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今天林楸和狼岩在溪边待得有些久了。
回去时,林楸被狼岩抱着,靠着他身上熟睡。
狼雨在大泽边望了一会儿,看到他们回来,林楸靠在狼岩身上睡得无声无息。
也不知道楸那一身皮怎么长的,分明跟他们一样天天往外跑,但依旧白得发光,那宽大轻薄的衣服下,腰侧的皮肤更是白皙细腻。
狼雨翘起嘴角,帮忙盛肉汤去了。
林楸睡得迷迷糊糊,毫无意识地吃了点肉汤进去,然后再次沉睡。
狼岩把他吃剩下的那些几口吃完,狼雨过来收碗,看到林楸颈侧的红痕眼皮跳了跳。
这密密麻麻的,王似恨不得把楸生啃了。
可是这么久了,楸还没幼崽……
狼雨忍不住瞥了他们王一眼,这看着,也不像不行啊?
要不然,回去悄悄让祭司看看?
*
林楸睡醒的时候还有点懵。
四周黑漆漆的,像帘幕将他罩住。
他试图坐起来,腰间的酸涩猛然袭来,林楸身体一颤,直接摊在草窝里,目光发直。
“醒了。”
耳边声音略低,林楸目光动了动,看向覆身压下来的狼岩。
“王……”林楸喊到一半,默默闭嘴。
这声音,哑得有点过分了。
林楸咽了咽口水,被狼岩托着后颈,喂了一口水。
林楸被他扶着坐起,稍微艰难地动了动双腿。这两条腿像重新安在他身上的,又酸又重。
他看着眼前的狼岩,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今早那会儿,他像没吃过肉似的,又急又重,自己没废都算他厉害了。
“疼?”
大掌覆盖在后腰,轻轻一捏,林楸酸得往后缩。
狼岩眼里闪过懊恼,快速将他抱在腿上,自己当垫子。
“抱歉。”狼岩亲亲林楸耳朵。
他们从来了大泽,到现在一算,十来天了。
狼岩起先还顾忌着伴侣累,加上没有私密的空间,一直没有跟林楸亲近,可早上那一会儿,光溜溜的伴侣躺在怀里,他一下没忍得住。
有些过了。
现在是晚上,按照以往习惯,林楸此时应该在大泽指挥兽人们挖泥巴。
但他此刻还躺在草窝里,也不知道其他兽人怎么想。
林楸靠在狼岩胸膛,像个任人摆弄的玩偶。他实在没力气了,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虽然……虽然他也爽到了。
棚子里黑漆漆的,林楸下巴微仰,修长的后颈贴着一只大手,细细摩挲着。
他看着狼岩,哑着声音问:“他们都干活去了?”
“嗯。”狼岩也看着他,离他很近,呼吸落在他面颊上,林楸忍不住颤了下睫。
“王……不行了……”
唇瓣相贴,细细地磨,像叼着一颗难得的蜜糖,忍不住辗转舔舐。
林楸与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泛着热意,他软绵绵的手滑落,紧贴狼岩脖间。
他其实也想的。
想跟他亲昵,想跟他肌肤相贴,就算热那也有种倦鸟归巢的安稳与舒服。
只是亲吻,便情动万分。
“等这边稳定了,我们就回狼山。”狼岩鼻尖贴蹭着他鼻尖,声音泛着热潮。
林楸含糊地应了一声,趴在伴侣身上,被他抚着后背平稳呼吸。
他早上那会儿没吃多少,狼岩惦记着,这会儿他一醒来就把食物送来。
林楸刚刚不想吃,现在一闻到味道着实饿了。
等到半碗肉汤下肚,又是一身湿汗。林楸舒服地靠在狼岩身上,双腿慢慢摊直了,露出一点肚皮,一动不动。
狼岩摸了摸,一点点微鼓。
他笑了声,被他这憨态弄得心痒痒。
不过他知道伴侣现在不舒服,放了碗,又打了一盆水来给他擦身。
林楸打个哈欠,手掌被他托在掌心,微凉的帕子连指缝都不放过。
林楸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狼岩看着他,慢慢放轻动作,渐渐的,林楸呼吸平稳,再次沉睡。
棚子四处的草帘拉上去,几处都透风。
林楸刚擦完身子,感觉到舒服,慢慢翻个身,又摊着肚皮。
狼岩倒了水回来,蹲在草窝边,看了一会儿那白白嫩嫩的肚子,忍不住将手掌放上去。
“唔。”
像被热着了,手被林楸推下来。
狼岩勾着他手指,忍不住捏一捏。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伴侣,小动作不断,实在太过喜爱,忍不住抓起他的手,在手指上轻轻咬了一口。
他们的临时草窝在角落里,跟狼兽人们在一堆。
雨季虫多,棚子里总放着驱虫的草药,味道平和,跟在狼山的时候一模一样,闻着让兽人忍不住放松。
风不知什么时候起了,比其他时候大些,掀得草帘微动。
草窝里动静窸窣,狼岩低头,看着自家伴侣睡着了还往他这边挪。他习惯性搭腿,落了个空,眉头拧着。
胳膊上传来轻轻的拉扯感,狼岩顺势趴下来些。
他看着林楸脸颊靠来,便半身压在草窝里,轻轻拨弄下他额前的头发。
这几天都累狠了,该好好睡一觉。
夜色深浓,依旧不见星月。
大泽里,狼岩和林楸不在,白雀兽人和绿眼兽人忙得头也不抬。
“族长,我们能不能慢一点啊!”雀十九白累得微胖的脸蛋皱成了包子。
这年头,能吃胖的兽人少有,纵观这么多部落,就他一个。
白雀族将长杆探入水中,借助长杆顶端绑着的骨片,将淤泥捞起来,他边做边严肃道:“狼王不在,楸也不在,这是对我们的考验。”
“考验?”附近的一群白雀都看了过来。
“对!考验。前面那么多天,狼王和狼王伴侣都在,他们教我们干活。现在不来,就是看看他们不在的时候我们偷不偷懒,能不能干好。”
小白雀们听着自家族长说得这么笃定,纷纷不再说话,忙得更起劲。
雀二白皱眉,踩在淤泥里,一步一步艰难挪动,靠近白雀族长。
“雀大白,你怎么知道?”
白雀族长:“动动你的脑子,再不用,就快没有了。”
他们羽族的脑子本来就小,看看,这事儿就只有自己想到,其他的小白雀跟个傻子似的。
“难道不是楸在睡觉,狼王担心他,在守着他吗?”
“楸早不睡晚不睡,为什么这个时候睡?”
雀二白挠了挠头,“好像……是有点道理。”
“别说了,忙去!没看见绿眼兽人那块地都垒一半了!”
他们现在不一起垒同一块地方了,而是分开,两个部落的兽人跟比赛似的,天天盯着对方的进度。
白雀族长看自家兽人都忙起来,又瞥了隔壁绿眼兽人一眼,哼了声。
早知道不该提醒那绿壬。
这蠢东西,不感谢他就算了,还跟他比!
他倒要看看,倒是谁比得过谁!
白雀族长一探杆子,一撅屁股,在水底下嚯嚯两下。后颈一凉,他怒目瞥向后头。
“谁泼我水!”
阴险,太阴险了!
就为了干扰他!
没人回他。
白雀额头又一凉,他猛地抬头,力道大了,甚至带得自己趔趄,一屁股栽在淤泥上,像那抛种下田的秧苗似的。
“下、下……”
“下雨了!”
“族长,下雨了哈哈哈,下雨了呜……”
兽人们纷纷看向天空,大多直愣愣的,像立在水里静候鱼虾的候鸟;也有手舞足蹈,又哭又笑,像疯了的弯角兽一样的兽人。
雨水溅落,来得热烈而盛大。
棚子底下,准备着食物的狼雨他们听到棚顶细密的声响,愣了一下,匆匆走到外面。
一仰头,扑面而来的雨珠激得睫毛一颤。
“王,下雨了。”狼雨匆匆回棚子里,面上抑制不住的高兴。
狼岩早在风送来水汽时便察觉一二,听到雨声,他轻轻捂住林楸的耳朵,回头道:“叫水里的兽人上来,赶紧加固棚顶。”
“诶!”
林楸隐约听到熟悉字样,惊醒过来。
他一双眸子虚落在狼岩脸上,渐渐凝实。
狼岩松开捂住他耳朵的手,额头贴着他,温声道:“下雨了。”
林楸喃喃重复:“下雨了。”
“嗯。”
林楸弯眼,把脸颊蹭过来,“下雨了!”
狼岩看得心软,搂紧了他,“嗯,下得很大。”
“王,我要起来。”
“好。”
草棚边缘,灶台那处,林楸坐在兽人烧火的木桩上。
兽人们已经陆续上岸,却没进棚子,而是举着双手在岸上边跑边欢呼着。
“再大一点,再大一点!”
林楸皱眉,抓住肩膀上按捏的手,仰头道:“王,雨里有很多灰尘,叫他们赶紧洗干净进来。”
“好。”
兽人们只是需要发泄,家园被毁,未来不可知,再如何镇定,其实心里也有些难过。
好在兽人们也知道分寸,欢呼了一阵,不用狼岩去喊,纷纷往湖边去。
那蛮草湖不深,天黑,也不怕兽人有个万一。
“这雨一下,怕是得下好久。”狼雨也倚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随口道。
林楸:“只希望把这场山火彻底灭了才好,其他都没这个重要。”
“也是。”
雨来得匆匆,下得也大。
大泽上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听到雨滴落水的声音,噼里啪啦,如同密集的鼓点,像忍耐了许久,要一次下个够。
亚兽人们去把棚子周围的草帘放下来些,免得雨飘进来,把草窝打湿。
小狼们急匆匆从林子里钻回来,手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逮住,倒是狼贝带着的采集队收获颇丰。
狼雨长腿一伸,也勾了个草团挪到林楸旁边。
他笑着冲他们道:“赶紧进来。”
他盘腿坐下来,吹吹这难得的带着水汽的热风。
“雨一下来,大泽里的事儿就不能做了。”
“能做!能做!”洗完澡的白雀族长回棚子底下,一听到这话,急匆匆就道。
狼雨:“下雨还怎么做?”
不说淋久了会生病,雨大了,出去也难睁开眼。
“弄几张大叶片披在身上不就行了,你们不是还有那遮太阳的草帽?也能挡雨。”
狼雨摸摸下巴,看着白雀族长道:“你们真会给自己想办法。”
白雀族长一笑,“那不是为了一口吃的,不干活,怕你们把我们赶出去。”
狼雨:“那倒不至于,都是邻居。”
“是,都是邻居。”白雀族长笑得脸开花。
就是占了邻居这个好,要不然跟狼部落交换草药,交换食物……这样的好事儿哪能轮到他们。
林楸听着,手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雨幕失神。
狼岩就站在他身边,听完兽人们的话,道:“那就趁着这几天雨,把挡雨的东西都做出来。”
林楸:“那叫蓑衣,斗笠。”
比起挡太阳的草帽,帽檐更宽大的斗笠更好。
久违的雨下来,兽人们都很兴奋。
棚子里外都漆黑,也没阻挡兽人的热情。
大家洗干净身体,不去雨中凑热闹,只往棚子边缘站了一排,像没见过雨似的,伸手去接。
雨滴重重打在手上,溅落在脸上,兽人们咧开嘴,无声笑得傻兮兮的。
“下雨了,山火该熄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看看部落?”
兽人们一怔,纷纷看向自己的族长。
狼岩也早听见了,他道:“忙了这么久,休息两天,两天时间任你们自己支配。这两天食物你们自己准备,要吃鱼去大泽里捞。”
“谢谢狼王!”
