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暴自弃
之后两天， 尹净涵照常给文世雅发信息。
一开始还会问那天晚上亲吻时她是什么感受，他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之类的话。但见文世雅常常拖到很久才会回他一条，他就知道自己多想了， 看来这位女士还因为那个亲吻苦恼呢。
他也不恼， 反而觉得挺有趣的， 说明这种你追我赶的猫追老鼠游戏还没结束， 那就继续吧。
不过就算知道文世雅还在苦恼，他也不打算当个退避三舍的好男人，依旧要追着她“杀”。文世雅这样的人， 是绝对不能让步的， 一旦让步了她就会逃之夭夭。只有不断紧追着，才有可能让她敞开胸怀坦诚接受感情。
文世雅不知道尹净涵的想法， 她现在只觉得烦恼， 特别是在他发过来【后悔了？】这条信息后， 她更是陷入了无数次的犹豫。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后悔吗？如果说后悔，那是骗人的，因为她就算再怎么逃避， 都无法否认那天亲吻时她的享受。
但如果说完全不会，那也是骗人的，因为接吻之后的事情她完全没有想清楚， 整个人就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有时候她也奇怪， 尹净涵究竟喜欢她什么？喜欢她的犹豫不决吗？还是喜欢她的逃避心理？
于是她干脆自暴自弃地回复【不知道】。
却没想到尹净涵的信息很快跟了过来：【我不后悔。但如果你需要时间想，我等你。】
等？他才不是真的给她时间和空间，只是找个理由让她不那么精神紧绷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 文世雅把自己埋进工作里。夫硕顺的订单还有最后一批没做完，她每天都会在工作室待到很晚。
崔正源注意到她不太对劲，话比平时更少了。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上次那件事已经彻底看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他怎么否认，都没办法忽视她对尹净涵的感情。
他也知道自己在文世雅那里没有一点机会，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她对他从来没有过界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客客气气的。
那他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呢？自取其辱吗？可现在就这么离开，却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压力，毕竟她的这单生意还没完成。
崔正源已经决定好了，等这单生意结束，他就向文世雅提出离职，去别的公司。
不管怎么说，他都很感谢在职期间她对他的指导和帮助。
关于那天晚上和尹净涵的事，文世雅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跟柳娜英说了。当然了，她没直接说接吻了，而是说她和他发生了点进度略快的事。
柳娜英谈过好几次恋爱，在这方面比她更有经验，说不定能给她更好的建议呢。
柳娜英在得知这件事后，当天晚上就杀到了她家。
文世雅刚洗完澡，脸上的面膜都还没揭下来，就看到她拎着一袋啤酒和一盒炸鸡站在她家门口，用一种[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说]的表情看着她。
她让开位置，柳娜英换了拖鞋走进来，把啤酒和炸鸡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直直盯着她看。
文世雅无奈一笑，懒得理她，等吹干头发擦了脸才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柳娜英把啤酒和炸鸡盒子打开，推到她面前：“说吧，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顿了顿，随即装作无事地拿了一块炸鸡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他亲我了。”
“什么？”柳娜英震惊无比，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亲哪了？”
……还能是哪？
文世雅：“嘴巴。”
柳娜英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炸鸡盒子跳了几跳：“文！世！雅！你都亲嘴了还在这里跟我愁眉苦脸的？你俩都亲嘴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文世雅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意味着麻烦。”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柳娜英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
这种眼神她很熟悉，以前每次她遇到犹豫不决的事情时，柳娜英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整个人散发着[你到底在怕什么]的气场。
在这种压力之下，她的确被推着做出了很多果断的决定。她很感谢柳娜英，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她推着她，或许她也不是现在的她了。
但感情的事不一样，小打小闹的情况下她可以接受柳娜英推着她前进，但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希望做出的决定是她内心由衷认同的。
“就因为他是爱豆？”
“就因为他是爱豆。”文世雅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的粉丝，他的事业，还有他的未来，我不想成为那个拦路石，变成他的负担。”
如果他不是爱豆，说不定她现在还不会这么拖拖拉拉犹豫不决，反而会干脆地跟他交往呢。
柳娜英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脚边的黑团和白团身上。它们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窝里跑出来了，蜷在她的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弯腰把黑团和白团捞起来排列放在腿上，双手摸着它们柔软的猫慢慢地顺着，心里那股急躁和担忧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
文世雅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看着柳娜英腿上的黑团和白团，它们都被摸得很舒服，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碌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黑团和白团，在不知不觉中被尹净涵顺着毛摸安抚着，舒服到慢慢丧失了警戒心和距离感，差点就要在他的手心里打滚。
多可怕啊，把自己的感情毫不遮掩地袒露在他人眼前，甚至还会把柔软露出来让他摸，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可是，她从未真正的恐惧尹净涵。很多时候他的举动的确会让她产生害怕的情绪，但那种害怕并不是真的恐惧他这个人。
她只是……算了，不必多说，说到底她犹豫不决的性格也有问题。
文世雅干脆转移了话题：“他跟我说他等我。”
柳娜英问：“那你打算让他等多久？从他向你袒露喜欢之后到现在，应该也过去了很久吧。”
等多久？
文世雅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把黑团抱过来放在自己的怀里，埋头在它的软肚皮上，熟悉的猫味和柔软的毛发缓解了她的情绪，也算是在逃避回答柳娜英的问题吧。
柳娜英又坐了很久，陪文世雅把啤酒都喝光了，两个人正好处于微醺的状态。
她干脆让柳娜英留下来过夜，让她就这样回家，她还真有点不放心。
两个人都是多年好友了，柳娜英干脆不睡客卧，直接和文世雅一起睡在主卧。
柳娜英睡得很快，几乎是躺下去不到半个小时就睡着了，微微打着鼾。
文世雅却睡不着，觉得脑子清醒得不得了，但她也不敢动，怕打扰到柳娜英把她惊醒。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嗡嗡”振了两下，她吓得赶紧转头去看旁边的柳娜英，见她翻了个身继续睡才松了一口气。
拿起手机一看，是IG的提示信息。
不知为何，文世雅的情绪有一点失落，连刚才升起的隐秘的喜悦都瞬间退了回去。
不是尹净涵……居然不是他的信息……
她猛然回过神来，无声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暗暗警告自己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觉！
第42章 坦诚
团综播出的那天， 文世雅没看。
在播出的前几天，制作组就已经把播出日期告诉了她。
她太忙了，一直在赶工赶点夫硕顺的香水生意， 中途有无数次崩溃过自己为什么要接这单生意， 但想想已经到账了的定金和后面即将到账的尾款， 这可是一笔大款啊， 于是又能咬牙坚持下去了。
不过很显然，表弟比她还关心这期团综的播出，毕竟他也有参与工作室录制嘛。
“怒那， 今天是不是我们那期的团综要播出了？！”宋东贤把头探进调香室。
“嗯。”她敷衍， 手上的动作不停。
宋东贤激动地又说了几句话，她没听清， 对现在正在忙碌的她而言， 就是一顿叽里咕噜。
见她还在忙， 表弟也不再打扰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
等耳边清静下来，她才有余力去想团综播出的事。
说实话， 她也有一点紧张。因为不确定那些尹净涵的过界行为是否会被录制下来，以及不知道她录制的内容会被剪辑成什么样子。
她叹了一口气，只能祈祷制作组不要恶剪了。
但事情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翌日， 她照常结束上午的调制任务从调香室里出来， 却看到表弟盯着手机，表情震惊，整个人都凝固住了， 连她走近了都没有反应。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背后，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发现他在看一个韩国论坛的帖子， 标题写着【《GOING SEVENTEEN》最新一期的那个香水工作室老板，有人注意到吗】。
帖子已经盖了一百多楼了，主楼贴了好几张团综的截图，基本都是她和尹净涵站在一起的画面，有些肢体接触已经被发帖人用红色画笔圈出来了。
可能是感觉到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宋东贤转头看到她时吓了一跳，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了她有些担忧的表情，便又把话吞了回去。
文世雅没心情管他，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把那个帖子往下划了好几下，终于看到了下面的回复评论。
1L：晕，这个距离真的有点近了吧，其他成员都坐在椅子上，只有他一个人站到她旁边去了。
2L：你们想太多了吧，就是正常的工作配合啊。
3L：只不过是工作人员，你们至于这么紧张吗？
4L：欧巴看她的眼神好不一样，感觉都在发光了。
5L：笑死，眼睛有关是因为摄影棚的灯光打得好，你们是不是没去过拍摄现场啊？
……
56L：我从出道开始追的，二哥这个人一直很有边界感，这是他第一次让我觉得不太一样。
57L：我是做后期剪辑的，这种综艺里成员和素人合作方的互动一般都会被剪掉很多，留下来的这些说明导演也觉得有话题性。
58L：你们不要这样，人家老板好好开着工作室，被你们这样扒来扒去的多尴尬。
……
142L：我之前就关注了这位老板工作室的IG，她发的东西都很正常，全是香水的内容，没有蹭什么热度。
143L：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这种人我见多了。
144L：我之前在她们店里定制过香水，老板人很好，全程都很专业，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句她和尹净涵认识的事。
145L：楼上说的真的假的？她认识尹净涵还这么低调？
146L：真的，我去的时候她完全没说，还是我问了她才说之前给一个爱豆定制过，但没说是谁。
147L：那她确实挺有职业操守的，换别人早拿来当宣传了。
148L：职业操守和蹭热度是两回事，她现在不就在蹭吗。
149L：你们吵吧，我去买香水了，那个[水温]真的很好闻。
……
文世雅把手机还给宋东贤，脑子一片空白，人也茫然得很。
粉丝的观察能力这么强吗？怎么会才一个晚上就能找出这么多东西？
但里面有一些被圈出来的画面完全是误会，她经历过尹净涵故意的接触，自然也能多少感觉的出来哪些不是故意的接触。但可能在粉丝眼里，都属于是肢体接触的一类吧？
