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豹休是荣祭司带大的崽子,虽然他脸上有疤,但荣祭司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豹东蹲守在门边,透过门缝看了眼外面,再略显猥琐地盯着自家队长。见他趴在荣祭司的腿上哭唧唧,咧嘴嘿嘿笑出了声。
荣祭司看了他一眼,手覆在豹休头上,像摸自家崽一样摸了摸。
豹东立马严肃起来,转身继续盯着门外。
豹休发泄了会儿,直接坐下来,双手还抱在自己祭司腿上,下巴落在荣祭司膝头。
荣祭司是个很果决的兽人,也很惜命。
当时他带着还没成年的豹休四处躲藏,被追杀时立即用自己换豹休活命,被抓后,迅速弄清楚自己的处境,识时务,也懂顺势而为。
所以他在这些被抓来的祭司当中,日子还算好过。
此刻看到被自己掩护着跑走的小崽子回来,心里又喜又忧心,他深知自己带大的崽子的性格,知道他肯定会找来。
但想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还是有些愣神。
“不哭了。”荣祭司手指擦过豹疤眼下的泪痕,摸到那丑陋的疤痕,心中一痛。
“何至于……”
何至于冒这么大的险来找他。
“祭司!”豹休抓住他的手,有些恼怒。
祭司知道他的心思,他何尝不知道祭司在想什么。
荣祭司哑声一笑,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长大了,高了,壮了,也丑了,但崽还是自己捡回来,带大了的崽。
“这些年……过得好吗?”
豹休看了眼那油灯,屁股挪了挪,离自家祭司近了些,脑袋靠在他膝盖,尽量快速简练地把他这几年的经历说了说。
荣祭司看着蹲在门口,听着外面动静的兽人,笑了笑,手搭在小豹子宽阔了不少的肩膀上,道:“丘山原来被你捡走了,我还说我去捡怎么没看到兽人。”
“祭司?”
“别担心,我一切都好。”荣祭司看着豹休的圆眼睛,他的小崽为了找到他,受了好多苦啊。
荣祭司又摸摸他脸上的疤,“狼部落帮了你,你也不能忘恩。他们有事,你就去帮他们,也把丘山带走,扔远一点,别暴露了你自己。”
“那你……”
“放心。”荣祭司按了按他肩膀,垂下的一缕发落在豹休身前,都有白发了。
豹休咬牙,眼里对原野部落的恨意又多了一层。
荣祭司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拍了下豹休脑门,也把自己在这里的事情说了说,随后道:“他们需要我,我们这些祭司在这里给他们种地养野兽,成功了的话,以后大伙儿各自回部落再传授给自家兽人也是一桩好事。”
“你别担心我,行了,快走吧,该熄灯了。”
豹休收紧手臂。
他的两个手臂现在粗得跟长了十来年的树似的。
荣祭司欣慰,但也疼,他捏住豹休的脸扯了扯,低声道:“就是破了相,不过没事,等祭司出去给你找找伴侣,保管你有亚兽人要。”
豹休不说话。
有祭司在,他就跟有个阿父一样,无忧无虑,只用跟着祭司上山采草药就行了。没了祭司,他就没了家,没了部落。
狼部落收留他两年,可两年后他又继续独身一个,继续找他的祭司。
现在找到了。
可算找到了。
豹休脑袋蹭了蹭荣祭司的手,松开他,站了起来。
他垂下眸,站在祭司面前像一座山。
荣祭司看着他,扬起嘴角。
“祭司,我走了。”
“去吧,以后也少来,做好你的事就行了。”
豹休没应。
他一双圆眼仔仔细细把祭司看了一遍,确认他真的好好的,随后带上豹东悄然离开。
荣祭司看着那消失的身影,慢慢转回身,灭了灯。
他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黑漆漆的屋里落下一声低叹,声音带着怅然和难过。
“傻崽子。”
在狼部落好好的日子不过,受那么多苦,跑来找他干什么。
深黑如墨的林子里,两个黑豹兽人往西山外飞蹿。
“队长。”豹东悄悄道。
豹休瞪了他一眼,豹东立马闭嘴。
待他们成功跑出西山,急速往原野部落狂奔,豹东才对着快了自己半个身子的黑豹兽人道:“队长,你不是叫豹疤吗?怎么他叫你休啊。”
“谁告诉你我叫豹疤的?”
“啊?他们不都是这么叫的吗?”
“我从来没说过我叫这个名字,这么难听。”
这名字最初是灰迅叫出来。
他热衷于给兽人身上加上自己的烙印,兽人不敢反驳他,他也享受这样的“欺压”。他们这群兽人也是他手上的工具,他可以随意命名,随意取用。
一个名字而已,豹休为了隐藏,没有反驳他。
久而久之,豹休就成了豹疤。
“那队长,咱们现在干什么?”
“回去休息,明天和灰迅一起,出发南部。”
“那老兽人怎么带?”
“最近有来上供的部落。”
豹东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
中央大陆南部。
小猫兽人陆续醒来,狼兽人继续往西行,速度也比以往快了些。
猫刺作为小猫部落的族长,代表小猫部落询问过狼兽人们的意见。他们先跟随狼兽人去西部大陆,待他们返程,再随他们前往东部大陆。
作为报酬,待他们伤好,帮兽人做事。等去了东部大陆之后,他们定居了,再给其他报酬。
狼兽人跟他们讲明了这一路上的危险,猫刺也接受,便加入了狼部落。
此后一月,小猫兽人们陆续伤好,能活动的就给兔艾搭把手,帮兽人们煮饭,空闲时候帮他们采集些草药。
又三月,他们横穿大半个中央大陆,即将靠近西部大陆。
西部大陆多山脉,北部满是雪山,与北部大陆南端相连。
西部大陆的动植物相对中央大陆和东部大陆更为稀少,这边山高谷深,处处难行。
这里路不好走,却是个极好藏匿行踪的地方。
“快了。”
雨季末了,雨水稍稍少了一些,山林里也没那么憋闷了。
但这边还是热,林楸没有体会到一点雨季即将结束的凉爽感觉。
雀溪从最高的一棵树树梢上飞身落下,站在林楸身边的树枝上道:“西部大陆和中央大陆以山为界,翻越西边尽头那座山,就到了。”
他们部落就在西部大陆东南端一个山谷中。
狼金抱臂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头发毛躁,兽皮破烂,野人一样。
“你这快了都说了好多遍了。”
雀溪脸红,“是、是真的快了。”
林楸瞥了狼金一眼,“有空就去帮忙抓鱼。”
狼金闭嘴,转个身,对着树干面壁。
雀溪说的那座山,林楸也看得见,只有天气好的时候,爬到树上才看得到西边一个山尖尖。
看似远,实则也确实远。
目测应该还有几百里地,靠他们四条腿走,也要走个七八天。
不过好在总算要走出中央大陆了。
兽人们这会儿停留在一个湖旁,湖水浅,就是一处山溪汇聚的水洼地。
那湖水略透明,像果冻一样,颜色蓝绿,里头水草、游鱼隐隐约约能看清。
这会儿是中午,兽人们早上在这里停留,刚刚才睡了一觉,西边那山才看得清楚。
兔艾和猫刺他们已经熟练地生火做饭了。
几个小猫兽人搭不上手,便沿着水洼往上,在这片水源地翻找些野菜和蘑菇。
他们出来已经半年多了,走到这儿,带的干粮以及和兽人们换的肉干鱼干也早都吃完了。
好在林子里别的不多,蘑菇多。
之后有猫刺他们帮忙,兽人们一有空就找蘑菇,吃不完的就晒干,就这么几个月过去,他们穿过中央大陆南端,还攒了不少菜干果干和蘑菇。
不过肉没了,要吃肉不是去狩猎就是得找水源地捕鱼。
反正兽人们现在是再不愿意吃鱼那也得吃鱼。
中央大陆南部部落着实多,至少比他们东部大陆南部的部落数量多个五倍,这也导致中央大陆南部很难找到猎物。
他们也就十天半个月能抓到一两头猎物解解馋。
“等离开这里就好了,到了我们部落,我请你们吃米饭蒸肉。”
“那我提前谢谢了。”林楸道。
睡了一上午,兽人们稍稍去林中活动活动,一部分捕猎,一部分采集。林楸则拿上藤筐,叫上两个小猫兽人,和狼冰这些年轻兽人们去采集草药。
他们一路过来,从南边部落里交换了不少草药,但林楸和狼冰都觉得不够。所以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又会去林子里找一找。
过来这么一趟不容易,草药自然越多越好。
兽人们结成三队,往附近林子走。
有小猫兽人这个中央大陆南部的土著在,他们遇到能吃的野菜也捡,蘑菇也捡,草药更不用说。
天晴,林子里藏不住东西,叶片泛着光,明亮得有些晃眼睛。
林楸低头走着,忽然抓住身边的狼冰。
狼冰垂着眸,手上的树枝掏着枯叶,和林楸交握的手也暗暗往后使劲儿。
“有兽人。”
“有埋伏。”
两个兽人同时低声说道。
“回。”林楸道。
狼冰顿时扬起声道:“金,饿了,回去吃东西。”
“走走走!”说起吃,兽人一个比一个积极。
这会儿天太亮,其他兽人也没走远,这群藏起来的兽人不好下手。年轻兽人们迅速退回休息的地方,面上看起来真是为了吃东西,一副馋嘴样子。
回去后一碰头,各个兽人面色凝重。
林楸:“应该不是附近的部落。”
“不是。”狼金笃定道。
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收敛,面上肃然冷静,仿佛换了个兽人。
林楸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翘了翘。
他耳朵动了动,发现其他兽人也回来了。林楸回头,就看狼岩稳步从林子里出来,随手扔下一头猎物。
林楸伸手过去,狼岩看了眼自己手掌,没血,才握住林楸的手,坐了下来。
“发现了?”
“嗯。”
“王……怎么办?”狼金低声问。
狼岩:“去,把猎物收拾干净,让兔艾抓紧煮了。每个兽人吃饱,今晚继续走。”
林楸抓着他的手一紧,“晚上……”
狼岩:“晚上适合动手。”
林楸看了他一会儿,泄了气,靠在狼岩身上。
“原野部落的?”他轻声问。
“嗯。”狼岩抓着他的手,跟自己手掌比了比,小了一号。他五指张开,与林楸十指紧扣,低声道,“兽人数量不少,相当于一个中等部落了,晚上带好武器。”
“好。”
兽人们只当没发现,照旧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中午吃了一顿好的,晚上又煮了锅骨头汤,吃得饱饱的,再背上东西继续往西走。
“迅,他们出发了。”
五里地外,灰迅落在枝头,听派出去的黑雀兽人回来报告。
“让各个小队跟上。”
只巴掌大的黑雀兽人点点头,落了下去。
林间,离狼部落最近的是豹休的队伍和猩六的队伍。猩六之前泼了豹休热汤,他还没还回去呢。
熊壳那点惩罚不疼不痒的,没自己动手痛快。
猩六听了上头送来的命令,目光直勾勾地看了隐藏在树林阴影处的豹休一眼,轻嗤一声。
豹休淡淡抬眼看回去,又像看到什么垃圾一样,冷漠移开。
猩六面目狰狞,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你……”
猩六队伍的队长猩头一把抓住他手臂,侧眼看去。
“阿六,别坏了事。”
“哥!”
