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潘多拉
文世雅的手腕还在尹净涵的手里， 皮肤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他看出了她眼睛里的犹豫，松开了她的手腕，但没有推开， 而是再次俯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双手撑在她两侧， 把她整个人圈在里面。
“文世雅。”他压低嗓音说，“你打算怎么办？”
文世雅的后背紧贴着沙发背，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 铺天盖地而来的男性荷尔蒙让她有些头晕。
她抬起头， 他的脸在她的上方，吊灯从他头顶照下来， 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只有眼睛是亮的。
原本她应该推开他， 告诉他那些梦都是假的，他们之间也不该有任何超过调香室和客人范围的关系。
但在这似乎被拉长了的时间里，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沉默地一直看他。
“文世雅……”
尹净涵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了，皱了下眉，直起身从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没有接， 而是关了静音后又重新放了回去。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很快，但足以让文世雅从那个窒息得空间里找到一条缝隙喘了一口气。
“你可以慢慢想。”他收回手，退开一些距离， 语气恢复了平静，仿若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并不是他。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上面， 没说再见就推开门走了。
文世雅坐在原地缓了很久才觉得自己从刚才那种氛围中清醒过来，她拿起尹净涵给的那个小盒子晃了晃，重量很轻，摇晃的时候也没什么声音。
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结果是一条猫猫头项链，很漂亮可爱，让人一见就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
但她没有拿出来，而是重新关上盒子。
这是潘多拉盒子，不想发生太多变故就不能轻易打开。
……
在尹净涵找到她并坦白了那些事后，文世雅就怂了。
至今她都还记得那天晚上回家，她两条腿都是软的，满心都是自己生活即将偏离原本轨道的无力感。
之后的几天，尹净涵每天都会发一两条信息给她，不是什么催她给结果的话，而是分享着生活小事，但她一条都没回。
文世雅也知道，这事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只会越拖越严重，所以她把柳娜英约了出来。
星期五下午，文世雅让表弟看顾工作室，自己则和柳娜英约在了汉江边的一家咖啡馆。
柳娜英来得比她早，已经占好了窗边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和一块还没动过的甜品蛋糕。
文世雅在她身边坐下来，还没开口，柳娜英就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没睡好吗？”
“没有。”
“撒谎呢，你黑眼圈都能当烟熏妆用了。说吧，什么事。”
文世雅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只能先在心里斟酌用词。
柳娜英没有催她，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用那种[我有一整个下午等你说]的眼神看着她。
“我其实瞒了你一件事。”她终于开口了。
“嗯？？？你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其实……”
在柳娜英的虎视眈眈下，文世雅终于把自己瞒了好多年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的秘密说了出来。
期间，柳娜英的表情变化从疑惑→质疑→不可置信，再到最后的神奇。
这还不算完，当她说起自己和尹净涵的那些梦后，柳娜英再次瞪大了双眼，捂住嘴避免叫出声来。
直到把这些秘密都说出来，文世雅吐出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好似把所有的沉重和浑浊都一起吐了出来。
而柳娜英听完她说的话，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刚放下负重的文世雅越来越不安，开始后悔说了这么多，心想也许有些东西就应该独自带进坟墓里，而柳娜英肯定觉得她疯了。
“你俩都在梦里滚了七次，现实里牵个手都不敢？”柳娜英终于开口了。
她诧异：“什么？”
“我说你们都嗯啊嗯啊了七次，怎么感情发展这么慢。”
文世雅的脸一瞬间就烧了起来，抬起头捂住脸，无奈：“你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直接。”
顿了顿，她又追加了一句：“而且我们是在梦里，不是现实。”
“有什么差别。”柳娜英才不管什么梦不梦现实不现实的，反正在她眼里，文世雅和尹净涵已经宛若做了情侣。
她对文世雅说：“听你的描述，你们在梦里都很享受，干嘛不直接交往呢。”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他是爱豆？”
文世雅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他是顶流爱豆，我是素人调香师，我不像被他的粉丝撕碎。”
柳娜英无奈：“你觉得他像是那种会旁观粉丝来撕你的人吗？”
她拿起手机，搜了几条尹净涵的新闻给文世雅看，“你看，出道这么多年，他和哪个女艺人传过绯闻？是他没有机会吗？像他这种顶流爱豆，肯定会接触不少异性，但没有绯闻传出来，就说明是他把边界划得清清楚楚。以我的了解，这种人是不会把女朋友推出去当靶子的。”
说完，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用认真的目光打量着文世雅。
文世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杯子挡住半张脸。
“跟我说说他这个人。”柳娜英说，“不是客观的他，而是你[所认识]的他。”
文世雅想了想：“他很聪明，聪明到让人有点害怕。”
“怎么个聪明法？”
“他知道那些梦是我和他两个人的。”她垂眸，盯着桌子上的纹路，“他做了验证，确认了事实才来找我摊牌的。他每一件事都想清楚了才做，不冲动鲁莽，但他摊牌的方式又很强硬，不给我装傻的余地。”
柳娜英听完沉默了几秒，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随即说道：“这种人，要么是情场高手，要么是真的栽了。”
“你觉得是哪种？”
她把问题抛回给文世雅：“那你觉得是哪种？”
文世雅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江边的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柳娜英一边拢头发一边说了一句让文世雅更睡不好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他已经承认了对你的感情，而他这种人一旦承认感情，就不会轻易结束。这事估计没那么容易结束，你还是先做好准备吧。”
这天晚上她又是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才睡着。
她始终没有回复自那天之后的尹净涵的短信，而他也没有再来工作室。
可被扰乱的心没那么容易平复下来，连续好几天，门被推开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抬头去看，进来的人都不是他。
尹净涵虽然没来，但信息却每天如约而至。有时候是[今天工作结束得晚，刚到家]，有时候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但更多的是[晚安]。
他从来不追问她为什么不回他的信息，这无形之间减轻了不少她的压力。
只是除他之外，柳娜英给她发信息的频率开始明显增加了，每次开头都是[你又梦到了吗]或者[他联系你了吗]。
“我比你妈妈还操心你这段关系。”柳娜英在语音消息里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查他的资料查到凌晨两点。”
文世雅不解：“你查他干嘛？”
“帮你把关啊。这家伙是真招人喜欢啊，粉丝里男的女的都很多。世雅，你这次惹到的不是普通人。”
听到[惹到]这个词的时候，文世雅无奈地笑了笑。
她没有惹他，是他来惹她的。
第32章 温水煮青蛙
这天工作室快打烊了， 文世雅在调香室里收拾东西。表弟宋东贤在柜台后面算账，崔正源已经下班了。
夜晚里的工作室很安静，即使是一声轻轻的风铃声， 在调香室的她也能听见。
她透过半开的门看了一眼，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尹净涵走了进来， 戴了一只黑色帽子， 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目光直接越过柜台扫了一眼调香室的方向。
在那一瞬间她和他的视线隔着半扇门撞在了一起，她本能地缩了回去， 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怒那， 有人找。”宋东贤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文世雅站在调香室里， 背靠着香料架，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表弟怎么这么笨！直接就朝里面喊人， 让她都没处可躲了！她本来还想待在这里不出去，让表弟告诉他她不在，或者她在打烊前就已经走了。
不， 不管他有没有察觉，她都不能出去，至少能间接告诉他她的态度。
“咦？怎么没人应。”
宋东贤的声音越来越近， 直到他调香室冒出头， 文世雅赶紧朝他连连做了个×的手势，用嘴型无声地说[告诉他我不在]这几个字。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假装自己不在，但宋东贤还是点了点表示自己明白了。
等他重新出去， 她就又听见了表弟说话的声音：“怒那她不在，应该是她离开的时候我没注意到吧。”