她捂额苦笑，觉得有点无力。不过心态还好，毕竟也是经历了前两次工作室IG被一大堆粉丝涌入关注和私信。
柳娜英在看到那个帖子后主动给文世雅打了电话，询问她还可以吗有被影响到吗之类的。为了不让她担心，文世雅语气轻松地表示没问题，根本不受什么影响。
其实还是有影响的。
这期团综播出后的几天里，来工作室的客人又比前段时间多了起来，基本都是想来看看她这个老板究竟是什么人的粉丝。
为了避免徒增麻烦，文世雅干脆把招待客人的事全部交给了崔正源和宋东贤，自己则待在调香室里不出去，专心调配香水。
有一个年轻女孩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把工作室里的成品香水都试了一遍，最后买了一瓶[水温]。付钱的时候她一直在往调香室里面看，问宋东贤：“那位就是你们老板文世雅xi吗？”
宋东贤说了句“是”。
女孩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团综的截图，指着屏幕上的尹净涵问：“你们老板和这位男士熟吗？”
宋东贤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往调香室瞥了一眼，立马收回视线，朝女孩露出一个营业微笑：“我们老板和好几位明星合作过，为了遵守保密协议，具体的不太方便说。”
什么保密协议，压根都是他乱说的。怒那和明星做生意的时候，除了要对香水配方进行保密，其他的压根就没有什么保密不保密的。怒那只是出于礼貌才不随意对外泄露和她合作过的明星有哪些。
那个女孩又看了调香室一眼，付钱之后，拿着包装好的香水离开了。
文世雅自然不知道这些，若她知道的话估计也会夸表弟的回答很得体吧。
与此同时，事情出现了转变。
在争议发酵之后的某天，尹净涵突然开了一场单人直播。
直播一打开，就陆陆续续涌入了不少克拉，评论在屏幕下方滚得飞快，大部分是[欧巴好帅][欧巴你终于来了]之类的内容，基本没什么人主动提起那个帖子写到的内容。
粉丝还是很清楚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现在是欧巴的直播，如果不想影响直播的时长和氛围，那些争议是最好不要提的。
但他很快就读到了其中一条评论：[欧巴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
尹净涵开始沉默了起来，评论区里开始刷[怎么了][欧巴怎么不说话]之类的内容。
他暗暗叹气，语气平缓地说：“最近看到有一些人去骂和我们合作过的人，心里有点内疚。”
看着评论区里滚得飞快的评论，他面不改色，继续道：“大家都是很专业的朋友，工作上配合得很好。希望大家能礼貌一点，不要伤害我们合作的人，也不要伤害我们的朋友。”
说完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随即又将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仿佛刚才那些话都是看到评论而临时提起来了。
但实际上他早有预谋，在看到那条帖子后他就想着该怎么灭火。虽然不知道这么说的效果如何，但至少能冷却一下越来越沸腾的局势。
很多时候粉丝并不是真的要一个真相，她们只是需要一个自己诉求能被看到的机会。
尹净涵看到了，因此在直播里提到了，也相当于告诉她们他看到了诉求并给了一个回应。
果然，论坛里再次有人发帖讨论了起来。
1L：净涵欧巴刚才直播你们看了吗？他是在说那个调香师的事吧？
2L：语气好认真啊，我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
3L：为了一个合作方让粉丝礼貌一点，我追了他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么寒心。
4L：楼上的姐妹，他说的哪里有问题？本来就不应该去骂人家素人啊。
5L：脱粉了，祝他和他的调香师朋友百年好合。
6L：太夸张了吧，就一句话就脱粉？他说的又没错。
7L：不是一句话的问题，是他为了一个外人教育粉丝，这个先例不能开。
……
66L：作为出道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开了那个定制香水的头整个人都变了。
67L：变了？他哪里变了？他还是那个会为了工作人员说话的人啊，你们忘记他之前在公司为工作人员发声的事了？
68L：那是公司的工作人员，这个是普通合作方，能一样吗？
69L：说到底你们就是看不惯他和一个素人女老板走得近呗，承认吧。
……
101L：那个调香师到底有什么魔力，把我们欧巴迷成这样。
102L：不要什么都怪女人，男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
103L：反正我脱了，追不动了，喜欢了五年，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脱粉。
104L：走好不送，剩下的粉丝会继续支持他的。
……
这个帖子文世雅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也顾不上什么了。
因为她难得做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梦，而不是那些客户第一次使用定制香水时她做到的属于他们的梦。
梦里的她拒绝了尹净涵再一次的告白，而这次他没有再强求，退回了他本该属于的位置。
于是他们越走越远，甚至联系都断得干干净净。
直到某次活动，她再次遇到了他，而他看她得眼神是空的，像一个不认识她的人。
那个眼神让她在凌晨醒来时后背湿了一片，情绪也变得脆弱敏感了起来。
她不想住进梦里那个空荡荡的世界，她想要那个霸道、腹黑但也温柔的尹净涵。
是的，她想要尹净涵！
然后，她就开始想一个问题，一个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她到底在怕什么？
怕粉丝的骂声吗？但那些骂声已经来了，她也看了，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怕影响他的事业？可他的事业会因为她说一句“我也喜欢你”就崩塌吗？
她凭什么不敢？他一个人承受了那些脱粉、辱骂甚至是质疑的声音，他都没有退缩。
而她只是坐在工作室里，隔岸看着那些，她有什么资格说怕？
文世雅打开手机，翻到了李洙荷的对话框：【最近在有空吗？想约你去吃个饭。】
从早上收到这条信息开始，她就一直没有回复。
不想回，也不知道怎么回。
拒绝的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是含糊着绕弯子，给对方留了体面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但这次她不想再含糊了。
“李洙荷xi，谢谢你的邀请。”她想了想，继续打字，“之前也一直没机会说清楚，我觉得还是应该直接告诉你。我没办法接受你的邀请，不止是今天的，哪怕是以后的也一样。祝你生活愉快，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
虽然李洙荷从没主动说过他喜欢她，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再怎么迟钝也能察觉出来这些邀约就是变相的告白。
很快的，对面回了一条信息，只有一句话。
【知道了，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
第43章 交往
文世雅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犹豫下去了， 没想清之前她踌躇不前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想清楚了还这么畏畏缩缩，时间长了不仅伤害到自己还会伤害到对方。
这天窗外正在下雨， 夫硕顺的定制香水调配计划已经在收尾阶段了， 现在那些香水正在调香室静置， 而她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天天赶着去工作室加班， 因此她决定第二天给自己、崔正源和表弟放一天假。
于是她准备给尹净涵发约会信息。
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黑团白团趴在她的腿上，呼噜声均匀而绵长， 极大程度缓解了她紧张的情绪。她斟酌了很久用词才敢发出那条约会信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来我家一趟， 我请你吃饭，顺便有话跟你说。】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动着， 耳边似乎也能听到那些心跳声。黑团和白团均被她突然加速的心跳震醒了， 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她俯身凑近它们，轻轻摸着它们的脑袋：“说不定又会多一个人爱你们了。”
黑团甩甩尾巴，又把脑袋埋进她地腿窝里。而白团舔了舔她的脸颊， 柔柔地“喵呜”了几声。
她心里顿生爱意。
尹净涵的回信来得很快：【好。】
虽然简短，但文世雅并不觉得敷衍。她只觉得这个人的从容真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她在这里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居然还能淡定地回一个好字。
但她知道他不是不紧张， 他只是比她更擅长把紧张藏起来。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他在她面前永远是从容的，而她永远是被看穿的那一个。
第二天下午， 文世雅在厨房忙碌着。
柳娜英听说她要在家招待尹净涵，在电话那头发出了压抑的尖叫声：“你家那个沙发要收拾一下，茶几上的杂志堆得太高了， 还有你的拖鞋，换一双更简约大气的。”
她在厨房一边洗菜一边外放电话：“他只是来吃个饭。”
“吃饭？”柳娜英的声音拔高，“他什么时候不能吃饭，非得去你家吃？你俩要谈什么你自己清楚，别跟我装。”
文世雅无法反驳，把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俯身靠近手机，问了一个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的问题：“娜英，你以前交往的时候是怎么确定就是那个人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柳娜英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没有确定的时刻，就是有一天你发现，你想象以后的生活，发现如果不是那个人而是别人，生活就变得不对劲了。”
得到这个回答，文世雅若有所思，跟她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得暂时把这些想法放下，专心准备晚餐。晚餐她做的是牛骨汤泡饭，很简单的家常菜，是她算是比较拿手的一道。汤底是中午就在熬制的，熬了整整四个小时，现在汤底已经是浓稠的奶白色了。
她会准备这个，除了对这道菜有信心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尹净涵这几个月都很忙碌，不仅要跑通告，还要来她工作室陪她，身体负荷太重，喝点骨头汤补补体力。
门铃响的时候，文世雅正在切葱。她走到玄关，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做好了准备才打开门。
尹净涵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外套和灰色毛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雨水从他的伞沿滴下来。他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把纸袋递给她：“楼下那家面包店，路过就买了。”
文世雅接过来，侧身让他进门。
尹净涵在玄关换了拖鞋，那是她今天早上特意买的大码拖鞋，以前家里并没有备男士拖鞋，她不得不临时买了一双，而他穿上去刚好合脚。
“在做饭？”尹净涵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牛骨汤泡饭。很快就好，你先坐。”
尹净涵在沙发上坐下来，黑团从猫窝里探出头扫了他一眼就又缩回去了。
文世雅在厨房把切好的葱洒进汤里，然后端着一大锅汤泡饭来到餐桌前。尹净涵已经从沙发上起来帮她把隔热垫放好方便她把汤泡饭放在上面。
两个人坐下来，相视一笑，埋头面对面地吃了起来。牛骨汤很浓，泡饭吸饱了汤汁，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尹净涵吃得很认真，把碗里的饭一粒不剩地吃完了。但文世雅把自己的那碗吃到一半就放下了，她胃口本来就不大，再加上心里存着事，更吃不太下了。
晚餐结束，尹净涵把碗筷收进厨房，文世雅想起来帮忙，被他按回了椅子上。
“我来，你歇着吧。”
他在水槽前洗碗的时候，她就靠在冰箱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洗碗的动作很熟练，不像一个很少做家务的人，这让她对他的评分蹭蹭又往上升了一个台阶。
看了一会儿，她走上前，把他洗完的碗筷擦干，放进碗柜里。两个人肩并肩着站在，竟然也像是在一起同居了好几年的情侣般默契。
