也下意识跟着站起。


    狼冰:“你们要一起吃吗?”


    鱼柚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却不敢开口。


    鱼曳:“我们有食物。”


    狼冰:“那吃完再商量。”


    这边吆喝一声吃饭,海边的兽人们带着大筐小筐的海鲜回来了。林楸一数,十五六筐,每一筐还装得满满当当。


    他脸有些红。


    这群兽人,还真当这地方是自家领地了。


    “楸!我们抓到好多鱼!”羽涯兴奋地冲着林楸招手,“特别漂亮!”


    林楸:“知道了!”


    嚷嚷得那么大声,生怕银鱼兽人不知道。


    鱼成还没回来,剩下十多个银鱼兽人见鱼曳往海边去,也纷纷跟上。


    路过兽人们找的那十几筐海鲜,眼睛都不带斜的。不过经过两口铁锅时,兔艾明显听到他们吸气的声音大了。


    兔艾站在铁锅旁,一动不敢动,两个兔耳朵还没收回去。


    林楸拍拍他肩膀,就看见兔艾耳朵上的毛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兽人打了个冷战,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见是林楸才闷头往他身后站了站。


    兔艾:“他们好凶。”


    林楸笑说:“是有点,他们可能没怎么炒过菜,被那声音吓到了。”


    兔艾深吸一口气,把长耳朵收回去。


    “我还以为他们要吃了我。”


    “我们还在呢,怕什么。”


    兔艾冲着林楸一笑,“吃饭吃饭。”


    狼兽人、黑羽兽人、小猫兽人自觉排队,雀溪拿了碗筷,也走到队伍后头。见其他红雀兽人一动不动,他扬声道:“来排队。”


    在狼部落吃饭的流程雀溪已经很熟悉了,他喊了一声,他两个哥哥也捧着自己用树叶做的碗,快步走了过来。


    雀鸣往前挤,走到雀溪后头。


    “阿溪,我们没碗。”


    他们就带了陶锅来,昨天吃东西都用的大叶片。


    雀溪:“那就像大哥二哥那样,用树叶。”


    留在这边的红雀兽人不多,也就七八个,大伙儿排在后面,看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很快,就到了他们。


    雀溪刚打完饭菜,就看到他的好朋友阿森拖着一条有他腿那么长的鱼,从海里出来。


    十多个兽人,人手一条鱼。


    那鱼的颜色是从背部的水蓝色渐变到银灰色,很漂亮,一看就好吃。


    银鱼兽人们经过已经开吃的狼兽人跟前,瞧着他们碗里的贝壳、螃蟹,脚步不自觉放缓。


    狼金抬头,看看跟前的鱼,再看看垂眸盯着自己碗里的兽人。他侧过身,默默把自己碗藏起来。


    “不换。”


    银鱼兽人:“……”


    吃的分明是他们领地的食物,还这么护食……


    鱼曳坐下,用锋利的贝壳片,一点一点把鱼肉割下来。


    海鱼新鲜,鱼肉透明,银鱼兽人默默把鱼片往自己嘴里放,嚼着嚼着,不知道为什么原来觉得再好吃不过的鱼肉,现在吃着却没滋没味。


    “阿曳……我们要不……”


    鱼曳:“没了。”


    “什么没了?”


    “我刚刚看了,他们锅里的食物没了,已经分完了。”


    兽人们蔫巴了。


    林楸正端着碗,先被羽涯带着看了一遍他们抓回来的海货,大螃蟹、大生蚝、大虾、大鱼……


    海边资源就这么丰富,可想而知那海里的物产得有多好。


    “楸,我们在海里发现了鱼群,等会儿还要去捞,肯定能再捞个几十筐。”


    林楸默默看向那一群银鱼兽人。


    他们面前摆了大叶片,叶片上放着一条跟叶片几乎等长的大鱼。兽人们用贝壳刀一片一片把鱼肉割下来,直接吃生鱼片。


    对比起他们吃的鱼,自家兽人们捞的这些确实有些看不上眼。


    不过,这是人家的领地。


    “适可而止。”林楸提醒道。


    羽涯鼓了鼓腮帮子,猛地刨了一大口被汤汁浇透的大米饭,声音含糊道:“我们问了,他们答应了的。”


    “别得寸进尺,差不多行了。要想吃海鲜,咱们回去的时候找个无主的地方再捞就是。”


    “哦……”羽涯不情不愿道。


    林楸一抬头,就跟对面的鱼曳对上眼。


    兽人起身,径直掠过林楸,不知怎么又进了海。


    “他看我们干什么?”狼冰坐在林楸身边,低声问道。


    林楸摇头,快速把饭吃完。刚一放碗筷,兽人又湿漉漉地从海里出来,两手各拎着一条鱼。


    他停在林楸跟前。


    鱼曳:“能用这个跟你们交换食物吗?”


    林楸看着他送到眼前的大海鱼。


    得有几十斤重了吧……


    “可是现在锅里没了。”旁边存在感极低的兔艾小声道。


    兔艾说完,见鱼曳看来,他吓得打了个嗝,忙躲在林楸身后去。


    鱼曳:“你很厉害。”


    “啊?”兔艾从林楸肩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悄悄看他。


    “我们想交换晚饭。”


    林楸:“我们用的是你们的食材,当然可以。”


    鱼曳看了眼他们碗里吃剩的贝壳,还是有些嫌弃,肉太少了。


    “能用这个做吗?”他拎起手上的鱼问。


    林楸看向兔艾,“能行吗?”


    兔艾:“清、清蒸还是怎么?”


    鱼曳听不懂,但他知道兽人会做很多花样。


    “能每一种都试一试吗?食材我们给,海滩上和近海的东西你们随便抓,抓多少都可以。”


    “要……要是我们抓很多,都带走呢?”狼金凑过来,默默道。


    鱼曳:“铁锅。”


    “嗯?”


    “你们留一口铁锅给我们,并且教我们怎么做海鱼,就可以。”


    林楸默然。


    “王!”狼金几个兽人同时对着狼岩喊。


    狼岩时刻注意着自己伴侣这边,道:“铁锅不行,用陶锅你们也可以做。”


    兽人明白了,点点头,“那就多教我们做食物。”


    林楸:“艾,能行吗?”


    “可以!”


    菜谱换回去路上的一点食物,不亏不亏。


    你来我往间,新的交易达成。


    鱼曳看兔艾的眼神有了温度,他把鱼往兔艾跟前一放,道:“刚刚是我说错了,你们很厉害。”


    “啊?”兔艾愣神。


    林楸:“没事,收着吧。”


    “楸!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干粮了?”狼金狠狠刨了几口饭,急匆匆道。


    “可以。”


    “好!这两天我们争取多烘点鱼干出来!”


    既然是交换,银鱼部落又不限制他们捞鱼的数量,那就凭本事了!


    想到晚上就能吃到好吃的,银鱼兽人们心情舒畅了些,这生鱼片吃着也有了滋味。


    银鱼兽人领地广阔,陆地海洋皆有。


    他们习惯以海里的东西为食,祖祖辈辈都喜欢生吃,因为单是这样,那些食物味道就已经很好了。


    他们是兽人,当然也在岸上生活,也会熬煮草药,煮米饭,但兔艾那种制作食物的方法他们从没见过。


    银鱼兽人坐下来继续填饱肚子时,便有兽人忍不住道:“东部大陆是不是有很多其他大陆没有的东西?怎么狼部落拿出来的东西我们都没见过?”