说这话的时候，宋东贤语气有点虚， 也不知道这种借口对方会不会相信。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文世雅透过门缝看到尹净涵走到沙发那里坐下了，双腿交叠，姿势十分优雅，完全不见没找到人的急迫。
他说：“那我等一会儿。”
文世雅攥紧了衣摆，完全不敢相信他就这么直接坐下不走了。她安慰自己，没关系，已经是打烊的时间了，他待不了多久的。
宋东贤的目光在调香室半开的门和沙发上的男人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假装很忙地继续算账。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已经算完账的宋东贤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画圈圈，画了又涂，涂了又画。崔正源下班得早，走之前把大部分的收尾工作都干了，导致他现在没什么能做的活儿跟尹净涵比拖延。
在调香室的文世雅再次透过门缝看到尹净涵换了个姿势，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他不会在这里睡着了吧？？？
她咬唇，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能等？
又过了很久，时间已经超过平常打烊时间了，宋东贤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调香室门口，侧身挤了进来，压低声音说：“怒那，尹净涵xi还在等。我问过他了，他说他不是来买香水的，就是来找你的。我真的没招儿了，怒那你要不还是出去跟他说说吧？光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文世雅没有说话，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还坐在沙发上等待的男人身上，他依旧闭着眼睛，黑眼圈在灯光下无比明显。
她还是被打败了，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到有些孤零零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就发软了。不管这是不是他的计谋，但至少他是真的在等她，等她愿意出来见他。
文世雅让表弟待在调香室先不要出去，自己则先调整好呼吸才推开了调香室的门。
尹净涵听到了脚步声，迅速睁开眼睛站起来，眼神从等待时那种近乎静止的沉默变成了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打算躲我多久。”
“我……”
文世雅在他认真的目光中说出一个“我”字就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了，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在那些安静的深夜和他对视时完全派不上用场。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李洙荷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接了起来，接完之后才意识到这个时机有多糟糕。
“世雅xi，下周三清洞有个香水展览，有一些独立调香师的展区，我正好要去那边拍画报，要不要一起去看？”李洙荷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电话里带上电流声显得更加醉人。
文世雅不自觉地往尹净涵那边扫了一眼，尽管她没有开扬声，但并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听到李洙荷说话的声音。
仅仅一眼，她就捕捉到了他的眼神瞬间就沉了下来，还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要把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一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李洙荷，这段时间他时不时会发消息过来，聊的大多是香水相关的话题，偶尔分享一些展览信息和工作日常。
奇怪的是，在尹净涵身上显得迟钝的感官在李洙荷身上就变得没那么迟钝了，她很快就感觉到了他无意中透露出的超过普通朋友的好感，因此她每一次都含糊地绕过去了。
而现在，尹净涵就站在她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丝毫不动地看着她，她无法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答应和另外一个男人的约会。
于是她对着电话说：“最近工作室走不开，以后再说吧。”
尹净涵挑了挑眉，以后？她还想要有以后？她想得美，只要有时间，他就要死死缠着她，让她的眼里只看得到她。
也不知道李洙荷听没听出她话里对他感情的拒绝之意，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那下次再约”就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她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尹净涵。
“文世雅。”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我们谈谈。”
谈谈？文世雅下意识转头去看调香室，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离调香室的门不远，如果再继续说些什么的话，估计调香室里的表弟全都能听见。
于是她往旁边又走了一段距离，确保表弟听不到了才停下来。
尹净涵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一移动，就也跟了上去。
“你想谈什么？”文世雅刻意压低了嗓音，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太多人知道她和他的事。她会和柳娜英说，是因为她一个人憋坏了急需一个宣泄的对象，而柳娜英同为女性且还是她的好朋友，她才会把那些担忧跟她倾述。
尹净涵斟酌了一下语句才说：“我不逼你一定要跟我谈恋爱。但是你也不能躲着我，我们正常相处，如果你相处之后还是不想继续，我退出。”
他的表情无比认真，却不带丝毫咄咄逼人，反而比以往平静了不少。
文世雅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
如果是还没察觉到自己对他有不一般感情的她，估计会立马拒绝这个要求。
但她已经察觉到了不一般，甚至还隐隐约约摸到了点尹净涵真实性格，再加上柳娜英之前和她说的无法轻易结束的话，她居然默认思考这个决定的可能性了。
她心想，这的确是不错的方案，她不用急着做决定，也不用立马划定关心，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想清楚她最终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用时时刻刻为了躲避尹净涵而扰乱自己的生活。
思来想去，她都觉得答应他好像也没什么可损失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我答应。”这句话一说出来，她就觉得这些天一直压在她心口的重担好像减轻了一些。
此刻的她完全没有看到尹净涵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理性公平的决定，却完全不知道这是一只狐狸设下的陷阱，一旦踏入就别想全身而退。
尹净涵的那句“我退出”说得太轻而易举了，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这个“我退出”的约定。
文世雅问他：“那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今天开始。”
她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今天已经要打样了。”
“那就从今天这个时刻开始。”
“……好。”
得到了文世雅的约定，尹净涵没打算多留，他知道自己今天耽误了她打烊太长时间，再拖下去的话，估计她对他没有不满都要变得不满了。
但临走之前，他还是再次向她强调“一定要回信息”。
等他走了以后，宋东贤从调香室出来，确认人已经走了才松了一口气：“怒那，尹净涵xi是不是在追求你。”
“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她下意识反驳。
宋东贤耸耸肩，没打算跟她辩论，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尹净涵就是想追他这位表姐。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那他就不多问了。
只是……
一想起崔正源，他就有点头疼了起来。他早就在好几次看到崔正源一直盯着表姐看的时候就发现他喜欢表姐了。可看表姐的态度，似乎并不知道崔正源对她的喜欢，甚至她对他都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
还没谈过恋爱的宋东贤突然觉得感情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文世雅才不管表弟在想什么，现在她只想赶紧打烊回家休息。
开车送表弟到地铁口时，连接手机蓝牙的车载屏幕突然跳出了一条尹净涵的信息，点开，是一张照片，橘色的小猫躺在草丛上肚皮朝天四仰八叉的。
尹净涵：【我家楼下的小区猫，回来的时候看到的，躺在地上打滚，很胖，像个球。】
文世雅看着那只猫忍不住笑了笑，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也太好哄了，一只猫的照片都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
她没有马上回信息，现在还在开车，等回家了再说吧。
到家了之后，她一边乘坐电梯一边给他回：【是很胖。】
尹净涵：【今天耽误你打烊了，你先早点休息吧，晚安。】
文世雅：【晚安。】
尹净涵说到做到，从那天晚上开始，他的信息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文世雅屏幕上。
有时候文世雅在忙，回复得很短，基本就是“在忙”“好的”之类的，他也不介意，继续发。