放好最后一双筷子，文世雅转身面对尹净涵，深吸一口气。
“净涵xi，我有话跟你说。”
他温柔地笑着看她，静静地等着她的下一句。
她抬起头，认真地对上他的目光，无比认真地说：“我不躲了，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这段关系会伤害到你的事业，我们就停下来。”
她说这句话，脖子上的脉搏跳得非常快，潮红从脖子一直往上延伸体现在她的脸上，整个人就跟熟透了一般又红又热。
文世雅的话音刚落，尹净涵就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动作又快又重，她直接往前扑撞到了他的胸膛，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他把她整个人都箍在怀里，抵着她的肩窝，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的胸口贴着他的，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震动，完全不像是表面那样从容。
“不会有停下来的那一天。”他把脸闷在她的肩窝里，语气郑重，“因为我爱护我的事业，也爱护着你。”
她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在了他的后背上。毛衣很软和，但底下的肌肉是硬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比她想象的要烫得多。
男人的体温原来是这样的，像一个小火炉，把她的心和身体都烤得暖洋洋的。
文世雅靠在他的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衣服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这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并且坦诚面对的状态下抱着一个男人。
不知为何，眼眶突然热了起来，一种陌生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全部化作了那种发现自己一直害怕的东西其实并不可怕时的那种释然。
尹净涵的手从她的后背移到肩膀，轻轻推开了一点距离，低头凝视着她。然后拉起她的手，手指根根分明地嵌进她的指缝里。
他嘴角上扬，缓缓说道：“从第一次梦到你开始，我就隐隐感觉到了，你是我要的人。”
文世雅低头看了看他们俩交握的手，此刻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她想起了柳娜英说得那句话——
你想象以后的生活，发现如果不是那个人而是别人，生活就变得不对劲了。
忍不住闭上眼睛，把未来的生活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边，再次确认了如果那个人不是尹净涵的话，她无法想象自己会难过到什么程度。
睁开眼睛，再次与他对视：“……我也是。”
尹净涵闻言，突然露出狡黠的狐狸笑容，反问道：“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让她的脑子顿时宕机，心里清楚应该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但她人已经慌张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说的没错，她确实一直在尝试躲着他，但那、但那是因为……
他看着她呆住的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深了，似是叹息：“开玩笑的。我知道，无论是梦里的你还是现实的你，都是喜欢我的。”
文世雅松了一口气，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他立马握住她的手，把它包在掌心里，低下头在拳头指节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她说着，声音有些闷闷的。
他宠溺道：“好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重新靠在一起，他坐在沙发上，而她紧贴靠在他肩膀上。
黑团和白团终于从猫窝里走了出来，跳上沙发，分别在两个人的肩膀和腿中间找了位置趴窝下来。
这是尹净涵第一次亲眼看见文世雅养的猫，忍不住伸手试探地摸了几下它们的头，发现它们完全不反感这个第一次来主人家的陌生男人，反而还把头凑过去蹭了蹭男人的掌心，嘴里喵呜喵呜地叫着。
他感叹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爱黑团和白团了，就连我这个第一次跟它们见面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把它们捧在手心里，太可爱了。”
文世雅笑眯了眼，猫咪铲屎官听到有人夸自家猫猫可爱就是如此自豪！（挺胸ing）
“世雅。”他叫她。
“嗯。”
“你家的沙发很舒服。”
“嗯。”
“下次我还能来吗。”
她忍不住羞红了脸，在他的轻笑声中一把抓起他的手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的虎口，含含糊糊地回答：“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还能再来。”
话音刚落，尹净涵瞬间转头覆住她的嘴唇，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往自己怀里方向一推，吻得更加深入，安静的客厅里时不时响起舌尖交缠着的黏腻水声。
文世雅抬起手，触碰到了他的脸颊，下巴在指腹下面带着点胡茬硬硬的触感。她从他的下巴往上一直摸到了他的耳朵，忍不住揉搓了一下。
尹净涵赶紧抓住她有些为非作歹的手，喉间一阵轻笑。
“真是淘气。”
但他喜欢。
第44章 家人
崔正源把辞职信放在柜台上的时候， 文世雅正在调香室盘点原料的剩余数量。
宋东贤刚从快递员那里拿了快递回来，看到那封信，又扫了崔正源一眼，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默默地把快递箱搬到角落里。现在这情况， 不是他一介凡人能插手的。
宋东贤并不知道文世雅和尹净涵已经正式交往， 但认识了她这么多年，直觉早就告诉他，怒那的心早就在净涵哥身上了， 正源哥的单恋注定无果。
崔正源大概等几分钟， 文世雅从调香室出来拿单子准备进行下一步盘点，结果却看到了那封信。
她问：“这是……？”
崔正源：“辞职信。”
文世雅无言， 内心倒也不怎么感到惊讶， 在前几天她看到崔正源频频走神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可能要走了。现在来看，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拿起信拆开来看。信写得不长，大意是感谢她的培养和信任， 他收到了一家调香公司的录用通知，那边提供的岗位更接近他的职业规划，希望她能理解。
文世雅把信放回信封里， 看着他， 想起了他第一天来面试时的画面，现在看来，从一开始他来她工作室的目的就不纯粹了。
不过……她不怪他。
“什么时候走？”她问他。
“这周五。”
她点点头， 在心里算了一下，还有几天的时间，够她把他手头的事情重新接过来了。夫硕顺的订单已经全部交付了， 工作室常规订单量暂时没有增加，她一个人加上表弟的帮忙，应该能撑一阵子。
实在不行还可以再找人，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文世雅朝他微笑，感谢道，“如果没有你帮忙，前段时间我可能早就累倒了。那么多订单，我一个人绝对赶不完，还有日常的灌装和贴标，你帮我分担了很大一部分。你做事我一直很放心，从第一天开始就是。”
闻言，崔正源却沉默了，能得到她这么真诚的评价，他真的很高兴。但他也很遗憾，为什么自己总是差了一步呢？可想起尹净涵那个男人，他又觉得她会喜欢上尹净涵也不意外。
他强笑：“学姐，我能跟你拥抱一下吗？”
崔正源的眼睛饱含期待，不带任何胁迫或者试探。但文世雅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正源，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拥抱就不用了。我们一直是很好的同事和朋友，以后也会是。”
他看了她几秒，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露出一个释然夹杂苦涩的笑容。
“知道了，学姐。那我先去忙收尾的工作了。”
文世雅看着他在玻璃展柜前忙碌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抬手往旁边一指：“你躲在这里偷听，是活都干完了吗？”
被自家怒那发现的宋东贤站了起来，摸着头朝她讨好地嘿嘿一笑，然后赶紧继续去拆快递。
把辞职信放进抽屉里，文世雅转身回到了调香室。
夫硕顺这次回归的第一次打歌从周三开始，文世雅开始陆陆续续在自家工作室的关联标签下看到了克拉们的反馈帖。
最先看到的帖子是粉丝拍的逆应援认证照，照片里一瓶小巧的透明玻璃瓶，标签上印着SEVENTEEN的logo和[Special for CARAT]的字样，瓶子旁边放着当天打歌节目的工作牌和应援手幅。照片拍的很用心，光线柔和，把那个小瓶子衬得像一件精致的首饰。
配文写着：【今天打歌拿到的逆应援礼，里面有夫硕顺专门订购的香水。圣宽说这是他们亲自去谈下来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柑橘调，很清爽。】
文世雅又往下翻了几条，基本都是在说夫硕顺对粉丝好好、逆应援礼也准备得很用心之类的内容，但其中一条让她停下来看了很久。
这位粉丝看起来是追了SEVENTEEN很多年的素人粉丝，她不仅把照片拍得特别好看，就连对逆应援礼的反馈也写得很用心。
【今天打歌拿到的逆应援礼，我很喜欢。说实话之前看到团综的时候，我也不太喜欢那位调香师，但今天听圣宽这么说，突然觉得之前可能想太多了。如果只是某位成员一个人认识那位，那确实可能会让人多想。但夫硕顺三个人都认识，那说明人家就是正常的合作关系。之前净涵欧巴直播里说得那段话，大概也是因为对方是整个组合的朋友，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朋友，所以才出面维护的。这么一想就合理多了。我也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跟风骂过那位，挺不好意思的。人家好好做自己的事业，被我们这样指指点点的，换位思考一切确实也委屈。】
这条帖子下面的回复大多也是类似的态度，当然也有少数坚持认为不对劲就是不对劲，但这样的声音被更多的理性讨论淹没了。
文世雅看着这些帖子和评论，心里有些感激夫圣宽和另外两位成员。她心想，夫圣宽在待机的时候特意提了这件事，肯定不是随口一提，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尹净涵和她正式交往之后，据尹净涵本人所说，夫圣宽是第一个知道他们俩交往的人。那天他们在健身房运动（尹净涵本人对她说的大概意思就是他虽然不痴恋健身，但偶尔也要运动进行身体维护啦~），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把这件事说了，夫圣宽手里拿着水杯，盖子刚拧开，听了之后整个人都停顿住了，表情从震惊欣慰变成了深思熟虑。喝了水后他把水杯放在地上，说了一句“那我们要帮你分担一下压力”。
夫圣宽是知道那期团综播出后文世雅的处境的，而他的分担也就是这次打歌待机时做的那样，当着许多粉丝的面，把话题引到香水逆应援礼上，强调这是他们三个人共同决定的，也相当于强调他们三个人都认识那位调香师。这样一来，克拉们就会自然形成一个认知，那位调香师不是尹净涵一个人的朋友，是整个组合都认识的朋友。
想到尹净涵的队友也在维护她和尹净涵的关系，文世雅就感觉胸口有一股温暖在向身体四肢扩散，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夫圣宽在休息时间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世雅，逆应援礼的效果好像不错，克拉们在说香水好闻，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个说法也放出去了，评论的风向已经变了。你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事情变坏的。】
文世雅非常郑重认真地回了他谢谢。
夫圣宽：【不用谢，都是一家人。】
不得不承认，夫圣宽的情商实在是太高了，他用了这个说法，把尹净涵和她框进了同一个[家]的边界里，又把所有的成员都拉进了这个[家]的范围内。如此，她不再是那个只和尹净涵有关联的外人，而是[和大家都认识]的朋友。这个身份的转换巧妙地消除了可能引发争议的想象空间即不是尹净涵一个人对她特别，是大家都认可她，大家都和她有正常的合作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帖子越来越多，而她的工作室又引来了新一波的客户。
这天表弟不在，她正好在休息室换衣服，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赶紧走出去准备招待客人。