“闭嘴。走。”
夜如期而至,长长的队伍静默无声地驮载着货物,如往常一般,往前移动。
兔艾几个兔兽人照旧蹲在了林楸背着的藤筐里,习惯性地探出两个长长的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沙沙——
兔艾的长耳一转,三个兔兽人同时转身,盯着后方。
林楸背着的藤筐一沉,低声道:“待会儿保护好自己。”
兔艾悄悄往藤筐里缩,低声道:“他们跟着的。”
“等我们停下,你们就躲。”
“好。”他们保证不给楸拖后腿。
夜静悄悄的,兽人们脚下的野草晃动着,藏在草丛鸣叫的小虫惊飞,叫声一滞。
狼影:“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灰迅站在队伍后方的树梢。
他飞身落下,十多个队伍的队长恭恭敬敬伏低身体,静待他的命令。
半夜了,黑羽兽人断开队伍,去前面探路。
狼兽人们的速度缓了下来。
几乎在他们停下的瞬间,数百个兽人从四周包围而来,连天空也有偷袭的兽人。
猩六离狼兽人队伍中段最近,随着一声令下,他咧开嘴,冲着那一看就柔弱的白狼而去。
狼冰眼神轻蔑,就地一趴,径直往树后滚去。几乎瞬间,狼兽人藏到就近树后。
箭矢如雨,破空而出。
噗嗤入肉的声音闷而杂乱。
狼冰顺势举起爪子,柔顺的白毛下肌肉暴突。
噗嗤一声——
向着他扑过来的另兽人呆呆看着自己喉咙处喷出去的血。
狼冰爪子一甩,连带兽人重重砸在地上,他毫不留恋,利爪已经挥向下一个兽人。
狼兽人爪子锋利,挥爪的力道令兽人生惧。
当抓耗子的猫反成了被抓的耗子,兽人惊愕,便落了下乘。
夜色黑得浓稠,利箭乱飞,道道入肉。两个狼王宰兽人如同宰猎物,其他狼兽人同样不弱,灰翅兽人、熊兽人、狐兽人、豹兽人管他什么种族,对上就弄死……
“诶诶诶!是我,是我!”豹休脖子被狼金勾住,背脊发麻。
几年不见,狼金怎么这么厉害了!
狼金龇牙,“小阿休?”
“不要这么肉麻。”
砰的一声——
豹休被砸在地上。
“队长!”
又是嘭的一声,豹东捂着胸口,半晌才喘过来气儿。
狼金:“晕。”
两兽人脑袋一歪,晕。
狼金见了,嗤笑一声。后颈传来破空的声音,他速度快如闪电,一爪抠住兽人的脸,用力一扯——
地上几个豹兽人闭上眼,感觉到溅在自己身上温热的血。
“逼真点,多往身上抹一抹。”
豹休默默照做。
真狠呐……
偷袭的兽人被箭弄得乱了阵脚,不过他们兽人多,反应快,几个队长杀兽人的经验极其丰富,意识到被耍了,怒气爆发。
林楸被兽人一爪掀退,往后砸在狼岩身上。
“没事吧。”狼岩接住他。
“没事。”林楸直起身,变了人形。他一手抽出刀,一手迅速拉紧腰上的兽皮。话落的一瞬,他重新冲了出去。
兽人举起爪子迎接,林楸全力一刀——
“啊!!!”
爪子被横切而飞,林楸侧头,不可避免地被溅了一脸的血。
狼岩补刀,一刀抹脖,兽人叫声惊断,轰然倒地。
狼兽人们杀得兴奋了,用了兽形用人形,举着刀就砍。爪子对上铁刀,一刀削掉一个爪子。
灰迅站在树上,眯眼看着那长刀。
“撤!”
“撤?我让了吗?”不知何时离开的黑羽兽人回来了,羽猎飞扑,直接冲着他去。
黑羽兽人们放完冷箭全部涌出来,堵在兽人撤退的方向。
他们可是跟着狼兽人一起训练过的,一刀一个,跟砍瓜一样,比用爪子快多了。
灰迅见势不对,甩下下方作战的兽人,试图从其他方向离开。
他速度快,他……
羽涯站在树梢,忽然拉弓搭箭,瞄准。
嗖的一声——
灰迅后背发凉,偏身闪躲,没中!
噗——
另外十几只箭紧随而上,灰迅翅膀一疼,速度放缓,仓惶失措,然后被追上来的羽涯狠狠一踹。
“下去吧你!”
混战持续了一会儿,第一波来的兽人送死,第二波继续送死,第三波直接跑了。
“啧,就这?”狼金撇嘴。
林楸点燃蜡烛,递到他手中。
“补刀,你去。”
“嗷……”
蜡烛照亮这一方林子,乱草上,到处是兽人的残肢。鲜血温热,露珠一般挂在草叶上,颜色艳红。
血腥味笼罩这一片林子,浓得作呕。
林楸挪开视线,没去细看。
他走到一个躺地上的兽人身边,踢了踢,丢给他一根草绳。
兽人闭着眼,摸索着草绳往自己手腕上套了几圈,又把另一头给身边的同伴。
地洞里,一双长耳朵探了出来。
狼影靠在树上,任由狼金给自己包扎掌心撕裂的伤口,他往下瞥了一眼,道:“出来吧,没事了。”
兔艾直起身,露出个脑袋。
然后旁边两个洞也探出一双长耳朵。
三个兔兽人出来,再接着钻出来一个接一个的小猫兽人。
他们看着面前鲜血淋漓的无头兽人,打了个寒战,又忙不迭避开这些兽人,赶紧跑去林楸身边。
“楸,要做饭吗?”
“做吧,清爽点。”
“好。”灰兔点了点头,长耳朵跟着一颤一颤。兔艾领头,后面跟着十几个才到狼兽人们小腿高的小猫兽人,埋头往前跑。
不敢看,一点也不敢看。
你说他们惹谁不好,偏偏来惹狼兽人。
兔艾熟练地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兽人们捡柴,生火。顺带弄了几个火把出来,递给狼兽人们。
狼影看着自己手掌被狼火包了一层又一层,甩了甩手道:“行了,不就不小心力气用大了裂开一点,明天就好了。”
狼火:“别动,马上好了。”
狼影看着他脸上还沾着血,肩膀上也有一道抓痕,狼影另一只手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
狼火看了眼,唇瓣在他指尖碰了一下。
“我没事。”
狼影瞳仁很黑,冷冰冰的,煞气嗖嗖往外冒。
狼火把他的手绑好,笑道:“我找狼冰拿草药。”
“嗯。”狼影冷着脸道。
小狼们打扫战场,羽涯几个拎着个灰翅兽人过来。兽人晕了,脑袋软软搭着,一只翅膀只有一点皮连着身体,血流了一地。
“楸,这个好像是他们的头儿。”羽涯晃了晃手中的大鸟。
躺地上的豹兽人们一听,悄悄睁开一只眼。
林楸看来,兽人立即眨巴眨巴眼,然后重新闭上,被狼金拖去俘虏那一边。
林楸:“绑起来,单独放一边。”
兽人们打得激烈,附近树干上到处是爪印。年轻狼兽人们清点完对方死伤的兽人数量,林楸则和狼冰给自家受伤的兽人医治。
都是肉搏,再小心,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林楸赶紧给几个受伤严重的兽人止血,又让兔艾那边熬药,忙起来也忘了时间。
等到他和狼冰把自家兽人安排好,林楸才松了劲儿。
手肘被托了一下,林楸见狼岩在后头站着,便站直了身体。腰间的手带着他往后靠,林楸忙道:“身上脏,有血。”
“我身上也脏。”
他都这样说了。
林楸转个身,往他胸口上一趴,挂在他身上。
“好累啊……”
狼岩直接抱起林楸,把他放在一个干净的草地上。身边就是盆,盆里还有热水。
狼岩拧干帕子,递给他,看着林楸那双干净的眸子道:“先擦擦,明天再洗。”
林楸摊开帕子,抹了把脸,看到上面的血干脆把帕子放一边,用手弄点水把脸上干掉的血搓一搓。
“其他兽人呢?”
“不知道。”
林楸手沾了一点水,抹在他脖子上的血印上。
“追跑掉的那些兽人去了?”
“嗯。”
“要小心,万一有埋伏……”
“他们知道。”
狼岩蹲在林楸身边,任由他给自己洗脖子,一双灰眸始终落在林楸脸上。
林楸:“王,我没事。”
狼岩一直守在他身边,林楸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意思。
他怕自己吓到了。
狼岩垂下眼,拿过他手中的帕子,沾水打湿,再拧干。开始细细给自己伴侣擦身上的血迹。
“等他们搜查完了,再去水边洗澡。”
“好。”林楸看着自己指甲里的血,手指蜷了蜷,脑袋埋进狼岩颈窝。
他心脏跳得急。
虽然是第二次打架了,但还是会后怕。
第232章
狼乔和羽猎搜查林子,又绑了一些兽人回来。
他们把鲜血淋漓的兽人往俘虏堆里一扔,兽人撞在躺倒的几个豹兽人身上。
豹东被压得闷哼一声,睁开眼,便对上猩六那怨恨的眼神。
兽人满身的血,手臂上还多了一个血窟窿,就这么一会儿,他甚至还有空把伤口处理了一下。
“不对啊……你小子不会中了招就跑了吧。”豹东怀疑地看着他,他咂摸两下嘴,顶着一脸的血,淡淡道,“孬种。”
“你!”猩六双眼圆瞪,白牙森森,身体蠕动两下,像要把他吃了。
豹东:“我们都没跑,就你跑得最快,你不是孬种谁是?”
豹休歪倒在豹东另一侧,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没办法,为了找到狼兽人,他们从原野部落出发,一直追踪了四个多月,这几天跟在他们身后更是高度绷紧神经,晚上跟着跑,白天还得盯着,他都没睡好。
“你们队长呢?”豹东问。
猩六恼得歪头撞过来,豹东一侧,兽人倒在地上,正好对上豹休那张脸。
他看着,嗤笑一声,“得意什么,豹疤不也被抓了。他身上这么重的血味儿,是死了吧。”
豹东默默看了眼自家熟睡的队长,叹了一声。
猩六更高兴了。
豹东:“我们队长只是累了。”
“我呸!你也好意思。”
豹东偏过头,嫌恶道:“恶不恶心?”
“吵吵吵,吵什么?!想死就直说!”狼顺往他们这儿一站,盯着这被抓的三十几个兽人。
看着看着,他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眼皮一跳,直接走近,一把拖狼豹休就走。
“队长!”豹东伸手,装模作样嚷嚷了声。
狼顺一眼扫来,“你也想陪他?”
“不……”
“哼!”狼顺拎着豹休就走。
猩六看着死兽一样的兽人,又想起早跑没影子的猩头,彻底躺倒在地上,被血凝成一缕一缕的头发覆盖在面上,腥臭难闻。
他闭上眼,一动不动。
他哥一定回来救他的,豹疤这些兽人,就等死吧。
俘虏们被绑在之前战斗过的地方,死掉的兽人已经被清理走了,只剩地上一摊一摊的血昭示着刚刚这边战斗的激烈。
这地儿味儿冲,兽人搭棚子的地方离这里稍远,有二三十米,还得拐个弯才能看见。
棚子靠树,草草搭了一排,棚子对面是一处溪流,兔艾他们把做饭的地儿挪到了这边。
棚子里,林楸刚换了一身衣服,他坐在狼岩身边,旁边还有狼火、狼乔、狼金几个年轻兽人。
狼顺把黑豹兽人往地上一扔,豹休打了个哈欠,爬起来。
他两手被兽人绑在身后,睁开圆溜溜的眼,侧着身,手冲着兽人们动了动。
“解开,解开。”
“不解,说,你叫什么?谁叫你们来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狼金冷声问。
豹休:“金……我是豹休。”
狼金蹲下,捏住他脸皮扯了扯,“这疤怎么回事儿?”