棚子底下,激动的道谢声此起彼伏。
狼岩垂眸,看着仰头看来的林楸,手指轻轻勾了勾他脸颊的软肉。
“我们也回一趟狼山。”
“好。”林楸懒懒靠着他腿上,眉眼舒展。
*
兽人们习惯了昼伏夜出的作息,加上下雨的激动,后半夜也没几个兽人睡着。
不过第二天一早,白雀部落的兽人吃完早饭就赶着要回去。
他们部落本就在大泽南面,干脆什么也没带,火急火燎地走了。
为了快点,他们甚至还拜托黑羽兽人送了他们一程。
大泽太宽,他们自己一下子飞不过去,中间没地方歇脚。
而此时,绿眼兽人们围坐在一起,还没拿定主意。
“族长,我们……回吗?”绿皎盘腿坐在地上,他唯一的幼崽坐在他腿上,一双眼睛跟他的阿父一样,直直看着对面的绿壬。
其他绿眼兽人转头,也紧张地看着他们的族长。
他们部落的情况跟白雀的不一样。
绿眼兽人离开部落时,火都已经烧过来了。他们那房子又是木头做的,什么家当都放在里面,火烧过来也是直接烧没了。
且从这边过去,可比去白雀部落远多了。
大家打定主意跟着狼部落,那边……
“回去看看吧……回去翻一翻还能用的东西,都带过来。”
兽皮不一定还有,但骨制品应当没烧完,不仅如此,里头应当还有不少从前的亲兽人们留下的念想。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怕得一直住在大泽这边。
绿眼部落的兽人也走了,大泽一下安静了起来。狼兽人们没多停留便出发回程,锅碗瓢盆也都放在这里,到时候还要再过来。
*
飞跃大泽,白雀兽人谢过黑羽兽人,随后向着自己部落冲去。
雨打在身上,很疼。
但兽人们迫切想看看部落变成了什么样子。
待飞过那一道高高的崖壁,面前一片灰黑色,兽人们缓缓落下来,有些踟蹰。
“族长,还回吗?”
部落里的树被烧完了,灰烬堆积了厚厚一层,雨水溅落,黑灰层中,到处都是一小股一小股的黑色水流。
“走。”白雀族长率先冲出去。
来都来了,总得看看部落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他们不打算搬家,等以后这边恢复了生机,他们还会回来的。
这边距离石林不远,站在悬崖顶,从前只能望见繁茂树丛中探出的一点头的石林顶端,现在却能一眼望尽。
一路前行,树都被烧成了光秃秃的树干,看不到几片叶子。
四处还泛着热意,烟熏的味道更是呛人。
白雀族长忍不住飞得再高一些,远远看着天际线。
其他白雀跟着他,顶着雨水的拍打,眯着眼睛往远了看。
“在冒青烟了。”说明那边也有雨,山火已经快灭了。
“是好事。”白雀族长不如在大泽那边轻松,他飞入石林,一点一点看。
好在石林中树木不多,一些藏在缝隙里的树得以存活,这是这片天地中唯一一点绿色。
雀十二白翅膀重,他随意落在一处石林上,刚收拢翅膀,立马飞起来。
紧随他后面的几个白雀一愣,爪子沾了石林,跟着蹿起来。
“好烫!”
其他白雀兽人见状,纷纷试探,不一会儿,接二连三的呼烫声袭来。
雀十三白更是在兽人堆里横冲直撞,被族长一翅膀拍到山洞里去。
“啾!”
白雀族长心里那点沉重没了。
他看着这群小傻子,只觉糟心,道:“赶紧回山洞看看,收拾收拾,都饿了。”
白雀部落的石林完好,只挨着树丛那一面被熏得发黑。
而绿眼部落那边,却是什么都化作灰烬。
大伙儿赶了一天的路才到,看完搜罗一下东西,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这地方他们本就没住多久,没多少遗憾。
*
狼山。
半天的时间,兽人们就回到了部落。
狼山这边的兽人们听到动静,纷纷不顾大雨,疯癫似的跑出来看。
见林楸是趴在狼岩背上回来,笑容一僵,着急忙慌迎上去,还没问,他们王一个加速就将他们甩在了后头。
“楸!他怎么了?”兽人们吓得惊叫,都破了音。
后头狼雨忙喊:“没事!累了!”
兽人们一个急刹,撞在前面的同伴身上,同伴再一滚,跟糖葫芦似的又撞上前面的……顿时,一群狼兽人乱作一团。
大伙儿倒在地上,就这么躺着了,淋着雨笑。
狼雨一口气跑到屋檐下,看了眼犯蠢的狼们,道:“那雨不知道多脏!里面全是灰!”
兽人们打滚的动作一滞,笑呵呵地回到屋檐下。
“雨,下雨了。”
狼雨:“我还不知道下雨了?”
狼莫见狼金他们和黑羽兽人都回来了,他随手一勾,圈住小狼脖子道:“你们都回来了,那边那两个部落什么情况?”
“回部落了。”
“不干了?”
“王说休息两天。”
“嘿嘿,那就好。”
狼雨撇嘴,回屋用盆舀了几瓢水缸里的清水,走到屋檐下将自己冲洗一番,随后进大山洞换裤子。
其他兽人见状,立马跟着学。
三两下,水缸里的水被舀了个精光。
狼安刚以为林楸出事跟过去看,这会儿急急回来,见缸底一空,没好气道:“溪里没水?干净水用完等会儿还吃什么?”
兽人们冲着他龇牙笑,几下冲干净身上的雨水,撒腿儿就跑。
“楸!”狼起听说林楸回来了,出来找。
“楸在哪儿?”兔葵也过来问。
“楸呢?”狼冰也凑热闹。
狼安觉得莫名好笑,“你们不问王,问楸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啊!”狼起道。
狼安忙拦住兽人,“让他休息休息,我看在那边累得不轻,都瘦了。”
三个兽人顿步。
“行,我等会儿来找。”狼起摆手走了。
兔葵:“我也不着急。”
狼冰:“那算了。”他单纯想找楸,没别的事儿。
半山腰,小山洞中。
一到地方,林楸就脱下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狼岩端着干净的水回来,看到林楸光洁的后背和饱满的臀,腿一别,把门关上。
林楸擦着头发,回头看了一眼。
狼岩把盆放在桌上,拧了帕子,站在他身后,从他颈侧往下擦。
“等会下去喝点药汤,淋了那么久的雨,别生病了。”
林楸反手摸摸他腿上的湿裤子,“你也脱了。”
“嗯。”他应了,但手上忙活着给林楸擦身,自个儿没动。
林楸转过身,将帕子放在他肩上,两手去拽他的裤子。
狼岩喉结滚动,弯腰将人一搂,让他坐在手臂上,不让他动。又浸了下帕子,加快动作给他擦干净。
擦完,把他往草窝里一放,才开始收拾自己。
林楸便一边擦头,一边看他。
狼岩身材好,肌肉一点不夸张,猿臂蜂腰,摸着很紧实,也充满着爆发力。林楸目光带着欣赏,不过耳垂薄红,眼里也湿。
狼岩察觉到,手顿了一下,由着他的伴侣看。
身材能得伴侣喜欢,是每个雄兽人都会高兴的事。不过他的伴侣一边害羞一边还要看,跟狼部落其他亚兽人们很不一样。
害羞这个词,极少出现在狼部落的亚兽人身上,他们大胆,热烈,直白。多数时候,这个词都用在幼崽身上。
狼岩觉得自己的伴侣更内敛些,虽也有时候大胆,但总伴随着脸红。
狼岩余光瞧着,此刻只想把他按在草窝里,咬一咬,藏进怀里。
第162章
头发擦得半干时,林楸放下帕子。
他换上衣服,重新趴在草窝。
部落属他用布做的衣服多,现在麻布的量上来了,安他们就给林楸多做了几身。
林楸推拒几次,推不了,便接受了。
这会儿,他一身宽松的背心加短裤,趴在草窝。衣服料子薄,贴在脊背,露出一截后腰,臀部饱满,双腿也细白。
狼岩擦完身体,就看到他这副模样。
他随手一抛,帕子落在凳子上。他往前走,停在林楸面前。
四目相对,狼岩低下头,鼻尖轻碰他鼻尖。
林楸呼吸一颤,双手揽住他颈后,侧头吻上去。
狼岩眯着眼,微微启唇,感受着他生涩的主动。他低声道:“不休息?”
“等会睡更舒服。”
狼岩大掌钻入毫无阻隔的衣摆下,掐住那一把细腰,恨不能捏着将人嵌入身体,又怕弄疼了他。
山洞门上的缝隙中,光影晃动。
雨下得大,山上的泥土碎石被晒了近一个月,雨水一冲刷,冲出如脉络一般的数条沟壑。
随着雨声愈急,水声涛涛,沟壑愈深,连溪水也浑浊了。
狼兽人从大泽回来已经下午,兽人们休息一番,就快傍晚。
外面捕猎的兽人们回来了,狼安走过食堂和廊道,听到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咕叫声,好气又好笑。
“安,饿……”
“安叔!好饿好饿好饿!”
“安……”
“闭嘴吧!没看见已经在生火了。”
林楸和狼岩从山上下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连续多日没下雨,原本是干热,这雨一下来,又成了蒸笼一般。
“楸,睡好了吗?”狼安看他下来,笑着问道。
林楸半侧的脸颊还有些红,他打了个哈欠道:“睡得很好。”
要不是王说要吃饭了把他喊醒,他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去。
林楸往灶前坐,动作有些缓,不过夜幕漆黑,兽人们没注意。
狼岩看了眼,手贴着他后腰,微微使了点劲儿。
林楸抓住他的手坐下,飞快看了一眼灶台上忙碌的亚兽人们,然后往灶孔里塞木头。
“刚刚起他们还找你呢。”
“楸醒了?”兔葵起身过来。
狼安笑了一声,道:“看看,来了。”
不多时,林楸就被兽人们给围了。
狼岩见状,只能起身离开,找祭司说说大泽那边以及那两个部落的情况。
“楸,麻草籽都收完了。我们挑的都是又高又壮的麻草结的籽,收了半个兽皮袋,明年能种更多。”
林楸:“我这段时间不在,辛苦葵帮忙盯着了。”
兔葵摇了摇头,“本来该我做的,种植的事归我盯着,不是吗?”
林楸笑起来,火光映在他泛红的面颊上,是很清俊漂亮的亚兽人。
“说得对。”
“地里都好,新种下去的三叶草也长得也旺,不过之前种的甘蔗,现在是彻底没了。”
“干了?”
“不是。”
“是被咩咩兽啃了。”狼溶也蹲在旁边,不好意思插了句话。
林楸:“没了就没了,咱们这边种不出来,以后有机会,我们去南边看看。”到那时候,他要弄多多的糖回来。
“好。”兔葵细细想了一番,他这边没事了。
狼溶便接着开口,小狼声音微扬,有些振奋。
“楸,我把红鸟孵出来了。这次放了十个蛋,用火炕成功孵出来了,一个不少。我担心不成功,用两边的炕都孵了两次,每次都能成功一半。”
林楸扬眉一笑,“好事!没想到溶真做出来了。”
“嗯!”狼溶腼腆老实,林楸就说了一句话,还没怎么夸,他脸就红了。
“但是现在还不能保证雪季的时候能不能行。”雨季和雪季外面的温度不一样,感觉不一样,狼溶觉得他还得多试几次。
林楸:“最近热,也别忙着孵蛋,火炕屋应该待不住,别中暑了。”
“我知道的,你放心。”
“咩咩兽怎么样了?”
“游他们铆足了劲儿抓呢,部落现在已经有二十一头大的,八头小咩咩兽了。”
二十九头了……比林楸预想中的还多些。
林楸喜上眉梢,看着小狼求夸一般的明亮双眼,他摸摸小狼脑袋道:“溶年纪小,能力不差,养殖的事交给你,我跟王都放心。”
狼溶眼睛一下睁大,有些晕眩,像一口气喝了一大杯葡萄酒。
他面颊绯红,嘴角忍不住上扬,两手抓在一起又有些无措和紧张。
老实孩子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我、我会继续好好做的!”
林楸:“也要顾及身子。”
“嗯!”
兽人们围着林楸,汇报任务似的,一个完了接着另一个。
从种植、养殖,到草药采集情况、部落囤积的食物情况、幼崽情况……
兽人们一一跟林楸说清楚。
林楸听得愈发认真,该给出建议的给建议,该叫兽人们调整的调整,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便叫他们再去找狼岩。
一番话说下来,林楸口干舌燥。
等到身边围着的兽人散去,狼岩重新坐在身边,那锅里的肉汤都好了。
狼安乐乐呵呵还做了个总结道:“部落是一切都好,不过楸不在,我们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就比方说他,晚上想做个什么菜,下意识找楸商量,可他却不在。
不知不觉,楸跟王一样,在兽人们心中有了同样的分量。
狼山的伙食稍好,因着狩猎队多,总能带点猎物回来。
但部落兽人多,意味着这肉也不够分,得往里加足足的菜。
今晚是难得的弯角兽肉。
这头弯角兽是他们自己捕到的,部落里黑羽兽人送过来那两头小弯角兽依旧被小狼们养着。
兴许是幼崽,比成年弯角兽好养,现在已经完全融入到咩咩兽群了。
弯角兽肉多,去大泽的兽人都回来了,狼安便把花样弄得多些,有炒有炖,还整了个红烧鱼。
这跟林楸他们在大泽那边的伙食对比起来,那就明显好了许多。
狼安一声熟悉的吆喝,兽人们开始排队。
林楸跟狼岩还排到狼莫他们前头,不免回头看了一眼。
狼莫:“让你们先吃。”
狼莫这会儿隔着一点火光看着去大泽的兽人,确实瘦了点,尤其是楸,侧脸都见不到什么肉了。
啧啧,那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天天吃鱼的日子。”
狼莫一顿,看向侧边的狼雨,才知道他刚刚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只吃鱼?受得了吗?”