    那细白得像雪沫的盐也好,铁锅也好,制作食物的法子就更不用说了。


    鱼森:“不是东部大陆的。”


    鱼柚叼着一条贝壳刀割下来的长长的鱼片,一口气吸溜进嘴,嚼得脆响。他道:“几个大陆中,我们就只跟东部大陆和北部大陆没有来往过,不是东部大陆的,那是哪里的?”


    鱼森:“溪告诉我,这些都是狼部落自己弄出来的。东部大陆其他部落没有,也不会制作。”


    鱼柚:“啊?难不成兽神使者降临狼部落了?”


    上一次兽神使者来,兽神大陆可是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算有兽神使者,也不会只造福狼部落。”鱼曳道。


    自家祭司的话还是可信些。


    几百年前,兽神使者降临,大大小小的部落可是都得到了兽神的眷顾。


    林楸不知道银鱼兽人们对他们部落的讨论,午饭过后,他们又开始和鱼曳一起商讨交换草药的事。


    根据狼部落的特性,以及他们居住的环境,所需要的草药种类也有所偏向。


    狼部落消耗得最多的草药就是驱虫解毒、驱寒解暑、止痛消炎还有治疗外伤一类的草药,所以每一样草药要根据部落的用药情况决定交换的数量,每一种草药这样挑选下来,就很麻烦。


    上午的小雨下过一会儿,现在停了。


    近海,黑羽兽人们拎着渔网,追着鱼群跑。


    几个银鱼兽人没入水中,闲着没事儿给他们赶一赶鱼,然后再看看那渔网怎么用。


    羽涯低飞,撒下渔网。再一提网,天空中抓着藤筐的兽人飞下来,把筐子接在渔网下端。


    羽涯爪子一抖,几条大鱼落入藤筐,结果下一秒,鱼就往外跳。


    银鱼兽人见了,尾巴一甩,啪的一声——


    就把跳出来的金红色大鱼拍进藤筐。


    他力道大了些,鱼直接死翘翘了。


    羽涯看得脑门出汗,对水里随着海水浮动的银鱼兽人道:“我们抓你们的鱼,抓多少是我们的本事,你们还帮我们做什么?不怕我们把鱼捞完了吗?”


    银鱼兽人噗嗤一笑。


    “怎么可能捞完?而且这鱼我们不吃。”


    “有毒?”羽涯手抖,眼睁睁看着一群同样的鱼从眼前游过,不敢下网。


    “没有,我们不喜欢吃。”


    “你们也吃腻了?”


    “不好吃。”银鱼兽人说完又看上天上飞的羽涯,“什么叫也吃腻了?你们吃过很多鱼吗?”


    “那可就太多了!不过不是海里的鱼。”羽涯想一想,心里就难受得慌。


    要不是赶路,谁现在还吃鱼啊!


    羽涯他们有翅膀,便去海里捞鱼。其他兽人不下水,就沿着沙滩和礁石滩继续找。


    兔艾和小猫兽人们现在没事做了,便去摘了些大叶片来,铺在海风大的海滩上,然后开始处理藤筐里的海货。


    这些他们多半是要带在路上吃,东西少,放开了肚子吃也吃不了几天。


    兔艾现在掌勺,便想着这海货虽然不多,但加在米粥里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便尽可能多储存一些。


    十六个小猫兽人,加上三个兔兽人,往沙滩上一坐,开始继续忙碌起来。


    四个灶的火没熄,处理过的海货只留能吃的部分,放灶上去烘干。


    忙着忙着,三个兔兽人又看灶不够,立马吭哧吭哧挖了七八个出来,添上火,然后把海菜、贝肉继续放边上烘去。


    兔兽人们跟了狼兽人许多年了,做事也有了狼兽人做事的样子。


    他们一边指挥小猫兽人,一边把十个灶利用起来,配合着其他找海货的狼兽人和黑羽兽人一起,忙忙碌碌地为返程准备着食物。


    银鱼兽人们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瞧着自家几个闲来无事的兽人加入进去,还帮他们处理海货,只笑了笑,心里对这些外来兽人只有欣赏了。


    他们团结,勤奋,而且很有脑子。


    鱼曳这边在忙,鱼森先去和雀溪以及他两个哥哥清点了一下昨天送过来的稻谷,清点完,这些稻谷就单独放一边。


    他回到族人堆里,道:“阿成叔还没回来?”


    “没有。”兽人道。


    鱼成不在,红雀兽人们的稻谷还没运完,急也没用。


    夜幕降临,兔兽人们挖的那烘海货的灶上摊了越来越多的东西。


    银鱼兽人们去了一趟海里,把今晚上的食材带回来,交给兔艾。这会儿了,也没见到鱼成回来。


    银鱼兽人们拿这事儿去问鱼曳,鱼曳只道:“等着。”


    忙了一天,银鱼部落要交换给狼兽人的草药可算是确定好了。


    鱼成不在,鱼曳要赶着回去,把狼兽人要的草药分好带来。


    鱼曳看着闭着眼,按捏眉心的林楸道:“楸,你们的草药可能要多等一天。”


    林楸:“好。不过先吃饭吧,吃完你们再忙。”


    鱼曳颔首,卷起手上的兽皮。


    兽皮上,密密麻麻书写着林楸熟悉的方块字。


    林楸终于得空。


    他坐了一天,便慢慢往沙滩边走一走。


    在海边找了一天海货的兽人们现在只剩零星几个,其他的都回到树丛底下,排队打饭。


    林楸瞧着狼岩提着一筐海菜回来,慢慢迎上去。


    狼岩走至沙滩,把海菜放下,就着银鱼兽人在沙滩升起的火堆,看着林楸。


    林楸:“怎么了?”


    狼岩摸了摸他眼尾,不敢碰到他眼睛。


    “有点红了。”


    林楸闭上眼,“盯兽皮盯了一天,能不红吗?”


    狼岩冲着林子里的狼金招了招手,让他把海菜带回去,随后牵着林楸往河边走。


    洗净手,狼岩摸了摸林楸眼皮。


    凉凉的,很舒服。林楸忍不住往前贴。


    狼岩手掌捂住他眼睛,道:“累不累?”


    河边光线暗,也没兽人过来。林楸顺势搂住自家伴侣的腰,侧头靠在他肩膀。


    “王,按按腰。”


    大掌触碰后腰,林楸轻颤,狼岩稍稍用劲儿,林楸闷哼一声。


    “酸……”林楸偏头埋在狼岩颈窝。


    狼岩:“马上就好。”


    今晚无月,风也不小。


    狼岩按着按着,感觉自家伴侣背上的肌肉放松了,才轻轻顺了顺他的衣服,搂着他。


    “回去吃饭,吃完早点睡。等和银鱼部落交换完,我们就该启程了。”


    “嗯……”林楸搂着狼岩的劲腰,浑身软绵绵的,不想动。


    狼岩索性将他抱起来,往树屋那边走。


    等待打饭的兽人已经没几个了,银鱼兽人们早早端着自己那份儿食物,坐在火堆旁吃起来了。


    树丛外,林楸拍了拍狼岩胳膊。


    狼岩便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今晚吃的是银鱼兽人给自己准备的口粮,鱼是从深海里捞的,捞回来依旧圈养在海上。