吃饭的时候，他又会发一张照片配一行字：【吃饭了吗？我吃的沙拉，好难吃。】照片里是一盒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蔬菜。文世雅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石锅拌饭，没好意思发过去。
到了晚上，他便会发【晚安，梦里见。】
梦里见，其实自上次那个浴室梦后，他们就没有梦里见了。她觉得应该是尹净涵遵守了她上次线上签售会的要求，没有再用定制香水，所以才没有继续做梦了。
互相回信息的日子持续了一周，某天文世雅突然发现自己回复的字数在不知不觉间变长了，甚至在他没问她在干嘛的时候，都会主动分享一些小事了。例如调配好一款新的香水，会拍一张新香水的照片发给他，表示这款香水用的香料都很贵。
尹净涵则秒回：【想闻。】
可惜是定制香水，不能给除了客户外的人使用。
在和尹净涵回信息的同时，文世雅还要应付柳娜英那边的询问，她没有跟柳娜英详细说她和尹净涵的约定，但柳娜英还是会经常发信息来问她进展如何。
她回了一句：【他每天发信息，有点招架不过来。】
柳娜英：【你回了吗？】
文世雅：【回了。】
柳娜英：【回了多少。】
文世雅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才发现自己跟尹净涵一来一往的信息已经占据了整个聊天界面。
柳娜英知道了之后只说了一句“温水煮青蛙，你就是那只青蛙。”
文世雅难得的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是那只青蛙，水在慢慢加热，她不是没有感觉到温度在升高。
只是她答应了尹净涵，要回复他信息，不能装作没看见，所以她只能先忍受下升高的水温，做到自己的承诺。
可她就算是温水里的青蛙，也知道水烫的时候要及时跳出去才能活命。
文世雅觉得，有朝一日，她和尹净涵之间总会沸腾起来，
而那一天，也是她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要么跳出来活命，要么热水里静待死亡。
第33章 演唱会
尹净涵：【下周我们SEVENTEEN在菲律宾有演唱会， 你来吗？】
已经习惯了天天收到尹净涵信息的文世雅在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玻璃杯摔在地上。
她犹豫了几秒，回复：【太远了， 工作室走不开。而且订机票和酒店这些事都很麻烦。】
手机又震了震：【柳娜英xi也来。机票和酒店都我来安排。】
文世雅嘴角抽动了一下， 心想这个人也太狡猾了， 明明知道她一个人不会去， 也不喜欢麻烦别人，却还是邀请了柳娜英，那就变成了不是专门为她安排的了， 而是朋友之间的一次旅行， 顺便看一场演唱会，直接帮她找好了理由。
文世雅：【你什么时候跟柳娜英联系上的？】
尹净涵：【我们组合和她所在的工作室有过合作， 之前有好几次活动都是她帮我化的妆， 自然就能联系上了。她人很好， 听说我想请你看演唱会，很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这条回复，文世雅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柳娜英这个人， 嘴上会说着“你自己决定”，背后估计早把她给卖了。
犹豫了很久，她干脆不回复尹净涵的信息了。
奈何尹净涵完全不受影响， 后面又连续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是酒店的照片和演唱会那几天去菲律宾的航班班次。他干脆不再问她去不去，而是直接把她当作已经答应了一样开始对接行程。
她用沉默回击，而他用无视她的沉默来作为回答。
这场无声的拉锯战持续了两天， 直到柳娜英打来电话。
文世雅接起来的时候听到柳娜英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兴奋语气说：“真的要去看SEVENTEEN的演唱会了吗？我还没看过他们组合的现场，听说舞台效果特别炸裂。”
“我还没答应。”
“你还没答应？我以为你俩都说好了。”柳娜英困惑，“他都把酒店照片和航班班次发给我了， 你要是现在说不去，那我也不去，明明是邀请你结果却只有我去，多尴尬。”
文世雅捏了捏眉心：“你已经答应他了？”
“他那么诚恳地邀请我，我能拒绝吗？再说你不是也想去吗？”
“我没说我想去。”
“你也没说你不想去呀。”柳娜英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语气带着笃定，“你不去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跟他说你不去。你去说了以后，我也就不去了。”
文世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有一种被说中了心思的恼羞感。在柳娜英和尹净涵的两个对话框里来回切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在尹净涵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几点入场？】
后续和尹净涵那边交接完她和柳娜英的身份信息后，柳娜英在出发前三天发来了一份详细的行程表，她打趣怎么旅游风格跟上次去夏威夷完全不一样。柳娜英表示这次主要是看演唱会，次要才是旅游，演唱会的地点和时间都是固定的，当然要策划好行程表了。
文世雅无奈笑笑，也就随她去了，一位安排整个旅行行程的朋友可遇不可求，她作为受益的一方自然没什么意见。
出发那天，比她先到达菲律宾的尹净涵很早就给她发了一句叮嘱：【路上顺利，到了发信息给我。】
到了机场，柳娜英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没睡？”
文世雅把她的脸推开，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飞机上，柳娜英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忽然转过头来问她：“你紧张吗？”
正在翻杂志的文世雅愣了愣，随即说道：：“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见过他这个人。”
“这次不一样，我们是去看他工作，而不是他来你的工作室，你肯定会看到他另一面的样子。”
她：“……”
到达布拉干的时候正好是下午，蓝天白云，低低地压在高楼顶端，棕榈树沿着道路两侧排开，摩托车在车流里穿来穿去。
酒店的房间很大，柳娜英把行李扔在床边就去浴室解决生理需求了，文世雅站在阳台前拍了张照片发给尹净涵：【到了。配图.jpg】
他回：【好，晚上我彩排，明天演唱会，你好好休息。】
柳娜英从浴室出来，看到她正在挂衣服，靠在门框上问她：“他说什么了？”
“好好休息之类的。”
“就这样？没有说想你了之类的？”
文世雅挂上最后一件裙子，无奈：“我们又没有谈恋爱，才不会说那种话。”
柳娜英发出长长的“哦——”声，说：“这样啊。”但她嘴角的笑意显然表示她不觉得是这样。
演唱会当天下午，文世雅和柳娜英到达了场馆外的广场，而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克拉们举着应援棒和手写举牌，组合的照片被印在巨大的横幅上挂满了广场两侧。
文世雅在一张横幅上看到了尹净涵的脸，精致的妆容，表情冷淡而疏离。
柳娜英在旁边戳她：“你看，你家那位。”
“他不是我家的。”
“迟早的事。”
她懒得理柳娜英，跟着人群慢慢往里走，过了好一会儿才进入场馆内。
她们俩的座位在延伸舞台旁边的第三排，这个位置好得不太正常。柳娜英说她查过，这个区域的门票在二手市场上已经被炒到了原价的几倍。
看来尹净涵为了追求她，真是费劲了心思，坐在这里，不仅能清楚看见舞台上的他表演，还能让他迅速找到她的位置。
演唱会正式开始，场馆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全场尖叫声响起。
文世雅被四周的声浪震得有些耳鸣，她不是没有陪柳娜英看过演唱会，但这种规模的她确实是第一次来。舞台上的灯光从各个方向扫过来，把整个场馆染成了流动的色彩。
她看到尹净涵从舞台LED巨型屏幕后面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心跳忽然慢了下来，视线范围内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带着亮片和吊链的黑色制服外套，眼线画得很浓，和平时那个穿着休闲服坐在她工作室里找她的男人完全不同。
舞台上的尹净涵是会发光的，耀眼自信。可这不代表私底下的他就逊色于舞台上的他了，至少对文世雅而言，私底下的他反而更让她觉得他是可以接近的，舞台上的他就好像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文世雅的目光很难从尹净涵的身上移开，如此张扬有力，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随着音乐节奏“咚咚咚”的响得厉害。
演唱会进行到后半段，尹净涵走到了延伸舞台的前端，那个位置离文世雅所在的第三排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
他站在那里唱了一首歌的副歌部分，面向的方向刚好是她这边。
文世雅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四周全是观众，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和应援棒，灯光晃得她眼睛发花，导致她没办法从他的视线方向判断出他到底在看哪里。
但她注意到了他唱完那一段之后做了一个低头闻手腕然后延展手臂的动作，随即转身走向舞台中心的表演队伍里。
那一瞬间她简直要被吓晕过去了，他在干嘛？！这个动作在当下表演的歌曲里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还没来得及调整情绪，旁边的柳娜英就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手臂，朝她狡黠一笑，好似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文世雅捂额，真的觉得不管是尹净涵还是柳娜英，都有些失心疯了。
第34章 后台
演唱会在安可曲中结束了。
全场灯光亮起来的时候， 文世雅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点哑了，她刚才跟着唱了不少，虽然没有专门背过SEVENTEEN的歌词， 但之前她有去听过他们的歌， 因此有些歌词比较重复的地方例如[NICE]之类的她都能跟着一起唱。
原本她还不好意思开口， 结果柳娜英一直在怂恿她催她， 她也就干脆什么都不管直接全身心投入演唱会里了。
柳娜英在旁边整个人还沉浸在兴奋里：“太炸了太炸了，我明天要失声了。”