狼雨:“也有其他肉,但吃鱼最多。”
没办法,那边兽人太多了,狩猎队只有小狼他们。
要不是小狼争气,那真的只能顿顿吃鱼了。
“你们下次去,再带个狩猎队去?”
“我们又不是玩儿的,是去干活。专门让狩猎队去,又加了二十多个兽人,雨季南边猎物又少,哪有这么多食物。”
狼莫听着又觉得有点道理。
不过不管怎么样,比起从前,大泽那边的伙食也好太多太多了。
至少兽人们能吃饱,管他鱼肉还是草,兽人们都能咽下去。
吃过饭,兽人们收拾完自己,滚草窝里睡觉去了。
林楸刚睡醒,这会儿没多少困意。他便顶着兔兽人们做的雨具,往四处走走看。
红鸟圈那边,兽人们又扩建了一番。
兽人们直接围了一片林子进来,养跑山鸡一般养红鸟。林楸看着,只觉他和狼岩没在部落,兽人们也能管理好手里的事儿。
听小狼说,现在大红鸟一共一百二十多只,小红鸟也多,有刚孵化出来几天的,有孵化出来半月的、两月的、半年的……
总共算下来,已经有一百五十只了。
溶之前听了林楸的话,觉得红鸟圈确实小了,现在不仅扩了圈,还把大小红鸟分圈养。就如今养红鸟这片林子,大部分都成了红鸟的地盘了。
咩咩兽的圈也扩宽了几倍,里头沿着围栏边缘整整齐齐建了一排新棚子,棚子底下铺着干草,放着食槽,也有模有样的了。
甚至圈外头还建了小房子,看着是小狼他们现在专门住在这边守着红鸟跟咩咩兽的。
林楸看到这儿,忍不住抓了下狼岩手臂。
“王,你得奖励小狼。”
这养得也太认真了。
看那咩咩兽兽毛白净,膘肥体壮,精神奕奕的,小狼现在怕是最专业的养殖兽人了。
狼岩捏着林楸沾了雨水的手指道:“知道,该奖。”
“说起这个,不止小狼……”
其实部落很多兽人都尽职尽责,要是可以,林楸都想一个兽人发一头咩咩兽了。
可惜还是太穷,什么好东西都没有。连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咩咩兽都不敢动。
不过,林楸抓着狼岩的手紧了紧。
“我那酒好像该看看了。”
“嗯?”
“我不是说一个兽人给一小罐,其他的我给不了,这个总能给。”
部落在发展,他们是狼部落还好,狼兽人们无条件听从狼王的命令。不过做错了事得罚,做好了也得奖励,不然兽人们跟驴拉磨似的,只顾闷头做,他看着都不忍心。
兽人们都睡下了,林楸逛完了一圈,也不好进山洞去看酿酒的罐子。
他怕他刚摸上罐子,上百双眼睛就把他盯牢了。
他们今晚上回小山洞睡,最近两天都在上面睡。有冰,热一点不怕。
只两天后,他们又得去大泽那边了。
*
清晨,下了一夜的雨,山林四处水雾涌动,原本干渴的叶片吸饱了水,苍翠欲滴。
伴随着一阵惊呼,大山洞中人头攒动,一股熟悉的清香弥漫开来。
林楸这头才刚揭开罐子上的密封泥巴盖子,雨天没事的兽人们就把他堵住了。
狼果就坐在林楸旁边,抬手就能摸到罐子,他迫切道:“楸,你继续啊。”
林楸瞧着他眼底的雀跃,忍不住泼冷水道:“现在还不能喝。”
狼果:“不能喝……闻一闻总可以。”
林楸感觉到后背几十道灼热的视线,他拎着布的手有些不稳。
“你们都没事?”
“没有。”狼莫盘腿正好坐在林楸身后,他看林楸磨磨唧唧,忍不住往前挪了挪道,“楸,要不我来?”
林楸往旁边让开,道:“果,你来。”
狼果干脆利落地将新罐子摆好,又把林楸手上的干净麻布拿过来,塞进罐子里,边缘绑在罐口。
“莫,帮我倒酒。”
“来了来了……”狼莫道。
林楸就坐在一旁看着,泛红的酒酿随着已经泡得稍微脱色的葡萄一起出来,杂质在麻布上堆积,酒酿落在下方罐子里。
那股酒味更浓了。
林楸闻着,忽然一掌拍在狼莫手背。
“嗷!”狼莫怪叫,捂着手控诉。转头面对一大群兽人不赞同的眼神,有些发虚。
“不能吃。”林楸道。
“我嗦一嗦皮都不行吗?!”狼莫声音震耳,他还有理了。
林楸抹了把脸,四处寻找能管的兽人。
他心累,不想说话。
看到狼岩进来,林楸坐姿放松,兽人们却皮子一紧,一个个小白杨似的背脊挺拔。
至于狼莫……
林楸慢慢飘过去一眼。
这兽人老实了,规规矩矩的,配合着狼果一个接一个的罐子倒。
林楸轻笑一声。
狼莫瞥来一眼,有些幽怨。
“继续,别看我啊。”
狼莫挪挪屁股,背对着他。
今年葡萄酒做得多,光是那倒出来的葡萄果肉和皮就有几筐。
这里头还有酒液,能再挤一挤。
大山洞里,此刻如同变成了一个酒厂,那发酵过的清香愈发浓厚了。
幼崽晕乎乎的,小蘑菇一样蹲了筐子一圈。
林楸手撑着下巴瞧着,看他们凑近了闻,然后脸蛋皱得像风干的果皮,忍不住眼睛一弯。
幼崽挪过来,小身子挨在他腿上。
“楸,我们能喝吗?”
“不能。”
“哦……肯定不好喝。”幼崽咂吧两下嘴,脑袋一歪,靠在林楸腿上。
他们看着那些阿叔们蹲守在罐子旁边。山洞中,时不时响起一大声吸溜口水的声音。
幼崽又看了看林楸。
林楸手掌盖住幼崽的额头道:“真的不好喝,喝多了臭臭的。”
“可阿叔们好像很喜欢。”
身边一暗,狼岩在旁边坐下来。
幼崽们立马分过去一半,自发堆在狼岩身边。
“王,好喝吗?”
林楸忍不住笑,不给幼崽尝一尝,他们还不死心了。
狼岩:“嗯。”
幼崽们转头看着林楸,像说“楸你骗我们,王都说好喝”。
林楸眼皮一抬,目光落在狼岩身上。
狼岩胡乱揉了揉幼崽脑袋,道:“阿叔们喜欢,但也不能过量,要是因为这个坏了事,以后一滴也别想。”
狼兽人们后颈皮一紧。
“幼崽不能喝,因为这东西喝完会晕,然后想吐,再一睡不醒……到时候走路走不稳,还影响身体,以后长不高,脑子不聪明……”
“不喝!不喝!”
幼崽扒拉狼岩的肩膀,伸手去捂他的嘴巴,急得小脸煞白。
狼岩握住幼崽的小爪子,道:“不是不让你们喝,你们还小,好多地方没长好。阿叔们不会,他们长大了,该傻的地方还是傻……”
“嗷呜。”边上,趴着的狼云小小声控诉。
什么叫该傻的地方还是傻,他们明明是最聪明的!
狼岩瞥去一眼。
幼崽们也转着脑袋看去,见是狼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王说得没错。
阿云叔就傻,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长虫不能踩,上次他就被咬了一口。
他们可不想变成这样。
幼崽黏了一会儿两个兽人,再看看那酒罐子,最后看看狼云,跟看见瘟神一样立马跑出大山洞。
狼云一个对眼,指着自己。
“王!他们什么眼神儿?!”
狼岩见幼崽走了,扫了一圈这一群馋嘴的狼,道:“该说的我刚刚已经说了,楸承诺每个兽人一小罐,我不阻止。但如果耽搁了事,弄出了乱子,这东西以后直接禁止。”
兽人们立马紧了紧皮,脑袋埋得低低的。
肩膀一重,林楸靠过来,大半重量压在他身上。
狼岩手背发痒,看着林楸的头发擦过他手背。他目光顺着那顺滑的长发往上,落在自家伴侣侧脸。
林楸跟这群兽人道:“饮酒适当,喝多了确实伤身。会变丑,变臭,变油腻,肚子还会高高鼓起来……”
“嗷!楸你别说了!”
“我们不会的!”
“就是!我们肯定不会!”
林楸慢悠悠点头,“我也没有吓唬你们,确实是这样的。不会那自然最好了。”
兽人们眼里有忐忑,林楸听着旁边好大一声咽口水的声音,他看过去,狼西手一抖,声音紧绷道:“这个是不是有毒?”
林楸笑了。
“凡事过犹不及,这东西少喝能助眠、养颜,也能用作烹饪,但多了总是不好的。”
狼西稍微安心。
兽人们继续去看挤果皮里的酒液了,林楸挨着狼岩,手被他捏着放在腿上,从掌心捏到指根。
“明天要去大泽了。”
“嗯。”林楸下巴抵着他肩,半阖着眼。侧脸挨着的皮肤紧实,有些烫,皮肤底下的肌肉也厚实。
林楸捏了捏自己肩膀,也还好,他也不是个麻杆。
狼岩看着他的动作,唇角微勾。
他俩回来也就看看部落好不好,有没有事,如今见一切安好,自然也闲着。
等到酒过滤完,重新封好,林楸和狼岩才离开大山洞。
明天要走,现在可以慢慢想想,要收拾什么东西了。
林楸脚步一拐,拉着狼岩直奔狼起山洞。
兽人们还在里面忙,洞门大开,处处弥漫着木头的香味。味道平和,林楸很喜欢,他们王身上也是这种味道,不过更像雨后的森林,更清新一些。
洞口,木屑被雨水冲刷着,四处流窜。
两人进去,洞里光影一暗,兽人们抬头看来。
见是他两个,纷纷扬起笑来。
“王,楸。”
狼岩颔首,林楸浅笑应声。
“我来看看,起叔说做好的小船。”
“这里。”狼起从身后的木头堆里拖出来一个小船。
狼狡一听到这个,爪子隐隐泛酸。
小船不好做,狼起先从最简单的做起,那就是直接取个够粗的树,中间刨空。
那树的木质松,比其他的树好刨,但楸走了多久,他们就刨了多久。
现在想想,爪子还泛酸。
这简直不是狼兽人干的活儿!
林楸蹲下,敲了敲那木头。
这小船一看就是从一块完整的木头上挖出来的,船身窄,但长度两米接近三米。
“在水上试过了吗?”
“还没,就等你回来。”
狼起也是头一次做,林楸回来前一天才做好。这船做起来还算简单,不用木板拼凑,不怕底下漏水。
只要不翻,那就能用。
楸说的其他小船的样式,狼起也想尝试,但现在得把手头上的活儿做完再说,那些已经拖太久了。
“现在试吗?”林楸回头看狼岩。
他们的王已经跟狼狡他们聊起来了。
狼岩看了眼山洞外,雨小了,但今天不试明天就得走。
“试。”
狼岩话落,狼起就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狼狡他们也立刻跟上,拎着木船就往外走。
他们做了这么久,早就想见识一下了。
一般来说,木头是能在水上浮起来的。可兽人不能借助木头站在河面,还不沾水。
要是这东西成了,以后岂不是随便就能下水。
“楸!你们试船吗?”食堂里,狼安看着他们一大堆人往河边去,扬声问道。
林楸回:“对!试船。”
话落,兽人们全跑出来了。
狼起他们不仅做了船,还有船桨。狼狡他们把小船往大河上面一扔,顷刻间,小船随着水流往下飘。
狼起拎着船上绑着的绳子往回拉,道:“谁上去试?”
“我去吧。”
兽人们看向林楸。
林楸笑道:“我给你们打个样。”
狼岩:“能上去两个兽人吗?”