柜台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孩，视线在各个玻璃展柜上来回流转，满脸的新奇和期待。
她看到文世雅出来，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请问这款香水还有吗？就是夫硕顺逆应援礼里的那个。”
文世雅扫了一眼照片，表示还有。
此话一出，女孩更高兴了，说她抢不到参加打歌录制的名额，在网上看到别的克拉发的帖子说这个味道很好闻，就很想拥有一瓶。说着她又小心翼翼地问价格不贵吧。
文世雅被这个小女孩逗笑了，赶紧从架子上拿出一瓶库存递给她试闻，并说小瓶一点的价格不贵，学生党也能负担得起。
女孩接过去闻了闻，惊喜地表示果然跟那些克拉说的一样，真的很好闻。
紧接着女孩付了钱，拿着香水走了。
文世雅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东西，比如粉丝的骂声、舆论的压力亦或者事业阻碍，其实它们都还在，但不同的是她的心态和处境。
真的和尹净涵在一起之后，可能是有了豁出去的感觉，她现在做什么事都不像之前那样瞻前顾后了。
好奇怪，刚送走尹净涵的粉丝，她就开始想念尹净涵了。
这是她过去二十年从未有过的体验，特别新奇。
于是她给尹净涵发了一条信息，询问他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过了几分钟，尹净涵回消息表示最近几天晚上都有空，她突然问这个是想她了吗？
文世雅坦诚地承认了：【嗯，我有点想你了。】
停顿了几秒，她发出第二条信息。
【我开始期待起你每一次的到来了。】
第45章 约会
关于文世雅想要在商场开一家香水工作室的梦想， 暂时只有柳娜英和父母知道，她还没跟尹净涵说过，两个人交往的时间太短， 都还没有谈论过比较有深度的话题。
星期六， 柳娜英在逛商场的时候路过一家正在招租的店面， 她拍下照片发给文世雅：【这家店铺怎么样？我觉得跟你想要在商场开香水工作室的要求都挺符合的。】
文世雅放大照片看了看， 铺面在扶梯的斜对面，橱窗是非常大的落地玻璃，采光很好。
她回：【我先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文世雅提前关店去了那家商场， 在现场看， 铺面比照片看起来更大一些，方方正正的空间， 进门左边可以做柜台和展览区， 右边靠墙摆香料架， 最里面隔出一间调香室，再加上一个小仓库和招待区，布局刚好， 和她心目中的那个商场里香水工作室无比接近。
她站在店铺门口看了很久，在脑子里把每一处细节都过了一遍，越想越兴奋， 觉得无论如何设计都很满意。
记下铺面的尺寸和租金， 她没有马上联系房东，想先回去把账算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谈。这个决定不能冲动，搬店不是小事， 租金涨了，面积大了，每个月的固定支出翻倍， 必须有足够的订单量来支撑。
晚上尹净涵来工作室接她的时候，她正趴在柜台上算账。
“在写什么呢？”他走进来，低头扫了一眼她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文世雅把本子合上，朝他眨了眨眼：“一会儿再告诉你。”现在先不谈这个，他们得先去约会。
坐上尹净涵的车子后，她看着他把车开出停车场：“去哪？”今天的约会是突然定的，约会地点由尹净涵选择，所以她现在也不知道会去那里约会。
“看电影。”
“电影院？”
“停车场电影院。”
她当然知道停车场电影院是什么，那种建在空地的露天电影院，车开进去停在各自的位子里，电影投射在一面巨大的屏幕上，观众则坐在车子里看。柳娜英之前和她提过，但她觉得很奇怪，就没有同意去。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个停车场，入口处有一个收费亭，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张票。文世雅摇下车窗接过来，然后继续往里开。
在来停车场电影院中途他们俩就换了位置，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考虑到尹净涵的特殊身份，能尽量少和工作人员接触就少接触吧，减少被认出来的概率。
文世雅把车停到规定位置，便又和尹净涵互相换了位子。看着他裹得像一个黑色的寿司而只露出一截鼻梁和两只耳朵的样子，她的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翘。
尹净涵正盯着她看，带着[你敢笑我就跟你没完]的警告。
她笑：“你这样子好像要去银行抢劫。”
尹净涵没有说话，把刚才全副武装戴上的帽子和口罩统统摘了下来，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更浓了。
文世雅没忍住，直接哈哈笑出了声。
“我这是为了谁？”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无奈。
她依旧没收住笑，而他忽然凑了过来。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脸颊，很轻柔，紧接着柔软的触感又沿着脸颊滑到嘴角。
文世雅整个人僵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有些迟钝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到的嘴角，觉得有点痒痒的，她忍不住望向他。
尹净涵已经退了回去，正襟危坐地看着前方的银幕，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已经完全变红了。
虽然他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文世雅看着他那通红的耳朵，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春梦里亲吻过她那么多次，每一次都那么从容淡定，甚至自从那晚正式交往之后他也亲吻过了她。她以为他不会紧张害羞，结果没想到哪怕是如同狐狸一般狡猾的他，有时也会像青涩少年。
她觉得自己的心再次软塌塌了起来，甚至都要化为温水四处荡漾开了。
在电影开始之前，尹净涵从后座的袋子里拿出两条毛毯分别盖在自己和文世雅身上，说道：“车里虽然开了暖气，但以防万一坐着不动会冷，先盖着吧。”
文世雅朝他笑了笑，听话地将毯子拉上来盖到肩膀处。不得不说，尹净涵有时候在某些方面比她要细心得多。
银幕上的广告结束了，正片开始。今晚放的是一部老片子，爱情题材。
文世雅没看过，不太清楚剧情。她的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在银幕上，余光一直在扫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看电影。侧脸在银幕的光影中明暗交替，把他的五官勾勒得很温柔。
文世雅以为尹净涵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余光时不时往他那边瞥，谁曾想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顿了顿，随即感受到那人轻轻地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手背，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相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忍不住勾了勾，随即重新看向银幕，这会儿她真的能沉下心来把电影看进去了。
电影结束之后，银幕开始滚动演职员表。停车场上陆续有车子发动引擎，车灯陆续亮起来。
尹净涵没有急着开车，文世雅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坐在暗下来的车厢里，静静地听着片尾曲。
忽然，旁边传来沙沙的声响，一个身影朝她倾身压了过来。眼前一黑，她只觉得嘴唇一软，被尹净涵轻轻地含住了。
舌尖叩击着齿门，似乎想得到主人的允许。
她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微微张开嘴，允许了它的进入。
舌尖交缠，水声作响。
片尾曲播到了尾声，两个人才慢慢分开，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地喘息着。
等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尹净涵才低声问道：“走吗？”
她回答：“走。”
两个人重新坐好，尹净涵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缓缓融入车流。
文世雅看向车窗外，汉江的夜景从车窗外面掠过，江水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突然说：“我今天去看了一件铺子。”这件事她挣扎了半天要不要跟他讲，她怕自己突然说要搬店让他误会他们俩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就想以这件事让他出钱（她压根没想过让别人资助），但又怕自己不说会让他也产生她不把他当男朋友的误会。
思考来思考去，还是决定跟他说说看吧。
尹净涵侧头扫了她一眼就继续盯着前方开车：“什么铺子？”
“COEX Mall里的一间，比现在的大两倍，采光也好。我想把工作室搬过去，还没谈合同，只是先看了一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要比刚才紧张许多，虽然和他是因为香水才有交集的，但实际上她很少跟他说关于自己事业的事。
他沉吟了片刻：“你现在的工作室确实太小了，人多的时候转不开身，换个大一点的地方，客人体验会好很多。你喜欢那间铺子吗？”
“喜欢。”
“那就租下来。”
文世雅被他语气里的斩钉截铁震惊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表情很认真，完全没有敷衍的意思，他是真的提出建议希望她租下那间铺子。
她问：“你不觉得太冒险了吗？”
“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他笑了笑，“但如果你不去做，你就会一直想着这件事。想久了就会变成遗憾，我不想你有遗憾。”
“这样吗……”她喃喃，没有再说什么。
车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尹净涵熄了火。文世雅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依旧保持着靠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尹净涵疑惑地看了过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文世雅沉默着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
“欧巴。”在交往之后，她对他的称呼正式改为欧巴了。
“嗯？”
“你觉得我真的要搬工作室吗？其实现在那个工作室也挺好的，客人不多的时候……”
见她满脸为难地喋喋不休，尹净涵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世雅，世雅！”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即使你没跟我提过，但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做大做好自己的品牌。”他冷静地说，“搬工作室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你不用一次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先走出去第一步，后面的事情走着走着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怕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语气非常坚定，“你的香水那么好，那家铺子完全配得上它们。”
文世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调配了无数瓶香水，服务了数不清的客户，撑起了一家从无到有的工作室。这双手，是她的底气之一。
她再次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好，过几天我去谈合同。”
尹净涵欣慰地笑了笑，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吻。这个吻不含任何情欲，它是一个安抚，却让文世雅的鼻头有些酸涩，抬手抱住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在车里温存了一会儿后，尹净涵目送着文世雅下车离开。
看着她在电梯里朝他挥手道别，他轻笑了一声，也朝她挥了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直到再也看不到文世雅，他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在回他自己家的路上，尹净涵思绪万千。