狼冰也蹙眉打量他光裸的上半身,声音冷淡:“没有一块好肉。”
豹休:“没事,就是去原野部落的时候不小心跟别的兽人打了一架。”
“金,给他解开。”狼岩道。
狼金撇撇嘴,抽掉他手上的草绳。
豹休活动一下手腕,看了一圈熟悉的兽人,扬起嘴角来。他声音闷闷的,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找到你们祭司了?”林楸问。
“找到了。”豹休赶紧道。
队员不在,在场的兽人又是养了他两年的狼兽人,要不是还有话要说,豹休现在能倒在地上再睡上一会儿。
“原野部落偷偷抓了很多祭司,藏在他们部落的西山里,他们让祭司帮他们种植和养殖。我们祭司说,只要听他们的话,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
“对了,我还遇到了丘山部落的祭司,我让兽人把他带出来了。”
“那个会烧陶的部落?”林楸问。
豹休点头,脸上雀跃散去,板板正正坐在兽人们中间。他肩膀宽了,神情也更坚毅冷淡,狼金看着这样的他都有些恍惚。
那个憨傻的、常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黑豹兽人变化太大了。
“丘山祭司的情况不算好,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傻。他们那点制陶的手艺现在也被原野部落学去了,他也没用了。原野部落的兽人把他扔去喂野兽,我偷偷把他捡走了。”
“你们祭司呢?”
“还在西山。”
“所以你还得回去?”
豹休点头:“我来之前,偷听到原野部落族长的话,他们一直派兽人盯着狼部落,他们这次过来,是想活捉你们。”
狼火:“那可惜了,没抓到。”
“他们还知道狼部落在种地,已经盯上了种地的兽人。”
“知道也正常。”
豹休看向林楸,有些不解。
“你走这两三年间,原野部落不停派兽人去狼部落,我们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了。”
豹休松了口气,那贯穿了一道疤痕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再加上他那一身血和早已经愈合的疤痕,兽人们看着他,也明白他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几年不见,兽人们好像有些生疏了。
静默一会儿,豹休道:“你们放心,我留在原野部落,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们。”
狼金摆手,“你自己别暴露了就行。”
豹休看着他,忽然咧开嘴,轻笑一声。
“对不起。”
狼金顿时鼓起眼睛,“对不起什么?!”
“我走的时候没跟你告别。”
狼金:“我早忘了。”
豹休:“嗷。”
豹休打了个岔,气氛恢复狼些,又才说起正事。
“原野部落这些年的日子也没以前好过,供奉的兽人少了,普通兽人分的食物也变少。不少部落选择离开,但他们一走,狐弦就会派兽人去把他们杀了。”
“我到了原野部落这几年,只短暂地做了些杂事,之后灰迅便让我去杀兽人。现在我也算获得了灰迅几分信任……不过西山的事情他们瞒得紧,我也是这次离开原野部落的时候才偶然知道的。”
“西山里面的东西我还没亲眼看过,但祭司告诉我,他们在西山里藏着的食物够他们整个部落远行半年,各种能吃的野兽已经有几千头……”
“我还听到灰迅问狐弦,狼部落现在狼王不在,要不要直接袭击狼部落,狐弦说再让狼部落多存点食物……他们显然把狼部落的食物看成他们自己的了。”
“呵,就凭他们。”狼云冷笑。
“小心为上。”狼火更加谨慎些。
原野部落能囤积那么多食物,一旦他们决定袭击,就凭狼部落几百个兽人,他们再厉害,对上原野部落超他们十倍的兽人也有些吃力。
就算他们能打赢,也必定会损失不少兽人。
那些都是他们朝夕相处的伙伴,少一个都心痛。
“你那小队的兽人可信吗?”狼金问。
打斗期间,狼金和豹休小队打配合,弄死了不少原野部落的兽人,也放跑了豹休小队大半的兽人。
“可信。之前灰迅让我们杀兽人,又放跑兽人的事我们一起干的,要是他们有问题,我也早暴露了。”
“行。”
林楸看着他结实的胳膊腿儿,想了想道:“为了逼真一点,这几天你也别跟着我们吃。”
“别啊……”豹休眼睛睁大,圆溜溜的,一下多了以前那种憨厚感。
要说豹休离开狼部落最想念什么,这好吃的食物就是其中一个。
他来的时候还惦记着再尝尝,这么多年过去,兽人们能做的花样肯定更多了。
哪知道楸不让他吃。
“到时候走的时候人家瘦了你还胖了,我看你怎么解释。”
“就几天,不可能胖的!”
狼金笑呵呵地勾住他脖子,狠狠搓了一把他脑袋,“楸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现在我们也没什么食材,弄不出好吃的,你就饿着吧。”
“不……”
不一会儿,豹休被拖出去,单独绑在一处。
东边传来他小队成员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叫骂,狼金掏了掏耳朵,咕哝:“不就兽血泼多了吗?装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一般来说,兽人们还是能区分兽人血和野兽血的,不过他们现在这么狼狈,还处在马上要被杀的惊惧状态,要是还能冷静下来闻一闻那血到底是兽人的还是野兽的,那这个兽人肯定是个有本事的。
送走豹休,狼顺又把灰迅拎到棚子里去。
兽人一个翅膀彻底断了,这对羽族来说是要命的打击。
他是这次行动的头儿,狼岩要审问他,几个队长也留在这里,林楸便起身出去了。
对灰迅,他们不会像对豹休那样,要是他嘴硬,免不了用一些手段。
一番折腾,天亮了。
林楸被棚外的阳光一照,心底那股寒意散去。
他闻着林子里传来的血腥味,喝了点水咽下那点恶心感,去看自家那些伤员。
离战场稍远处,兔艾他们在做饭熬药。
林楸从中间经过,想起昨晚扔在地上的行李和货物,问:“艾,那些东西放哪儿去了?”
“树丛堆着呢,有些兽皮袋破了,还没来得及补。”
林楸先去看了看受伤的兽人,确认他们没有发烧的,再叫上到处瞎逛的年轻兽人们去把东西搬到干净地方来。
才往南边去,毫无征兆地,狼金和羽涯忽然冲了过去。
林楸只看到一片青色从眼前闪过,迅速消失在了丛林间。
“金!别跑远了!”
年轻兽人们追出去,听见动静的其他兽人跑过来。
绕着树干被绑了一圈的兽人则心中一喜。
同伴来救他们了!
附近有河,河水通海。兽人们追到河边,就看那几抹青影往水里一跳,沉入河中消失不见。
羽涯几个悬停在河面,又顺着河流的方向上下寻找,最后却无功而返。
“没看到。”羽涯道。
狼金盯着那河水,道:“回吧。”
肉汤熟了,天光大亮。
兽人们聚齐,端着陶碗,埋头往嘴里灌食。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饿得不行。
狼金坐在埋头苦吃的年轻兽人中央,看他们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起身,去狼岩那边。
狼岩和林楸坐在倒下的枯树上,身边几个刚刚审问完灰迅的兽人也挨着坐着,七嘴八舌地给其他没参与的兽人说说从灰迅口中问出来的消息。
“灰迅是狐弦最信任的兽人之一,他在原野部落负责一切有关兽人的事,包括抓捕祭司,追捕离开原野部落的兽人,惩罚部落犯错的兽人……”
狼金过来,直接往地上一坐。
兽人们停下说话,看着他。
“刚刚那几个兽人没抓到?”
“没有,太滑了。”
林楸:“是上次那个狼兽人部落的?”
狼金:“不知道。那几个兽人像海洋部落的兽人,会水,一跳进河里就看不见了。”
狼岩:“叫猫刺来。”
“刺!”狼金偏头,高喊一声。
林楸被他声音震得捂耳朵。
狼影顺手拿起他用过的扇子往狼金脑门上敲了一下。
毫不客气,敲完就留下一道红痕。
狼金捂头,委屈不敢言。
猫刺跑来,蹲在狼金身边。他腿上的疤痕显眼,那一圈皮肤略白,变成兽形的时候,也长不出来毛发。
“金,找我有事?”
“王找你。”
狼岩:“之前你们去交换盐的海边部落,是海洋兽人?”
猫刺搓了搓手,忐忑道:“他们也是个什么兽人都有的部落,不过说得上话的是海洋兽人。”
“长什么样?”
“我没见过他们兽形,但人形跟你们差不多高,头发像海草,露出来的皮肤上有青色的鳞片。”
“还滑溜溜的?”
猫刺摇头,“这个我们不知道。”
他们又不敢摸人家,哪知道这个。
“没事了,去吃饭吧。”
猫刺点头,赶紧跑了。
狼岩:“应该是海洋部落的兽人。”
狼金:“他们海里那么大,还会没吃的,跑来偷我们的东西?”
“他们偷什么了?”狼影问。
刚刚几个兽人都在忙,也忘了东西单独放在那边。谁能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刚刚赶走一群原野部落的兽人,后头还藏着几个其他部落的。
“没偷着。”狼金道。
狼岩:“等会儿修整好就赶紧离开,别在这久待。白天也不那么热了,之后还是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休息。”
队伍领头的狼火和狼影点点头。
那几个海洋兽人也不知道是附近部落的,还是猫刺他们之前想换盐招来的,总归被他们盯上了,越早离开越好。
饭后,棚子前,兽人们来来往往。
大伙儿把弄坏了的藤筐和破了的兽皮袋搬过来,狼禾捻了线,领着队伍里的亚兽人们把该修补的东西补好。
狼火和狼乔两个队长点了点受伤兽人的数量,又把他们的东西匀了匀,给其他没受伤的兽人背着。
羽猎则拿上绳子,再去把那些俘虏绑成一串儿,方便等会儿跑的时候拉着他们一起。
放兽人是不可能放的,他们还得等对方的同伴过来营救。
羽猎靠近,兽人们怒目而视。
羽猎笑了一声,看着这群身板结实,皮毛油亮的兽人,还都是能打的羽族、豹族、熊族。
他当看不见兽人们愤怒的表情,慢悠悠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加入原野部落的?在原野部落是不是吃好喝好,就只用一个月干几天活儿就可以了?”
“听之前被审讯的灰迅说,你们顿顿能吃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们原野部落还真是好。”
豹东看着黑羽兽人脸上的羡慕,不知怎么,默默往后挪了挪,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哼,你就是想去,也得看我们族长同不同意。”
“听说你们部落兽人很多啊,走了那么多个部落,还有五千多兽人……”
“你既然知道,就赶紧把我们放了!要是等我们部落的兽人过来……”
“过来送死吗?”羽猎呵呵一笑,看着出声的花豹兽人道,“你们族长派那么多兽人攻击我们部落,可没一个成功。”
“按理说,他派兽人打探我们狼部落的情况那么久,应该知道我们的实力啊,连雪鹰族都打不过我们,怎么会派你们这些比雪鹰族还弱的兽人来?”
“难不成他是嫌你们吃得多,故意让你们来送死的?”