“回酒店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便利店卖柚子茶的。”文世雅一边说一边拿出早就按了静音的手机，看到尹净涵几分钟前发了一条信息：【先不要走， 等助理来找你们。】
她给柳娜英看了一眼， 可能是怕她不听，他还给柳娜英也发了信息， 表示助理会主动联系她。
两个人坐在座位上等着人群慢慢散去， 没过多久， 柳娜英就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一名韩国人，说他是尹净涵安排过来的助理， 让她们往左侧舞台看。
她们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在一个偏僻角落里看到了一位正在朝她们挥手的男人，脖子上带着一个工作牌。
她们朝那边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确定这位男性就是演唱会的工作人员。他把她们俩领了进去， 后台的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到处贴着各种指示标志。
人不算特别多， 工作人员基本都在忙着收拾设备，偶尔有人推着一箱一箱的衣服或者道具从她们身边经过。
经过一扇又一扇关着的门，文世雅听到旁边某个房间里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听不清是谁在说话，但那些声音在走廊里悠悠回荡着。她猜测那些在房间里的人应该是SEVENTEEN的成员吧，只不过助理要带她们到哪个房间呢？
不等多她想，助理在一间休息室门口停了下来，她们也随即停下脚步。
“打扰了。”他一边朝里面说话一边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进来”就推开了门。
休息室不大，就放了沙发、化妆台和衣架。
尹净涵坐在化妆台前面，正在用卸妆棉擦眼睛，通过镜子看到她们两个人走了进来，连忙笑着朝她们打招呼：“来了？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说完，继续手上的动作。
休息室里除了尹净涵，还有另外两个人在。文世雅最先认出夫圣宽，另外一个人她想了几秒才认出来是SEVENTEEN里唯一的混血成员崔韩率。
他们俩坐在沙发上，看到文世雅和柳娜英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你们好，我是夫圣宽/崔韩率。”几乎同时做了自我介绍，说完还暗暗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默契。
夫圣宽看了尹净涵一眼又看了文世雅一眼，笑得很意味深长。
休息室的氛围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三男两女，除去正在卸妆的尹净涵，其他人都左看看右看看，视线一会儿对上你的一会儿对上他的。
可能是察觉到他们几个人诡异的氛围，尹净涵没回头地说了一句：“你们先走吧。”这个[你们]自然指的是夫圣宽和崔韩率两个人。
他们俩一听，拿了东西立马就走，反正休息室多的是，其他成员也都在别的休息室，这个房间让给尹净涵也无所谓。
经过文世雅身边时，夫圣宽朝她点头示意再见。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人就已经走出去关上了门。
柳娜英极有眼色：“你们先聊，我还有事要给家人打个电话。”紧接着很识趣地转身离开房间并且悄悄地关上了门。只是出去后她没有走远，而是在门口附近为他们俩把风，以免有什么人不小心误入而打扰到他们俩。
尹净涵从镜子里看着文世雅，用下巴示意着那张沙发：“你先坐，我马上就好了。”
文世雅坐下来，看着他卸妆。他的动作非常熟练，可以看得出来自己卸妆过很多次，随着卸妆棉一点点擦拭，他真实的皮肤渐渐表露了出来，但黑眼圈也更明显了，嘴唇颜色淡了许多。舞台上那个尹净涵一点点褪去，而她认识的那个私底下的尹净涵一点点回来了。
可能是发现了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尹净涵打趣问道：“好看吗？”
“歌好听。”文世雅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答非所问。
尹净涵转过头，卸妆棉还贴在他脸上，白色的棉片上沾着粉底液，和他干净的皮肤形成对比。但他的目光没那么纯净，反而侵略性极强，不给她任何闪躲的余地。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问你，我好看吗？”
文世雅被他看得耳朵都在发烫，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膝盖，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本想通过躲避视线来逃避这个问题，但显然尹净涵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
他用卸妆棉又擦拭了几下脸颊，确保绝大部分的妆容都被清理干净了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一只手搭在化妆台上，手指轻轻地敲了几下台面，淡定地等她回答。
明明没有什么攻击性的言语或者举动，文世雅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男性荷尔蒙铺天盖地朝她压来。她不得不抬起头重新看向他，而他的目光如铁链般将她牢牢锁住，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暗色，仿佛蛰伏的野兽紧盯着猎物。
看来他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再次直视他回答：“好看。”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尹净涵微微一笑：“你梦里的我，应该比现在好看吧？因为我记得梦里的你，眼神要更加诚实明亮。”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话想起了那些梦里的画面。她在梦里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梦里的表情和眼神，即使有一次是在镜子前，也因为水雾太重而使镜子变得模糊了。
“是吗？”她喃喃的，猛然站起来，留下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就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一出门，就看见柳娜英正靠着门口旁边的墙壁上，一看她出来就问：“你们聊好了？”
“没有。”她摇头，而是来到柳娜英身边，也靠着墙深呼吸几次，把脸埋进手掌里。
掌心的温度比发烫的脸颊低很多，凉凉的，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那股热气。
可能是见她情绪不太对，柳娜英没有出声继续追问，而是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几分钟，文世雅抬头，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摸了摸脸颊，确定已经不再那么热了才重新走回休息室。
柳娜英没有跟着她进去。
进入房间，尹净涵已经完全卸完妆了，正在往脸上喷补水喷雾，化完妆的皮肤比较敏感，他还是比较重视这方面问题的。
见文世雅重新进来，他没有问她怎么出去那么久，而是话题一转，说起了别的事情。
“你和柳娜英xi这几天准备去菲律宾哪里玩？”
因为来回机票都是尹净涵安排购买的，他很清楚文世雅和柳娜英要在菲律宾待几天，现在问这些也是打算把她们俩旅游花费全包了，毕竟是他邀请她们俩来菲律宾的嘛。
这个话题倒让文世雅的情绪松懈了下来，于是她把柳娜英计划的行程跟他简略地说了说。
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地点，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气氛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她的情绪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问道：“你让工作人员带我和娜英来后台是有什么事吗？”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是需要她们专门来后台才能说的，而且他作为刚结束演唱会的人，要忙的事应该也很多吧。
尹净涵轻笑：“其实我很开心你愿意来后台，我知道你不是很情愿来菲律宾，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最终还是来了。至于让你来后台……”
他转身弯腰从地上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递给她：“是因为我想送你礼物，以及我想你了。”
比起前面那句礼物，后面那句[我想你了]更是投下海里的炸弹，直接把文世雅炸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如此坦荡地说出他的想念。
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脸颊温度再次急速升温，红得不像样。
“你、你……”连说几个[你]字的文世雅受不了地捂住额头，终于叹气坦白：“有时候真的承受不了你这么直球的话。”
见他的手一直保持着递礼物的姿势，本不想接受的她无奈拿了过来，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条光泽温润的珍珠手链。
那些珍珠各个圆润得完美，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价格估计也不便宜。
想起之前他送的那条她从没戴过的猫猫头项链，文世雅忍不住再次叹气：“……这个礼物，太贵重了。上次那条……”
尹净涵打断她的话：“如果你不喜欢，就直接扔了吧，我送给你的礼物是不会再收回来的。”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反而渗出了一些强制感。
诧异抬头，文世雅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直接扔了吧]的话，却瞧见他目光灼灼的眼神，哪怕没有仔细去看，也能感受到那里面黑沉黑沉的情绪。
即使已经有点知道尹净涵真实的性格，可现在再次直面，她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好奇怪的心情，按理来说，她应该对这些情绪感到害怕。