狼起摇头,“没试过。”
林楸:“放心,我会游泳。”
他们这前头的一截大河水流平缓许多,狼岩拉着绳子,看着林楸坐上去。
林楸伸手道:“别攥着了,给我吧。”
狼岩绷着下颌,将绳子递上去。随着林楸划桨,狼岩眼也不眨,紧盯着慢慢飘向河面的小船以及船上的林楸。
兽人们或站或蹲了河岸一排,幼崽被成年兽人挡在身后,不许靠近。
大伙儿屏息,一动不动盯着林楸。
看着那小船晃啊晃,兽人的心跳跟着起伏。
小船飘远了,到了河面中央。
那是兽人们下水也不敢游过去的地方。
可就是那么一艘木头做的小船,随着林楸手上那一块东西,缓缓地飘了去。
兽人们呼吸都轻了。
原来这就是船,可以借助手中的船桨加速,转向……兽人们看着笑盈盈划船回来的林楸,直到船头触及到岸,被他们王的手一把抓住。
闷声一响,兽人们回神。
“楸!这个、这个不会打湿身上。”
“看着好轻松,不用担心像下水那样脚抽筋。”
林楸正要下船,被狼岩掐着腰平移端上了岸。
腰上力道一下太紧,林楸差点喘不过气。
他忍不住捏了下狼岩耳朵,感觉到熟悉的一滞,他扬起笑,却没看见狼岩黑沉沉的眼睛。
林楸脚落地,拍拍还没松开他腰的狼岩,跟兽人们道:“是轻松,不过一般在水流平缓的地方才敢用这个。要去更远的地方,更安全的话,得用大船。”
“大船多大?”
“房子那么高?”
“能有两座房子叠起来那么高。”
“哇!”
“嗷呜!楸,我也要上去!”狼莫一下跑到前头来,抬腿就要往船上跨。
后头狼火抓着他往后一拉,“我在前面,我先!”
狼安赶紧出来,赶鸭子似地赶着兽人们后退。
“排队,排队!”
第163章
林楸在一旁看着笑,兽人往前涌,他们就落到了队伍后头。
“王,你不去吗?”
狼岩抓着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林楸后知后觉,刚刚狼岩应该是担心了。
他挨过去,看着河面上晃晃悠悠的小船,轻声道:“没事的,我会游泳。而且你不是还在岸边看着……”
狼岩:“嗯。”
声音还是冷硬,不过面上看不出什么。
林楸忍不住蹭了下他肩膀,倚着他不动了。
小船刚做出来,对部落的兽人来说,又是个新奇玩意儿。当初那板车他们玩儿了许久,这会儿下着雨,也抵挡不住对小船的热情。
狼火胆子大,排到前头。
他轻巧往上一跳,仿佛没有重量似的,小船直接就滑了出去。
他站得稳当,得意地回头冲兽人们挑眉。
下一瞬,脚下一晃,哗啦一下掉入水中——
兽人们一愣,随即爆笑开来。
“哈哈哈哈哈!让你得意!掉下去了吧!”一群兽人中,属狼莫笑得最欢。
狼火黑着脸爬上岸,迅速把绳子往狼莫身上一套,绕了四五圈,再打个死结。
狼莫双手动弹不得,扬起脖子高声嚷嚷:“小心眼!就笑了你两句,笑不得!”
狼安瞧着湿漉漉的狼火,又拍了下狼莫胳膊,“行了,谁叫你欠。”
死结一解开,狼安把狼火跟狼莫往前一推。
“你俩上去,一起试试。”
“两个?”狼莫和狼火对视一眼,两个兽人同时别开头。
狼起顶着个大叶片,在一边道:“试试,我看看行不行。”
狼莫不情不愿。
狼火哼了声,跳了上去。不等狼莫磨蹭,就要划船,狼莫哪里敢耽搁,也跳了上去。
小船晃得厉害,狼莫可不像狼火那样装。
他赶紧蹲下来,感觉到船沿高度到了自己腰际,这才觉得安全了。
小船在河面上飘荡,很是安逸。
狼莫两个一来一回,还有些不想下去。
排在后面的兽人催促:“快点快点,我们还没坐呢。”
兽人们玩儿了多久,林楸就和狼岩在后面站了多久。林楸看着头顶的大叶片,又看向他们王的侧脸。
他忽然踮脚。
狼岩像一直注意着他,正好回头,在他唇角上咬了一下,还用了点劲儿。
林楸抿唇,舌尖抵着那点牙印,眸子里带着一点笑意。
还气呢?
“不去试试?”
“不急。”
林楸动了下已经被握得出汗的手,“那我们回去?”
狼果已经赶着幼崽离开,雨慢慢下大了,淋湿了又得换衣服。
狼岩和林楸往回走。
不过回了食堂,也站在窗边盯着河边。
正看着,林楸衣摆被扯了扯。
力道轻轻的,像被风吹了一下。
林楸回头,没看见兽人,找来找去,衣摆又被扯了扯。
低头才发现,是个小幼崽。
林楸轻笑出声,他弯腰把幼崽抱起来,放在窗台上坐着。
“雪啊,这会儿不忙?”
狼雪抱着他手臂,依恋地靠着。又看了看旁边的狼王,贪心地冲着狼岩伸出另一只小手,对着他乖乖道:“王。”
“嗯。”狼岩捏了捏小脸,然后被幼崽抱住手臂。
一左一右,正好把怀里占得满满当当。
幼崽一会儿蹭蹭这个,一会儿贴贴那个,看得林楸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幼崽还没变人形时,总喜欢半夜里爬林楸的草窝。
现在大了,要跟着祭司学习,每天鲜少有玩儿的时候。
林楸有时候看着他都心疼,可幼崽不喊累不喊苦,就算独自一个幼崽坐着那儿认草药,也能一坐就是半天。
他们狼部落的幼崽都乖,都招人疼。
林楸看着他倚在他们身上,像有些累了,浓密卷曲的睫毛垂下来,安安静静的。
林楸捋一捋他柔软的头发,“累了不要逞强,就跟祭司说休息几天。你还小,要长身体,累坏了不行。”
幼崽不说话,只歪过来脑袋,往他胳膊上蹭两下。
“楸楸……”
“嗯。”
幼崽一直捏着小拳头的手伸过来,摊开。
那双含着倦意的眼睛看来,糯糯道:“我也想要阿生那样的项链。”
他手窝窝里是一颗小牙。
林楸用大手托着他的小手,仔细看了看,接了过来。
“好,我给你做,不过我明天要去大泽,雪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嗯!”幼崽笑起来,像雨后挂了水珠的青果子,干干净净,格外清甜。
他毛绒绒的脑袋往林楸怀里钻。
林楸瞧着他这别扭姿势……非得抱着他俩的手,靠也不好靠过来。
狼岩曲腿靠着窗台,看一眼河边,捏着幼崽脸蛋问:“牙什么时候掉的?”
“雨季前。”
“张嘴我看看。”
幼崽乖乖张开嘴巴。
“长得差不多了。”狼岩盯着那尖牙看了看,收回手道。
狼雪点点头,“长得快。”
幼崽像是说完了事,坐正身体,小腿轻晃着,靠在林楸手臂看着河边。
祭司给他的课业比较紧,小家伙身上任务重,少有这么休闲的时候。
林楸两个没出声。
被狼果赶回屋里的幼崽也跑过来,林楸和狼岩的腿立马被幼崽瓜分,一条腿上少不得抱了两个小身子。
林楸回头,示意幼崽安静。
幼崽闭嘴,不过依旧抱着他们的腿吭哧吭哧往上爬。
林楸无奈,看了一眼狼岩。
狼岩随后往后抓,幼崽挂在他手臂上,荡秋千似的,一个个兴奋地挂上去,被狼岩拎着往窗台上坐。
狼雪始终坐在他俩中央,慢慢的,呼吸清浅,眼皮一点一点垂落。
后头上来的幼崽看到他,捂住小嘴巴。
雪是这一批幼崽当中最先变成人形的,他总忙,幼崽们跟他玩儿他都没空。
林楸怀里一重,他轻轻拢住狼雪的小身子。
狼果走来,看了眼他怀里,低声道:“睡着了?”
林楸点头。
“给我吧。”狼果刚伸手,狼雪睫毛颤着,似乎要醒来。
林楸轻拍着幼崽后背,跟狼果道:“等会儿我把他放回去,也好久没抱了。”
狼果听着,笑了声,顺手拎着挂着林楸腿上的幼崽,放在一旁窗台上。
林楸把狼雪的小牙递给狼岩。
狼岩接过,看了会儿,起身去找了几片叶子包起来,用麻线缠上。
更远处,河边兽人们坐船坐得起劲儿,时不时传出欢呼声。
这一玩,直接到了中午。
狼起收了船,过来找狼岩和林楸。
林楸搂着狼雪从窗台换到食堂铺着的草席上,幼崽在他怀里睡了一上午。
睁开眼时,小脑袋靠着他胸口,愣愣地看着他,还有些迷糊。
林楸将手中画好的其他船的样式递给狼起,顺手摸了摸幼崽后颈,有些热。他拿起身边的扇子,轻轻扇风。
等着幼崽清醒过来,乖乖坐好,林楸才道:“去找安喝点水,动一动,等会儿该吃饭了。”
幼崽听着,撑着地爬起来。
他小小一个,站着比坐着的成年兽人还矮些。
他绕过兽人们去喝了水,又走回来,坐在林楸身边,小身子贴着他。
林楸瞧他一眼,食堂里还算凉快,便只轻摇着扇子。
微风吹得幼崽的软发晃动,他垂着眼皮,懒懒的,但是看着比刚才恢复了几分精神。
见他没事,林楸才继续跟狼起说那些各式各样的船。
部落条件虽有限,大船现在做不出来,但满足一下起叔的求知欲还是可以的。
狼起听得意犹未尽。
狼安那边叫着吃肉汤了,狼起才收拾好图纸,跟着去排队。
他慢慢走到狼岩和林楸后头,忽然想起个东西,道:“王,弓箭的材料攒得太慢,怕到了雪季,也做不出来几把。”
狼岩:“材料的事,我想想办法。”
狼起点点头。
他只管做,部落有点材料他也会收集起来,其他的事就让王他们去操心了。
林楸走在前面,牵着狼雪。
他回头道:“要不然问问附近几个部落?”
做弓箭要用到兽角、兽筋、兽皮,还需要熬一些动物胶之类的东西。
一头野兽能取来用的材料就那么一点,狼部落总共两百多兽人,现在弓箭就配了十分之一,还差得远呢。
狼岩:“黑羽部落可以问问。”
白雀和绿眼部落暂且别想了。
“支部落那边也可以说一声,他们那边不是还有其他部落吗?看看能不能问问?”
狼岩点点头。
“那请黑羽兽人走一趟?趁着支部落还有半年的时间才回来,还能收集到不少。”
“好,我问问。”
他俩三言两语就将这事定下,狼起听着也觉得只能这样了。
狼雪迈着小步子,跟着林楸,也认认真真听着。
林楸低头就看见他思考的模样,他指腹勾了勾幼崽软嫩的脸蛋,道:“雪想到什么办法没有?”
幼崽摇了摇头,眼神清澈,额发沾在脑门上,刚刚睡醒,还有点湿润。
林楸:“想不到就不想了,咱去吃饭。”
随着部落用冰增多,祭司叫兽人熬的草药糊糊也只给外出狩猎采集的兽人吃。
第二天,林楸他们趁着不下雨赶紧走了。
这次又带走些草药,狼冰他们忙忙碌碌半个雨季采集回来的草药一下又少了。
到了大泽,才休息一会儿,狼岩就听到狼雨说,羽涯找过来了。
这小兽人跟羽千他们交换之后,一直在狼部落认认真真干活。
也就之前狼生狼圆两个幼崽被抓,和羽乐一起追着灰翅兽人出去时惹眼了一回,其他时候都有些低调。
林楸和狼岩出去见他。
他们一大早出发来的大泽,到地方是中午,休息一会儿,已经接近傍晚。
这会儿雨又大了,棚顶延伸出去的干草往外淌出细流。
羽涯并另外五个黑羽小兽人都在。
狼岩一出现,他们六个忍不住站得笔直。林楸跟在狼岩身侧,悄悄观察着。
小兽人都有些紧张,嘴巴绷得紧紧的,眼睛忍不住往其他地方看。
“有事?”狼岩问。
“狼王叔,我们听说你想找黑羽兽人去支部落传话,我们想去试试。”
狼王叔?