兽人气得咬牙切齿。
羽猎拍拍手,啧啧两声,“你看你,气什么气,你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你们打的时候,你们头儿不就站在最后头,一看你们输了,他掉头就跑,都不招呼你们一声。要不是我们早就预料,先把他的路堵了,没准儿他还真能飞走了。”
花豹兽人挣动草绳,把绳子扯得咯吱咯吱响。
兽人皮实,昨晚的抓痕现在都结痂了,可他一动,疤痕裂开,又开始流血。
羽猎瞥他一眼,想着气死兽人又不用偿命,继续道:“你们这些兽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用来消耗我们的,你看看你们部落那些能力最强的兽人,什么大猫族、鹰族、狮族他们动没动?连熊族、黑猩族这些力气大的兽人都来得少,最多的是你们豹族……”
“可怜哟,豹休说你们几乎天天出任务,都没休息的时候,吃饭都得晚上吃……我觉得他们坏,你们也蠢,这样了还替他们卖命。”
兽人双手握紧,吭哧吭哧喘气。双目赤红,看起来气狠了。
也有兽人埋着头,一声不吭。
羽猎想起原野部落跟自家部落的仇,笑容一收,眼神冷寒。
他几下绑好兽人,道:“等会儿我们出发,你们最好跟在后面乖乖地走,要是跟不上,我们只能拖着你们跑。你们应该也不想试试躺在地上蹭掉皮肉的感觉。”
说完,羽猎走了。
年轻兽人们屁颠屁颠跟上,羽涯道:“阿猎叔,你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他们又不是幼崽。”
这年头,有一口食物就够了,管他给哪个部落卖命。
羽猎:“不是幼崽才好。”
是幼崽,他们还下不去手呢。
他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对只想要吃饱饭的兽人们来说不痛不痒,但原野部落兽人太多了,他们又是各个部落汇聚而成的大部落。
如果部落资源分配不均,时间短,兽人还不计较,可时间长了,总会有比较。
换他,那些能打的兽人在部落吃好喝好,什么也不干,他们这些稍弱一点的兽人在外面四处奔波,他心里也不舒服。
他没想达到什么目的,就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而已,他们日子不好过,他就高兴。
最好,让原野部落遭到反噬,让他们自己的兽人动手覆灭原野部落,那才叫痛快。
可惜啊……他们那些失去的族人再如何都回不来了。
“弄好了?”狼火已经背好东西了。
羽猎点头。
“那就走吧。”
那些俘虏由羽猎看守,其他狼兽人背上东西,再次启程。
队伍变长了许多,队伍尾巴上,跟了两串兽人,他们的手被麻绳捆着,只能踉跄地往前跑
豹休就落在林楸他们后头,边跑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林楸。
“已经给你这一队绑的是能跑的兽人,知足吧你。”兔艾坐在藤筐里,冲豹休悄悄道。
豹休:“你可真会享受。”
居然让楸来背。
兔艾毛毛底下的皮肤红了红,他做了几个月的饭,现在也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声:“我们分工做事,我可是干了活的。”
豹休后头一串,有一半是他自己小队的兽人,信得过,他才敢悄悄说话。
不过林楸还是往后看了一眼,谨慎道:“你要是想回去,就装得像一点。后头跟着那些兽人多半也得跟你一起走。”
“可以不用。”
“总不能只你一个小队的兽人回去?你想被怀疑。”
“好吧,那只能一起了。”大不了他回去路上再杀几个不听话的。
豹休在林楸面前装得乖,圆眼脸圆,长长的尾巴垂在身后,毛绒绒的,快要触地了。
看着很老实,但现在的他一点也不老实。
老实的兽人在原野部落混不成族长心腹的心腹。
狼岩侧目看来。
豹休尾巴一僵,乖乖冲着他呲个牙,笑得憨厚。
“回去小心点。我们不用你为狼部落做什么,救出祭司后,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
豹休抿唇,耳朵颤了颤。
“知道了,王。”
第233章
队伍往前行,大伙儿边走边打哈欠。
那懒懒散散的样子,看得后面勉强跟上的俘虏兽人们心中唾骂,眼神轻蔑。
什么狼兽人!
连原野部落兽人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等他们的同伴来了……
白日阳光晃眼,兽人虽休息了一会儿,但到底没有睡好。
他们在路上磨磨蹭蹭装样子,后头的俘虏兽人们被催促着往前,一边注意着飞在头顶上的黑羽兽人,一边试图悄悄把手上的绳子解开。
“诶,阿猎叔,你看他们。”羽涯一振翅,飞到羽猎身边。大白天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羽猎道:“别管。”
“哦……”
兽人们一口气走到日落西山,才找了个地方停下来。
昨晚没赶多少路,白天又没好好睡,林楸这会儿也熬不住了,哈欠连天。
一停下来,他先和兽人们一起清理草丛,撒驱虫药。等兽人们捕猎回来,林楸已经蜷缩在兽皮上睡着了。
狼岩一回来,看了眼被绑在远处树干上的俘虏们,眼神与豹休交汇,又收回来。
“队长,我饿……”豹东靠在豹休身上,直直盯着远处狼兽人做饭的那两口锅。
那锅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跟陶锅长得很不一样。
要是让原野部落知道……哼,怕是也想抢过来。
“忍着。”豹休膝盖抵着肚子,也饿。
他俩旁边,其他兽人一停下来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豹东踹了猩六一脚,“死了?”
猩六抬腿要踹回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又无力软了腿。
兽人们都很狼狈,身上血没洗干净,伤口也没清理,又顶着太阳走了大半天的路,身后出了汗,臭烘烘的,引得林子里的虫子绕着他们转圈。
“呸!”豹休喷走一只飞到自己跟前的虫子,眼巴巴地看着狼兽人的锅。
哎!他真的不能吃点吗?
灶下的火烧得旺,蹲在前面忙碌的兔兽人和猫兽人脖子上挂了一根帕子,时不时就拿起帕子擦脸。
“溪,这边雨季要热到什么时候啊?”
在狼山,现在这个时候天气都慢慢凉快了,可在这边,兽人们一点没感觉到要凉快的迹象,晚上的风还是热的。
雀溪在一边帮忙把树枝折断,刚刚经历了那场打斗,他原本想要回部落的紧张和雀跃没了,现在反倒有些担心。
这一路上走来并不太平,他们部落离中央大陆这么近,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越是近了,他越害怕。
“等我们走到西部大陆就差不多了,但雨季结束也不会太凉快。”
“那你们这边雪季是不是不会下雪?”
“很少很少。”
兔艾点点头,接过雀溪递过来的一把断裂树枝,塞进灶里。
今天晚上吃蘑菇汤,没什么肉。
兽人们刚刚出去打猎,没找到什么能吃的猎物,反倒又采了不少蘑菇回来。虽然没肉味儿,但也饿不着。
一群身材纤细、个头稍矮的兽人围着大铁锅转悠,狼岩目光扫了一眼,看到睡在不远处兽皮上的林楸,放缓步子走了过去。
林楸睡熟了,侧身蜷缩,脚上的草鞋放在兽皮外面,薄薄的麻布衣服顺着身躯垂落,勾勒出他薄削的身形。
狼岩坐在他身边看了会儿,摸了摸他额头,才起身离开。
一把一把木柴送入铁锅底下,锅里的蘑菇汤鼓起泡泡,咕噜咕噜响。兽人们也随处找地方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等着吃饭。
饭后,兽人们便睡觉去了。
豹休靠着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饿……
“队长。”
好饿……
“队长!”
豹休一惊,手上的蛮草绳一松,他转头就看到自己小队的兽人。兽人贼兮兮的,已经把他们小队兽人的绳子全解开了。
豹休看着猩六惊喜的目光,想着做戏要做全套,他飞快看了一眼狼兽人睡觉的地方,压低声音道:“其他兽人呢?”
“其他?”
豹休指了指猩六,“他哥呢?”
“猩头?不知道啊。”兽人一脸懵,挠挠头,这和商量好的对不上啊。
豹休:“不会是他们自己跑了吧。”
“你胡说!”
远处棚子亮起灯,豹休转头就跑。
“我的绳子没解!”
“还有我们!”花豹兽人急得一边看向远处走出来的狼兽人,一边静悄悄往后躲。
豹休小队的兽人看着豹休,眨眨眼。
队长,救不救?
豹休叹气,又带着兽人们转身,飞快扯掉他们手上的绳子,然后先跑一步。
这三十多个兽人里就他一个队长,其他队长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大伙儿下意识跟着他跑。
没跑多远,就听到狼兽人高声叫道:“他们跑了!”
紧接着,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兽人们哪敢往后看,豹休:“分散跑!”
瞬间,黑豹兽人分开,其他兽人找准一个方向闷头跟上。
狼金追了好一会儿,一爪子挥在树上,直接抓掉了一层树皮。
“让他们跑了!”他恶狠狠道。
豹休悄悄从树上落下来,蹲在树底下,隐在阴影处。
狼金看了他一眼,戳了戳旁边羽涯。
羽涯接过他的话,继续骂骂咧咧。
听着兽人气急败坏的骂声,两个好伙伴头碰头,狼金把一碗蘑菇汤塞豹休手里,看他一边呼噜呼噜往嘴里灌,一边道:“回去之后小心点,王说了,以后救了祭司可以回狼部落。”
豹休一边点头,一边喝汤。
狼金拍了拍他肩膀,不再说什么了。
上次兽人走的时候没送别,这次送了。
吃完,豹休一抹嘴,把陶碗放下。他黑黝黝的眼睛看着狼金,道:“走了。”
狼金点头。
豹休:“你放心,我一定搞死原野部落。”
狼金翻个白眼,一巴掌糊在他脑门上。
“你给我完完整整回来就行了。”
“嘿……”
狼金也笑。
“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快点走,别被发现了。”
豹休看他一眼,最后潜入夜色中,与自己的同伴汇合。
狼金还蹲在地上,其他年轻兽人们围在四处,假装搜寻。他垂着头,忽然头顶上被戳了戳。
狼金抬起头。
羽涯眼皮抽搐,骂声不断:“蠢货!一群蠢货!一群要死不活的兽人都能放跑,赶紧追啊!追不到看我不把你们的皮扒了!”
其他兽人默默看向羽涯。
羽涯则盯着狼金,眼皮子挤得快抽筋了。
还骂吗?
可以了吗?
狼金嘴角一撇,“撤了。”
羽涯呛咳两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你俩也太磨叽了,我嘴巴都说干了。”
狼金:“你才蠢货。”
羽涯目光一呆,其他兽人笑眯眯地围上来,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哥俩好地往回走。
“谁是蠢货呢?说说。”
羽涯咽了咽口水,“不是,是狼金让我骂的。”
狼金:“我可没教你骂自家兽人。”
“诶!你怎么……我帮你,你还坑我!”
狼金拔腿就跑,其他兽人抡起拳头佯装冲着羽涯去,羽涯惊叫,边跑边喊:“我错了!不是我!”
“错了!”
远处,听到兽人呼喊的声音,还没喘匀气儿的猩六笑得幸灾乐祸。
“真就是一群蠢货!”
身边脚步声窸窣,猩六狼狈地捂着手臂往灌木里藏。
豹东捂着肚子装虚弱,闷咳两声,佝偻着身体道:“别躲了。”
豹休垂眸,看着这个在原野部落总看他不顺眼的兽人。
豹休小队的兽人聚齐,都簇拥在豹休身后,圆亮的眼睛落在他们队长身上,别的情绪没有,全是崇拜。
他们队长居然跟狼部落有交情。
以后要是在原野部落过不下去,他们是不是可以跟着队长投奔狼部落?
听其他兽人说,东部大陆狼部落现在可是个好地方,他们去了,应该不用像在原野部落这样被这么狠狠压榨吧。
豹休:“你要回原野部落?”
“你、你在说废话!”猩六气还没喘匀。他蜷缩着腿,手捂住手臂上撕裂的伤口,脸颊泛白。
“那就走吧。”
豹休转身就跑,他小队的成员毫不犹豫地跟上。至于其他兽人,他们眼看着豹休小队的兽人跑远,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队长死了,他们回去也会被重新分配队伍。
豹休小队的兽人能在狼兽人手下活下来,能力比他们队长还强,现在讨好应该来得及。
“你们!我……”猩六站起来,捂着手臂,虽然憋屈,但只能用两跟着跑。
林间的风从耳畔擦过,密林中只有兽人们奔跑的声音。
猩六看着前面那个队伍,再看看自己。
他紧紧抓住手臂。
伤口刺疼,猩六面目狰狞。
他哥没来救他!
他这伤口,是在那东西冲着他哥去的时候,他下意识上前替他挡的。可他哥跑了,却没带上他一起跑。
猩六把嘴咬得满口血腥,他要回去问问,他的亲大哥为什么会在危险关头把他丢下!
夜很黑,猩六被脚下的藤蔓一绊,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却见面前出现一根长长的黑尾巴。
豹东:“没用的东西!”
长尾巴勾住猩六的腰,往背上一甩,没个准备就跑就跑。
猩六一头磕在豹东毛绒绒的背上,撞到那鲜血凝成的血痂,怔了怔。
他想问为什么。
前方豹休声音传来,“快点跑!说不定他们就在后面!”