是的，她的确有一点害怕，可是那些害怕中居然还夹杂着一些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期待和刺激。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扔掉多可惜，那我还是收下了……”
闻言，尹净涵露出得逞的笑意，看了一眼时间，说：“走吧，我让人送你们回酒店。”
文世雅愣愣地跟着他走出休息室，发现走廊除了有柳娜英，还有几位SEVENTEEN的成员在，除了跟她们打过招呼的夫圣宽和崔韩率，还有李硕民和李璨。
他们先是和尹净涵打了声招呼，随即视线纷纷落在了跟在他身后的她身上，目光夹杂着很多情绪，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大部分是好奇和看热闹。
挽着柳娜英的手，文世雅跟着尹净涵出了场馆侧门，到VIP专用停车场，夜风吹过来，带着菲律宾特有的湿热。
车门打开，尹净涵站在旁边，抬起左手挡住门框上方，邀请她们上车。
柳娜英先上车坐到里面，等文世雅跟着准备上车时，尹净涵伸手示意要扶他。
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好的柳娜英，见她正低头玩手机，便又转头看了一眼尹净涵，他脸上带着温和礼貌的笑容，和之前他们俩独处时的他完全不同，反而更绅士且彬彬有礼了。
文世雅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免有些好笑，见他紧盯着她，只好把手放在他手里，由着他握着扶她上了车。
等她坐稳了，尹净涵用简单的英语和翻译器叮嘱了开车的工作人员几句，才转头看向文世雅。
“等你到了酒店，一定要给我发条信息，我好确保你安全到达目的地了。”
“好的。”她点了点头。
车子启动，缓缓开出了VIP专用停车场。
尹净涵拍了一张车牌号，然后目送着车子缓缓离开。
第35章 第八场梦
文世雅和柳娜英在菲律宾玩得很尽兴， 虽然她连连强调不需要尹净涵为她们俩出旅游费用，但他还是态度强硬地包揽了她们俩在菲律宾所有的花费。好在菲律宾物价不算太高，整趟旅行下来花得不算太多。
但她还是有些惴惴， 心想下次他再邀请她去看他的演唱会， 她可不要再答应了， 总感觉去一次就要欠一次人情。
从菲律宾回来的当天晚上， 文世雅又梦到了尹净涵。
这次的梦和之前七次都不一样，没有雾气缭绕的浴室，没有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甚至都没有肢体接触。
她站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 四周漆黑到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一束光从头顶照下来， 把她整个人罩在光圈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穿着一件款式非常漂亮的淡黄色纱裙， 头发披散着，脚上是一双银白色的高更鞋。
太安静了，安静到她有点慌张。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黑暗的某个角落流淌了出来，很简单的旋律，几个音符重复了几遍之后加入了和弦。而照着她的那束光范围扩大了一些， 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一个落地式话筒支架前， 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直到伴奏来到了某个节点，他垂眸，抬手握住话筒， 终于开口了。
清亮、干净柔和，和之前他围住她低语时的低沉沙哑完全不同。
文世雅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她不敢轻易举动， 生怕走过去，轻轻唱歌的他就会消失。
她分不清这个梦境是共感梦还是她自己的梦，以往的经历让她更偏向于这是她自己做的梦，只是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梦到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前几天在菲律宾看了他的演唱会，让她日有所思日有所梦想看他一个人唱歌给她听吗？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不等她继续往下想，音乐来到最高潮部分，尹净涵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她，安静沉稳，不带任何侵略性。
文世雅怔愣，觉得心脏仿佛被泡涨了，莫名发酸发软。
这是她的梦，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现实对吧？而现实里的他也不会知道她在这一刻的失控对吧？
她移动脚步，慢慢地走向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停拉近，直到来到他面前才停了下来。
尹净涵的视线一直在她的身上，随着她走近，目光越发专注深沉，温柔地像是要把她溺死在里面。
那束灯也随之移动，像舞台上的追光灯，始终照在他们俩的身上，就如同世界上的主角只是他们俩。
尹净涵抬手，指腹在她的颧骨上轻轻划过，沿着脸颊往下，经过嘴角，最终停留在了她的下巴轻柔地捏住，把她的脸微微抬起。
他俯身靠近她，脸与脸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文世雅以为他会如往常一般吻她，可他的唇始终停留在她嘴唇上方两厘米的距离，迟迟不吻下来。
心脏越跳越快，她甚至都感觉到了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灯光从尹净涵的上方照下来，她和他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压着谁。
他一直在垂眸看着她，直到她升起了想要往后退的想法，他才轻笑了声，压低嗓音如诱哄般。
“这首歌专门为你而唱。”
……
文世雅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整个人愣神了很久。
床头柜突然亮起的屏幕拉回了她的思绪，拿过来一看，弹窗显示是尹净涵发过来的语音信息。
她有些莫名，因为凌晨发语音不是他的习惯，甚至很少会在凌晨发信息联系她。
把手机举到耳边按了一下播放键，尹净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没有伴奏和混响，完全只有他一个人在清唱，这使他本就温柔的嗓音更加柔和清亮。
他所唱的则是梦里的他唱的那首歌，这时她才反应过来，那个梦不是她单方面的梦，而是共感梦。
文世雅不免感到疑惑，梦境怎么会突然从共感春梦变成了共感的正常梦。她有种事情又要失控的预感，而这次的失控也不知是好是坏。
可能是怕半夜吵醒谁，他的声音很轻，也导致了有几个地方气息不太稳，却让她觉得更加真实。
在语音的最后，尹净涵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想在世界都醒来之前让你听到。】
明明语音信息已经结束了很久很久，可她的心却始终安静不下来，比在看他演唱会时还要难以平复。
演唱会上的他，唱给千万克拉们听，而这条语音信息里的他，只唱给她听。
文世雅不自觉地把这条语音信息收藏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要收藏起来。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心跳快得不像凌晨该有的速度，哪怕她强迫自己做深呼吸都无法让它慢下来。
拿起手机，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很长一段话，写完看了一遍又觉得太矫情了，总感觉跟在诉情一样，就又删掉重新打了更短的一段话，可看完却又觉得太冷淡，再次删掉。反反复复打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只发了很短的【很好听，谢谢】几个字。
本来以为她回得这么慢，尹净涵已经睡了，没想到他也还没睡，回复得很快，连发了两条。
【不客气。】
【早点睡，晚安。】
而这次，文世雅终于很快就入睡了。
*
SEVENTEEN有一档固定的团综叫《GOING SEVENTEEN》，经常隔一段时间就要录制一次。
一开始团综是由公司给的制作组来决定录制什么主题，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变成了由成员来决定拍摄什么主题。可随着SEVENTEEN的知名度上涨，为了准备演唱会、新专辑回归或者其他活动，再加上各个成员有了或多或少的个人通告，基本没什么时间参加团综主题策划会议。于是又重新换回了由制作组决定录制什么主题，当然了，如果成员提出有想要拍的主题，制作组还是会以成员的想法为主。
但团综录制得多了，能录制的主题也拍得差不多了，制作组似乎到了灵感枯涸的地步，所以这次制作组干脆找经纪人帮忙，组织了一次新主题策划会议，所有成员都到场。
制作组在白板上写了七八个备选主题，基本都是[料理调整][运动竞技][两天一夜旅游]之类的常规选项，可惜的是这些主题都已经录制过了，再录制的话可能会内容重合而效果一般。
SEVENTEEN成员们坐在会议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夫圣宽提议做露营主题，权顺容说想做水上运动，也有几位成员说都可以。
就在这时，尹净涵忽然说：“香水定制，怎么样？”
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制作组的PD正在喝咖啡，杯子停在嘴边：“什么？”
“香水定制。请专业的调香师过来，让成员们了解香水制作过程，然后亲自调配属于自己的香水。”
尹净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但奈何或多或少了解到他最近情况的成员们开始眼睛咕噜转，比较活泼的几位甚至开始互相对视然后笑得意味深长。
他们心想，香水定制，真亏他能想得出来，不过这个主题确实挺有意思的。目前为止，好像也只有尹净涵和夫圣宽有专门定制的香水，而他们都闻到过，确实很好闻。
PD歪头想了想：“这个主题倒是没做过，调香过程在画面上会比较好看，你们自己调配香水也容易出效果。缺点是需要找专业的调香师合作，而大部分调香师都在大品牌工作室，可能不太愿意配合拍摄。”
“我认识一家。”
尹净涵说这话的时候夫圣宽在旁边低头喝水，嘴角动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知道那家工作室是哪家了。
果不其然，尹净涵说：“延南洞有一家独立调香工作室，老板很专业。我和圣宽都在那里定制过香水，是吧，圣宽？”说着他歪头看向旁边的夫圣宽。