林楸一笑。
也不知道谁教他们的,这称呼有点奇怪。
狼岩示意他们坐下,自己盘腿坐在对面的草团上。
林楸没多停留,看灶台上狼雨他们在忙,自己也过去帮忙,不过依旧听着后头的动静。
“你们找得到支部落吗?”
“我们……”羽涯两手抓着膝盖,忍不住收紧,“我们肯定找得到。”
狼岩没一口回绝,而是问:“我们狼兽人从狼山到支部落需要半个月,你们飞过去要多久?”
羽涯眼睛一亮,以为他同意了。
他立马开始想,从狼山到他们部落,狼兽人也要跑半天,但是他们半个上午就能飞过去。
那他们要比狼兽人快一倍。
“七八天。”
狼岩:“羽单知道了吗?”
羽单是现在还留在狼部落干活的成年亚兽人,羽千不在,这群兽人以他为首。
羽涯手掌在膝盖上蹭了蹭,声音小了下去。
“我们还没跟他说。”
狼岩:“你们还没成年,我虽然看好你们,但不能放你们单独过去,不然你们族长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几个小兽人失落地垂头。
“不过……”
话没说完,六个小兽人像吸饱了水的麦苗子,一下支棱起来。
狼岩:“去问问你们单叔,有没有成年兽人愿意带队,有的话,我可以放你们去。当然,也得他们同意。”
“我们现在就过去问!”
小兽人着急,外面还下着雨就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大泽旁边的棚子目前分了两排,前面一排是狼兽人最开始修的,后头又呈一字型往两边扩建。
现在兽人多,小狼们不敢再往前修,会被淹,便往后,把树丛清理一下,重新建棚子。
狼兽人们依旧住在前面一排,剩下位置少些,现在是白雀在住。
后头那一排,现在是绿眼兽人和黑羽兽人在住。
这会儿,白雀兽人和绿眼兽人都还没有回来,小狼和狼贝他们出去找食物了。
几个黑羽兽人都在棚子里坐着,忙着缝裤子。
部落里分麻布,也分了他们一点,不过衣服得自己做。
羽涯几个直冲冲地跑进去,往阿叔们跟前一坐,分外乖巧。
羽单抽空看了他们一眼,骨针轻松刺破麻布,他眉梢都扬了起来。
这个比兽皮好扎多了。
“单叔……”
羽单漂亮的瑞凤眼扫过他们一眼,“饿了找安,单叔这里没食物。”
“没饿。”
“哦。”羽单又不说话了。
其他四个成年黑羽兽人暗笑,都不吭声。小兽人这样,一定是要求什么东西。
“单叔……我们想去支部落,给狼兽人送信。”
羽单蹙眉,慢慢放下手中的布。
“不行。”
狼山支部落那么远,没成年的小兽人去什么去。这会儿又是雨季,路上不是热就是闷,要是弄出好歹来,羽长得追着他骂个几天几夜。
羽长是羽涯的阿爸,最会护崽。
“我们想去。”
*
林楸正在帮忙折断干柴,都是些兽人们从外面捡回来的树枝。
灶台上,还放着他们从狼山带来的鱼干。
今晚上就先吃这个,要是小狼和狼贝他们能带回来食物,也是留着明天吃。
狼岩起身,过来帮忙。
他劲儿大,林楸折不断的就给他。
“王刚刚为什么那么说?真打算让他们去?”林楸问。
狼岩道:“幼崽总不能一直缩在成年兽人后头,有锻炼的机会,让他去也无妨。”
狼雨听了,一刀劈下来,臂长的鱼干断成两截。他笑说:“那要是换做狼金他们呢?”
“有成年兽人跟着那就没事。”
“王可真替黑羽部落着想。”都考虑锻炼人家小兽人了。
狼岩:“羽单答不答应还不一定。”
羽单是不想答应,可小兽人缠得紧,再加上狼岩说可以成年兽人带着……
他看着自家这几个小兽人。
部落一共就七个幼崽。羽乐一个,再加上面前这六个。
比起狼部落,他们的幼崽更少。
黑羽部落把他们看得像眼珠子似的,在以前,几个幼崽被惯得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偷盐的事儿也做得出来。
可他们也在狼部落待了许久了,下意识就忍不住把两边的小兽人对比起来。
狼部落有两个小狼队伍,狼金带的小狼狩猎队和狼冰带的小狼采集队。
年纪更小的,还有狼生他们这个幼崽队伍。
现在虽然没说分队,但作为过来兽人,他们也隐隐看得出来,幼崽当中有能带头的了。
可以说,狼部落的队伍是从小培养的,小狼也是从小锻炼起来的。
幼崽年纪小时,就会在部落先练习捕猎,到了一定年纪,像狼金他们那样的,就放了出去,任由他们在部落里探索。
可黑羽兽人呢?
在几个小兽人偷盐之前,黑羽部落从没让他们跟着一起去捕猎,都是拘着他们,怕他们受伤。
要等他们像狼金队伍这样能独自扛事,恐怕要等到成年后。
所以,羽单不免想,他们是不是太小心了?
*
羽涯再找上狼岩的时候,狼岩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黑羽兽人这么护幼崽的居然能同意。
这次羽单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他直截了当道:“狼王,你打算让几个小兽人去?”
狼岩:“那就看你们自己允许几个去了。”
在来这里之前,几个小兽人已经争过谁去。现在乖巧跟着自家长辈过来,眼巴巴瞧着狼岩。
他们都想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比起从黑羽部落到狼部落,去支部落那么远的地方才叫锻炼,才叫探索。
羽单:“那要是都想去呢?”
“你们同意就行,当然,他们的安危你们自己兽人负责。”
羽涯眼睛一亮,和同伴抱成一团。
他们只顾着激动,却没听出狼岩的意思。
羽单诧异道:“我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玩儿的。
对羽族来说,飞去传信是个轻松的事儿,只要路途中吃饱,那就没什么。
狼岩:“这也算活儿。”
黑羽兽人不去,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的兽人去。到时候花费的时间更长,还得耽搁其他事。
“好,我们去!”羽单答应下来。
狼岩说:“这次带了足够的鱼干,你们可以带上当干粮,路上吃。”
羽单失笑,“看来狼王早就算好了。”
鱼干是从狼山带过来的,还带了不少。大泽这边鱼可不少,哪里需要带这么多。
接下来,狼岩把路上的标志告诉他们,免得他们迷路。有成年黑羽兽人跟着,也不担心路途中小兽人乱飞。
羽单他们领了任务,立刻召集几个小兽人回去,交代注意事项去了。
狼雨等他们走了才道:“要不要熬点草药汤给他们灌上?”
“熬吧,我去磨点药粉,药汤放不了一天就会酸。”林楸道。
要让人家帮忙,也得做好准备。
狼虹帮忙装鱼干,林楸便配些草药,磨成粉,到时候冲饮就行。
晚间吃过饭,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黑羽兽人各自睡下,等待雨停。
狼兽人的棚子底下,油灯明明灭灭。林楸拆开包裹着狼雪小牙的树叶,对着里面那米粒大小的牙齿有点犯愁。
这可不好打洞。
上次狼生那个,还是狼起帮忙打的洞。
其他兽人都趴窝里睡觉了,林楸和狼岩一同研究着如何在那小米粒一般的牙上打个洞。
手上没趁手的工具,只用小刀尖轻轻地来回剐蹭,动作要小心,一点一点像蹭掉皮一样把那条缝隙加深。
这是个精细活。
林楸忙一会儿,眼睛发酸,换狼岩继续。
两个兽人交替着,看得眼睛都快瞎了,也只打磨出一点点的小凹槽。
林楸捂眼,眼尾沁出泪花。他困顿道:“先睡吧,白天再弄。”
狼岩将小牙收好,吹灭油灯。
他们刚躺进草窝,雨幕中传来脚步声。
一棚子的狼兽人瞬间警惕,纷纷爬起来,目光幽暗,紧盯外面。
正想悄无声息靠近睡觉的地儿的白雀和绿眼兽人们一顿,羽毛微微炸开。
他们谨慎又小心地冲了狼兽人们挥了挥翅膀。
狼雨倒回去。
棚子里响起接二连三的兽人倒在草窝里的闷响。
林楸轻声问:“你们吃过了吗?灶台那边有鱼干。”
两个部落的兽人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搓了搓身上,像是要搓掉刚才被狼兽人盯着时生出的寒意。忙垫着脚跑到灶台那边瓜分了鱼干,然后回到他们睡觉那一处棚子底下。
“狼兽人真警惕。”雀十二小声道。
雀二白站在棚子入口,抖抖羽毛,道:“就该这样,咱们部落也得多学习学习。”
雀十二白啃了一口鱼干,慢慢道:“咱们部落要是有兽人来了,就二白叔睡得最沉。”
雀二白一个翅膀给十二白扇过去。
“会不会说话!”
雀十二白灵巧躲过,雀二白的翅膀一下扇到他后头的雀十三白身上。
“啾!”雀十三白的鱼干飞了出去,他探出翅膀,急着追了出去。
白雀族长一翅膀给他的鱼干送回去,瞪了一眼雀二白,道:“行了!赶紧吃,吃完睡觉。”
雀十三白抱着失而复得的鱼干,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二白叔一大把年纪了,抢我鱼干!”
雀二白:“谁稀罕!”
看不起谁呢?!
他可是吃过尖角兽、呦呦兽、弯角兽、红鸟、烤鱼……
“咕咚!”雀二白狠咽了一口口水。
算了算了,他不跟小蠢蛋计较!
第164章
翌日,雨小了。
羽单和另外三个成年兽人,带着羽涯他们离开了大泽。
这是羽涯第一次出远门,他背上背着兽皮袋,兴奋地带着队伍往前蹿去。
羽单几个成年兽人跟在后头,静静看着他们。
“单,连飞几天,他们不一定受得住。”
羽单眼睛一眯,巨大的羽翼抖落细密的雨珠,“他们自己选的,再累都要坚持下去。”
大泽。
林楸和狼岩一起送走了黑羽兽人。
只眨眼间,灰黑色的兽人们变成了几个黑点。
林楸道:“这事儿没告诉黑羽部落那边,到时候羽猎过来,没见到兽人……”
“走都走了,他们要担心,自己去追。”狼岩握住林楸手腕,看他头上沾满的细雨,把他往棚子底下带。
狼雨坐在草团上,盯着远处水面。
雨滴落下,水面一个接一个的小圈荡漾开。
“王,楸,咱们是不是得做雨具了?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林楸:“做。”
正好,从部落回来的白雀和绿眼兽人也休息够了,听说要干活,慢慢聚集起来。
狼兽人从狼山带了些麻线和晒干的大叶片,还有兔兽人做的蓑衣样品,供兽人们参考。
白雀兽人和绿眼兽人都是手巧的,翻看后,便自己拿来材料,去一旁坐着忙活。
斗笠需要竹篾编织成型,林楸还没在这地方见过竹子,只能用藤条或者柔软的枝条代替。
兽人们一起忙活着,还有一部分兽人继续做捞泥巴的工具,也不算耽搁事儿。
三个部落的兽人,本来分做三堆。
狼金挪了挪屁股,坐到白雀兽人堆里,胳膊肘碰了一下雀十二白道:“你们昨天怎么和绿眼兽人一起回来的?”
雀十二白:“碰巧遇到的。”
“那还真巧。”
“你们部落怎么样?”