豹休要赶着回去,灰迅被狼兽人弄死了,他要当第一个回去报信的兽人。
他遇上狼兽人,“九死一生”,还成功解救了俘虏,比那些临阵脱逃的兽人可好多了。
他要光明正大进出西山,要把祭司带出来,也要把原野部落那些屠戮了一个又一个部落的兽人弄死!
火堆燃烧得旺盛,火星子飘上半空,最终隐入夜色。
年轻兽人们回来了。
狼金手上带着个空碗,羽涯一头长发乱糟糟的,被兽人们蹂躏得不成样子。
“王,跑了。”狼金道。
狼岩:“休息吧。”
这几天兽人们都没休息好,陌生兽人在,大家都不敢放松。
狼岩话落,兽人们立马掏出自己的兽皮毯往地上一扑,闭眼熟睡去。
*
哗啦——
一条被压弯到极致的枝丫弹了回去,树叶像摇动的果壳,清脆响动。
树叶飘零,罩了树下兽人们一脑袋。
红发兽人立在树下,身前抱着藤筐,一手拍掉身上的树叶,一手把刚刚摘下来的果子往藤筐里放。
藤筐被装得半满,兽人拎着藤筐往后一甩,背在背上。他又仰头冲着还在树上晃来晃去的小兽人道:“雀水!带你阿弟下来!”
“我不!”
半山腰的果树到了收获的季节,不过现在红雀部落的兽人们却没空采摘。
树上雀水凌空跳跃,变做浑身赤红的红雀,往山下飞去。另一只小红雀紧跟过来。
群山包围的山间谷地,一行一行梯田如同被长刀切出来一般,整整齐齐排列。
田间稻谷金黄,不少都缺了一角。
两只小红雀落在田间忙着收割稻谷的老兽人肩上,声音脆亮:“阿爷!吃果子。”
老兽人:“你阿父呢?大家都在忙,他跑哪儿去了?”
雀水在自家阿爷肩膀上跳了跳,大声道:“阿父摘果子。”
“现在摘什么果子!”
雀水点点头,“阿父偷懒。”
“雀水,去边上。”
雀水又扑腾翅膀至半空。刚起飞,阿弟雀青又跟来。
“阿姐你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儿。”
“阿姐你带我一起嘛。”
“不带。”
“阿姐阿姐……”
两只小红雀叽叽喳喳,在山间飞来飞去,听到幼崽脆亮的声音的兽人们都抬起头,笑着看了看。
族长雀巍道:“别飞远了!”
越来越多的小红雀飞至天空,慢慢结成群,叽叽喳喳互相追逐嬉戏。
红雀部落领地小,就这一方群山围起来的谷地。
四周青山似天然的屏障。青山苍翠,自半山腰往下开了梯田。山间穿过一条河,往南去,河水清澈,盘绕过兽人们建在山脚下的树屋。
农忙季节,田地金黄,那些沉甸甸的稻子是部落最重要的食物来源,兽人们忙着收割,幼崽们不敢去捣乱。
成年兽人们又不跟他们一起玩儿,幼崽们只能结伴在山间畅游。
沿着河低飞,往南蹿,幼崽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收了稻子要去海边的事。
“我阿爸说了,今年会带我去海洋部落。”
“族长说了,幼崽不能出去。”
“能去!以前就能去!”
“阿姐!要飞出部落了,咱们回去!”雀青停在两山间的狭长石缝间。
雀水瞧了眼两边窄窄的山崖,身体一旋,正打算转弯,砰的一声砸在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另一个红雀兽人身上。
“啊!”幼崽惊叫。
林楸一众兽人站在人家部落入口,看着雀溪进去,才见他飞了几米,就看到两边兽人相撞。
林楸:“溪!没事吧?”
雀溪摇了摇头,瞧着撞在自己身上的幼崽。
幼崽呆呆的,像脑子发晕,落在他掌心摇摇晃晃。其他幼崽看雀溪突然变成人形,吓得四散开来。
雀青却愣得忘了挥翅,身体垂落,又抻着脖子往上飞了飞,慢慢到了雀溪面前。
雀族兽人的兽形本就是兽人当中最小的,幼崽更要小一些。
雀溪手指挠了挠幼崽鼓起的肚子,手托在他爪子下。他温柔轻笑,道:“认不出来了?”
话落,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红雀直接往雀溪脸上扑。
“阿溪叔!阿溪叔你回来了!”幼崽激动得语无伦次,毛绒绒的小身体贴在脸上,带着软软的温度,雀溪垂眸,心里波澜四起。
“族长!族长……不好了!有兽人入侵部落!”
“雀水被抓了!”
正在收割稻子的红雀兽人们一惊,雀水的阿父阿爸直接飞了起来。
当雀溪好不容易安抚好两个哭唧唧的侄子侄女,就看到红雀部落的兽人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在见到好好站在河边的雀溪的一瞬间,兽人们纷纷往下坠了一截。
雀溪瞧着这些熟悉的身影,强忍着酸楚,扬起笑来。
“阿爸,阿父,阿哥,阿妹,族长爷爷,阿叔们……我回来了。”
林楸蹲在河边石板上,靠在狼岩腿上。
其他狼兽人和黑羽兽人也蹲着,放松爪子。要不是地方小,他们能直接躺下。
这红雀部落也太不好进了,高山围挡,他们还从南边绕了一圈才沿着河岸过来。
等兽人们趴好,一抬头,就看见雀溪被一大群红雀包围了。
他们只能看见雀溪的腿,他的上半身和脑袋全被红雀挡住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尖锐。
狼兽人们听得几声痛哭,脑袋落在爪子上,互相看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们这一程横跨整个中央大陆,从雪季刚结束,走到雨季结束,他们甚至都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了。
此刻看到这一群跟雀溪一样的红雀兽人,兽人们彻底放松下来,腿脚也跟着软了。
“腿好酸。”
“脚好痛。”
“我好累,想睡觉。”
“想吃东西……”
兽人们隔会儿冒出一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走了这么远,路上习惯了倒不觉得累,可现在到了目的地,兽人们一下放松狼精神,居然竟然连说几句话都觉气短。
干脆睡上一觉吧。
到了人家部落门口也是到了,兽人想明白,眼睛一闭,片刻就睡着了。
林楸听到兽人们的呼噜声,脑袋靠在狼岩背上,尾巴一晃一晃的,眼睛半阖,看着前面叙旧的兽人。
看着看着,也跟兽人们一样,慢慢跑神。
林楸只觉眼皮重,也有些昏昏欲睡。
可那些红雀忽然涌过来,林楸惊醒,吓得立马站了起来。有兽人险些往河里掉,旁边同伴连忙刨了一爪子才把兽人带回来。
林楸看着已经停在面前的红雀兽人们,有些懵。
一共数百个红鸟,圆圆鼓鼓,羽毛火红漂亮,黑豆豆眼睛亮亮的,就那么小心又感激地看来。
后头的狼兽人们赶紧站直,笔挺挺的,非常正经。
忽的,红雀兽人堆里跳出来一只脸颊上的羽毛有些发白的红雀,他左右两边各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兽人,后头还跟着年轻一点的三个红雀兽人,再后头是刚刚见了面的雀水雀青两个小红雀。
看起来是一大家子!
“我是红雀部落的族长雀巍,雀溪的事情,谢谢你们。”
狼岩颔首,巨狼毛发深黑,威风凛凛。狼身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直接把前面一大群红雀兽人挡完。
红雀们都仰着头看着他们。
虽然羽毛微微有点炸开,爪子抓地有点紧,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他们太小了,甚至还没狼岩一个爪子大。
狼岩看着红雀兽人,脑袋微点。
“那先跟我们进去,之后再让我们好好招待客人。”
红雀在前面领路,兽人们一个个过了那狭窄小道。
那进去的路实在是窄,两边石壁高耸,光线阴暗,中间是河,河边的小路也就半臂宽。
兽人们得小心翼翼地走。
他们背着的东西又多又重,稍不注意就会掉河里去。
不过走过狭窄小路后,进去便如同到了世外桃花源。
林楸看着那熟悉的梯田,闻着空气中的水稻清香,恍惚间以为到了哪个旅游地。
不过看到附近极富艺术感的树屋,便回了神。
雀溪看着熟悉的地方,压下内心的情绪,笑着走到林楸身边。
“楸,底下有小屋可以换兽形,穿衣服。东西可以先放到山洞。”
“族长!山洞能住兽人吗?”
他们的树屋小,床也小,狼兽人躺上去腿都伸不直。
“要收拾一下。”
“大哥二哥!你们去收拾一下,要铺干稻草,要草席!”
“知道知道!”
兽人们看着雀溪来来往往,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很高兴。
高兴是应该的,回家了嘛。
“楸!你们先跟我去放东西!”
林楸点头,他看了眼树上。
红雀族长也忙,正在挥着翅膀指挥着兽人们给他们做饭。
其他红雀兽人在半空飞舞,有些抓着一兜米,有些抓着肉,小红雀带着果子,落在他们身后,想靠近又不敢。
林楸挨着狼岩走,示意他看那半山的田地。
阳光刺眼,狼岩眯着眼睛望去。稻田金灿灿的,一层一层往上种植。看那结的穗子,便知红雀兽人种的这植物不比他们的尾巴草产量低。
“那是水稻?”
林楸看得挪不开眼,又觉这样好像不礼貌。他回过头,狠狠在狼岩颈侧蹭了蹭,低声道:“是水稻。”
狼岩看着自家伴侣颤动的狼耳,鼻尖贴了贴,温声道:“我们可以跟他们多交换一些。”
“好!”
他们背那么多盐,换到现在,还没换出去一半呢。
第234章
高山奇峻,林间枝叶葳蕤。
山涧溪流从地下冒出,汇聚成河,淌过红雀部落,往南而出。河水弯弯绕绕,没入大海。
河水出红雀部落二三里地外,三个青色长卷发的兽人从河中探出半身,望着北边高耸陡峭的山峦。
“他们去红雀部落了,怎么办?”兽人脸颊至耳侧布有青鳞,长发及腰,脖间挂着一串白色珠链,半身人形,半身是青色鱼尾。
鱼尾没入河中,尾鳍巨大,如扇面展开。
身形偏瘦小的兽人往河水南面看了一眼,默默往水下沉,只露出一个脑袋。
“回去吧,红雀部落跟银鱼部落来往密切,要知道我们跑到他们地盘了,那群兽人肯定要打死我们。”
“回去怎么交代?”
埋在水中的青鱼兽人又往水中沉了沉,只露出一双眼睛。见同伴看着他,他默默吐出几个泡泡。
“走、走吗?”
“被族长骂总比被那群兽人打死好。”青鱼兽人说完,彻底沉入河水中。
高山间,与山外的忧愁不同,兽人们正在欢欢喜喜地招待客人。
雀溪回到了自己部落活泼很多,他领着狼兽人们先去山洞放东西。然后又把那一群不敢过来的幼崽招过来,让他们去山上弄点新鲜果子来。
幼崽小脑袋一点,结伴而出,飞向他们知道的一棵结的果子最甜的树。
成年红雀兽人动作很快,这会儿已经把兽人们要睡觉的地方收拾出来了。山洞的位置就在放东西这个山洞隔壁,洞口半圆,面前是修整过的平台。
位置略高,站在上面能将红雀部落的景象尽收眼底。
梯田如画,稻子飘香,山峦青青,绿色长河从山底流淌而出,穿山而过。
林楸看着那细窄一致,两岸平整的河道,对从山洞里出来的雀溪道:“这河你们自己修过?”
雀溪点头,站在林楸旁边与他一起看。
见着部落这熟悉的稻田,河流,他手指微颤,又压抑着,扬起笑道:“以前河道窄,雨季的时候水总漫上来。听族长说,我们前几代族长选择定居在这里就开始改造了。“
“反倒是我们这些兽人们什么都不用做,享受着先辈的劳动成果,只需要种点稻子就行了。”
“种稻子也不是简单事,何况是把这一片山都种上。”林楸看着那一层叠一层,如鱼鳞般铺开的梯田,敬佩道:“这梯田也修了很多年吧。”
雀溪惊讶,收回目光,看着林楸。
林楸不解,“怎么了?”