接收到话里隐带的威胁信息，夫圣宽看向PD，笑得很自然：“是的，我和净涵哥都去过那里定制香水，那位老板能力很不错的，调配出来的香水也很好闻。”
既然如此，那这个主题可以记下来了。
PD在白板上写下[香水定制]几个字，在旁边打了个问号，“先联系看看，对方如果不愿意再找备选。”
主题策划会结束后，制作组从尹净涵那里要到了文世雅工作室的联系方式，估计准备会后打电话过去咨询情况。
成员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夫圣宽都已经跟崔韩率先走在了前面又折返回来，来到尹净涵的身边，用一种[哥你真的没救了]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笑什么。”尹净涵佯装威胁地瞪了他一眼，结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次哥你真的很认真，那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你现在才发现我很认真？”尹净涵反问他，至于后半句话，太戳人心肺了，干脆不回答。
现在的确还没在一起，但他坚信一定会在一起的。
他不会放手让文世雅走向别的男人。
第36章 小叛徒
文世雅接到制作组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宋东贤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聊天， 难得没有客人的闲暇时间，自然放轻松休息休息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很年轻的女人，自称是SEVENTEEN组合团综《GOING SEVENTEEN》的制作助理， 问她是否有意愿参与节目录制。
文世雅放下咖啡， 继续认真听对方说话。
大意是制作组想要做一期以香水定制为主题的内容， 通过尹净涵的介绍找到了她的工作室， 觉得她的工作室很符合企划方向，问她愿不愿意配合拍摄。拍摄大概需要一天时间，拍摄地点在她的工作室和制作组安排的摄影棚， 工作人员会提前来场地踩点， 具体日期可以协商。
文世雅说需要时间考虑，然后挂了电话。她抬手制止了宋东贤想要询问是谁打电话的冲动， 靠在沙发背上想了很久。
这不是一件小事， 节目播出后她的工作室会被更多人知道。虽然之前就因为李洙荷和尹净涵而越来越多人知道了她的工作室， 可直接出现在节目里并且播出是不一样的，影响肯定会更大更广。
当然了，好的一方面是订单会继续增多， 工作室的知名度再次上一个台阶，而她离将工作室开到豪华商场的愿望也越来越近。坏的一面就是她不喜欢被太多人知道，现在突然要上综艺节目， 她觉得很矛盾和担忧。
她拿起手机给柳娜英发了信息：【如果有人找你上综艺， 你去吗？】
柳娜英：【什么综艺？】
文世雅：【就是一个爱豆组合的团综，想在我工作室拍摄部分内容。】
柳娜英：【哪个组合？】
文世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尹净涵那个组合的名字发了过去。
柳娜英那边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你确定没搞错？他们怎么会找上你？难道是尹净涵提出来的吗？】
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打算等会儿心情平复下来了以后再去问问尹净涵。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考虑要不要参与吧，所以她又问了一边柳娜英她要不要参与节目录制。
这回柳娜英不是发文字而是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去啊， 为什么不去？你不是说想把工作室越开越大并且搬到地理位置更好的地方吗？上团综多好的宣传机会，我猜尹净涵把你的工作室介绍给节目组估计也是希望推你一把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就是因为他介绍的，我才不太想去，去了好像我在利用他。”
“你又想太多了。”柳娜英在电话那头叹气，“你不介绍你而是介绍别人，对你有区别吗？他向别人介绍你的工作室是因为他觉得你值得被推荐。你不是在利用他，你是在接受他的好意，这两件事不一样。”
说到最后，柳娜英的语气变得深沉严肃：“世雅，我希望你的配得感能再高一点，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值得很多人喜欢。尹净涵就算是爱豆，你也值得他喜欢。”
柳娜英衷心希望文世雅能谈一次恋爱，因为只有谈过恋爱了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并且学会如何避免吃爱情的苦和伤害。有时候一次恋爱都没谈，就容易对爱情抱有幻想。幻想固然不错，但看清爱情本质才是最重要的。
柳娜英的话让文世雅沉默了很久，继而给尹净涵打电话询问他是不是他把她介绍给制作组的。
尹净涵坦诚地承认了，压根没打算隐瞒什么，并解释他没主动跟她说这件事是因为他希望她不要因为他而拒绝提议，而是真诚地想一想，参与节目录制对她究竟是好处大还是坏处大。
最后，他说：“因为你和你的工作室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听着这句话，文世雅愣了很久。从菲律宾回来之后，她想了很久，他让她去看演唱会大概不仅是为了让她听他唱歌，更多的是为了让她看到舞台上的他是什么样的。现在他一点点地把她拉进他地工作里，让她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在摄像机面前重叠在一起。
她对他的认知越发清晰，他这只狐狸的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他也的确不会轻易放手。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文世雅问了崔正源一些问题，大概就是“你觉得工作室如果有节目组来拍摄会影响你们正常工作吗？”“会不会对工作室造成破坏？”“客人会不会觉得被打扰”等。他是她的调香助理，很多问题参考一下他的意见可能会更好。
崔正源表示不会影响他们工作，贵重的东西可以先收起来，拍摄期间可以暂停对外营业，这些问题都有解决办法。他问了一句：“谁要来拍？”
她说是一个综艺节目。
“什么综艺？”
“就是那种，爱豆组合的团综。”文世雅说这话的时候不太想提到尹净涵的名字。
但崔正源从她的表情里猜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脑子里一瞬间就想到了SEVENTEEN这个组合，他觉得自己的口腔里都在发苦。
即使再不喜欢那个男人来工作室，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影响文世雅的生意。因为他喜欢她，而且他虽然是抱着接近她的目的才来应聘助理这个岗位，但她还是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至少在这里工作的期间，他的调配水平已经成长了很多。
“是尹净涵xi那个组合吗？”他问。
文世雅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挺好。”崔正源点了点头，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是学姐你的熟人，感觉录制会更顺利。”心里却越发苦涩。
最终文世雅还是答应了制作组的请求，她给制作组回了电话，对方约了过两天来工作室看场地，说拍摄时间大概定在下周，要趁SEVENTEEN还没忙年末年初的通告时赶紧拍摄完。
宋东贤在听说表姐可能要拍摄SEVENTEEN团综的时候有些兴奋：“那到时候怒那你岂不是可以上电视了？”
“哪有上电视，就是网络平台罢了。”
“那也很好啊~”说到这，宋东贤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怒那，拍摄那天我可以参与吗？我也想上节目，哪怕只有几秒也可以呀。”
文世雅想逗逗他，假装诧异：“咦，可是制作组说只要我一个人呀？”
宋东贤顿时泄气：“好吧……”
看着表弟这副沮丧的可怜样，她哈哈笑了起来，跟摸小狗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傻瓜弟弟，你当然可以参与啊，毕竟我也需要你当我的助手嘛。”
一句话就让沮丧小狗竖起了耳朵，然后好奇追问：“是不是净涵哥把你推荐给制作组的？”
净涵哥？他什么时候跟尹净涵亲近到可以直接称呼他为哥了？
文世雅觉得有什么事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于是伸手捏住宋东贤的耳朵，假意威胁道：“你怎么突然叫他哥了？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说！”
其实她的威胁压根不可怕，但宋东贤还是顺着她假装叫了几声疼，然后说出了实话。
“之前有一次净涵哥来找你，但是你和正源哥都不在，所以净涵哥就要了我的联系方式，说到时候来找你之前先问问我，看看你在不在，避免他白走一趟。”
“什么时候的事？”
宋东贤声音变弱：“就是……就是那次你躲着不见他，最后还是出去见他之后的事情。”
“小叛徒！”文世雅这会儿捏他耳朵的力度是实打实的，疼得他嗷嗷直叫。
教训过宋东贤之后，她没好气地松开手，让他去打扫一下展览区的灰尘。
宋东贤自然乖乖听话。
其实现在反应过来，文世雅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准确地说也只是产生了一瞬间尴尬罢了。
她没想到尹净涵居然会从她身边的亲人入手，不得不感叹——
他果然是狐狸啊。
第37章 吞掉
制作组来踩点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文世雅撑着伞站在工作室门口等他们， 以防雨水遮挡视线导致他们找过头。
一辆面包车缓缓停下，制作助理先下车，后面跟着导演、摄影师、灯光师等， 一行五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器材或者文件夹。
文世雅把工作室的灯全部打开， 调香室的门也敞开着， 方便他们进行观察和布点。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方框眼睛，进门之后四处看了一遍， 在玻璃展柜前看了一会儿， 问道：“这些都能拍吗？”
她说可以，但有涉及到客户信息的地方不能拍。
导演点点头， 拿出手机在不同的站位各自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和制作助理对着照片叽里呱啦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文世雅：“空间不大， 但拍出来应该是好看的。”