    深海的鱼大,肉质格外的好。


    兔艾用自家大铁锅清蒸一半,香煎一半。煎鱼的那一点点油还是红雀部落给的。


    今晚没米饭,兽人们都吃鱼。除开鱼,还有些今天捡的各种贝壳和螺。


    银鱼兽人也没碗,便学着红雀兽人那样,洗了几张大叶片,用来装食物。


    叶片上食物分三堆,每一种一堆。


    林楸和狼岩进去时,银鱼兽人们正抓着那香煎海鱼咬得咔滋咔滋响。听声音,就知道这鱼块煎得外酥里嫩。


    “楸!快来吃。”兔艾喊道。


    林楸瞧他笑盈盈的,有些纳闷,兔艾悄悄道:“他们说好吃,明天还做这个。”


    林楸:“你们手艺好。”


    这一路走来,兔兽人们原本在部落都不负责做饭的,这几个月下来天天做,手艺也锻炼出来了。


    兔艾高兴得像淋了雨的小白菜,生机勃勃,眼也亮晶晶的。


    “那你们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


    这还是林楸头一次吃这边深海里的鱼。


    这鱼还是银鱼兽人早上吃的那种,鱼鲜,肉雪白,一瓣一瓣的。清蒸的海鱼也没有腥味,极嫩,几乎是入口即化。


    不怪银鱼兽人们钟爱这种鱼。


    林楸把清蒸鱼和香煎鱼一样各吃了几块。然后靠着狼岩,用筷子挑了大海螺慢慢吃着。


    兔艾还做了蘸酱,林楸一口气吃了三个,放了筷子。


    狼岩看他碗里剩下的一半食物,眉头微皱。


    “吃不下?”


    林楸额头蹭着他肩膀,困意翻涌。


    狼岩用手背贴了下林楸的脸,明了。他便不再开口,等了一会儿,林楸就靠着他睡着了。


    风声大了,吃饱了的银鱼兽人们起身,簇拥着鱼曳离开。


    狼兽人要草药,他们得回去一趟。


    狼兽人要的草药也多,只有鱼曳能分清楚,他们又不放心他独自回去,干脆都陪着一起。


    银鱼兽人一走,其他兽人便也准备睡觉了。


    第239章


    火堆燃烧着,光芒透过树枝缝隙,落进棚子里。


    淡淡的草药香气驱散了滋扰兽人的蚊虫,林楸蜷缩在兽皮毯上睡熟了。


    他侧躺着,一手贴在脸侧,一手落在狼岩常睡觉的位置。单薄的衣服勾勒出身材曲线。衣摆往上滑了些,露出了扁平而白皙的肚腹,在微弱的光影下,显出几分漂亮起伏的纹理。


    棚子里轻响,狼岩从外面端了一盆水进来,放在兽皮毯旁边。


    他顺势坐下,余光瞧见自家伴侣窄瘦的腰,大掌贴上去,轻轻捏了捏,肉倒是比以前紧实了些。


    林楸微痒,习惯性地把头往身侧埋头。


    狼岩垂眸看着,将他衣摆拉下去,摸了摸林楸的发丝,才拧干帕子给他擦脸。


    他动作轻,细细擦拭林楸的额头、脸颊。瞧着林楸睫毛颤动,发出呓语,狼岩手停下,灰眸一寸一寸描摹着自家伴侣漂亮的眉眼。


    擦完脸又擦手,狼岩托着林楸掌心,指腹摩挲着他手中的茧子,忍不住托起他的手亲了亲。


    洗完,狼岩把水盆端了出去,回来躺下。


    他手臂勾住林楸的腰,将他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托着那只有他巴掌大的脸摩挲着,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这一路辛苦,他清瘦了许多。


    脸上原本还有点软肉,这会儿摸着肉也少了。


    他喜欢穿宽大一点的衣服,今天晚上在沙滩上走的那会儿,海风吹着,衣摆飘荡,藏不住他一身秀骨。


    狼岩托着他后颈,将他完全拢在怀中,心里想着,以后要是再出来,就不带他走这么远了。


    路途遥远,吃住困难,他顾得了队伍,有时候又怕顾及不上他。


    怀中林楸动了动。


    狼岩低下头,借着微光静静看着他。


    林楸便也只是熟练地往他身上靠了靠,手脚搭过来,掌心贴在他胸口,脚丫子踩在他脚背。


    狼岩瞧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忍不住亲了亲他眉心,眼神柔和地看着他的睡颜。


    *


    林楸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阳光有些刺眼时,他才醒来。


    棚子底下已经没有一个兽人,他掀开兽皮坐起,长发凌乱披在身后,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衣服有些歪斜,露出大半锁骨和肩膀。


    睡得太久了,他有些懵。


    狼岩听到动静进来,便看到林楸这一副迷糊模样。


    他微微弯腰,径直走到林楸身边蹲下,动手理了理他的衣服,又顺了顺他的长发。


    “睡够了?”


    林楸移目,看着狼岩俊朗的脸,抬起双臂。


    狼岩笑了笑,倾身靠近,拢着他的腰肢提起,把他抱到腿上。


    林楸浑身绵软地靠着他,感受到他在给自己梳发,他打了个哈欠,下巴搭在狼岩肩膀,声音含糊:“什么时候了?”


    狼岩:“快到中午了,兔艾他们已经在做午饭了。”


    林楸鼻尖蹭了蹭狼岩肩膀上的软弹肌肉,张嘴叼了一口,用牙齿细细地磨:“饿……”


    狼岩肌肉一紧,又慢慢放松下来,方便自己伴侣咬得更舒服。“给你留着早饭的,收拾好了就去吃。”


    外面很安静,林楸饥肠辘辘地走出去时,只有大铁锅边有两个兽人。


    “楸!你醒了!”兔艾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灶前起身,把给林楸留的那一份米粥端出来。


    林楸接过,道了声谢,问:“其他兽人呢?”


    “红雀兽人们运稻谷来了,他们去帮忙搬东西。”


    “这么早?”


    “嗯,说是半夜就出发了。”


    林楸点头,把碗放下,先去洗漱。他饿得肚里打鼓,回来后就把一碗米粥吃完了。


    见狼岩还坐在自己旁边,林楸懒洋洋地往他身上一靠,看了眼他肩上的红印,好像牙根又有些发痒。


    他可算知道狼岩为什么喜欢咬他了。


    “鱼成还没回来吗?”


    “没有。”


    “他们去干什么了?”