雀溪唇角翘起,却是轻笑,“外面很多兽人都不知道这种地还有这个名字,楸却看一眼就知道……我现在觉得要是留在狼部落,以后没准儿过得更好。”
林楸:“知道个名字又怎么样,你看为了个水稻,我们还巴巴地跑过来,还是你们好。”
雀溪抿了抿唇,笑容温柔。
“其实很多部落都有自己专门种植的一种植物。”
林楸点头,“这个我知道。”
“族长说,很多年前,兽神使者降落大陆,教导祭司草药知识,给予部落良种,还教我们种植……那时候,集市繁荣起来,兽人能吃饱,部落与部落之间关系和谐……可那样的景象我们却没见过。”
林楸也遗憾,“但幸好他留下了良种。”
不然他到这边根本不知道怎么活,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养活这么多兽人。
雀溪笑着点头,“对,要不是他,我们部落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兽人们赶路很累,雀溪刚回到部落,精神则有些亢奋。
“楸,你们在红雀部落休息几天,今年的稻子还在收,等收好了,我们再给你们送来。我们部落离海边也近,坐小船去海边就一天,那边是银鱼部落的领地,我们跟他们关系很好,你们可以去玩儿。”
“海边?”
“对,那边很漂亮。银鱼部落也很富裕,兴许可以跟你们做交换。”
林楸:“谢谢,我们有空会去的。”
“那你们先休息,我下去看看食物好了没有,等会儿幼崽送果子过来你们先垫一垫肚子,我们部落的果子也很好吃。”
林楸应了一声,雀溪飞身下了山洞前的平台。
半途,林楸看到一群活力十足的小红雀飞来,扬了扬唇,往旁边让一让,给在半空中犹豫要不要过来的红雀幼崽让开位置。
为首的雀水抓着篮子往前,落在平坦处。
后头的小红雀也跟着放下篮子,一篮接着一篮,一下堆满了半个平台。
“吃不了这么多。”林楸温声道。
红雀幼崽就比拳头大点儿,爪子抓着的篮子却是能装下十多个红雀幼崽了。也不知道他们那细细的爪子怎么抓住那篮子的。
雀水抖一下翅膀,一双眼睛格外灵动,她脆生生道:“不多不多,吃完了我们再去摘。”
林楸蹲下,手搭在膝盖,长发垂在一边肩侧,松松散散的,映着他白皙的脸,看着格外温和。
雀水看着他,忽然往前跳了跳。
林楸垂眸看着,不知道这小家伙要干什么。他试探着伸手,雀水又往前跳了跳,整个小身子靠在他掌中。
林楸惊讶,却忽然摸到一点湿痕。
然后他便听到幼崽很小声道:“谢谢你们,让阿溪回来。”
林楸一怔,唇角缓缓扬起。
雀水迅速跳开,飞扑到空中,高兴道:“多吃点哦。”
“多吃点哦!”其他幼崽也跟着兴奋道。
林楸挥了挥手,幼崽欢快地结成队,又飞下山。
要看一个部落的兽人生活得好不好,就看幼崽。红雀部落的幼崽无忧无虑的,甚至比他们狼部落的幼崽还快活,一看就知红雀部落日子安稳。
红雀兽人都走了,这边山洞就只剩下他们自己这些兽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楸回身就看见狼岩走来。
他双手圈上林楸的腰。
林楸软了身体,下巴搭在他肩膀,轻轻打个哈欠道:“困了。”
狼岩摸摸他的长发,松开人,牵着他进山洞。
山洞大,兽人们已经倒在地上睡着了。狼兽人、兔兽人和黑羽兽人混在一起,乱七八糟躺了一堆,猫刺他们则单独窝在一角,互相挤着睡了。
洞口留了位置。
红雀兽人在下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都是稻草,稻草上又铺了他们自己编的草席,草席不够就放的晒干的大叶片或者兽皮。
林楸躺倒,这“床”极软。
稻草清香,林楸翻个身,枕在狼岩胳膊上,一手一腿搭在他身上,目光虚虚地看着洞外的青山白云。
跟回到了小时候似的,那会儿爷奶家也是用稻草铺床,上面放竹席,夏日里窗外也是这般一团一团飘动的云。
林楸想着,慢慢合上眼。
手臂被狼岩轻轻捏着,他快要睡熟时,再次翻身,习惯性地往伴侣怀里钻。
狼岩下巴挨着他的发丝,搂住他的腰,也闭上眼。
这一趟走了半年多,兽人们定要好好休息一阵再走。一年之内肯定回不去了。
狼岩估摸着,雪季如果南边不好走的话,还得再耽搁几个月,一年半都不一定行。
他大掌托着林楸腰肢,往怀里托了托,脑袋埋在自家伴侣颈间,鼻尖蹭着那细腻的肌肤,轻轻叹了一声。
好在楸在身边,时刻看着,他不用担心。
部落也有祭司他们,他不在,那边有事几个阿叔们也应付得来。
兽人们放松下来,疲惫不堪。像有块大石头,沉沉地压在他们身上。
雀溪来了山洞好几趟,看大家都没醒,也没打扰,只把食物放在洞口,又悄悄飞离。
天快黑了,天空尽头霞光如绸,洞口内外被一道橘红的光芒笼罩。
林楸睁眼,便看到洞外绮丽绚烂的晚霞。
他侧身面对洞口,被狼岩贴身搂抱着。林楸看了晚霞一会儿,听到山洞里窸窸窣窣的动静,翻身去瞧。
兽人们一个个捂着肚子,佝偻身躯,目光呆滞地往外挪动。
片刻,耳边就响起啃果子的声音。啃一下吸溜一下,那果子应该很多汁水。
林楸闻到了果子的清甜味道,也饿得肚子咕噜响。
下一刻,肚子被狼岩的手轻轻压了压。林楸仰头,就见狼眼低头靠来,鼻尖贴着他鼻尖,唇瓣擦过他的脸。
“饿了?”
“咕咕——”
狼岩扬起唇角,坐起来,顺带把林楸也带起来。
“王!饿……”
狼岩瞥了眼张嘴就嚎的兽人,压着眉道:“洞口红雀兽人放了吃的。”
“嗷!”
兽人们赶紧出去看。
底下一直注意着山上情况的雀溪看到山洞平台上有人影晃过,他立马飞上来,道:“饭团凉了,要不下去热一……”
他话说到一半,兽人们已经剥开饭团外包着的叶片,一口半个,吃得嗷呜嗷呜叫。
看来是真的饿了。
雀溪走到林楸身边,看他也在啃饭团,道:“楸,下面还有肉汤,温着呢。”
林楸:“先垫一垫。”
他也饿狠了。
他们今天就早上吃了一顿汤汤水水,中午前到的红雀部落,到了就睡,连果子都忘了啃。
然后一觉睡到快天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
要不是得吃东西,他们应该一觉能睡个两天。
雀溪笑道:“饭团有很多,还有河鲜米粥,还有烤肉。”
“走走走!”狼兽人们三两口干完手上的饭团,肚里就垫了个底,远远不够。
雀溪:“那咱们下去。”
林楸点点头,抱着剩一半的饭团站起来。
林楸多少年没吃过大米饭了,咬第一口的时候鼻尖就泛酸。
红雀兽人们做的饭团扎实,用今年的新米蒸熟,往饭团里塞了炖的肉块,还是红烧肉,一看就知道是雀溪做的。
下了山洞,大多红雀们也刚从田地里回来。
他们身上围着破烂兽皮,脏兮兮的,朴实又感激地冲着他们看来。
族长快速去河边把身上的泥泞洗干净,脸上还顶着几点泥巴印子,匆匆走来,对兽人们道:“大家坐,食物马上就来。”
林楸看他们收稻也累得不行,不过瞧着也有些过度兴奋。
那脸上发自内心的笑也感染了狼兽人们。
狼金站起来,热情道:“你们都坐会儿,我们自己来。溪,我们能用自己的碗不?”
“当然。”
食物是现成的,兽人们自食其力。
狼金一边给兽人们打饭,一边问身边帮忙的雀溪道:“你们也一起啊,碗呢?”
“客人先吃,客人先。”族长看着立在狼金身边的雀溪,眼眶酸胀,忙低下头抹了抹眼睛,又继续笑呵呵地招待起来。
狼金:“一起一起。”
一老一少在那儿你来我往,都笑呵呵的。最后大家一起吃,各自端着自己的碗,兽人混着兽人。
一个是赶路到现在,饿狠了;一个是割稻子,累狠了。
兽人们都埋头苦吃,间或抬起头,眼睛对上了,又笑呵呵地说上两句:“快吃快吃,锅里还有。”
“吃着呢,你们自己够不够?”
“够了够了,不够再煮嘛。”
林楸笑着听着,吃着烤肉,就着香喷喷的米粥,四肢百骸全是暖意。
狼岩吃得还要快些,看他把烤得微焦的烤肉吃完,又把自己碗里的给他。
林楸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狼岩:“不着急,慢慢吃。”
山间小风悠悠,稻谷清香。虫儿声音浅浅,真是个好地方,像世外桃源。
红雀部落虽小,兽人也不是兽神大陆上寻常意义上的能力强的种族。但他们守着这些土地,种植耕耘,自给自足,已经超越了大部分部落。
甚至狼部落都没到他们这个地步。
吃饱了。
林楸靠在狼岩身上,又有些犯困。
他半阖着眼,听着虫鸣,跟回到村子里似的。昏昏欲睡时,手被轻轻碰了碰。
林楸下意识收紧手指,就看自己抓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他睁眼,入目是胖墩墩的小身子。脚上穿着草鞋,腰上围着兽皮裙,肚皮鼓鼓,然后再是幼崽齐脖的红发,和婴儿肥的小脸。
“楸。”
林楸弯眼,“嗯,我叫楸。你叫什么?”