“住的石林没事,其他地方都被烧了。”雀十二白声音低了些。
狼金还笑呵呵道:“那没办法了,你们只能给我们干活了。”
不远处,狼雨听着小狼说的话,闷笑两声。
“一点不会说话,也不怕招人家恨。”
林楸手上箍着斗笠,叹息道:“情商堪忧。”
亏得是已经玩在一起的朋友了,换个陌生一点的兽人,小狼说这话得挨打。
“白雀部落还能住,那绿眼部落……”
“烧完了。”绿月过来问林楸做斗笠,闻言轻声道。
林楸抬头,招呼他坐。
几个狼族亚兽人挪了挪位置,绿月就正好坐到林楸对面。
绿眼部落虽说现在做事积极,但与他们来往还是不多。他们只派代表来跟他们说话,比方说绿皎,还有他的伴侣绿月。
亚兽人们跟绿月要更熟悉些。
绿月的性子文静,也有主见,能扛事儿,做事不疾不徐,看着慢但上手快。
绿眼部落当中,也并不是所有兽人对狼兽人亲近。绿月不同,当初要不是狼星抢到他们部落来,他剩下这一个幼崽肯定活不了。
兽人也有私心,他们做不到狼部落这样绝对的团结,但至少面上看着还是齐心的。
下雨天,外面的活儿暂且停了。
直到两天后,手上的雨具做好,兽人们才又下水继续忙活。
今年雨季雨水少了些。
大泽往年这个时候已经涨水,差不多快要淹没到棚子这边,今年却没多少变化。
兽人们不关注这个,没涨水挺好,方便他们干活。
两个部落的兽人已经熟悉这水里的活儿,狼岩和林楸又跟了几天,狼岩便不让林楸下水了。
不用日夜颠倒,林楸有空就打磨幼崽的小牙,顺带跟着狼贝他们出去采集,找一找有没有漂亮的石头。
下了七八天的雨终于停了。
棚顶支出来的干草上,雨珠汇聚,啪嗒一下落在路过的小狼头顶上。
小狼摸摸脑袋,再看看棚顶,愤怒地把手一挥,直接将棚顶上一排的雨珠给拍下来。
然后左看右看,见一滴不剩,这才满意了,龇着个大牙花子继续往里走。
狼贝站在旁边,望了一眼天色。
她长得高大,长发利落地梳成马尾,英气又干练。
小狼正是长高的时候,瘦条条的,才到她下巴高。
小狼撞见她,道:“贝姨,队长问你今晚上还去不去捕猎?”
“不去了。”
“嗷,那我去跟队长说。”
兽人们晚上不适合做采集的活儿,他们一般都是跟小狼出去找猎物,遇到能吃的野菜就挖一些,要采集还是得白天。
狼贝打算早点出去,赶着早上没太阳的那一会儿采集完,立马回来。
第二天一早,林楸跟着他们一起,带着干粮就出发。
走的时候天还黑着,等到了目的地,路边的草丛上还挂着露珠。
他们到了东边的一处河滩。
河水浅,河床被晒得干涸了。下了那么多天的雨,也只汇聚出些水洼。
不过河边的野菜长得好,是下雨后新长出来的,正嫩,一掐就断。
亚兽人们到了地方,立刻分散开来。
能采集的时间就这一会儿,他们还得赶着太阳最烈之前回去,以免晒出问题。
林楸也低头掐野菜,还没掐到一把,狼贝道:“楸,你去河里找找河贝。”
林楸:“要吃吗?”
河贝腥气重,以前他爷奶家都是捡来剁碎了喂鸭子,鸭子长得很肥壮。
“你不是帮雪做项链,里面有珠子。”
林楸笑起来,把背篓放下,甩甩手上的露水。
“那我得看看。”
“河贝里的珠子也少,得海贝。楸可以多捡一点。”狼清补充道。
“好。”
河滩其实挺宽,有二三十米,因着才下过雨,边上的泥也是软的。
林楸捡了根棍子,试探着戳进去,不会陷人,才慢慢往下走。
河滩平,散落着少许乱石,主要还是堆积着些泥。
林楸往泥上看。
兽人们管河蚌叫河贝,这两个应该是一个东西。河贝的颜色是黑褐色,贝上一圈一圈的纹路,个头巨大。
林楸随手捡起泥上裸露出一半的贝壳,那贝壳如同一个瓢,他摆手摊开比了比,发现贝壳还要大些。
岸上有兽人喊道:“楸,露出来的都是空的,要捡藏在泥里的。”
林楸回头,“好!”
“找洞!一般泥上面会有个小洞,贝就藏在下面。”
兽人们一下想到了狼贝,都笑了起来。
狼贝也翘了下嘴角,身上斜挎着藤筐,两手唰唰掐野菜掐得飞快。
像兽人们说的,找准小洞,往下探不过二三厘米,就能触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林楸渐渐熟练,一找一个准。
林楸抓紧时间,找到就扔在一处,等堆了差不多一筐的量,林楸上岸去拿背篓。
狼贝看了一眼,道:“楸,这个很重,就在这边破开。”
林楸一顿,“我还想着摘点野菜。”
“没事,我们兽人多,不差你一个。”
“行。”
林楸带了小刀来的,河贝里面不是都有珠子,兽人们又不吃这肉,带回去也是浪费体力。
这会儿有些热了,林楸鼻尖冒汗。
他直接找了块石头坐下,在河滩里取珠。
河贝大,每个都沉甸甸的。
林楸把小刀探入贝壳缝隙,还得使劲儿才插得进去,小刀沿着边缘割两下,再一拧就开了。
他开贝壳的动作快,不过找珠不熟练。
狼贝时刻注意着这边,叫狼清去帮忙。
狼清放下藤筐,利落跳下河岸。与狼贝一样的高马尾在空中晃动,随着主人微微摇晃。
“楸,你开贝壳,我来找。”
狼清往林楸旁边一坐,接过林楸手上的贝壳就开始忙活。
林楸笑起来,额间有汗,脸上泛着点红。
狼清看他一眼,道:“也不用这么赶,别伤了手。”
林楸:“没赶,就是太阳快出来了,有点热。”
林楸说着,手上不停。
两个兽人配合着,速度很快。
开了四五个,林楸都怀疑到底里面有没有了,狼清忽然道:“有了。”
狼清捏着珠子往水里一晃,摊开手给林楸看。
林楸一瞧,白色的珍珠并不那么圆,也不大,比黄豆还小些,但胜在珍贵。
林楸眉头舒展,“有就行。”
太阳渐渐出来,二十几个贝壳被林楸开完。得到的珍珠也只三颗,趁着还有点时间,狼清和林楸一起又找了些。
后头兽人们采集完,林楸以为大家要走了,结果他们也跟着跳到河滩上,一半帮忙找,一半帮忙开贝壳。
直到快把这一片河滩翻个底朝天,珍珠凑足了一小把,狼贝才下令回去。
回程路上,狼贝和林楸道:“明天再来。”
林楸:“应该够了。”
“还要挑一挑,有些不圆。”
林楸弯起嘴角,体会到了亚兽人们对幼崽的疼爱。虽然大伙儿嘴上不说,可对于幼崽的事,都用了心思。
他也只好应下。
这边离大泽不算远,若单是采集,兽人们一般不会走太远。
回程也幸亏是在林子里奔跑,不然林楸得中暑。
回到大泽,林楸觉得自己后背的狼毛烫得厉害,变成人形,才觉黑背的皮肤有些刺疼。
昨晚忙了一晚上的兽人在睡觉,大家放轻脚步,先将藤筐卸在林子里。
亚兽人们在棚子里趴下来,热得吐舌头喘气。
狼雨端来解暑的草药汤,一个兽人倒上一点儿,道:“专门给你们留着的,喝吧。”
亚兽人们屏息。
狼雨笑着,学着狼岩道:“要不然我喂。”
狼贝爪子推了他一下,张开嘴道:“来。”
“想得美。”狼雨放下碗道,“自己喝,反正难受的不是我。”
“我睡觉去了,你们要是饿了,陶锅里有鱼汤。”
大泽这边大部分兽人都是晚上干活,所以狼雨他们做饭也是早晚两顿,加上半夜一顿。
采集队今天白天出去的,中午也得吃,早上那一顿狼雨就做得多了些。
亚兽人们休息好了,先去湖边冲洗一下身上的汗,随后去吃饭。
吃得半饱,就回草窝里睡觉。
林楸不着急睡,他先去把带回来的珠子洗干净,把圆润的先选出来。
其他形状不好的暂且留着,要是最后圆的找不到那么多,就把这些打磨一下,一样能用。
洗干净手,林楸压着步子,靠近棚子角落。
草窝里,狼岩睡熟了。
林楸没进去,而是在草窝旁边的草团上坐下来。
林楸手臂搭在草窝边缘,下巴枕在手臂上,静静看着狼岩出神。
草窝大,狼岩侧对着林楸这边睡的。
林楸一来他就察觉到了,只是太困,没睁眼,而是将手探出去。
直到抓到自家伴侣的手,他才放任自己意识沉落。
林楸轻轻打了个哈欠,眼里溢出水雾。
他目光从交握的手上,缓缓移到狼岩脸上。
黑了,好像也瘦了点。
本就流畅的下颌线愈发收紧,骨相更是突出,本就俊气的脸愈发帅气逼人。
林楸勾了勾紧握他的手,摩挲着他手心的厚茧。
不过他还是黏人,和狼王霸气的形象一点不相符。
最近忙,林楸也没了睡午觉的习惯。只趴在草窝边眯了一会儿,便轻轻松开狼岩的手,起身出去。
下次回去前,他得把幼崽的小项链做好。
现在小米牙还没钻出孔,更别说还有那几十颗排队等着的珍珠。
趁着没别的事,他先忙一会儿。
雨季已经过半,最热的时候当属那连续半个多月的晴日。经历了那一阵,林楸都觉得其他时候没那么热了。
大泽广袤,湖水碧绿。
近岸旁的水面上垒起田地,方方正正的,一直往湖心岛那边延伸。
候鸟的幼崽已经养大了,那场山火后,走了一批,如今剩下的不多。
这会儿大泽里没兽人,它们便落在那淤泥上,踩出一串细长的爪印,翻找着泥里的小虫和鱼虾。
林楸坐在灶台那边的棚子里,一边看着,一边打磨手上的小牙,感受着这一时的静谧。
要是天气再好点,不那么热,应该会更舒服。
忙了一会儿,林楸靠着柱子,揉着发酸的手腕。他目光远眺,掠过大泽,一直到那水天相接的尽头。
这场山火熄了,但不知道那边葡萄园怎么样?
那葡萄是好东西,林楸还打算每年都酿些葡萄酒,烧没了可惜。
云朵柔软,飘到阳光下,天一下暗了些。
林楸收回目光,打算继续打磨,就看狼岩从棚子最里面走出来。
林楸弯眼,目光追着他。
狼岩也笑起来,脚步忍不住加快,蹲在林楸面前。
他俩就这么互相看着,林楸歪了歪头,噗嗤笑出声,额头抵着他肩膀。
“像两个傻子。”
狼岩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掌滑落,贴在林楸后颈。摸着一手湿汗,他拢起那一头长发,轻轻捏住。
“下次羽猎过来,叫他往这边送些硝石。”
“人家部落里有的都被你薅尽了。”
林楸一抬头,脸颊被狼岩轻轻咬住。他笑着偏头,无奈道:“哪有你这样的。”
动不动就咬,牙痒痒吗?
幼崽都不这样了。
狼岩起身,找了把扇子过来,坐在林楸旁边给他扇风。
兽人们都还没醒,林楸低头又认真打磨起来。
狼岩守着他,瞧着那些珠子,明白过来他上午干什么去了。
“海里的更漂亮。”
“你见过?”
“嗯。”
狼部落位置不靠海边,部落里大多兽人甚至从来没有去过海边。
以前集市还开着时,南部的集市就是在海上。
那边居住的兽人就会采集珍珠,用来跟其他兽人交换东西。
亚兽人和雌性兽人爱美,喜欢用珍珠做饰品。有些雄性兽人也会给自己伴侣或者喜欢的兽人交换珍珠。
狼岩还记得,部落以前有些阿叔们还是有珍珠饰品的。
且不只是白色,还有粉色、黑色。颜色越奇特的,越是珍贵。
在兽人们富裕时,一颗好的白色海珠,能换半头咩咩兽。一颗粉色的,能换一头咩咩兽。
林楸听他说着珍珠的事,手酸了,往他身上一靠,两手往他掌心一搭,道:“珍珠在海底,兽人们潜水下去?”
这必然会有伤亡,比起陶罐能换弯角兽,珍珠好像又显得不那么珍贵了。
“有海洋兽人。”狼岩捏着林楸手腕道。
“人鱼!”
林楸下巴抵着他肩,双眼泛着光。
说实话,他很感兴趣。
狼岩下颌慢慢绷紧,林楸嘴角悄悄上扬,伸手挠了挠狼岩下巴。
“王啊,你的醋劲儿真的好大。”
狼岩听不懂什么是醋劲儿,但他还听不出林楸话里的调侃吗?