    “红雀兽人这边货物不齐,他们也无事可做,可能去巡视领地了。”


    那可有得巡视了。


    吃饱饭,林楸精神也回来了。他伸个懒腰站起,狼岩透过他衣服下摆,正好看见他白腻的肚皮,微微鼓起,特别可爱。


    狼岩灰眸闪过一丝笑意,并未吭声,弯腰把他用过的碗筷拿去洗了。


    林楸活动活动,瞧着兔草和兔林在翻昨天烘的海货,他便擦了擦手,也过去帮忙。


    海货味儿重,一过去便是一股海腥味。


    林楸被呛了一下,皱了皱鼻子,蹲下来跟他们一起翻。


    除开兽人们现在做饭的两口灶,另外几口灶上面都放了树枝或者藤条编的架子。


    灶挖得深,里头燃着小火,热气往上蹿,一直烘烤着架子上海货。


    各种大大小小的鱼最多,其次是去掉壳的各类贝壳、海菜。这些东西烤了半天加上昨晚上一晚,捏着差不多快干了。


    兔草顶着一头跟兔艾一样如同被狗啃过的短发,圆眼水润,乖萌乖萌的。他旁边跟着兔林,兽人话少,身上被晒得黢黑,做事利落。


    “楸,时间短,我们应该晒不了多少。”兔草道。


    林楸:“本也没想让你们晒多少。”


    只是当时看兽人们在人家领地找食物太过积极,林楸着实不好意思,才说了用菜谱交换。


    “能晒多少晒多少,也不指着这个能填饱肚子。这东西鲜,到时候可以当个配菜。”


    兔林:“煮粥好吃。”


    兔草皱了皱眉,“炖汤更鲜。”


    兔林看他一眼,点点头,“我喜欢煮粥。”


    林楸:“反正你们负责做饭,到时候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们跟着吃就行。”


    翻完烘干的海货,林楸看着狼岩扛着兽皮袋过来了。他往旁边让了让,狼岩走过,他便也踩着狼岩步子,跟在他身后。


    狼岩:“灰大,落在身上痒,去一边玩儿。”


    林楸站定,看着狼岩走远。


    他低声道:“我玩儿了吗?”


    “楸!”


    林楸回头,见是雀溪和他妹妹雀鸣也抬着兽皮袋过来。


    雀溪道:“楸,族长让我问你,你们需不需要我们直接把给你们的稻谷送到这里来,还是你们再跟我们回去一趟?”


    “我跟族长说了你们交换草药的事,他说草药太多了,你们带着过去也麻烦。”


    林楸想着狼岩说的话,直接道:“那就麻烦你们捎带过来。”


    “那部落里留下的东西带不带?”


    “都拿走了。”


    雀溪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狼兽人们赶时间,看来是早打算直接从这边走了。


    “行,我跟族长说一声。”


    还在狼部落的时候,雀溪以送他回来为交换,承诺红雀部落会给他们稻谷。但具体多少他们并没细问,红雀部落的兽人也没有找他们商量。


    林楸想着,这种作物的种子尤其珍贵,红雀部落给他们的只要能种一块地就不错了。


    现在草药也换了,稻种也有了,这一趟的目的就达成了。


    既然确定从这边出发,离出发时间只有三两天了,该准备的得准备起来了。


    他得检查检查他们剩下的这些东西,看看火柴有没有潮,兽皮藤筐需不需要修补……想着,林楸便去找自家的行李。


    一晃两天,银鱼兽人回来了。


    时值正午,又是小雨绵绵。林楸听到林中红雀兽人的吆喝声,说银鱼部落的兽人来了,便也顶着一张大叶片出去看。


    兽人匆匆,林子里全是他们奔跑的声音。


    林楸裤腿擦过草丛上的雨滴,穿着草鞋的脚也变得湿漉漉的。雨点轻轻打在大叶片上,滴滴答答响。


    林楸刚钻出树林,便看到海面上满是乌压压的东西。


    乍一看像黑云压倒在海面上,细瞧,发现那竟是一排排巨大的木筏,几十根圆木被紧密地扎在一起,上面放满了兽皮、藤筐。


    银鱼兽人没入海水中,手推着木筏,摆尾前行。木排数以百计,而推着木排的兽人也有数百个。


    狼兽人们全愣了神,傻呆呆地站在岸边,看着那几乎覆盖了整个近海的木排。


    随着木排越近,水下的银鱼兽人们也渐渐显出身形。他们的尾巴近三米长,极漂亮,像月光,又似绸纱,带着银色的华光。


    五六百个兽人慢慢推着木排往岸上走,尾巴在水中悄然变成腿。兽人们抽出挂放在木排上的兽皮裙,赶紧给自己绑上。


    瞧着这一幕,林楸一笑,惊醒了呆愣的狼兽人们。


    大家赶紧上去帮忙。


    鱼曳跳下木排,走上岸,脸上的鱼鳞慢慢消失,露出冷白的皮肤。


    “东西都带来了,你们清点一下。”


    林楸:“好,辛苦。”


    鱼曳:“那就来点吃的。”


    林楸看他们这么多兽人,想着自家那两口锅,顿了一下,道:“怕是不够啊……”


    “没事,我们带了很多鱼。”


    林楸点点头,“等着。”


    他赶紧找兔艾,“艾!要多准备午饭,银鱼兽人们也跟着吃。”


    “啊?”兔艾也在海滩边,刚从银鱼部落的富裕家产中回神,又听到他们都要吃饭。


    他瞧着那密密麻麻上岸的银鱼兽人,咽了咽口水,迷茫地仰头看着林楸。


    “楸……锅不够。”


    “我们带了。”鱼曳道,他扫了眼兔艾的小胳膊小腿,“我们派兽人帮忙,你教他们学怎么做鱼,学会了,我们直接给你们二十袋干海货。”


    “好!”


    林楸还没应,兔艾就积极答应下来。


    林楸瞧他急匆匆就走了,对鱼曳道:“不是说好了……”


    鱼曳:“我们兽人太多,有我们帮忙你们也要做很久,不同情况不同考量,该给你们添点。”


    而且鱼曳没说,他着实看不上狼兽人们在礁石堆里掏那些贝壳鱼虾。


    就那么点东西,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


    林楸从他眼中读出了他的想法。


    他还能怎么说……


    *


    银鱼兽人归来,狼部落的兽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兽人们大脚丫子踩在海水中,和银鱼兽人一起,把木排上的货物一袋一袋搬运上岸。


    天还下着雨,狼兽人们担心东西湿了,又分出些兽人连忙砍树枝搭棚子。


    这些货物中除了他们的五百多袋草药,还有银鱼部落跟红雀部落交换的东西,好在兽人多,来回几趟,木排上的东西也就空了。


    海浪汹涌,雨也下大了。


    雨点打在身上有些疼,银鱼兽人们直接把木排扔沙滩上摆着,然后闻着那香喷喷的炒菜味儿,跟着钻进了树丛。


    中午饭吃得晚了些,兽人们都饿了。


    林楸淋了雨,被风吹得哆嗦一下。手腕温热,就被狼岩拉去换衣服去了。


    “好像有点冷了。”


    “雨季过了一个月了,该冷了。”


    棚子里昏暗,林楸身上的湿衣服被狼岩拿在手上,他快速换上干燥的衣物,又瞧着狼岩递过来一件兽皮马甲。


    “穿上,今天冷。”


    这段时间断断续续下雨,暑气彻底消散,晴日还好,不冷不热的,一旦下雨就冷起来了。


    林楸接过,往身上套。


    他一边穿一边道:“我们明天走吗?”


    狼岩蹲下,直接用大手给林楸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清点完东西,明早出发。”


    “鱼成不是还没回来?”


    “鱼曳能做主,不用等他。”


    林楸把马甲上的带子系好,“东西有点多,能背得走吗?”