“水。雀水。”
林楸询问她有什么事,幼崽却不说话,就这么蹲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跑掉了。
林楸抬起下巴看狼岩,眼神询问。
狼岩:“我也不知道。”
兽人们饿,吃饭的速度也快。他们下来就这么一会儿,红雀部落的锅底都被他们刮干净了。兽人们打着嗝,跟醉了酒似的,控制不住表情,傻呵呵地抱着肚子往地上躺倒。
红雀兽人们一部分去收拾陶锅了,林楸看到族长带着几个兽人过来,雀溪也在其中。
红雀兽人比他们个头小,身上是被阳光晒成的麦色。
他们靠近,陆续坐下来,林楸也坐直身体,等着他们开口。
“你们睡得好吗?”雀溪坐在自己家人当中,手被自己阿爸紧紧抓住,腿上靠着两个幼崽,转过头来问林楸和狼岩。
林楸:“挺好的。”
雀溪弯了弯唇,眼眶突然就红了。他侧头靠在他阿爸肩膀,肩膀轻颤,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的身后是两个跟他年龄相当的雄兽人和一个雌性兽人。
雌性兽人抬起手,摸雀溪的脑袋,又拍拍雀溪的肩膀,无声安慰着他。
族长是个精瘦的小老头,胳膊上都是腱子肉,老当益壮,肌肉是扎扎实实干活干出来的。
他听着雀溪闷闷的吸鼻子声,道:“这孩子长得好,跟着我们去南边的路上被抓走,受了不少难,得亏你们帮忙……”
“他被绑走,我们找了他很久,他阿爸和兄弟都去中央大陆找了,还是没找到。他这么多年没回来,我们都以为、都以为他……”
狼岩:“是他自己命大。”
“有他一份运气,但要不是你们把他带回去,又给他治病,管他吃喝,他也醒不过来。”
“真要谢谢你们。”
“谢谢。”雀溪的阿爸阿父还有兄弟姊妹一起道,连靠在雀溪腿上的幼崽都泪眼汪汪地看来,轻声跟他们道谢。
天黑了,红雀兽人领着其他客人们去部落里四处转悠,消消食。
雀溪忙了一天,也压抑了一天,这会儿借着夜色,感受着家人在侧,一时间趴进他阿爸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林楸心里跟着泛酸,垂下睫,往狼岩身边靠了靠。
狼岩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才道:“我们送他回来,是他自己求来的,你们该庆幸他足够坚韧,能熬下来。”
雀溪阿爸流着泪,轻轻抚摸着自己崽子的脑袋。
“他厉害着呢。”
他一共四个崽,雀溪排行第三。他长得最好,性子最柔软,却也最有主意。年纪小小,就要跟着哥哥们出去给银鱼部落送粮,跟其他兽人交换时也丝毫不胆怯,有来有往,知道争取更多的利益。
雀溪阿爸知道他被抓走后,只觉天都塌了。
他和他阿父还有他的兄弟们四处去找,找了两年。
这两年族人们也体谅,他们没在部落干活,该分给他们的食物也一点不少,时间长了,他们也不敢去找了。
他们只盼着,凭他的聪明,他能活着。
可其他族人都觉得,那流浪兽人眼里根本不把兽人当兽人,他们路上奔波,居无定所,饿了连兽人都吃。他的崽子长得虽好,但人家要是没食物……
雀溪的亲人们都绝望了,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族人们更是不敢在他们面前提雀溪一个字。
现在可算是兽神保佑,雀溪回来了。
族长也感慨,深觉这孩子心性够好,温柔和善,坚韧聪慧。
等着雀溪发泄完,一家子高高兴兴的,族长声音也轻快了些,道:“雀溪把你们跟他交换的事情说了,你们放心,等稻谷收完,今年的新谷我给你们留一份。就是得等些日子。”
“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你们帮帮忙?”林楸提议。
他们送雀溪回来交换点稻谷,这稻谷他们拿得心安理得。但最近还得住在人家部落,总不能白吃白喝。
就像在狼部落一样,干活换食物,正好。
老族长:“我看你们也出来交换东西,要是有空可以去银鱼部落看看,不用给我们帮忙……”
“你们不也要送稻子去,不急这一时,到时候我们一起,也方便些。”
老族长想想,便没有再拒绝。
圆月悬在山头,一地清辉。长河如练,掀起银白波澜。
兽人们转完红雀部落回来了,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沿着河边修建的台阶,下到河中去。
地下涌出来的河水有些凉,好在南边过了雨季也足够暖和,河水泡着正好。
兽人们许久没好好停下来,给自己搓洗一番了。
大伙儿互帮互助,摘了泡泡草砸烂,狠狠揪着毛毛搓洗一番。
老族长看着,拍了拍身上沾泥的兽皮裙,站起来道:“你们也赶紧去收拾收拾,赶路辛苦,好好休息。明天吃早饭,我让雀溪来叫你们。”
红雀兽人们起先对这一群高高壮壮的兽人也是怕的,但知晓自家兽人被他们救了,又被养了几年,心中只有庆幸和感激。
雀溪冲他们不好意思笑了笑,和家人一起离开。
林楸看着眼前那河水,动了动被狼岩攥住的手。
“要洗?”
“都臭了。”林楸道。
林楸跳下河,水花溅起。
不远处烧着火堆,河面也稍稍能看清。林楸被河水激得一僵,手脚并用攀在狼岩身上。长发湿润,贴在后背,腰身被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
狼岩在他耳边一笑,“冷?”
林楸:“有点。”
河水冰凉,适应了就很舒服。
林楸慢慢放开狼岩,自己试图漂浮在河面上。
“还挺深。”
林楸往边上台阶游,他看了眼摊在台阶上任由同伴搓毛毛的兽人,对狼岩招招手,示意他也躺下。
狼岩埋入水中,再游过来,走上台阶,便是黑狼模样。
他半身在水面上,半身在水下。
林楸扒拉开他身上的毛毛,手往里面一摸,还是干的。
“毛毛太厚了。”
狼岩翻身,“我再去水里游一游?”
林楸拍了拍他屁股,“去吧。”
狼岩一僵,尾巴一甩,忽然直起身冲着林楸扑过去,带着他一下砸进水中。
林楸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屏住呼吸。
一阵冰凉后,他咳嗽两声,有些恼地两手抓住狼岩两个毛耳朵。
“幼不幼稚!”
狼岩鼻尖碰了碰他脸,灰眸含笑。
“带你游一圈?”
林楸立马翻身趴在狼岩背上。
狼岩轻笑一声。
林楸抱着他脖子,白皙的腿圈紧了狼身,又悄悄揪了一下狼毛。
笑什么笑!他才不幼稚。
第235章
狼岩在水里游过几圈后,狼毛浸透。林楸坐在台阶上,五指成爪,从狼岩脑袋挠到后腿。
黑色耐脏,这一路上狼岩没少淌水,但这会儿林楸用了好几遍泡泡草,搓下来的水还是黑色的。
林楸把手上的狼毛摘下来,裹成团儿,放在岸边。这样半个拳头大小的狼毛球已经并排放了有七八个。
林楸道:“没长虫子都是我驱虫药用得好。”
狼岩面对林楸侧躺,脑袋放在他腿上,腰腹一截没入水中。
巨大的黑狼任由林楸摆布,让伸爪,大爪垫就落在他手上。让抬头,下巴就搭了过来。狼尾在水中悠悠而荡,毛长而顺,像河里飘起来的一丛水草。
狼岩被抓得舒服,半阖眼躺着,望着自己的伴侣。
清辉下,他侧坐在台阶上,长发如瀑散开,肤色凝白。身上的衣服也湿了,沾着狼毛和泡泡。
他嘴里滴里嘟噜地嫌弃着,抓毛抓得手软了,忽然低下头冲着狼岩耳朵尖咬了一口。
狼岩灰眸柔和,尾巴还能泰然搅水。
全赖他摸耳朵摸了太多次,狼岩都脱敏了。
“辛苦阿楸。”
林楸像狼崽刨土,飞快在狼岩肚子上刨了几下,“不客气,等会儿你给我搓回来就成。”
“好。”狼岩声音含笑。
兽人们一路上忙着赶路,有空就睡觉,也没时间好好洗个澡。这会儿有条件,便好好搓,恨不能搓掉一层皮来。
河水是流动的,泡泡草搓完,兽人再去水中游一游。毛散开,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像一团黑漆漆的水草。
游完回来,兽人的毛毛就是干干净净的了。
这时再爬到岸边去,狠狠甩上几下,让温热的风吹上一会儿,毛发顿时干了许多。
以往看着还觉毛毛蓬松干净,这会儿再一对比,狼毛炸开了似的,兽人身形都比以往圆润了一圈。
林楸忙活完,再让狼岩给他洗。
照旧是洗了几斤泥水下来,林楸只觉浑身舒泰,毛孔仿佛都能重新呼吸了。
脏污洗去,便又有了困意。
兽人们也没精力玩闹,乖乖进山洞,倒下就睡。
大伙儿像躺在棉花上一样,爱不释手地用爪子搓着自己身上的毛毛。
林楸翻身一滚,长发一半搭在狼岩黑发上,一半铺在肩膀。他手掌搭在狼岩胸口,给自己调整个舒服的位置,也闭眼睡去。
林楸以为自己这一觉不说睡到日上三竿,起码也是天光大亮。可当他察觉到狼岩把他圈抱在怀中,给他腰间搭兽皮时,却只见洞口外的天际,只有金红一线。
阳光酝酿着出场,山间薄雾轻盈未散。
那隐在雾色下的稻田还模糊着,好像已经有身影在其中穿梭。
天方才亮。
林楸却是清醒了。
狼岩察觉,手掌探来,盖在他眼上。
“再睡会儿。”他声音沙哑,也似才睡醒。
林楸翻个身,手脚往他身上挂。
狼岩熟练地将手落在他后背和腰上,低下头,亲了亲他唇角。
“都还没醒呢。”
林楸清润的眉眼一弯,晨雾般的清冷气被冲散了去,化作了软意。
狼岩将他往怀里捞了捞,轻拍他后背。
拍了一会儿,狼岩悄悄低头,却对上一双清醒干净又含着狡黠的眸子。
狼岩呼吸一顿,无奈般将额头靠在他额头上。
林楸双眼微弯,他撑着狼岩胸口,慢慢坐了起来。
真睡不着了。
林楸拢了拢长发,随手用五指梳了梳,刚要绑上,狼岩拉开他的手,轻轻用梳子给他梳顺。
林楸的头发很长了,已经到腰。
他头发柔顺,梳几下就滑溜溜的。狼岩熟练地把他一头长发拢在掌中,用有些弹性的兽皮条给他绑好。
林楸摸了摸,等狼岩退开,才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他拖了一张兽皮,走到洞外平台。
山洞位置在半山腰,比那些梯田还要高些。林楸在边缘处坐下,双腿放下去,静静看着才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漫开不少的朝霞。
身边轻响,狼岩也出来了。
他长发绑起来,扎得高高的,英挺俊朗的眉眼毫无遮挡,成熟稳重,还有一股狼王的……霸气?
林楸想到这儿,自己先扑哧一笑。
狼岩三步并作两步靠近林楸,手圈在他腰上,将他往后挪了挪。
“危险。”
林楸顺势往后靠,挨着狼岩,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渐渐如油彩般铺开、色泽浓烈、熠熠生辉的朝阳。
狼岩见过这般景象无数次,看了一会儿,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身旁的林楸身上。
他莹白的脸颊愈发清晰,绒毛浅浅。赤金的霞光映在他脸上,将他半侧面颊和眼睛都染成了灿烂的金红。
狼岩看得失神,连林楸什么时候转头来看他,他都没注意。
四目相对,林楸胳膊搭在他颈侧,倾身靠来。
“不看了?”
狼岩说着,搂住他腰身,往后退回到安全的位置。他兀自看着脚下,唇瓣却被咬了一口。
狼岩偏头,容着伴侣闹他,眼睛不离地面,再谨慎不过。
林楸弯眼,待他站好,竖耳听了听山洞里的动静。等他停下,忽的将他按在山洞口,扬起头亲吻。
狼岩一愣,随即眉心微展,一掌托在他后颈,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四周静悄悄的,雀鸟幽鸣,声音旷远。
林楸的心扑通扑通跳。
他嗅着伴侣的气息,与狼岩痴缠着,越吻越深。
直到山洞里一声轻响,林楸骤然惊醒,他呆看着狼岩,又被他亲了一下脸颊。
林楸耳垂薄红,脑袋埋在他颈间。
狼岩手臂紧紧箍着他腰,没让他软腿坐地上去。他轻轻抚着林楸后背,直到他缓过来,才牵着他的手,直接下了山。
林楸抿了抿唇,看一眼狼岩,再看一眼,便被他捕捉视线。
狼岩停了下来。
林楸不解。
狼岩走到他前面去,半蹲下来。
林楸往他背上一扑,被他背起来,慢慢下山。
“王……”
“现在困了?”
“不困。”林楸圈住他脖子,脸颊贴着他,忽而低声说,“我好喜欢你。”
他说得小声,不细听几乎听不见。
自家伴侣从未这样表达过,狼岩听得心里一软。
狼岩偏头,蹭了蹭林楸柔软的脸颊,道:“我离不开你。”
林楸羞于表达,也未曾听过亲人之间这般亲昵的话。说出喜欢是自然而然,情不自禁,说完他就红了面颊,想从狼岩背上下来。
可狼岩一句,却直击他心脏,林楸环住他脖子的手都忍不住收紧了。
他不禁顺着狼岩的话去想……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我也离不开你了。”他轻轻地道。说完,林楸不知怎么鼻尖微酸,眼眶也似肿胀了起来。
狼岩声音柔和道:“不离开。”
他平静地,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自家伴侣的情绪,让他从另一个地方经历的那些痛苦和愁郁中抽离。
他们是伴侣,自然是要过一辈子的。不是承诺,也不是誓言,而是本该如此。
下了山,林楸从狼岩背上跳下来,长发轻扬,脚步轻快,仿佛刚刚那一时的脆弱是狼岩的幻想。
不过比起林楸刚刚那一时难过不安,他还是喜欢他的伴侣高兴一点,随性一些。
山脚下,红雀部落的陶锅里的水才烧开。
林楸和狼岩一出现,守在陶锅边的雀溪便扬起笑来。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昨天白天睡多了。”林楸道。
雀溪:“我想也是。早饭还在煮,要不我带你们先转一转部落?”