他知道文世雅在担忧着什么，未知的前方总是让人感到恐惧。就如同他当初怀着未知的恐惧签约了P社。这恐惧在他成为练习生后依旧没有消失，经纪公司的捉襟见肘让他们出道的希望摇摇欲坠。然后他在可能出不了道的恐惧中成功出道，成为了SEVENTEEN的一员。
但恐惧消失了吗？并没有。
即使出道了，他们依旧在恐惧组合能不能在韩国竞争大的娱乐圈内出圈，被更多人知道。
然而到了现在，SEVENTEEN已经变成了大前辈，有着无数个奖杯。
可他们依旧在恐惧，恐惧上升期到登峰后的下坡路，恐惧入伍后粉丝的流失过快，恐惧队内绿卡成员可能会选择不续约……
太多太多的恐惧了，人活着就不可能没有恐惧的事情。
那么，如何在恐惧中做出选择并且勇往直前，也是每一个心怀恐惧的人应该要做的命题。
所以，他是由衷地希望——
世雅能够克服恐惧做好属于她自己的命题。
第46章 吃醋
新铺子的合同签下来之后， 文世雅的生活被劈成两半。白天她守在原来的工作室里调配订单，傍晚提早关了门就开车去新铺子和施工队对接装修进度。
表弟宋东贤帮了很多忙，他主动拦下了工作室白天的全部招待工作， 让她能腾出时间去新铺子盯着。崔正源离开之后， 工作室暂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宋东贤也开始学着了解一些香水的知识。有时候客人问的技术问题他答不上来， 就给人倒杯咖啡，让人稍等，然后打电话问文世雅。
文世雅在电话那头一边跟施工队比划装修情况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两边都不耽误。
新铺子的装修比预想的复杂， 墙面要重新刷，地板要换过， 电路也要改， 再加上香料架和玻璃展柜的定制， 每一样都需要时间和经历。
尹净涵知道她很忙，没有来工作室打扰她。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准时发来一条信息，问她今天累不累， 吃了没有。文世雅有时候秒回，有时候则拖了很久才回。总之不管多忙，她都不会忽视尹净涵发过来的每一条信息。
李硕民从尹净涵那里拿到了文世雅的联系方式， 他想要定制一款新香水， 说是准备送给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尹净涵把文世雅的KKT名片推给他之前，还说了一句【她最近很忙，你别聊太久】。
李硕民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 差点被喝进去的水呛到。他忍不住回：【知道了。哥你也太那个了。】
尹净涵懒得理他的调侃。
李硕民和文世雅的沟通很顺利，他在信息里详细说了父母喜欢的香调类型，她根据他的描述推荐了几款基础配方， 两个人来来往往聊了十几条，关于他提的问题，她都专业地一一回答了。
这天晚上尹净涵来工作室接她下班。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文世雅正坐在柜台后面回复李硕民的消息。他在柜台对面坐下来，安静地等着，时不时看向别的地方，但目光在下一秒扫过文世雅的手机屏幕，看到了他眼熟的李硕民的头像。
文世雅结束对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她莫名觉得他情况不太对。
于是问道：“今天练习累吗？”
“还好。新编舞有几个动作需要调整，多练了一会儿。”最近SEVENTEEN在做新回归的准备，目前已经进展到编舞的阶段了。
文世雅站起来穿好外套，搂住他的胳膊：“走吧，我请你吃完饭，最近我发现了一家好吃的店，已经点了外卖送我家了。”
一般情况下，除了深夜，其他时候他们约会吃饭要么是在文世雅家要么就是在保密条件强的饭店。但后者泄露秘密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所以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她家。
倒也不是不想去尹净涵家，但他家的地址已经被个别私生扒到了。虽然那几个私生暂时没有主动来骚扰他，但谁也说不准她们到底会做出什么事。
来到文世雅家时，门口已经放着一大袋外卖了。
两个人拿着外卖进门，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坐在客厅吃晚饭。
吃饱喝足，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黑团白团各窝一人的腿窝上舔爪子。
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嘎嘎嘎的，使氛围热闹了起来。
文世雅靠在尹净涵的肩膀上，在看电视的期间，侧头看了他好几回。
他当然能感觉到她在看她，但依旧没有低头，目光仍然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文世雅从他肩膀上直起身，伸手捧住他的脸转向自己：“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话少了。”
尹净涵盯着她看了好久，才苦笑道：“你和DK聊了很久。”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太理解：“对啊，因为定制香水就是要问详细点才能进行下一步。”
尹净涵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没搞懂他表达的意思是是什么，虽然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很羞耻，但他不想瞒着。
“我是吃醋了。世雅，我在吃醋。”
文世雅先是怔愣，紧接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是你队友。”
“我知道。”
“是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的。”
“我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才没有不放心，我当然放心啦！”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嘴硬的尹净涵，文世雅觉得他真可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笨蛋呀！”
被笑了的尹净涵佯装恼怒，捏了一把她的腰，咬牙切齿：“别笑了，别笑了！”
但她没理他，依旧笑得停不下来。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息下来，憋着笑摸了摸他的脸。可在感受到手心里他因为忙着准备回归而比之前瘦了许多的脸，又心生爱怜。
于是她说：“欧巴，虽然他们是你的队友，但对我而言只是客人。和之前来工作室的每一位客人一样，我给他们调香水，他们付钱拿走，这是交易。就算关系再近一点，他们也只是身为我男朋友的你的队友而已。”
可能是她语气里怜爱太明显了，尹净涵立马得寸进尺，佯装委屈地说：“我知道你和他们相处时有分寸感，但我就是吃醋，真想把你藏进我的怀里带着你走，让任何人都看不见你。”说完他就伸手把文世雅拉近怀里，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哼唧哼唧的。
“而且我有些不太习惯你和别人来往时，我没法及时了解你们的情况。”
文世雅顿了顿，心想这也许才是他真正吃醋的原因吧？他在介意那种被与之隔绝的感觉，毕竟人类没有读心术，如果对方不说的话就无法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那……”她犹豫了一下，“那以后我和他们聊的时候，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你看。”
尹净涵立马抬起头，表情凝重地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用，我又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查岗的。”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自嘲，终于承认了自己今天的情绪有多幼稚。
虽然幼稚，但偏偏文世雅吃这一套啊，看着人前不一样的尹净涵，她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呢。
她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嘴角，带着诱哄的语气说：“那以后我们有什么事都和对象及时分享吧，毕竟情侣之间坦诚和真实也很重要。”
尹净涵看出了她现在再把他当小孩哄而且还很喜欢，干脆顺着她，表情乖巧地点点头。
“真乖。”她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准备去包里拿润唇膏给他涂一下。刚才亲他嘴角时，发现他的嘴唇因为房间内暖气太足而变干了。
结果刚起身就被他拉回了怀里，一个吻下来，比她亲他时要更重更深入。
他贴着她的唇，一边亲一边含含糊糊：“喜欢你，好喜欢你……”
文世雅承受着他的吻和告白，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忍不住想起了在一起之前自己对他的观感是狐狸。狐狸是很有耐心的动物，等猎物走进陷阱里才会收网。她也一直认为狐狸是冷静、算无遗策的，却不知道狐狸也是护食的。
就好像刚才的尹净涵，他在护她这个食物。
怎么办呢，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尹净涵了，哪怕是吃醋的他还是护食的他，她都好喜欢他啊。
第47章 不是现在
夜深了，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还亮着。电视还在放着深夜频道，但谁也没有提起该睡觉了。
文世雅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 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却还是不肯起来。尹净涵就坐在她旁边， 一条手臂随意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姿态慵懒，跟餍足的黑团白团很像。
“困了就睡吧。”他低声说，语调里带着一丝笑意。
文世雅摇摇头， 声音闷闷的：“客房都给你准备好了……”
其实交往之后， 她一直很心疼尹净涵明明第二天有通告但每次来她家约会后深夜又自己开车回家，提起过好几次他可以在她家睡觉。
前几次尹净涵都拒绝了， 这次可能是看她表情太严肃， 所以才答应了下来。
“那你还不去睡？”尹净涵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文世雅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软绵绵的，带着困意和不易察觉的眷恋：“你还不睡吗？”
他失笑，站起身朝她伸手：“走了， 睡觉。”
走廊的灯光昏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客厅的门敞开着，床单已经铺好了， 被子是文世雅特意换的， 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毛巾在洗手间，牙刷也放好了。”她站在客房门口，絮絮叨叨地交代着， 说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尹净涵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低下头，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其实……我房间的床挺大的。”
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不太好意思抬头，自然也没看到尹净涵眼底骤然深了几分的颜色。
尹净涵没有说话。
片刻沉默后，文世雅终于忍不住抬起眼，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看向她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幽深沉暗，像深潭下的暗流，被一层薄薄的笑意堪堪压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文世雅眨了眨眼，表情茫然又无辜：“就是睡觉啊。”
说着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多让人误会，脸色慌张，赶紧摆摆手解释道：“我说的是纯睡觉！没有那个意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有种不堪的自己被尹净涵发现了的感觉。
尹净涵轻声失笑，微微俯身凑近她，慢悠悠地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用手捂住了：“别说了别说了，晚安。”
见她脸色爆红，尹净涵知道在打趣下去她可就要恼羞成怒了，便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脸蛋，安抚道：“好了，我开个玩笑。睡觉去吧，我洗漱完也会自己去睡觉的。”