    “草药轻,可以。”狼岩理了理林楸的长发,摸着发尾有些湿了,“别担心。”


    林楸瞧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狼岩,双手贴在他脸上,摸了摸。


    狼岩凑近,双目凝视着他的嘴唇。


    林楸想着外面那么多兽人,耳朵尖微红,还是往前亲了他一下。


    “别担心。”狼岩指腹压了压他眉头,重复道。


    吃过午饭后,林楸和狼冰便开始检查草药。草药的种类和数目都得对上。


    检查完,两边交货,这交易就算达成了。


    鱼曳知道他们明天要走,干脆把兔艾拉住,让他专心教自家兽人做食物,顺带又把那二十袋海货给了林楸。


    狼部落的兽人们忙着离开的事。


    草药太多,除掉兔兽人和小猫兽人,他们能背货的兽人不到七十个。


    棚子底下,算完货的狼冰靠在兽皮袋上,揪了一把自己搭在肩侧的头发,有些焦虑,“楸,不行啊……”


    一个兽人要背起码九袋的东西,他们就是背得走,背上也放不下。


    队伍里几个说得上话的兽人都在棚子底下了,狼影瞧着那装草药的兽皮袋,手指勾着袋子一拎,“这么轻,两袋装成一袋,少占点地方。”


    “草药不能潮,咱们没比这还大的兽皮袋了。”


    银鱼部落的草药是用兽皮袋装过来的。


    他们交换过去的盐和草药也是用兽皮袋装的。


    两个部落的兽皮袋差不多大小,想也知道是鱼曳不想占他们的便宜,用的是大小差不多的袋子。


    五百多个兽皮袋,要是少点,连带着货物一起送了就送了,这无所谓。


    但兽皮袋也是兽皮做的,虽不是什么好兽皮,还是能换点东西。他们也不能占这个便宜,还得还回去大半。


    “楸,你们忙完了吗?”棚子外,雀溪低声道。


    林楸:“还没有,有事吗?”


    雀溪钻进棚子,兽人头发微湿,垂在肩头,看起来温柔漂亮。


    “这么多东西,你们带得走吗?”


    “匀一匀,能行。”


    “不止呢,还有一百袋稻谷,你们……”


    “多少?!”狼乔猛地站起来,砰的一下撞在了棚顶。他捂着脑袋龇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雀溪。


    “一百袋。”雀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兽皮袋比你们的小一点。”


    一般来说,每个部落的兽皮袋都是根据自家兽人的体型缝制的。


    像雀溪他们这种需要常常跟银鱼兽人交换的部落,那些兽皮袋则是银鱼部落给的,但也是参照他们的身形,给的小一号的。


    林楸跟狼岩对视一眼,声音有些涩,“不用这么多的。”


    雀溪摇头,“该的,要不是你们,我就没命了。而且你们还帮我们收了那么久的稻子,这些也不多。”


    一袋打五十斤,一百袋就是五千斤。这都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两三年了。换做狼兽人们,这些稻谷则够他们从红雀部落吃到回狼部落,大半年的口粮都有了。


    但林楸想的是弄点稻种就好,最多二三十袋,哪曾想他们直接给了一百袋。


    狼岩:“五十袋就行了。”


    “不行,这都是我们部落商量好的。”


    红雀兽人也不蠢,他们既是为了感激狼部落,也是为了跟他们交个好。


    两个部落虽隔得远,但他们的好东西不少,雀溪还想跟他们维持好关系,以后也常交换,常来往。


    狼乔急得胡乱揉了揉自己被撞了的脑袋,“可我们带不走啊。”


    雀溪一愣,“带不走……”


    “五百多袋草药呢。”林楸笑说,“真要不了那么多,能带走五十袋都是我们能耐了。”


    雀溪可是知道狼兽人的力气有多大的,而且草药看着多,可轻了。


    “你们等着。”


    他跑出去一趟,再回来时,把鱼森也拉过来了。


    银鱼兽人手上拿着几个样式的兽皮袋,一个比一个大,他把兽皮袋往兽人中间一放,道:“看看,要哪种?”


    狼影:“怎么换?”


    鱼森:“祭司说借,你们以后不是还要跟我们交换么,以后还回来就行了。兽皮袋我们部落多的是。”


    兽人们看向狼岩。


    狼岩:“借。”


    大不了下次交换的时候多给他们几袋盐。


    棘手的事迎刃而解,兽人们挑挑选选,然后选了个里面中等大小的,但也比他们原来的兽皮袋大不少了。


    “这最大的兽皮袋,你们拿来装什么?”


    这兽皮袋已经大得有些夸张了,狼影感觉自己变个狼形,这兽皮袋都能完全将自己装进去,而且还有空余。


    鱼森:“我们一般不怎么用,长鼻兽人有时候会问我们借。”


    想想长鼻兽人那体型,狼影明白了。


    这下兽人们也没心理负担了,选定了兽皮袋,不一会儿,又几个银鱼兽人过来,把卷成卷儿的一捆一捆的兽皮袋抱过来。


    鱼森道:“这里有三百个,你们先用,不够再问我们拿。”


    “行,谢谢。”


    鱼森摆手,急着跑远了。


    雀溪还留在棚子门口,温温柔柔笑道:“这下可以了吧。”


    林楸几乎和他同时开口:“他着急干什么去?”


    “哦,兔艾他们三个在教银鱼兽人做好吃的,他们守着吃呢。”


    为了快速教完银鱼兽人做饭,三个兔兽人每一个教的菜还不一样。


    林楸闻言一笑,道:“那他们得尽快学了。不过雀溪……”


    “说好的一百袋就一百袋。”


    “什么时候说好的?”


    “在狼部落的时候。”


    “有吗?”


    “有!你们快忙吧,路上那么远呢,你们路上总不能什么都不吃。”


    雀溪又不是没跟他们走过那段路,路上很多时候都没什么食物,他跟着他们虽说没怎么饿肚子,但也吃得不怎么样。


    林楸抿唇,心里微叹,糊弄不过去……


    其他兽人也拿不定主意。


    狼兽人不喜欢占人家便宜,一百袋着实有些多了。


    最后还是红雀部落的族长和雀溪的阿爸阿父过来,又说了一会儿,狼岩松了口。


    “那我们就收下了。”


    “好。”雀溪笑起来,也算松了口气。


    兽人直来直往,红雀族长提出,如果他们部落的铁镰可以交换,就用五袋稻谷抵一把铁镰,给他们部落留十把;余下的五十袋,则作为他们送雀溪回来的交换。


    如此,狼岩才答应下来。


    五十袋稻谷看起来不多不少,但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稻谷本身。


    狼兽人们把它带回去,在自家部落里种植,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粮食,就像尾巴草一样。


    送走红雀族长,狼岩便道:“冰,你赶紧带着狼火小队去装草药。乔,你们把稻谷两袋装成一袋。装完再看有多少。”


    兽人们点头,匆匆出去,叫上同伴开始忙。


    林楸则和狼岩坐下来,往身前铺了兽皮,开始计算每个兽人要背的货物。


    他们现在一共有草药六百袋出头,大头的就是跟银鱼部落交换的五百三十八袋草药,和前头跟白羽以及红羽部落交换的六十袋草药。


    稻谷有一百袋,海货二十袋,还有兽人们这几天晒的海货,零零散散能装个六筐。


    再有之前路上晒着没吃完的几袋蘑菇干,两口铁锅,两个陶锅,蜡烛几十根,火柴几十盒,小石磨一个,渔网几张,还有兽人们雪季穿的兽皮袄子,睡觉用的铺盖卷,一些刀箭之类的武器……