昨天其他兽人跟着红雀去转过了,就他俩因为跟族长说话,没去过。
林楸:“不用帮忙?”
雀溪:“不用,我们部落兽人个头小,但数量也不少。”
林楸被他这话逗笑。
索性无事,便也由着他带他俩四处走走。
“我们部落从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久到我们族长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会儿这边还什么都没有,这里的一点一滴一草一木说不定都是我们的阿爸的阿爸他们弄出来的。”
林楸:“那现在也成宝地了。”
雀溪想想,连连点头。
“宝地,确实是宝地。”
雀溪往西北面的山下走,边走边指着河尽头道:“这条河是从那边山底下涌出来的,我们小时候钻洞里去看过,走不到头。那底下水极深,族长以前都不让我们靠近那边。”
说着,走了一会儿,就到了那处地方。
那是个溶洞,洞外布满水生植物,洞口上端,还有不少树根垂落。
洞口似有凉风吹来,越往里,越暗。
“雨季这里应该凉快。”
红雀笑道:“确实。雨季难熬,但在我们部落还好。天气热的时候,我们会在林子里摘许多瓜果下来,就在这儿摆些兽皮,坐在上面边吃边玩,一坐就是一整天。要不是怕睡觉滚下去,晚上睡觉也得在这里睡。”
林楸蹲下,手探了探水。
洞宽,但大部分没入水中,兽人也下不去。
才早上,洞口的草叶上沾了露水,叮咚一声落在水面,声音空灵悦耳。水摸着也比昨晚还要凉。
雀溪忽然问:“你们还想吃鱼吗?”
“嗯?”林楸侧头,长发落下,往水面滑去。却在半途,被一只大手接住,拢在掌心。
雀溪看他两个一个蹲在洞口,一个半弯着腰,像把蹲着的那个护在怀里一样。他笑道:“这水里凉,水质也好,鱼特别好吃。”
林楸奇怪地看着他,“你说说,这么些年,你在狼部落吃鱼吃腻了没有?”
对林楸来说,他们狼山的鱼也是好鱼,外出这几次,湖里的鱼、溪沟的鱼、深潭的鱼……除了海里的,他也没有没吃过的鱼了。
说实话,再好吃也腻了。
起码有选择的时候,他是真的不想吃鱼。
雀溪听了他的话,想起那顿顿以鱼为食的日子,脸也皱了起来。
“算了,我也不想吃。”
林楸点点头,“要是海里的,或许还能试试。”
海里东西多,不一定非得吃鱼不是。
雀溪:“那到时候我们去南边送粮,再吃海鱼。”
林楸想想海鱼的味道,抓着狼岩的手,借力起身,“行,海鱼也行。”
他尝尝味儿就行了。
转过这出水的地下洞口,雀溪又带着他们慢慢沿着西边的山道上去。
“山上都有不少果树,有的是原来就有的,有的我们自己种的。这个时节,能吃的果子也多。”
林楸闻言,瞧见身边擦过的一株浆果,果子通红挂在树梢,他顺手摘了两颗,一颗自己吃,一颗送到狼岩嘴边。
牙齿咬破果肉,林楸嘴巴一瘪,口中疯狂分泌唾液。
“好酸!”
雀溪扑哧笑出声,“那个是要酸一点。”
林楸:“要是不酸,是不是早被你们部落那些满山跑的幼崽摘了吃了。”
雀溪:“你说对了。”
两个亚兽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山里走。
等他们摘了些熟透的果子沿着梯田下山,山下幼崽成群结队飞来,挨个儿绕在三个兽人耳边道:“吃饭了。”
雀溪每个都应一下,声音带着笑,又让幼崽们把他们刚摘的果子放到那还没收割完的稻田里去。
林楸和狼岩落后他几步,他牵着狼岩的手,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在自家部落还是不一样。”
“当然。”
林楸说完一句,便面上带笑地看着前面和幼崽交流的雀溪。
他是个很坚韧的兽人。
他身体弱了些,半年多的路途上,他生了好几场病也都熬过来了。
回到部落的雀溪像彻底突破冰壳长出来的春草,看着枝叶细软,但韧劲儿十足,生命力也惊人。
现在的雀溪就好比浮萍有了依托,从从容容,他离开部落多年,回到故土,也能游刃有余。
山下,兽人们都出来了。远远看着像一堆小蚂蚁,河边蹲了一排,树屋下的陶锅边围了不少,还有站在下山的小路尽头,望着这边的。
腿擦过稻叶,发出沙沙声响,青绿色的小飞虫惊慌跳开,钻入稻叶深处。
林楸看着近旁的稻田,里面水早放干了,稻田微微开裂,只排水的缺口处有一摊积水,里头还能见着些小鱼乱窜。
下山路长,他们三个到了山脚,兽人们已经把食物给他们盛上了。
今早上的饭菜也是雀溪指挥兽人们做的,蘑菇肉粥,再加一份简单煮过的河虾河蟹。
那肉粥味儿极香浓,很鲜。
雀溪:“里面放了红鸟肉,族人们还往里放了洞里捞出来的鱼。”
碗里的米粥凝了一层米油,润润的,林楸尝了一口,笑道:“好吃,这么煮着确实更鲜。”
雀溪展颜,“我还担心你们不爱吃。”
“你看哪有不爱吃的?”林楸示意他看他们那队伍里的兽人。
雀溪:“鱼放得少,增鲜。”
林楸点点头,“会吃。”
林楸主要还是惦记这一口米粥,天天吃也不会腻的。等把稻谷拿回去,他们自己再试着种一种,以后想吃个炒菜就白米饭,能吃个够。
稻田里忙碌的兽人也匆匆回来了。
吃过饭,他们又要往山上走。
林楸既然说了去帮忙,自然也不会食言。饭后,部落里留下负责做午饭的兽人,其他兽人便都跟着上山去了。
阳光出来,薄雾散去。稻叶上的凝结的水珠随着稻叶轻颤,啪嗒掉进泥土中,不见踪影。
狼影勾起一穗稻子,托在掌中细看。
这东西跟狼部落种的尾巴草很像,都是一穗一穗的,稻粒比尾巴草籽大些,也是脱壳食用。
红雀部落种了满山,还种了不少年,可狼影不说吃过,见都没见过。
“看什么?”林楸问。
他也在看红雀兽人种的稻子,又问了问族长,发现他们种植的方式比较简单。就是整田之后直接撒种,也是这边气候好,种子发芽率还算高,不过后头也需要补种。
狼影松开手,稻穗晃动。
他立在稻田中,身姿修长,日光照在他身上,红发张扬,英气十足。
“他们这稻子种了不少年了,拿出去交换的也多,我们以前却连见都没见过。”
雀溪就在旁边,他弯腰佝背,身体藏在稻叶间,正用自家那钝钝的石镰收割水稻。
用过铁镰再用这个,只觉费力极了。
雀溪甩甩手,听了狼影的话,直起身道:“我们的稻谷都是交换给银鱼部落的,他们部落都是把稻子拿到南大陆交换,其他大陆上见不到也正常。”
“没其他部落种这个了?”林楸问。
“我们这边没见到过,但是南大陆肯定是有的。不过我们种的稻子最好,也最受欢迎。”
红雀部落的稻谷不愁交换。
往年他们也都是把大部分稻谷拿去跟银鱼部落交换,剩下一点才自己吃。
银鱼部落是个大部落,也很大方,他们部落每年从银鱼部落那边交换来大量的海货和盐,反正是够他们吃。
两边来往稳定,银鱼部落为了这稻谷的生意,也把红雀部落纳入自家保护范围内,所以红雀部落看着是一块好肉,但没其他部落敢来掠夺。
林楸看完稻子,却对这银鱼部落更感兴趣了。
红雀部落种的水稻可不少,照目前的产量来看,收个几十上百万斤不成问题。何况这边气候温暖,一年种两季稻都是可以的。
银鱼部落能交换去大部分稻谷,听起来就是个很富庶的大部落。
林楸所在的这块田里,就只有雀溪,以及跟他学字的那九个兽人。
今日该教的东西早在刚来田里的时候就用木棍划拉着泥巴教完了,现在兽人们使着镰刀一边割稻,一边嘴里碎碎念着。
“咯吱咯吱——”
那割稻的声音拉长了,听着就吃力。
见林楸看来,狼溶垮着脸看回去。
“石镰不好用。”
他们习惯了用铁镰,再换成这石镰,怎么用怎么不得劲儿。不止他叹,雀溪也叹。
他也是用过铁镰的,狼部落那些铁器比起这些石器来,好用不知多少倍。
就算兽人力气大,石镰能用,但他们这么多稻子呢,每年收割极费兽人。
“楸,你们部落的铁器交换吗?”雀溪问。
林楸埋头割稻,瞧着胡乱分布不成行的稻子,道:“你得问问王。”
狼影:“也没多的。”
炼铁是在赤山部落炼的,狼影最知道铁器有多少。
目前狼部落的铁器就够他们自己使,要多的,要不然就继续去赤山部落炼,要不然就从赤山部落背铁石回去。
狼莫现在在狼山捣鼓炼铁炉,也不知道以后怎么个炼法。
雀溪就知道这个结果,但他还是没忍住多问了问。
“那以后多了能交换吗?”
狼影不答,狼岩才道:“交换可以,但说不定得多少年后了。”
至少现在,那东西不能落到其他部落手中。
雀溪高兴起来,“那我等着。”
有个盼头也好。
兽人们给稻谷脱粒的方式就是打。用一个大木桶,木桶上支了兽皮挡住四溅的稻子,兽人抡起稻秆,用力往木桶里放着的木头架子上打。
有几十个身强力壮的狼兽人和黑羽兽人加入,还有十几个猫兽人帮忙,红雀部落这稻子收得比以往快了些。
收完的稻子还有些潮湿,摸起来有些热意,这是被太阳晒出来的。
兽人们把稻谷倒在自己编的巨大草席上晒,晒干后再装入兽皮袋,这就可以拿去交换了。
狼兽人们跟着红雀兽人忙了快十天。
这十天也是早出晚归,吃人家食物,就得给人家干活儿。
待到稻谷收完,梯田便褪去了金黄色泽,露出光秃秃的泥土和收割完稻谷留下来的稻桩。
红雀兽人把稻谷全部晒干,装入兽皮袋,便要立即启程,去银鱼部落交换了。
月影模糊,河岸草丛里,两只小虫拉长了声音鸣叫,势要争个高低。
兽人们刚把最后一点稻谷收完,忍着刺挠的痒意,争先恐后往河水里跳。
大伙儿忍不住抓挠身体,留下道道红痕。
雀溪坐在河边台阶上,也急匆匆给自己洗净,顺带对旁边的林楸道:“楸,族长说明天就出发去海边,你们要交换的话,也把东西准备好。”
“船够吗?”
“够。就算不带你们,我们也要跑好几趟的。”
“楸!我们也要去!”河里游动的大小狼们兴奋道。
雀溪点头,“那就都去,我来安排船。”
林楸:“麻烦了。”
雀溪笑着摇摇头,似春风一样和煦,“那今晚早点睡觉,明天要起来得早一点,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
“好!!!”水里兽人们应得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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