文世雅无害地瞪了他一眼，即使再不好意思，也还是说了句“晚安”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尹净涵站在客房门口，垂眼看了看自己，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
洗漱之后，他来到客房，仰面倒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纯睡觉]时的表情，无辜天真极了，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能在他心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共感春梦里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但梦是梦，现实是现实，有些事是不能混淆的，总得要文世雅做好准备了才行。
尹净涵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总有一天。
但不是现在。
*
新工作室装修进度已经到一半了，文世雅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想给旧工作室一个体面的收尾。
这件工作室陪了她好几年，是她事业的开端，从只有零星几个客户到现在订单排到下个月，见证了她很多努力和进步。
她想在离开之前，为那些为她事业添砖加瓦的回头老客户做点什么。
手链的想法是她在整理卧室抽屉时翻出来一包编制用的蜡绳时突然冒出来的。这包蜡绳是她很久以前买的，原本想做点什么小东西送给客人，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她拿起那根绳子在手指间绕了几圈，还是决定延续之前自己的决定，亲手编制手链给老客户，只不过这次是编织五十条。
五十条很多，但好在手链并不难编，每天除了配置香水和盯装修进度外的空闲时间都被她拿来编织手链了。
紧赶慢赶，终于让她赶出来了第一批手链。手链的样式很简单，黑色的蜡绳编成麦穗状的纹路，中间穿一颗很小的银色珠子，珠子表面刻着她工作室的标志。
每一条手链编完，她都会对着灯光检查一边，确认每一个结都打紧了，以及珠子的位置在正中间。虽然是她手工制作的小礼物，但质量的保证也很重要。
第一批手链寄出去之后，反馈比她预想的要好。有客户发来认证照，是把手链戴在手腕上配着灯光拍的，甚至还有客人写了好长一段文字，说从她这里买的香水即使用完了她都还留着空瓶，也很高兴看着她的工作室一日比一日红火。
文世雅看得眼泪汪汪，没想到真的有客户是真心实意喜欢她的工作室和她调配的香水的。客户来之不易，但一个能真正记住她作品的客户最珍稀。她觉得自己这些年做调配香水这件事，完全值了！
不过文世雅也有私心，她把自己编织得最满意的手链留了下来，在和尹净涵见面的时候送给了他。
尹净涵拿到这条手链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己也有一份。他已经认为自己是文世雅和她工作室的自家人了，所以有没有手链都无所谓，觉得把名额让给其他老客户也没什么。
但显然文世雅不愿意把他排除之外。
他从小首饰盒里拿出手链，放在掌心里端详了很久，真的很漂亮，足以证明他女朋友手艺真的非常非常好！
美滋滋了一会儿后，他才把手链戴上，珠子刚好贴在腕骨的位置。
他转了转手腕，凑近闻了一下，珠子带着淡淡的清香味，闻起来怪舒服的。
于是他抱住文世雅连续亲了好几口，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喜爱和开心。
隔天组合有个直播通告要跑，化妆师在给他做造型的时候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那条手链，问他要不要摘下来，他说不用。
结果正好站在旁边的经纪人听到了，迅速瞥了他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
直播开始之后，克拉们的眼睛很尖，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那条手链。评论区开始有人问[净涵欧巴收上戴的是什么]，有的克拉猜是品牌方的配饰，也有的克拉猜是朋友送的礼物。
尹净涵看到了这些评论，但依旧没有主动提起手链的事。同样也没有故意遮挡起来，这样的动作太明显了，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条手链不一般，是无法坦率展示的东西。
直播结束之后，克拉们聚集的论坛上出现了好几个关于手链的帖子。其中一条帖子的帖主把直播截图放大看，对比了其他成员的手腕确认了只有尹净涵一个人戴了这条手链。下面有其他克拉说她翻遍了SEVENTEEN合作的所有品牌的新品目录都没有找到痛苦。
另一个帖子的帖主更厉害，直接贴出了文世雅工作室的公告截图，上面写着【为感谢老客户的支持，本工作室主理人亲手编织了五十条纪念手链赠送给长期合作的客户。】
帖主在手链的照片上画了圈，和直播截图里尹净涵手腕上的那条放在一起对比。编法一样，珠子一样，颜色也一样。
帖子下面的回复顿时爆炸性增长。
【所以这条手链是那个工作室来的？】
【欧巴和那个调香师的关系果然不一样。】
【他只是那位女士的老客户之一，拿到手链不是很正常吗？】
【我觉得大家不用联想太多啦，我在那位的工作室评论区里看到有其他人晒出了这条手链，应该只是工作室纪念手链而已。】
【你们真的是唯恐不乱啊，上一次绯闻刚过去你们就巴不得再给他新加绯闻。】
【楼上的真是好笑了，是我们自己要加吗？明明是他自己露出来的啊。】
……
除了这些回复，还有一些回复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可能是觉得吵架帖冒上来很影响观感，论坛的管理员把讨论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帖子很快就沉了下去。
这些帖子消失得太快，所以文世雅和尹净涵都没有看到。
不过就算尹净涵看到了，可能也不会为了避嫌真的不戴了，顶多就是在直播或者录制的时候短暂摘下来，结束之后再重新戴上吧。
现在对他而言，任何和文世雅有关的东西，他都恨不得好好珍藏起来。
第48章 第九场春
尹净涵在文世雅家吃完晚饭， 自觉地去洗碗。文世雅则蹲在客厅里陪黑团和白团玩逗猫棒的游戏。
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顺手擦了一下台面上的水渍，目光从厨房的小窗望出去， 正好看到对面楼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这栋楼还有空房子吗？”他突然扬声问客厅的文世雅。
文世雅有些诧异， 扔了个球让黑团白团自个儿去玩， 来到他身边， 顺着他目光也望向了对面，不由反问：“楼上那件好像空了一段时间了，前阵子看到有人搬走。你问这个干嘛？”
尹净涵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继续追问：“房租贵吗？”
文世雅转头看他， 忽然灵光一闪，迅速反应了过来：“你想搬过来？”
他转身靠在厨房台面边沿上， 双手插兜， 一副无赖的模样：“我想离你近一点。”
她不由失笑， 心想这个人总是这样理直气壮的，但她并不反感和他再近一些。
于是她说：“你自己跟房东谈。”
尹净涵动作很快，第二天就联系了房东， 让文世雅怀疑他是不是昨晚就查好了联系方式。看房、谈价、签合同，三天之内全部搞定。他没有自己亲自去，而是找了信得过的素人朋友， 两个人合作着处理完了所有的手续。
文世雅是在楼下碰到搬家公司的人才猜到了他估计要搬进来了， 她在消防通道楼梯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隐约能听到挪动家具的声音。
搬家持续了三四天才完成，结束的时候她收到了尹净涵发来的照片， 看格局应该是在站在玄关拍的，把客厅、落地窗等地方都拍了进去。
她知道，尹净涵正式住进来了， 恐怕他此刻就在楼上。
于是她干脆不回信息，直接到楼上来到他家门口，敲了门。
没一会儿，她就听到玄关处传来的脚步声，而下一秒门被打开。
她笑道：“要不要下来吃饭。”
站在门后的尹净涵眼睛亮晶晶的：“要！”
从那天开始，尹净涵几乎有空就回这个租的房子而不是他之前买的房子。如果文世雅也在家的话，他也就经常去她家蹭饭（偶尔她煮饭，偶尔他煮饭）。
吃完饭后尹净涵不会马上走，而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狐狸。
文世雅在处理完工作室方面的事之后，他们两个人才会真正进入夜晚的节奏。把灯调暗，电视切换到电影模式，他们窝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看电影。
有时候他会搂着她的肩膀，有时候是他躺在她的腿上。
电影放的是什么并不重要，他们享受的是二人世界时那种温馨的氛围和相伴时的喜悦。
更多时候他们看电影看到一半就会双双犯困而窝在一起睡过去。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
无论是文世雅还是尹净涵，都发现自从住得近了相处时间增多了以后，他们之间的感情每天都在比前一天变得更深。
爱意一点点积累叠加，终于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彻底爆发。
那天晚上和之前的每一个晚上没有太多不同。
文世雅将头靠在尹净涵的胸膛上，腿压着他的腿，几乎是整个人都窝在了他的怀里。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他胸口处那一声声“咚咚咚”的心跳声。
说起来很奇怪，听他的心跳声会让她感到安全和舒适，所以她经常会像一只壁虎扒着他的胸口，久久不愿意下去。
尹净涵则像抱着一个小宝宝似的，一手扶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则包着她的后背。
这个姿势可以说是他们两个人都最喜欢的姿势了。
电影还在放着，但文世雅已经无心在这上面了。
她抬起头，看着尹净涵的脸，暗影落在他的眉骨上，将他优越的五官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轻轻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动作就越发变本加厉，开始在他的下巴、嘴唇之间来回打转，时不时轻摁一下。
文世雅觉得现在的尹净涵就像是她的阿贝贝。
然而尹净涵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在被她持续摸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按耐不住地抓住了她为非作歹的手，捏了一下以示警告。
什么警告？文世雅在和尹净涵交往后被他宠得有些骄纵了起来，自然也不惧怕他这狐假虎威的警告了。
于是她撑着沙发的扶手，直起身，缓缓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随即又轻咬了一口。
尹净涵的手臂瞬间收紧，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都拉近怀里，牢牢地拥抱着，让她动弹不得。
淘气的小猫，他要施以惩罚了。可哪怕心里想着要惩罚她，尹净涵吻下去的时候还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柔缓慢。
以前很多的亲吻大多像是思念被压抑太久之后的释放，而这个吻像一条小河在平坦的平原上慢慢流淌。他的每一寸推进和加深，都在确认文世雅的反应。
如果她露出舒服的神态，那么他就加重一分，时不时分心去咬她依旧放在他唇边的手指。
每咬一次，她就战栗一次。
电视的画面还在播放，男女主角说话声中夹杂着客厅里男女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时细微的沙沙声。
文世雅承受着尹净涵的亲吻，不由自主往后倒，后背碰到了沙发扶手，被他的一只手垫住了。
他的手顺着后背往下，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十指交缠。另一只手则从她腰侧滑下去，碰到了她毛衣的下摆，停顿在那里不动，等待她的回应。
文世雅的身体不知觉地抖了一下。
尹净涵结束亲吻，将唇移到她的耳边，紧贴着低声问道：“很痒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往前一靠，把脸埋进了他的脖颈里，嘴唇也紧贴着他的皮肤，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作为自己的回答。
这一举动让他的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
显然文世雅不打算放过他，她捏住他毛衣的下摆，慢慢地沿着腰际推了上去。
他的腰很窄，肌肉的线条不像那些肌肉男明显，但也能隐约可见地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腹部。
她忍不住抚摸了上去，沿着线条慢慢地描绘着那些薄肌。
尹净涵身体猛地紧绷了住，咬牙切齿地说：“……够了。”
“什么够了？”不知为何，文世雅突然想做个坏女人，之前都是她在承受着他的调戏，这次她也得让他尝尝那种欲火焚身的滋味。