    如果把这些东西两袋装成一袋,一袋稻谷百斤,一袋草药五六十斤……草药都是处理过,晒得干干的,块根类的草药重些,叶类的草药那就轻了许多。


    “勉强估个三百袋,按六十个兽人算,一个兽人也得背五袋。”林楸看向狼岩道。


    狼岩:“足够了。”


    “稻谷重,一个兽人背一袋就行,其他都装草药或者海货,就是看起来多点,也不算重,绑结实一点能走。”


    “那怕是跑不起来了。”


    林子那么多树藤树枝,当时他们背多了兽皮都到处被勾着不好走,现在背上再来一堆高高的草药,更不好钻林子。


    “走慢点就走慢点,就算雪季初还没走出中央大陆,但我们挨着南边,也不会冷。”


    林楸一想,也对。


    他吁了一口气,扬起笑来。


    狼岩指腹蹭过他弯弯的眼……可算是笑了。


    第240章


    数百袋草药堆积在棚子底下。


    半身赤裸的狼兽人们随手拎出一包草药,解开兽皮绳,随后往另外两个兽人拉开的大兽皮袋里倒。


    兽人身材健硕,抱着草药的手臂肌肉鼓起,隐隐显出蜿蜒的青筋。


    草药窸窸窣窣灌入大的兽皮袋,拎着兽皮袋的兽人拽紧边缘,颠动一下,让草药压实了,又示意兽人继续倒。


    哗啦哗啦——


    棚子底下满是草药的味道和腾起的灰尘。


    兽人们打着赤膊,麦色的臂膀生出些汗来,又被灰尘覆盖。不一会儿,头发上也染了灰,整个一副糙样。


    狼兽人们和黑羽兽人力气大,干活儿利索,赶在天黑前,把所有东西分好,又用草绳和兽皮条把袋子扎紧。


    林楸和狼岩清点一番,发现银鱼部落给的大兽皮袋还没装完。


    林楸又把轻一点的兽皮袋分出来,到时候由力气小的亚兽人背着。


    那些零零散散的蜡烛、火柴也得分开,放在一起怕兽人一不小心全弄湿了,到时候没东西生火。


    到时候就一个兽人背上一点,要用就自己取。


    忙完已经是天黑。


    银鱼兽人们这大半天跟着兔艾学做菜,边学边吃,这会儿还在打饱嗝。


    他们自己有锅,兔艾就只管做自家兽人的食物,银鱼兽人则按照几个兔兽人教过的准备自己的食物,正好实践一下,要是出错了,兔兽人还能再指导一下。


    吃过晚饭,大伙儿明天早上要走,便早早进了棚子底下睡觉。


    一觉到天亮,兽人们也不睡懒觉,起身洗漱,吃饭,收拾好自己,再检查检查要带走的东西,就等着狼岩下令了。


    天还早,雨停了,今天又是一个晴日。


    林楸和狼岩带上兽人们去跟红雀兽人和银鱼兽人告别。


    雀溪他们这会儿又在搬粮。


    林楸的脚还没迈出林子,就听到海滩上传来打斗的声音。兽人们不假思索地飞快钻了出去。


    入海口,红雀兽人们好好地在搬货。但是海滩这边却是乱糟糟的,看起来是两方兽人在打架。


    银鱼兽人五六百个,只有一半参与,其他兽人围了半圈,正在看戏。


    另一方兽人看着是一群羽族和海族,只有百八十个兽人,现在蹲在地上,单方面挨揍。


    林楸靠近。


    鱼曳也正在围观的兽人当中,手上抓了一把东西,正咔嚓咔嚓地嗑着。


    见林楸来,他手递过来,道:“来一把吗?”


    林楸低头一看,才发现他抓的一把海瓜子,就是些小贝壳。


    林楸拿过几个,看向还在打群架的兽人们,道:“你们干嘛呢?”


    林楸在围观的兽人中看到了鱼成,他们回来了。


    鱼成旁边,则是一个身量极高,瘦长瘦长的黑发兽人。那兽人也正好看过来,直直盯着林楸。


    鱼曳:“这不是你之前说的跑我们部落来的兽人嘛,我们找了这么久没找到他们,他们今早自己送上门来了。”


    “哪个部落的?”


    “青鱼部落。”


    林楸嗑了一个海瓜子,生的。太腥了,他吐了吐舌头,吃不惯。


    “他们是兽人杂居部落?还有羽族呢。”


    “也不算,那些羽族是他们部落北部一个很恶心的部落的兽人。”


    “原野部落?”


    鱼曳偏头看来,“你怎么知道?”


    林楸:“有些渊源。我们都住在东部大陆了,他们还派兽人来跟我们打架。”


    鱼曳点点头,“那就是个强盗部落。”


    林楸看了一会儿,银鱼兽人们也打爽了。


    他们冷白的皮肤就多了些淤青或者抓痕,那些挨打的青鱼部落的兽人倒是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我们要走了。”林楸道。


    鱼曳:“稍等。”


    林楸纳闷地看了一眼狼岩。狼岩按了按自家伴侣肩膀,目光看着斜对面那个站在鱼成身边的羽族兽人。


    鱼曳也是奔着那边去的,他说了两句话,随后鱼成就带着那个兽人过来了。


    银鱼兽人们收拾战场,他们拖着兽人的腿,往海里去。


    狼金看到那熟悉的青色长发兽人,眼神闪烁,默默跟在自家王身后。


    “这是黑鹰族兽人鹰戈,我们去西边海岸线巡逻遇上的。他们听说你们在这边,就跟过来了,说找你们有事。”鱼成说完就走,把说话的地儿留给他们。


    狼岩看着眼前这个跟他一般高的兽人,兽人也在打量他。


    忽的,两个兽人同时开口。


    “狼岩。”


    “好久不见。”


    身后狼金几个都暗暗绷紧身体,准备打架了,哪知道两个兽人认识。


    “王?”林楸不解。


    狼岩:“以前在中央大陆的邻居。”


    鹰戈笑起来,脸上那股匪气没了。


    “这是你的伴侣?”


    狼岩点头,“楸。”


    林楸看看两个兽人,这么熟稔,哪里还不明白,“你们小时候一起玩儿过?”


    “对,经常一起玩儿。”


    “一起打架还差不多。”狼火道。他们小时候跟着王屁股后头跑,经常见着他俩打架。


    没想到跑这么远还能遇到老朋友,他们早上离开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兽人们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鹰兽人好奇,羽猎他们更是。


    黑鹰兽人是羽族当中最能打的兽人,他们的体型、耐力、承重能力等等,都算羽族顶尖的。


    羽猎他们住在东部大陆,鲜少见到这些黑鹰兽人,原来他们躲到西部大陆去了。


    两方兽人坐下来,叙了会儿旧,鹰戈便道:“我听鱼成说起你们时,还不确定,等过来亲眼看到了,还有些不敢认。”


    他目光从狼岩身后那些狼兽人身上滑过,道:“你们这些年过得还挺好啊。”


    狼岩瞧着他那明显没什么肉的身板,道:“你们过得挺惨。”


    鹰戈听到这熟悉的语气,恼得动了动爪子。


    还是那么想打架。


    “你找我们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我们部落快养不活兽人了,过来找你们,看看你们狼部落过得怎么样。日子好的话,能不能带一带我们。看在曾经多少年份儿上的邻居了,帮帮忙。”


    鹰戈身量高,远看健壮、威猛,就是饿得瘦了点,不过也看不出几分弱。


    狼影:“你们在西部大陆哪里?”