紧接着制作助理从包里拿出一份流程表递给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点和拍摄内容。大概内容就是拍摄那天上午在她的工作室拍，内容是SEVENTEEN成员试闻香水、了解调配流程、确定个人喜好， 下午转移到摄影棚，进行实际的调配操作，那边空间大一些， 机位好布置。调配时需要的材料由文世雅提供， 费用由制作组承担。
在流程表的最下面有一栏[成员互动]，备注是[自然交流，突出专业指导]。她没多想， 把流程表折好放进口袋里。
“成员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配合度很高。”导演指导完灯光师，走过来笑道， “尤其是尹净涵xi，他说你对香水很专业，让我们多听你的意见。”
她客气微笑道：“他太客气了。”
摄影师准备配合灯光师试光，便让文世雅站在玻璃展柜前面拍了几段测试画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素人，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看那里，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摄像师说放松一点，就跟平常一样，当作镜头不存在。
她试拍了好几次才勉强忽视镜头的存在感，她不敢想如果真的拍摄的话自己会有多紧张。导演看了看回放说不急，拍摄当天会提前让她适应。
拍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展览区的地上铺出一大片明亮的光。
文世雅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工作室，绕了好几圈确认每个角落是否收拾干净。表弟被安排在柜台后面负责接待突发到工作室的客人，崔正源在整理可能会用到的香水。
制作组的大部队九点就到了，导演带着工作人员迅速布置场地。她看着这些人把她的工作室变成一个摄影棚，觉得有点不真实。
SEVENTEEN则是在九点半到的，夫圣宽第一个进来，看到文世雅就笑着鞠了一躬，还喊了她一声“世雅xi”，语气自然。跟在他身后的其他成员纷纷朝她鞠躬打招呼，然后趁她不注意互相对视几眼，仿佛在说这位女士就是尹净涵喜欢的那位。
尹净涵走在队伍后方，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和妆造都做了，但比舞台妆要更自然轻薄一些。他见到她时，笑着叫了她一声“世雅”，没有敬语顿时引来了其他成员乱飞的视线。
可能是顾虑到经纪人也在旁边，他和她打过招呼之后就融入成员队伍中进行拍摄准备，而不是凑到她身边。
过了一会儿，拍摄开始了。
文世雅站在玻璃展柜前，对着面前的一群人一一介绍提前准备的各种香料的香调和特点。SEVENTEEN成员坐在她的对面，架在各个地方的摄像头从各个角度捕捉他们的表情和动作。
每当她介绍完一种香料，就会往闻香条上喷几下，递给SEVENTEEN的成员试闻。前面几款都是从其他成员先拿闻香条，直到她拿出[海盐]香料，一直都是先等成员们闻完才闻的尹净涵率先向她伸手要闻香条。
她怔愣了几秒，赶紧递给他，在他接住闻香条的那一刻，她感觉他的手指在她的指腹上迅速划过，让她有些混淆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抬眸看去，他神色自然，一副完全不知道刚才触摸到她的样子。
等轮到参观成品香水的环节时，导演让成员们站起来跟着她一起逛玻璃展柜，方便她一一介绍以及摄像机拍摄。
莫名其妙的，原本还站在比较外圈的尹净涵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她旁边。
在她介绍完其中一款成品香水时，他出声询问：“这款的留香时间大概多久？”
文世雅转过身想回答，发现他站的位置比她预想的近了很多，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尤其是他低头闻闻香条的时候，额前垂下的碎发差点扫到她的眼睛。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强制平静地把这款香水的留香时间和适用场地说了一遍。期间她能感受到尹净涵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
摄影师在进行拍摄，而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没有人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其实没有必要靠那么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太紧张，突然感觉到SEVENTEEN看向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不太对劲了起来。
下午的拍摄在摄影棚进行，摄影棚在一个旧厂房里，经过背景布和各种摆设布置，在镜头里完全看不出这是个旧厂房。
制作组提前布置好了两张长桌和数张凳子，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香料瓶、量杯、滴管和闻香条，排列得整整齐齐。
文世雅站在长桌后面，面前是一台固定在三脚架上得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她的工作台。旁边还有两台游机，摄影师扛着机器在她周围走来走去，时不时把镜头怼到她手边，拍她详细操作的特写。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忽然喊了一声“停”。
“世雅xi，你一个人调配的时候画面有点空，能不能让一个成员在旁边配合你？递个香料瓶什么的，增加互动感。”他说着，目光在成员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尹净涵身上，“净涵xi，你来吧，你离得近。”
文世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尹净涵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到她旁边，站在一个刚好能入境的位置，既不会挡住她的操作，又能让两个人的画面同时被收进镜头里。
他说：“你要什么香料，直接说名字就行，我会找到递给你的。”桌上那些香料瓶都贴好了标签，很方便找，完全不耽误她调配香水。
她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把刚才拿着的香料瓶放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开始演示。
不可否认，尹净涵是一个很好的助理，每次她一说完所需要的香料，他就会迅速找到那瓶并且提前打开盖子，而她接过他递过来的瓶子时也非常顺手，完全不会有任何不方便。
他跟她的配合度虽然比不上已经跟她合作了个把月的崔正源，但第一天合作就能默契成这样，足以证明尹净涵一直在关注她的需求。
文世雅的心跳开始加速，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镜头在拍她，不能有任何异常的反应，万一被拍进去，后期没有剪掉而播放出来，说不定会被人抓到小辫子。
当进行到要使用最后一种香料时，尹净涵的手指捏着香料瓶身的下端，她伸手去接，指尖握住了瓶身的上端。两个人的手指在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上叠在一起，他的指尖刚好在她的指节上刻意地压了一下，带着某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意味。
她下意识抬头瞥了他一眼，而他微笑着看桌上那瓶快调配完成的香水，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她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暗暗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继续干活。
在接下来的拍摄中，文世雅发现尹净涵开始得寸进尺了，总能找到各种“合理”的接触方式。例如她刚把调配好的香水喷在闻香条上，他就凑过来说他想先闻闻，弯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捏着闻香条的手指。又或者其他成员进行调配而她在成员旁边一边辅助一边记笔记时，他站在她身后看她在写什么，胸口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贴着她的后背。
他每一次的接触都非常短暂，而且完全合理，大多数时候都是其他成员作为镜头主角而摄影师专注拍这位成员，很少人会注意到他与她接触的这些瞬间。
趁制作组和成员们的注意力都在别处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埋怨：“你够了。”
尹净涵看着她，眨了一下眼睛，表情无辜得像一直被冤枉的狗狗。他凑近她，嘴唇靠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比她更低。
“怎么了，文老师？”
文世雅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什么。”
看着像竖着毛发飙的小猫的文世雅，尹净涵“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真想一口吞掉。
第38章 拍摄
整个拍摄过程中， SEVENTEEN的成员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观察着尹净涵和文世雅之间的暗流涌动。
夫圣宽是最明显的，因为他是成员里最清楚他们两个人情况的人。他每次看到尹净涵“不经意”地靠近文世雅，就会转头看崔韩率或者李璨， 用那种“你看到了吗”的眼神和他们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至于其他人， 基本也是眼神扫过就收回， 不会停留太久。
崔正源站在摄影棚的角落， 宋东贤站在他旁边。
他虽然没有参与录制，但作为文世雅的助理，需要随时准备为她提供需要的东西， 以至于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维持在专业助理的标准状态， 目光始终跟着文世雅的动作移动。但如果有谁足够仔细地观察他，就会发现他的视线在尹净涵每次靠近文世雅的时候会晃动一下。
下午拍摄结束时已经快六点了， 夫圣宽突然提议大家一起吃个饭。他说难得出来拍摄， 制作组和调香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都辛苦了， 一起去吃烤肉吧。