于是她不搭理他的警告，勾起手指，用指甲骚挠了一下他的腹部，随即往上游走。
尹净涵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说了句“你自找的”就再次狠狠地含咬住她的嘴唇。
“嘶——”话音直接被他吞了进去。
文世雅控制不住地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沙发扶手，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晃一晃的。
她的呼吸被打乱了节奏，时而高昂时而娇泣。
沙发太小了。
这是她迷迷糊糊期间唯一能想到的事。
他们两个人挤在那张不大的沙发上，像两株被种在同一个小花盆里的植物，根系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他们从沙发转移到卧室的时候，睡在卧室猫窝里的黑团和白团都被吵醒了。
它们伸了伸懒腰，刚跳到床上就被尹净涵一手一只抱到了客厅，回卧室时直接把门锁了，任由它们在门外细细地喵喵喵叫着。
无论是文世雅还是尹净涵都顾不上它们了。
卧室里的温度热得他们大汗淋漓。
文世雅晕晕乎乎地半睁着眼，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亲密，她无处可逃而只能把自己交出去的，既害怕又渴望的感觉。
她在这片陌生的情海里紧紧地攀着尹净涵，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手臂稳定有力，把她托在水面以上，让她知道她不会沉下去。
门外的黑团和白团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墙角，确定今晚是无法回卧室睡觉后，纷纷摇摇尾巴，走到客厅的猫窝里继续睡觉。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文世雅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在达到海浪最高处的时候直接昏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她知道自己又入梦了。
因为她看到了尹净涵租在她家楼上的房子的浴室。
白色的瓷砖，暖黄色的浴霸，以及热水缭绕的雾气。
她站在雾气中间，身上穿着尹净涵的白色衬衫，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领口大敞着。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她循着声音转过头。
尹净涵从她的背后靠了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水珠从他的发梢低落至她的锁骨上。
紧接着随即而来的就是她才刚经历过的还算熟悉的燥热和悸动。
文世雅猛地睁开眼，在现实中醒了过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尹净涵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上，呼吸平稳，看得出来睡得很沉。
她侧过头，推了推他的肩膀：“欧巴。”
他没醒。
她又用力地推了一下，声音大了一些：“欧巴，醒醒！”
尹净涵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茫然：“怎么了？”
她看着他那双无辜的眼睛，胸口的气一时不知道往哪里出，没好气地说：“你别做梦了。”
他眨了眨眼睛，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化为了好笑，想明白了刚才他们俩做了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共感春梦了。
尹净涵忍不住咧嘴一笑：“刚才你也在梦里对吗？”
文世雅困得要死，懒得理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声音闷闷的：“我要睡觉。”
被子被他又拉了下来，刚想说什么，他就再次吻住了她，吮吸着她的舌尖。
她偏过头，用手掌挡住他的嘴：“不要了，明天早上我还要去工作室，你也有排练，还是早点睡吧。”
他捏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嘴边拿开，压在枕边：“明天排练是下午。”
在最后的清醒时刻，文世雅说了一句“适可而止”就任由自己沉沦了。
后来两个人再次沉沉睡去，这次没有再做梦。
第49章 新开业
SEVENTEEN的新专辑成绩比成员和公司预想的还要好。
主打曲冲上了各大音源榜单的首位， 首周销量刷新了组合自身的纪录，公司内部给SEVENTEEN挂起了庆祝横幅。
尹净涵的行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凌晨出门深夜回来是常态， 文世雅在聊天对话框上看到和他聊天内容的时间线， 经常分不清他发来的“早安”到底是早上说的还是半夜说的。
打歌舞台、签售会、电台节目、综艺录制， 他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 从一个场地转到另一个场地。
文世雅在电视上看到他穿着不同颜色的打歌服站在镜头前，发现他的黑眼圈比前几天更深了，哪怕是化了妆也隐隐约约能透出一层青黑色。她知道现在的他很忙， 所以很少会主动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影响他的工作。
但在看到他加重的黑眼圈， 她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信息，叮嘱他好好吃饭和休息。
结果这次尹净涵回得还蛮快：【正在吃。】
后面连带着一张现拍的外卖餐照片。
一看这张照片， 文世雅就知道他现在应该在某个通告活动现场的休息期间， 为了不打扰他吃饭和休息， 她又叮嘱了他几句就结束了话题，让他不用再回复。
尹净涵那边在忙，而文世雅这边也有了一定的好消息。
她的新工作室装修在SEVENTEEN专辑发行后不久终于完工了。
文世雅满心欢喜地站在那间比旧店大了许多的空间中央， 环顾着四周她费尽心思设计的摆设和布局：香料架沿着左侧墙壁一字排开，深色的木质架子泛着温润的光泽，香料瓶已经摆放整齐。展示柜在右侧， 玻璃台面擦得一尘不染， 里面陈列着各种定制香水和成品香水。调香室在工作室的最里面，用一扇玻璃推拉门隔开，工作台比旧店的大了一倍， 台面上整齐地摆着各种工具。
除此之外，她还新招了两个员工，都在开业前一天来报到了。
一个叫金敏书， 是刚毕业的调香专业学生，圆脸短发，鼻子很灵，试闻香料的时候能说出前中后调每一个层次的变化。另一个叫吴恩珠，是一个有三年零售经验的女生，高个子长头发，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之前在江南区的一家香水店做过店员。
文世雅给她们安排了各自的工作区域，一个在调香室负责辅助调配，一个在前面负责接待客人。
表弟宋东贤辞了职，他现在大学学业开始繁重起来了，没法抽出足够的时间去弄兼职的事情。本来他还想来，说可以在空闲的时间帮忙，但她不想影响他的学业，坚决反对。
新工作室开业那天，文世雅到得比谁都早。为了避免差错的出现，她几乎把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站在工作室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开业的心理准备。
客人九点多就开始陆陆续续来了。
第一个进店的是个老客户，从旧工作室时期就一直定制香水的一位中年女士，她一进门就四处打量，说比之前的大了好多，光线也好。
文世雅带她参观了一圈，最后临走前这位客人最后买了两瓶成品香水，说是送给女儿和儿媳的。
送走她之后，文世雅转身继续招待其他客人。今天是新开业，她作为工作室老板，无论如何都得亲自招待这些新客和旧客，等过了新开业的第一周，就可以陆陆续续把招待客人的工作转移给吴恩珠了。
等文世雅回过神来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发现门口的开业花篮已经多到放不下了。
她走过去把每一个花篮上的祝贺缎带都看了一遍。
有李洙荷送的绣球花，祝贺语简洁客气。柳娜英送的是紫罗兰，祝贺语则要更活跃亲近一些。崔正源送的花篮是最朴素的但也是最清爽的，白色百合配绿色桔梗。
还有一些花篮里的花是文世雅说不出品种的，送花人基本都是以前的客人。
SEVENTEEN也送了花篮，比起其他人送的要更精致豪华一些，主花是玫瑰，配花配叶有尤加利叶、落新妇等，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送花人一定花了不少钱和心思。
文世雅知道这个花篮虽然写着送花人是SEVENTEEN，但实际上安排的人肯定是尹净涵。
其实之前尹净涵是想单独送花篮的，但被她拦下来了，劝说的理由是他的名字出现在花篮祝贺绸缎上太显眼了，很容易被有心人抓到把柄，她不想给他惹麻烦，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尹净涵则是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这个话题了，但她看得出来他在不高兴。
可是没办法，她实在不想让他因为她而一次次被粉丝骂。虽然她心里清楚以后恋情被曝光的话，他还是会被骂。但能拖延一段时间就是一段时间吧，希望那天能来得迟一些或者是别来。
看完这些花篮，文世雅再次埋头工作招待客人。
这一整天下来，她都在不停地说话，向客人介绍新店的布局，讲解新款香水的特点，带着他们参观调香室，回答各种关于定制流程的问题。
文世雅的脚后跟磨红了，嗓子也哑了，但她停不下来，因为每一个进来的客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好奇和期待，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觉得被冷落了。
新来的两个员工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忙得团团转。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文世雅正在给一对年轻情侣介绍情侣对香的定制方案，工作室里的客人已经换了好几拨了。
她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抬起头，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夫圣宽，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发出“哇”的一声。
和文世雅点头打了招呼后，他走到玻璃展柜前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香水瓶，弯着腰，鼻子差点碰到玻璃，“这也太大了吧，比之前那个大好多。”
他的声音不小，旁边几个客人转过头来看他。
跟在夫胜宽后面的是崔韩率和李璨，可能是为了避免被太多人认出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他们俩都戴了帽子。
夫圣宽在玻璃展柜前转了一圈，拿起一瓶标签为[朝九晚五]的试用装香水喷在闻香条上，凑近闻了闻，然后递给崔韩率：“你闻闻看，这个跟你还挺配。”
崔韩率接过去闻了一下，点了点头。
崔盛澈走在他们俩后面，手里拿着一束花。他把花放在柜台上，以SEVENTEEN队长的身份对文世雅说了一句“恭喜开业”，也算是向在场其他人表明他们几个人是代表SEVENTEEN整体来祝贺的。
文世雅向他道谢，两个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崔盛澈就站到夫圣宽他们那边的玻璃展柜前面去了。她注意到他在认真地看那些香水，似乎对香水也产生了兴趣。
随即她收回视线，朝最后一个进来的尹净涵看去，他也在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文世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快乐得飞起来了，但她不能放下手中的客人跑过去，所以她隔空朝他点了一下头。
他也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玻璃展柜前面，和其他成员站在一起，像一个普通的客人，但目光始终围绕在她的身上。
等招待好手上的客人，文世雅让吴恩珠继续去招待其他客人，自己则来到尹净涵他们这边。
还没开口，夫圣宽就已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让她耳朵瞬间烧起来的话。
“世雅，净涵哥单独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目光黏着你不放吗？”
文世雅顿时傻了，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已经笑着往旁边走了几步，把位置让给了一直在看他俩的尹净涵，而尹净涵接下了他的好意，立马挪到了这个位置。
还没等他张口和文世雅说话，就听到李璨问她能不能进调香室看看，他刚刚就已经在好奇了。文世雅说可以，他就走进去了，站在工作台前，弯腰好奇地看着那些东西。崔韩率跟在他后面也进去了，两个人在调香室里低声讨论着什么。