    “就再往西走一点,靠南的位置。”鹰戈注意到了狼影,然后再看狼岩,搓了把脸叹气,“你能收留其他狼部落,加我们一个呗。”


    狼岩不说话。


    狼影:“那你们跟红狼部落有没有来往?”


    “不就挨着的,不过他们藏山里,不怎么出来。我遇到过几次,饿得跟个幽魂一样,日子也不好过。”说着又转向刚刚那话题,道:“狼岩,你帮帮忙……”


    林楸听到狼影问红狼部落的事,回头看他。


    狼影:“想问为什么?”


    林楸点头。


    狼影:“你看看现在原野部落多少兽人?我们部落多少兽人?”


    “你们部落缺兽人?那加一个我们。”鹰戈插话。


    狼影目光从他头看到他那双大脚丫子,道:“我做不了主。”


    “狼岩!”


    狼岩对他烦得紧。


    看在两个部落是几百年的邻居的份儿上,他问:“你们部落现在有多少兽人?什么情况?”


    鹰戈苦笑,“要不,你跟我去看看?”


    “我们还要赶着回去。”


    “你不能见死不救!”


    狼岩深吸一口气。


    *


    西部大陆地势高些,山脉连绵,山顶积着雪。


    阳光金黄,林楸盘腿坐在巨大的黑鹰兽人背上,却感觉不到多暖和。


    他手撑着脸颊,背靠着狼岩,心里感慨:“今天还是没能启程。”


    狼火和狼影坐在对面,风吹得头发乱飞,狼影面无表情把头发捋下。


    林楸:“你去探亲,探谁啊?”


    狼影:“我阿嬷。我阿母是跟着我阿父才来赤山部落的,几十年了,他们都走了。我本来都没想去的,这不……现成的工具。”


    鹰戈:“我们说好了的,我带你去红狼部落,你们给黑鹰部落想想活下去的办法。”


    狼影:“放心,不骗你。”


    狼影目光越过巨大的黑色翅膀,落在雪山下碧绿的草原。草长得格外茂盛,草原上却看不到什么猎物。


    “是个放咩咩兽的好地方。”


    林楸颇为赞同。


    要这地儿在他们那边,他早就让小狼们把咩咩兽赶过去了。


    鹰戈:“你们还养咩咩兽啊?养了多少,够吃吗?要我说,我们黑鹰部落干脆也搬到你们那边去算了,反正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跟一个部落没什么区别啊——狼岩!”


    狼岩松开拔毛的手,灰眸深暗,“你想得美。”


    他们部落能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楸费了多大心血,部落的兽人又付出了多少,怎么还能让这些呆头鸟来吃现成的。


    鹰戈:“还是跟以前一样小气!”


    鹰戈身后,羽猎带着其他黑羽兽人跟着。他们背上,狼金、狼冰等十几个年轻兽人也出来见见世面。


    一路上,狼崽子“哇呜哇呜”地叫,就没停过。


    羽涯被他们吵得耳朵疼,忍不住道:“你们没见过吗?不就是山和草!”


    狼金:“我们没飞到天上看过啊。”


    “嗯嗯!”狼溶趴在羽涯背上,频频点头,满眼新奇地看着下面广阔的山脉、草地,还有深不见底的山谷和密林。


    就那么一会儿,这些景色就会被甩在身后。


    “这要是换我们走,要走好多天。”


    “以后交换,让羽族兽人们去。”狼冰道。


    黑鹰振翅,撩动风声嗡鸣。


    他们往西北飞,待到接近这附近最高的那座山脉,鹰戈盘旋一圈,道:“我们部落住在这边,现在去红狼部落还是明天去?”


    狼岩和林楸都看向狼影。


    狼影:“现在吧。”


    鹰戈:“走着。”


    黑鹰部落往北,仅飞行半日的路程,便到了红狼部落。


    红狼部落同样藏在山中,黑鹰部落跟他们有往来,鹰戈的身影一出现,贫瘠的山间就出现了几抹红色的影子。


    他们从山洞钻出来,仰头看着天空。


    鹰戈确定位置,慢慢飞落。


    他刚站稳,狼影就从他背上跳下来。站在洞口等着的红狼兽人看见他的红发,再看向他的脸,有些怔愣。


    “狼绯。”


    “我不是狼绯,我是狼绯的崽子。”狼影道。


    他目光从面前八个红狼兽人身上扫过。


    他们看起来年纪不小了,红发黯淡,身上的兽皮破旧,也瘦,瘦得四肢细长,脑袋看起来都有些大了。


    “狼绯的崽子……”


    兽人喃喃,忽然转身冲入洞中。


    狼影本来平静无波的眼如同被搅乱的池水,起了涟漪,心里冒出一丝丝的期待。


    当看到兽人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兽人出来时,狼影快步上去。


    狼火见状,也紧跟自己伴侣。


    狼影搀扶住老兽人的手臂,入手才觉,老兽人皮肤松垮,仅有一点肉,能轻松捏住骨头。


    “阿嬷。”狼影轻唤。


    老兽人一颤,微微抬头。


    狼火过来扶着她另一边,狼影才敢卸一点力,手轻轻将老兽人眼前的乱发撩开。


    看到老兽人那双浑浊发白的眼,还有与自己阿母相似的脸,狼影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阿母是狼绯。”


    老兽人颤抖的手慢慢抬起,贴在狼影脸上,她轻轻地寻摸,一寸一寸极其仔细,眼睛却空洞。


    狼影发现了。


    他头垂得更低一些,乖乖让老兽人摸。


    洞口外,红狼兽人请狼岩他们进去。他们扶着墙慢慢走,身体微微摇晃,狼金几个见状忙上去搀扶。


    鹰戈走在狼岩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跟他两个道:“我们从中央大陆迁徙出来,往西边走的,可在西部大陆转了一圈才发现外面没有猎物了。”


    “可再让我们走,我们也无力离开。”


    “红狼部落从始至终都居住在西部大陆,他们最熟悉这边的情况,我们想着挨着他们有事或许能找他们帮帮忙,就在他们不远落脚。谁知道都一样……”


    “这边日子苦,比在中央大陆还苦。红狼部落的狼王早已经去世两三年。”


    “新任狼王是谁?”林楸问。


    “新任狼王……”鹰戈停步。林楸往前看,才发现他们已经进了山洞里面。


    “你自己看吧。”鹰戈叹气。


    红狼兽人居住的山洞很大,比狼山的那个山洞都大。他们在里面说话还有回声。


    山洞昏暗,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干草经过风吹雨淋后积压得久了,沤得腐烂,散发着一股霉味儿。


    林楸适应了一下山洞里的光线,眼前的一切便清晰了许多。


    空旷的山洞里,只靠墙边铺着些干草和兽皮,两个红狼兽人躺在上面,狼毛斑驳,气息奄奄。


    另有十多个红狼兽人散开在干草上。他们身体干瘦如柴,双目空洞,呆呆坐立。


    兽人呼吸很浅,没有兽皮遮挡的地方骨头清晰可见,腹部凹陷得有些过分,像被砸了一拳。


    没有幼崽,也没有健壮的青壮年兽人。


    唯一有力气走动的,就是刚刚迎出山洞的八个红狼兽人。他们同样,面容沧桑,唇瓣干裂,如同一棵枯萎的树,毫无生机可言。


    林楸听着穿过山洞的风声,兽人仿佛要喘不过气的呼吸声,他忍不住停住脚步,不敢上前。


    而一旁,狼影早已经扶着老兽人坐下来,跪趴在她腿上,静静看着老兽人无声落泪,苍老的手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的脸,含糊不清地念着那个已经逝去的兽人的名字。