狼岩低头,咬了一下林楸鼻尖。
“虽然有些海洋种族是很好看,但一股海腥味。”
林楸闷头在他肩膀上闷笑,“你这是歧视。”
狼岩:“我说的事实。”
林楸才不信他现在会说什么事实。
那股酸味儿都呛人了。
笑够了,林楸没了力气,软了骨头趴在狼岩身上。
狼岩再也不提那什么海洋兽人了,而是当个支架,一边给林楸揉手腕,一边给他扇风。
等到林楸缓过来,坐直了,这话题就这么飘了过去。
过了会儿,林楸手上打磨的小牙换到了狼岩手上。他靠着狼岩,看着那新挖出来的淤泥上找食的鸟发呆。
看着看着,天边一个黑点闯入他视线中。
林楸还以为是黑羽兽人回来了,刚一坐直,狼岩看了一眼道:“是羽猎。”
羽猎过来的动静把其他狼兽人惊醒,不过他们也只看了一眼,又倒草窝里去了。
羽猎收拢翅膀,一下就化为人形。他看林楸和狼岩都在棚子底下,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楸!狼王!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狼岩:“过来送猎物?”
“送了,不过不是送弯角兽。我们北边也下来一群咩咩兽,两头咩咩兽抵一头弯角兽行不行?”
“当然可以。”林楸道。
羽猎知道他俩都可以做部落的主,早预料到了他们会同意,这会儿也是笑呵呵的。
林楸看他精神面貌与之前有些不同,笑问:“遇到什么好事了?”
羽猎:“那不就是北边下来的咩咩兽群嘛。”
他们以前捕猎不往北边走,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荒漠和草原。
也是知道狼部落从北边抓了不少咩咩兽,所以这次山火后,不得已翻遍了整个部落领地,连北边也去了。没想到运气不差,让他们找到了猎物。
“楸,我能问问,你们部落的咩咩兽怎么养的吗?”
林楸看了眼狼岩。
狼岩:“可以。”
林楸:“那你得回去找溶,他知道得多。”
“成。”羽猎声音雀跃,高兴得就差一蹦而起,往天空飞两圈。
激动过后,看狼岩和林楸还坐那儿搓搓搓,往前挪了挪,站在大太阳底下扭扭捏捏道:
“还、还有一件事。”
狼岩:“想问原野部落?”
“诶!不愧是狼王,我就知道……”
林楸瞧着他满头大汗,道:“你要不进棚子里面来?”
“不用不用,我问了就走。”
“不吃一顿?”
“可、可以吗?”
狼雨哼笑一声,趴在矮墙上冲他道:“你还吃得少了?”
“嘿……”羽猎往棚子里走,挠挠头道,“我那不是听莫他们说,这边没啥吃的。”
狼雨:“哦……想吃好的。”
“没有没有没有!”羽猎飞快摇着脑袋。
狼雨:“行了,晚上吃长虫,也不差的。”
狼雨这边逗完了兽人,溜溜达达走到灶台这边,差不多要开始准备晚饭了。
羽猎想起正事儿,又急匆匆看向狼岩。
“狼王,原野部落……自从乔帮忙那次之后,再没来过了。”
现在离雨季结束不到两个月,该来的早来了,难不成嫌雨季热,等收获季来?
“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来了。”
羽猎精神一振,忙道:“真的?!”
他激动得脸皮都有点抽搐,硬是按耐住,双手抓着自己的兽皮裙,捏得青筋暴起。
要是他们真的不来,黑羽部落的兽人岂不是再也不用担心随时没命了。只要他们跟着狼部落一起发展,总有一天,他们也能吃肉吃饱。
狼岩:“别这么激动,只是猜想。”
“狐弦是个心眼小的,他既然决定了灭了黑羽部落,一次两次没成功,也不会罢休……”
狼岩说着,一边还在打磨小牙。
林楸看着羽猎,兽人眼眶通红,一改前一秒的喜悦,牙齿咬得咯吱响,都快碎了。
“他们雪季都能来,雨季也定然不怕。至于为什么不来……”狼岩看了一眼羽猎,心里有些沉,“他们怕是知道我们狼部落插手了。”
羽猎瞳孔一缩。
“我们……把你们牵连进来了。”
“也不算,前面一次帮你们,是互惠互利。后头一次帮你们,也是碰巧。”
“那还不是一样。”
“笨!王没把你们当陌生兽人才这么说!”灶台边,狼雨的话慢慢飘过来。
羽猎意识到自家部落被狼部落当成亲近部落那一刻,心中狂喜。那喜悦甚至压住了对原野部落的惶恐。
“谢、谢谢狼王。”他干巴巴道。
狼雨:“傻了。”
林楸回头看狼雨一眼,眼中带着无奈的笑。
狼雨摆摆手,“不说了,我不说了。”
他嘀嘀咕咕:“羽族脑子小,不聪明,我不多说点,他懂不起。”
林楸看向面前这个年轻的黑羽兽人,就这么一会儿,经历几次情绪起伏,面皮有些扭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林楸看一眼自家王,说不清他刚刚到底是不是在逗弄兽人。
他道:“原野部落把我们当做了同盟,顾忌狼部落,不会轻易再过来。但你们也要警惕起来,趁着有限的时间赶紧发展部落。”
“我们会的!”
狼岩:“羽单那一队黑羽兽人我派出去给支部落送信了。”
“嗯?”
狼岩话题跳得太快,羽猎没反应过来。
狼岩道:“我们部落要做弓箭,缺少材料,你们帮忙收集一些?”
“当然可以!”
“行,你反正要回狼山的,去问问狼起,他告诉你收集哪些。”
“好!”
林楸看他这么听话,跟自家狼兽人面对狼岩一样。
有些奇怪?
但按照目前两个部落的关系,好像又正常。
林楸怕他现在有点懵,没听清楚,道:“羽涯他们去支部落了。”
“去!让他们去,我们族长说了,你们说什么都成。”
他们还欠狼部落一个要求,狼岩还没说呢。现在知道狼部落被他们牵连,兴许也被原野部落惦记上了,欠得就更多了。
羽猎对狼部落的感激不知道怎么回报,但他知道,狼部落做事有分寸,小兽人在这边也是锻炼。
他乐意,他们族长也乐意。
林楸点点头,看来黑羽兽人对他们的信任也有点深啊。
第165章
羽涯他们去支部落送消息,一来一回一共八天,比羽涯自己预估的时间足足少了一半。
黑羽兽人刚落在大泽岸边,就被狼雨送了一大碗熬煮得近乎发黑的草药汁。
林楸看兽人们萎靡,但眼神清亮,应该只是累了,没有生病。
“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儿吧?”
羽涯两眼迷离地摇头,被同伴给了一肘子。
羽涯一痛,一下灌了一大口草药汤,瘪嘴苦脸道:“有……有个棕熊部落跟我们问路,要找你们。”
“棕熊部落……”林楸喃喃,他好像有那么点印象,“是支部落北部那个?”
“我们不知道,是半路遇到他们的,担心出问题,我们话都没说赶紧跑了。”
林楸点头,“警惕是好事。要找我们多打听打听总会找得过来,你们先去休息。这趟好在是你们去,比我们快多了。”
“嘿嘿……”几个小兽人被林楸一句话哄得傻笑。
羽单他们早躺窝里摊开了。
说实话,他们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原野部落,要飞几个月,这几天的距离不算什么。
但是热啊……
热得他们胸闷口苦,食欲消减,什么也不想干。
也不知道这雨季什么时候才过去。
*
雨季末了,后头几场雨下来,一天比一天舒服。
直到雨季结束,兽人们猝不及防,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跑去找祭司,祭司也正在计算。
“祭司祭司,今年雨季怎么一下就结束了?”
“对啊,我还以为还要再热一个月。”
祭司嫌他们吵,把兽人赶出山洞。
祭司旁边,草团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两个小手抱着石杵,一点一点研磨着药粉。
听到这些阿叔们口中忽然道了一声“楸”,幼崽立马直起身子,往洞口看。
没见到林楸,他鼓鼓腮帮子,又收回目光继续碾磨药粉。
大泽的活儿还没做完,白雀兽人和绿眼兽人还得继续。狼岩确认他们能独自干活后,放下心,和林楸回了狼部落。
黑羽兽人也被狼岩带了回去。
两个兽人刚进山洞,就听到兽人们闹哄哄地说着什么雪季。
林楸听了一耳,看着坐在祭司身边的幼崽,笑着招了招手道:
“雪。”
狼雪抬头,惊喜道:“楸叔!你们回来了!”
他扔下草药就冲着林楸跑去,直直撞进他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小脑袋一下闷在他身上。
笑着笑着,幼崽嘴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哭得闷闷的,脑袋紧紧贴着林楸,一副可怜样。
这次走得久,雨季结束了才回来。
林楸摸着他后脑勺。
幼崽的头发软,像绒毛一样,他把狼雪抱起,脸贴着他脸问:“这么想我?”
“嗯。”狼雪不好意思,抹了下眼睛,乖乖趴在他肩头。
林楸抱着他找地方坐下来,把项链拿出来,给他戴上。
一整圈的小珍珠,中间是小小的狼牙。
狼雪脖子一凉,他低头看看,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一摸。
“喜欢吗?”
“嗯!”幼崽破涕为笑,又黏糊抱着他脖子。
另一边,兽人们把狼岩围了。
一口一声王,殷切不已,听得林楸牙酸。
“祭司刚刚说什么?”狼岩坐下来,问道。
兽人们也不出去了,在狼岩身边蹲了一圈。
林楸一看,似曾相识。
待到外面追着咩咩兽放牧的幼崽回来,又蹲了一圈,林楸了然。
他说幼崽怎么这么喜欢守着人,原来是一脉相承,小的跟大的学的。
“王,我们可想你了。”狼莫坐在狼岩腿边道。
“王不在,我们吃肉都吃不香。”狼西道。
其他兽人点着脑袋认同着。
狼岩不理他们,而是看着祭司。
老祭司好不容易算完,再把从前雨季的天数拉出来一比较,“王,你看。”
狼岩接过,兽人们纷纷坐起来,往他身边凑。
“今年少了八天嘞!”
“不是,你们看十五年前,雨季比今年多了十六天!”
老祭司捋了下胡子,点头道:“总体上来看,雨季时间短了。”
“那雪季呢?”狼莫问。
“没怎么变。”
“哦……所以这个正常吗?”
“不知道。”
“祭司,你别什么都不知道……嗷!”
老祭司收回拐杖,因着年老下垂的眼皮挡住半扇眸子,静静看着兽人时,显得阴恻恻的。
狼莫揉一揉自己手背,不敢说话了。
林楸放下狼雪过来,兽人们自动让开。
狼岩把兽皮递给他看,林楸手一滞。在兽皮上看到熟悉的文字,还是有点不习惯。
祭司记录的有关雨季雪季的数据很多,只缺少了狼部落迁徙那几年的,前头在中央大陆的数据,还有后期定居狼山这边的数据都是齐全的。
总体来看,雨季天数是在减少,雪季变化倒是不大。
“雨季天数减少,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确定。”祭司道。
气候的变化影响太大,短时间内又看不出来。
但祭司知道,从前的兽神大陆不会几个大陆都这么热,有些大陆不同区域不同气候,但总体来说,以前兽神大陆大部分地方是宜居的。
现在他年纪大了,也没有像年轻时候那样到处走,所以他下不了结论。
“走一步算一步吧。”狼莫悄悄道。
狼岩:“说的是。”
至少他们活着这几十年,影响不大。
回到部落,林楸和狼岩狠狠洗刷了一番,睡过一觉,便又开始忙碌。
雨季一过,就意味着雪季近了。
他们要开始储存食物。
部落兽人如此之多,去年存的那点食物可不够。狼岩忙着带领狩猎队捕猎,林楸则忙部落里的事。
地里第三批麻草得全部收了,咩咩兽吃的三叶草也得收割。尾巴草叶片已经泛黄,他们种得又多,收割尾巴草也是个大工程。
天高云淡,暑热散去大半。
雨季之后这段时间的气候格外舒服。
风拂过身体,带着衣服鼓起,触感是柔软温和的。
风中带着成熟的果子香味,还有淡淡的干草香,这是独属于丰收的味道。
赶着尾巴草收割之前,林楸与兔葵、羽单一起,领着兽人们开始收割麻草和三叶草。
重新被狼起他们打磨过的石镰稍稍锋利一些,兽人有劲儿,抓着一把麻草割掉放倒,便继续往前。
林楸和兔兽人只管割,后头黑羽兽人把麻草打捆,放上板车,再运去河边。
雨季过后,狼起又做出来两台织机,部落织布的效率高了一点。但麻布一出来,就被兽人们分完了。
麻线紧缺,兽人们不仅割了地里的,在外面遇到了麻草也会割回来,可还是不够。
今年种子收得多,想必明年还要多种些。
暑热还没彻底散尽,晃着那一丝尾巴犹豫不决。
太阳一出来,弯腰割麻草的兽人们头晕眼花。
林楸撑着后腰站起来,眼前一黑,抓着一把麻草缓了一会儿,眼前才清晰。
兔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嘴上干得起皮。他声音又慢又沉道:“休息吧,这会儿热起来了。”
林楸咽了下发干的喉咙,道:“行,休息。”
后头兔艾吆喝一声,兽人们从麻草地里钻出来。他们也一身草屑,垂头佝背,疲惫地拎着重重的石镰回去。
林楸揉着手腕,骨头缝里发酸。
兔葵看他一眼,道:“石镰就是重,用久了要歇一歇。”
林楸这手是给珠子打孔弄的,之前休息几天就好了。就是用石镰久了,又有点酸。
“回去喝点凉茶,解解渴,下午再继续。”
兔葵点头,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天气凉快一点了,狼莫他们也重新忙起来。
垒窑、烧砖、建房,很快,东边狼力他们的小房子旁边,又打了三个房子的地基。
新的一个砖窑也建好了。
林楸看着,忽然想到了大泽那边的两个部落。
雪季水面结冰,外面能冻死兽人,干不了什么活儿。
现在两个部落的兽人也没找地方重新定居,还帮着狼部落做事,雪季的时候怎么办?