尹净涵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的夫圣宽和崔盛澈，笑着对文世雅说：“生意不错。”
文世雅也笑了起来：“托你的福，也要谢谢你们花时间来光临。”
她是知道今天SEVENTEEN有通告的，所以做好了尹净涵来不了的心理准备，而且比起结束通告就匆匆忙忙过来，她更愿意他能用那个时间来休息。
可即使是这么想的，但在看到尹净涵的那一刻，她的内心还是控制不住地触动了。
说到底，她还是希望自己的重要时刻，有尹净涵在。
其实尹净涵早几天就问了成员们这天谁有空陪他一起来文世雅的开业礼，夫圣宽是第一个举手说要来的，毕竟他和文世雅的关系也不错。随即就是崔韩率和李璨，他们也想来新工作室看看。最后就是崔盛澈，他考虑到尹净涵前段时间引起粉丝争论和身为队长的职责，决定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过来，把控一下情况。
看着面前一脸笑意的文世雅，尹净涵有很多想说的话，但碍于工作室里的客人太多，他也不好说那些比较私密的话，只能佯装客气地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无伤大雅的话题。期间夫圣宽和崔盛澈也会加入进来聊几句。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完全是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杜绝了绯闻的产生。
第50章 刁难
过了一会儿， 崔韩率和李璨从调香室出来。
崔韩率手里还拿着一个闻香条，上面不知道喷了什么东西，他一边走一边闻， 闻得很认真。李璨在他旁边说着什么， 他还点了点头。
他们走过来后， 崔韩率把那根闻香条递给文世雅：“世雅xi， 这个味道我好喜欢，你们工作室有类似的香水吗？”
文世雅接过闻香条闻了一下，是雪松和香柠檬的混合， 干净而明亮。
她惊讶：“这个不是成品， 是你刚才自己混的？”
“对，我在调香室里看到那两瓶， 就各喷了一下。”崔韩率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像一个小孩子发现了一个新玩具。
文世雅递给他一张名片：“下次你来， 我帮你把这个配方记下来，做成成品。”
崔韩率接过名片，鞠了一躬， 动作夸张得像在舞台上谢幕，逗笑了在场的人。
SEVENTEEN成员们没有待太久，崔盛澈看了看时间， 说该走了， 晚上还有排练。崔韩率依依不舍地把闻香条放下，说下次一定要来定制。夫圣宽则朝文世雅挥了挥手。
尹净涵走在最后面，经过文世雅的时候， 他的手指迅速地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而她则快速捏了一把他的指尖就松开，装作无事发生。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互动。
文世雅跟着他们送他们到门口，几个人出去的时候还喋喋不休地和她说着话。
崔盛澈在前面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听到夫圣宽还在说话，停下来转过身，用一种“你们能不能正常点”的表情看着他们。夫圣宽看到队长的表情，缩了一下脖子，快步跟了上去。
尹净涵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身，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真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间能快点到来。”
文世雅下意识回应：“我也是。”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后才转身回到店里。
还有很多客人在等着她，得赶紧收心干活了。
现在她的父母健康，工作室开张，男朋友很好，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所以要更加努力地生活和工作，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优秀到有人发现她站在尹净涵身边也说不出她配不上他的话。
*
尹净涵真的太忙了，新专辑的宣传期进入最关键的两周。
和文世雅见面的次数从之前的每天一次骤降到三天一次，再从三天一次变成了一周一次，这还是他牺牲了部分休息时间得到的结果。
他自觉冷落了文世雅，心里无比愧疚，决定见不到面就用消息和电话来补。
于是他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到她的手机里，一天能发十几条甚至是几十条，基本就是早上发“醒了”，中午发“吃的什么”，下午发“今天签售来了好多人”，晚上发“好累”。
每一次发的信息都不长，只有一两句话，但频率高得惊人。
文世雅有时候正在和客人沟通，手机在口袋里会震个不停。
她理解他的用意，他想她，她也想让他知道她在想他。但她的工作性质和他的爱豆职业相同，决定了她的时间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尤其是在接待客人的时候。
香水定制咨询需要高度的专注，客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是每一次犹豫，都是调香师判断对方喜好的线索。中途看手机是最大的忌讳，会让客人觉得不被尊重。
她以前从不这样，自从尹净涵的消息频率变高之后，就开始破了这个例。
这次的客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棕色的长款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只看起来很贵的表。他的要求很多，也很难缠。
光是在试闻基础香调的环节，就已经体现了他的挑剔。不是说太普通了，就是说太轻浮。
每一次给新的基础香调，他都能在几秒内给出一个负面的评价，但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好，只是说“不对”。
文世雅耐心地换了一轮又一轮，把所有的香调都试了一遍，他始终不满意。
在双方耐心都即将告罄的时候，文世雅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在咨询之前就已经刻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但忘了关震动。
口袋里手机震动时的“嗡嗡嗡”在安静的咨询区里无比清晰。
男人停下手里的闻香条，蹙眉看着她。
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尹净涵发来的消息，他拍了几张赶通告的风景照给她。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起头准备继续。
男人的脸色却突然变阴沉了，双手环抱，嘴角扬起一个不太友好的笑意。
“看来文老师很忙啊。不过我花了钱来定制香水，不是来看你看手机消息的。”
文世雅警惕心顿时大响，知道接下来估计有一场战要打了。
于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微笑道：“很抱歉让您有这种感觉。我们继续刚才的试香，您对雪松的评价是太普通，那如果加一点海盐来提升层次感呢？”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把闻香条扔在桌上，用刁难的目光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家工作室吗？因为我看过你们之前的宣传，觉得你们专业。但现在看来，专业也就那样。”他说这话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挑剔姿态的。
“……”文世雅无言，内心却升起了烦躁感。
自从和尹净涵交往后，她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自我配得感比以前还要高涨。
现在突然面对一个姿态高傲、语气刁难的客人，忽然觉得难以适应了。
恋爱果然让人变得矫情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记录本合上了，然后站起来朝男人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让您失望了。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吧，我的专业能力大概达不到您的要求。咨询费用我不收了，您请便。”
男人呆愣了几秒，完全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调香师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一单生意，而且是在他已经表现出不满之后。
不由气得脸色变成了猪肝色，嘴唇抖了两下，声音忽然拔高：“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猛地推开椅子，椅脚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告诉你，你们这种小店我见多了，装得好像很专业，实际上连最基本的服务意识都没有。我在外面消费从来没见过你这种做生意的，给你面子才坐下来聊这么久，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文世雅叹气，不想跟他纠缠下去，也怕他们两个单独待在一起时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直接转身离开咨询区朝外面的招待区走去。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难怪工作室这么点大，就这服务态度能有什么大客户上门？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就你们这水平还做什么定制香水，我看趁早关门算了。”他用力地拍了拍柜台，用手指着文世雅，骂了一句“浪费时间”。
玻璃门被大力推开又弹回来，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吴恩珠在门口站了一下，侧身让开，等那个男人走远了才把门关上。
她转头看向文世雅，不安道：“世雅欧尼，那个人走了。在外面骂骂咧咧了好一阵，说要去网上曝光我们。邻店的欧尼都出来看了。”
顿了顿，怕影响到文世雅的情绪，轻声继续说：“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什么的？万一他真的乱写……”
金敏书也从后面冒了出来：“欧尼，那个男的看起来不好惹。他会不会真的找人来找我们麻烦？我看他走的时候还在门口拍了我们工作室的招牌。”
“他不会来的。”文世雅朝她们笑了笑，冷静道，“那种人我见过，嘴上喊得最凶的，实际上一分力气都懒得花。至于曝光……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吧。”
她顺手摆正被男人带歪的茶几和椅子：“我们开门做生意，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那种一开始就带着挑刺心态来的客人，今天就算把他要的香水做出来了，回去也会找出一百个不满意的地方。到时候改来改去，浪费的时间比今天多十倍。”
金敏书刚毕业工作，自然没见过这种场面，心里还是很担心。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
“骂人的话最难听的那几句他说出口了吗？”文世雅看着她。
金敏书想了想，摇摇头。
那个男人骂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态度不好”“不专业”“要关门”这几句，真正脏的字眼一个都没蹦出来。
文世雅笑：“所以啊，他连骂人都不会骂。那种人最没威胁了。”
她走到金敏书面前，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去把我布置给你的工作完成了，你在调香室是怎么听到我们争论的？”
金敏书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跑回去继续调配基础香水了。
文世雅看着她跑起来时一跳一跳的头发，不由想起了自己刚出来工作室时的青涩和生疏。
那时候她也遭遇过客人的刁难，完全无法从容应付，只能低着头任由客人一顿乱骂。
客人走了以后，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最后还是得抹掉眼泪继续起来干活。
经营工作室这么些年，她遇到的绝大部分客人都是非常明事理好说话的，但也有那么几个难伺候。
而那时候她已经能从容微笑应对了，即使再难过也不会为了他们流泪。
可现在，她的心性变得比那时候要更娇纵了。
她忍不住叹气，尹净涵真的是把她养得太溺爱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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