    “阿绯……阿绯……”


    狼影握住她的手,一语不发。


    阿绯早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但是不能告诉阿嫲。她老了,也糊涂了。


    狼影过来时,本来是不抱期望的,但他没想到阿嫲还活着。


    狼岩看着这一个山洞的兽人,他们没领头兽人,剩下的这些,形容枯槁,面目憔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在这里面无疑是在等死罢了。


    他看向鹰戈,道:“出去说。”


    林楸随他俩出去,被那白光一照,仿佛才从那沉闷的气氛中抽离,可以大口呼吸。


    “红狼部落,什么情况?”狼岩问。


    鹰戈无声笑笑,笑得要哭似的,看着颓败,“还能有什么情况,无非是没了食物,等死罢了。”


    两个部落的情况其实都差不多,但那会儿,狼岩和老祭司不认命,就是啃树皮也得活下去,他们苦熬着,知道培育尾巴草,知道努力采集捕猎,找更多的食物,最后等来了林楸。


    而红狼部落,只是没有等来林楸的狼山而已。


    狼岩想到这,不免攥紧了林楸的手。


    力气大了些,林楸有些疼。


    “王……”


    狼岩如梦初醒,放松力道,托着林楸的手揉了揉。


    “红狼胆小,也排外,他们根本不跟陌生兽人接触。我们来了西部大陆十七年,用了五年的时间,和红狼部落打好了关系。正当我们以为他们有能活下去的法子时,却看到他们藏在山洞中,兽人在饥饿中一个个死去。”


    “这么些年,原本两三百个兽人……到如今,也就这四五十个了。”


    “岩,黑鹰部落跟他们部落一样,也快撑不下去了。我们只是比他们慢一点,但猎物始终越来越少,几年后,他们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未来。”


    “咕咕——”


    兽人话落,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林楸和狼岩同时看向鹰戈的肚子。


    “我两天没吃东西了……”鹰戈手捂着肚子,似哭似笑,他狠狠抹了把脸,背过身去。


    黑鹰兽人有黑鹰兽人的骄傲,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也不会从鱼成口中听到一点关于狼兽人的消息就巴巴地跑过去。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两天没吃还能飞这么远。”林楸看着他,有些敬佩。


    鹰戈默默转回来,幽怨又有些抓狂,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他还是道:“这不算什么,你伴侣也可以做到。”


    论起变态,他旁边的这个兽人才变态呢。以前鹰戈还小的时候,不就不小心吃了他一块肉干,结果被他追了两天两夜。


    非得把他追到,拔了他的毛,才放过他。


    鹰戈想想自己养了大半年才重新养出来的羽毛,现在还幻疼。


    狼岩压着眉,心情沉郁。


    过会儿,狼影出来了,身后跟着一大串年轻狼兽人和黑羽兽人。自家小狼各个强壮,越是这样,红狼此刻的境遇看起来就越难。


    红狼兽人像是觉得他们办完了事要走了,便也没跟出来。他们很饿,身体虚软,走这么几步就会出一身冷汗。


    看了便看了,断了念想,以后也别过来了。老狼兽人也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幼崽,也能安心离开了。


    羽猎和其他黑羽兽人去洞口边缘蹲着。


    他们此刻一个个耷拉脑袋,垂头丧气。本来是高高兴兴地来,结果却看到红狼兽人这个惨样,心里梗得慌,也说不出话来。


    狼金十几个小狼蹲在一起,像一排岩壁上刚刚长出来的蘑菇。一双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洞口站立的几个兽人,他们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看着自家王。


    狼影站定,站得笔直。他唇角抿平,一直不说话。


    狼岩压了压眉头,道:“去黑鹰部落。”


    兽人们没停留多久,又坐在羽族兽人背上,离开红狼部落。


    偌大的山洞里,死寂一片。


    *


    到黑鹰部落的时候,天黑了。


    高山的风很冷,夹杂着一股尘土的味道。光秃斑驳的植被,灰白的岩石,透出一股荒蛮的气息。


    以高山为中心,往下海拔越低,植被倒是多了,但林子里却找不到什么动物的痕迹。


    就在林楸以为鹰戈要往高山上飞时,他却往林子里钻,最后停在林间的一处河边。


    河水平静,流水淙淙,看得见河中水草。河岸没什么草,显然是常有兽人活动。


    河边长着些松树,树下清理得干净,地面用木头和干草建了些大大小小的木屋。乍一眼看,有个七八十座。


    鹰戈飞落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兽人,林楸看去,便正好瞧见最近的一间木屋门口,探出来个幼崽脑袋。


    幼崽脑袋圆圆,眼如葡萄,是黑紫色的。


    幼崽见他发现了,眼睛瞪圆了,嗖的一下缩回脑袋。


    “阿饱。”鹰戈疲惫道。


    黑羽兽人也渐渐带着年轻狼兽人们落下,再往林子里一钻,变了人形才出来。


    鹰戈招呼他们往木屋走,被叫阿饱的幼崽听到熟悉的声音,走出来,张开双臂向着鹰戈扑过去。


    “阿父!你带食物回来了吗?”


    鹰戈接住才到他大腿高的幼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嗯,带了。”


    幼崽眼睛一亮。


    鹰戈把住他肩膀,带着他转身,面对狼岩他们。


    “这是狼王狼岩,是阿爸的好朋友,叫阿岩叔。”


    “阿岩叔!”


    “那个是阿楸叔……”


    鹰戈一一介绍过去,幼崽喊过,他才把幼崽抱在臂弯,道:“你阿爸呢?”


    “阿爸在睡觉。族人们找食物去了。”


    鹰戈摸了摸幼崽的头,父子俩的肚子同时咕咕叫起来。


    鹰戈一顿,他垂下头,轻轻靠在幼崽单薄的肩膀上,藏住悄然泛红的眼眶。


    狼岩看看那瘦弱的幼崽,道:“先吃饭。”


    “要等等,我去……”


    狼岩不管他,直接道:“金,带小狼们捞鱼!”


    “诶!”好在他们有准备,带了渔网来的。


    “阿父,你不是说带了食物的吗?”幼崽在鹰戈怀中抬起头,他很瘦,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突出。


    鹰戈:“他们就是阿父请回来帮我们找食物的。”


    幼崽下巴落在鹰戈肩膀,恹恹地道:“还是没有食物嘛……”


    “马上就有了。”


    鹰戈把幼崽放下,想去给黑羽兽人帮忙。


    他们羽族喜欢住在高山上,但如今为了不耗费体力,方便找食物,他们便从山上搬了下来。


    这个时候,族人们外出狩猎采集也该回来了。


    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没多少收获。好歹是好朋友来,他还是多抓几条鱼,不然没食物招待。


    他正要去,狼岩拦住他。


    “你去看看幼崽阿爸,再出来跟我说说你们部落的情况。”


    鹰戈一下定住了,看着狼岩镇定的双眼,心中各种情绪翻涌,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酸。


    他唇微颤着,狼狈地别开头,又拍了拍狼岩肩膀,牵着幼崽,迫不及待地进了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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