难不成他们雪季不仅要顾着自家兽人的食物,那两个部落也得负责?
林楸思索着,打算等晚上狼岩回来的时候问问。
食堂外,窗口边的屋檐下被狼安放了一张长桌。
长桌用料实在,桌板都有五厘米厚。
狼起他们虽然极力往好了做,但木桌上凹凸不平的砸痕、爪印,摸着还是刮手。就这么一张桌子,没半个月还做不出来。
不过桌子重,也格外稳当,兽人们随便往上面靠,一点不会动。
桌后的窗口紧挨着后厨,能从窗口看到灶台上兽人们忙碌的身影。
兽人要是不想进食堂,直接取水喝,来这里就行。
装水的罐子放在窗口里面台子上,兽人站起来就能够得到。
桌上有碗,要喝直接倒。
这一批陶碗烧得小一些,至少不像个小盆,装一碗水刚好够狼兽人一口气喝完。
不过林楸看着兔葵捧着碗,一抬手,碗就把他的脸遮住了。
狼兽人们还是贪大。
林楸弯唇笑了笑,自个儿去倒水喝。
“楸!今天中午还剩点昨天兽人们采集回来的长痒痒根,还有点肉和几根大骨头,怎么吃?”狼安看见林楸,靠过来窗边,手肘撑在上面笑盈盈地问。
他肩膀搭了一缕微卷的长发,笑起来眼尾是岁月添上的褶皱,腰间绑着围裙,一副爽利样子。
林楸就喜欢现在兽人们身上这股活气。
他道:“不怕麻烦的话,弄个山药丸子汤?剩下的野菜过水凉拌就好。”
“不麻烦。”
不就是剁肉,他们兽人多。
不多时,屋里响起切肉的声音。
石刀剁向木墩子,闷闷的响声似有韵律一般。这声音听在耳朵里,就意味着食物饱足,教兽人们忍不住在这声音中痴睡一番。
狼潭过来窗边,看了眼罐子里水,又拎进去加满了抱过来。
“楸。”
林楸道:“潭叔。”
“你阿父他们就快从支部落那边过来了。”
狼潭说了这一句话,就笑着走了。
大碗遮住林楸半张脸,露出的眉眼笑成一牙弯月。他能感觉到亚兽人在高兴,跟他说这话也没什么目的……单纯只是高兴。
兽人们喝完水,刚把碗放下,正打算去洗。窗里面又伸出来一双手,把碗抱走了。
“几个碗而已,我们洗,你们去歇着。”
兽人们去各自的草窝。
兔葵想着支部落那边还有不少兽人要回来,问林楸道:“楸,雪季冷,这边山洞够不够睡?”
不够的话,他们也能趁着还没到雪季,赶紧加工一下其他山洞,能挖多深挖多深。
山洞不够,他们还能挖地洞,地洞睡着还更暖和。
“够,狼莫那边还在建房子,食堂这边也能住,雪季挤着也暖和。”
“大家暂且将就个一年,等明年房子多了,就住得开了。”
*
今年,兽人早早开始囤积猎物。
狩猎队早上出发时,就分了东、南、北三个方向去。
狼游往北,狼岩也跟着他们一起。
狼山北部有草原,也有大河、树林。狼游他们的目标不是领地最北端的草原,雨季过了,草原上的咩咩兽群已经迁徙离开。
北边林子里他们来得少些,狼游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猎物。
找来找去,还真让他们遇到一只尖角兽。
兽人们当即开始包围追击。
北边的树丛稍微稀疏一些,灌丛没那么密集。兽人们紧盯那四处逃窜的猎物,被它带着一路往北去。
采集队没跟着他们这一队,抓猎物的兽人够了,狼岩便在林子里走动,遇到了草药就采。
如今有不少草药成熟,他也认识一些。
部落草药告急,等部落安定,他们就得外出一趟。到那时,便不是出去三五天,说不定半年也回不来。
狼岩琢磨着这事儿,忽然听到一声摔倒的闷响。
他警惕抬头,就看见狼游从地上爬起来。
“呸!”狼游吐出嘴里刚刚啃得泥和草,眼看猎物消失不见,心中气闷。
他刚要往地上踢一脚,脚下一顿,惊道:“王!兽人!”
兽人们被他一嗓子分了神,再回头,哪里还有什么猎物。
“狼游!”
“队长,你叫什么啊?!猎物都跑没了。”
狼游不说话,等着狼岩过来。
大伙儿围起来,一看,纷纷抓着武器警惕起来。
狼力抓着长矛,往地上那张棕色皮毛戳了戳。兽人不动,他长矛插地,一挑,把兽人翻过来。
“熊兽人!”
其他兽人拿起武器就要往兽人身上扎。
狼岩:“别动。”
“王,是熊兽人!”大伙儿紧张道。
先前部落才被熊兽人偷袭,狼兽人们有点应激。
狼岩看着那棕褐色兽毛,跟枯草一样,粗糙暗黄。他道:“是棕熊兽人,支部落那边的。”
熊塞快要饿得见兽神之前,迷糊听得一群兽人围着他在说话。这让他想起来部落里去世的兽人就会这样……
呜呜呜……他怎么就死了呢!
他还没完成族长交给他的任务!还没找到狼部落!
该死的……狼部落到底藏在哪儿了,他们为什么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
绝望之中,他颤颤巍巍睁开眼。
“没死?”
唰的一声,狼兽人们飞快往后退一步,武器全部举起,冲着熊塞身上的致命处。
尤其是脖子那一处,瞄准得最多。
熊塞一看是狼兽人,双目睁大。
“狼、狼……”
“狼什么狼?你们为什么跑到我们部落?有什么目的?说!”狼力长矛抵住兽人脖子,稍稍用力,熊塞疼得呜的一声——
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没死……找、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呜呜呜……”
就剩一张熊皮子和骨头的兽人,哭得都快碎了。
他边哭边说,狼兽人们听着,脸色变了变,从愤怒转化为同情。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兽人?
从支部落那边过来也不过半月,他们居然在外面晃荡了近乎两月。
哭了半截,兽人捂着肚子,表情狰狞。
狼兽人还以为他中毒了,谁知道熊塞满眼蓄泪,看着他们细若游丝来了一句:“我好饿……”
没等兽人们回答,他白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看来是真饿了。
狼力戳戳他,不醒。
又戳戳附近散落的其他熊兽人,也一动不动。
狼游蹲下,探了下其他兽人的呼吸,皱眉道:“王,好像快不行了。”
狼岩:“带回去。”
*
临近傍晚,狩猎采集队回来了。
雨季结束,他们早早开始囤积食物。猎物还是少,出去一天,三个狩猎队分开的,也仅有一个狩猎队带回来猎物。
今晚只有一头呦呦兽。
不过奇怪的是,林楸听到外面兽人回来的动静,走出山洞口。在模糊的光影中,他看到狼游那一队兽人手上拎着大兽皮袋一样的东西。
难不成半路捡了人家物资?
林楸下山去看。
走到半路,看狼岩蹲在溪边洗手,林楸扬起眉梢,快步跑下山。
狼岩直起身,长臂一捞,把险些停不住脚的林楸带回来。
“跑什么?”狼岩低头,鼻尖碰了下他鼻尖。
林楸把着他手臂,冲着他一笑。
“没刹住。”
“王,咱们抢人家物资了?”
腰上的手圈得紧,林楸只能隔着狼岩肩膀往前面看。
不是兽皮袋,是兽皮。
成捆成捆的兽皮,不知多少张。
“不是。”狼岩瞧着自家伴侣颈侧的细腻肌肤,忍不住低头,挺拔的鼻子压上去,又轻轻咬了咬。
林楸一哆嗦,连忙偏头,“有兽人看着。”
狼岩松开他。
林楸摸摸颈侧,飞快瞄了一眼远处的兽人,然后继续挨着狼岩站着。
狼岩笑了一声,还以为他要跑。
“王,哪里来的兽皮?”
狼岩转身,慢慢往食堂走。
林楸见他不说话,去勾他的手指,被狼岩反手拢住,十指相扣。
“棕熊部落的。”
“棕熊?”林楸想起来自己隐隐在哪里听过,看到小河边洗麻的黑羽兽人,想起来了。
“之前羽涯不是说他们要来找我们?”
“是他们。”
这都雨季结束,离羽涯说那话都过去两个月了,这棕熊兽人才找到他们部落?
从南边支部落过来狼山也不过半月,他们难不成不是找他们这个狼部落,而是找其他?
“他们迷路了。”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低头,看他迷茫的呆样,低头轻轻碰了下林楸额头,“然后饿晕了。”
林楸扑哧一笑,狼岩看着他笑得粉白的脸颊,也弯了下唇角。
“他们是来交换东西的。”
“那兽人呢?”
“后边,黑山洞关着,让安送了点鱼汤过去。”
狼游狩猎队去的北边,也不知道黑熊兽人怎么找的路,明明从南边可以过来,结果都到了北边还没找到。
要不是狼游追击猎物踩了他们一脚,还不知道那里有兽人。
晚风悠然而过,林楸与狼岩牵着手,沿河边慢慢走。
狼石带着兽人在杀猎物,狼莫则把河里的笼子起了。
笼子里的鱼少了,他们抓了这么久,鱼也学聪明了。
林楸看着那笼子里倒出来的一些小鱼小虾,问狼岩:“他们想交换什么?”
“还晕着,没来得及问,大概率也是陶罐和渔网。”
“那多半也是从支部落那里知道这两样东西的?”
“嗯。”
棕熊部落挨着他们支部落北边,两个部落虽然会抢夺猎物,但没到绿眼部落那种直接进部落偷抢的程度。
两个部落虽有摩擦,但不至于成仇。
要是他们给的东西合理,确实可以交换。
晚风拂面,发丝飘扬着,交缠在一起。
林楸想起白雀那边的事,脚步停下来。
“王,雪季大泽那边,兽人们干不了活儿。他们现在正是囤食物的时候,也没走,雪季怎么办?”
“那是他们自己该考虑的事,我又不是他们的族长。”
林楸脑袋转过弯来,笑了笑,“好像是这样。”
“放心,不会忙得太晚。”
囤粮关乎兽人性命,没有哪个部落那么蠢,将自身性命寄托在另一个部落身上。
就算是绿眼部落,也不敢完全信任他们。
晚风吹得太舒服,林楸不想走了。
他侧身倚靠着狼岩,望着狼山的方向。
食堂上炊烟袅袅。
幼崽在广场上玩儿,追着追着,从广场上趴了一地的狩猎采集队的兽人们身上爬过去。
兔兽人们和黑羽兽人瘫坐在地上,含笑看着,虽然疲惫但眼中饱含收获的幸福……
林楸下巴贴着狼岩肩头,双手被他攥在掌中,他笑着懒声道:“王,走不动了。”
狼岩弯腰蹲在他身前。
自家伴侣难得的要求,他哪能不同意。
林楸趴上他背,被他背着,宽厚的背像能托起他一切的情绪。
林楸双手抱着他脖子,身子发懒,半阖眼眸。
忙了一天,他也累了。
狼岩回来他就想靠着,清醒时总是羞,唯有这会儿脑子混沌,他才放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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