崔韩率第一个举手赞成，其他成员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导演看了看时间，说接下来没有别的安排， 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制作助理很快联系了附近的一家烤肉店。
文世雅本来想拒绝，但表弟在旁边小声说想吃烤肉，崔正源也说可以， 她就答应了。
烤肉店在摄影棚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做韩式烤肉的，店面不大，但据说味道很好。导演和制作组的人坐在那边两桌， 成员们和经纪人坐在这边两桌，文世雅带着崔正源和宋东贤坐在成员们旁边。
桌子是长条形的，炭火在中间烧得通红， 肉片放上去的时候发出滋滋的相声，油脂滴在炭上冒出一阵白烟。
夫圣宽很会活跃气氛，一边烤肉一边问文世雅问题，他什么问题都问，但分寸把握得很好，不会让她感到尴尬。其他成员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插进文世雅这边的话题。
尹净涵坐在她旁边，大部分时间在听别人说话偶尔插一两句。他帮她翻了几次烤架上的肉，倒了一杯水，甚至还帮她把掉在地上的纸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每一件事都做得顺手自然，没有引起经纪人那边的注意。
吃完饭之后大家陆续走出来，站在烤肉店门口等车。宋东贤和崔正源去便利店买水了，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地散落着聊天或者玩手机。
文世雅站在烤肉店门口的台阶上，微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她伸手拢了拢。
尹净涵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停车场方向，工作人员正在把器材箱往车上搬。导演在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楚。
文世雅感觉到他的手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而他则往前走了半步跟了上来。她再次让开几步，他又跟上来了，直到她的后背碰到了烤肉店门口旁边的墙壁上，冰凉的砖墙渗透着寒冷。
他站在她面前，之间的距离近到他可以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风吹过来，他身上的熟悉的香水味被卷到了她的鼻腔里。
烤肉店的门关着，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不在他们这边，而他们所站的地方是视觉盲区，烤肉店门口的石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这是个绝佳的独处机会，尹净涵不会轻易放过。
他把手撑在她头顶旁边的墙上，没有碰到她，但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看着如同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文世雅，尹净涵舒展开眉眼，嘴角微微勾起，笑得狡黠邪气。
“刚才公事干完了，现在说私事。”他低下头，声音低低的，“想我了吗？”
可能会被人看到的紧张感和尹净涵近乎调戏的举动，让文世雅的心跳几乎冲到了喉咙口，堵住了她的声音。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摆，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即使她没有回答，尹净涵也没有生气，反而在看到她欲言又止犹豫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她看不懂那一抹亮代表着什么，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专注于他的味道越来越浓。
尹净涵把头更低了下去，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想你了，想得要死”。
霎那间，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沉重了起来，他只要轻轻侧头就能看见她额头上的细青筋在急速跳动着。
于是他加大砝码：“这几天只要想到会和你在同一个镜头下，我就睡不着，只能无数次回想那些和你的共感春梦。”
这段话里明明没有什么让人羞耻的用词，却仿佛加了酒般让她的耳朵烫得不行，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偏过头想躲开他的气息，但他的嘴唇如影随形地跟着她的耳朵。
她退一寸，他跟一寸，直到她的后脑勺抵住了墙壁，无比霸道。
“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小得跟蚊子叫没什么两样。
“嗯？”
“有人……”
“没人看这边。”
男人话音刚落，一股柔软就擦过了她耳廓的边缘，轻轻柔柔的，但她还是像被烫了一下缩起了脖子。
这个男人，太可恶了。仗着她担心被人看到而不敢做什么，就如此动手动脚的。
文世雅完全没意识到，如果她真的反感这些举动，完全可以表达出她的厌恶并且让其他人知道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如此，他也就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了。
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他的侵略和霸道。
停车场那边传来关门声和引擎启动的声音，有成员在喊尹净涵的名字，说都准备好了，车也来了。
尹净涵直起身，退开了两步，距离恢复到正常的社交距离，他脸上那些邪气也全化作了淡定。他和文世雅看起来就像是在门口聊着天的朋友。
文世雅靠在墙上，膝盖有些软，有种要倒地的感觉。她从墙壁上借了一点力，把自己撑直。尹净涵已经走到停车场那边了，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平静温和的，但她还是看出了那表面底下的波涛汹涌。
宋东贤和崔正源从便利店出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和几包零食。
他问道：“怒那，你怎么了？是不是喝了酒不舒服，脸这么红。”
她回道：“就是酒气上头了，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宋东贤看了看她的脸，有些奇怪，怒那晚上就喝了几小杯啤酒，可他记得怒那的酒量还不至于差到几小杯啤酒就醉了的地步啊。难道是今天拍摄太累的原因？
他也没想太多，等着代驾过来开车送他们回家。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吹了一会儿冷风，代驾终于姗姗来迟。
文世雅上了车，靠窗坐着，脸部的热气还没消散干净，再加上车内开了暖气，她不得不把窗户摇下来开了一小条缝，既不会把冷空气吹到其他人那边，也不会让她在车内被热死。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关于尹净涵今天对她的一举一动完全挥之不去。她不得不重新睁开眼睛，风吹得她眼睛又酸又涩，也没有那个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了。
手机响了一声。
尹净涵发来的信息：【下次见，记得要多想想我。】
她握着手机，盯着那行字很久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一瞬瞬往后飞移的建筑物，允许自己在在这一刻软弱。
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没有人看见她的嘴角轻轻地阖闭了几下，似乎说了几个字。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说：我也会偶尔想起你。
第39章 雄竞
即使上次烤肉聚会时文世雅和夫圣宽之间聊了很多， 但她从没想过夫圣宽会独自来她工作室找她。
夫圣宽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冷风，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脸上带着那种[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的表情。
她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香料， 看他进来就放下手里的东西， 给他倒了杯水。
夫圣宽把冰美式放在一边， 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说他们夫硕顺要回归了，想在打歌录制的时候给粉丝准备一些特别的反响礼，讨论了好几个方案都不太满意。后来想起上次录制团综时定制香水的情况， 就想说能不能定制一批小规格的香水作为伴手礼。再加上她之前也给李洙荷做过类似的东西， 想必对这方面也有了一定的经验。
“世雅xi，你觉得可行吗？”夫圣宽眼睛里带着期待。
文世雅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这个项目的工作量， 打歌录制通常持续两到三周， 每场需要的粉丝反响礼数量不等，粗略估算下来至少需要上百瓶。上百瓶和几十瓶的概念完全不同，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时间和人手， 她一个人肯定做不完，加上崔正源也够呛。
但夫硕顺的回归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宣传机会，上次参与SEVENTEEN团综录制之后， 她就想通了， 比起自己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工作室的发展最重要。团综还没播出，但如果再搭上这次回归， 想必工作室的知名度会再上一个台阶。
她把利弊再脑子里过了一遍，问了两个很实际的问题：“金额可能会有点昂贵，你们能接受吗？以及你们什么时候要？”
夫圣宽表示只要是合理的昂贵他们都能接受， 至于什么时候要，她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文世雅算了一下，一个月，加上崔正源和宋东贤帮忙，再临时请两个兼职，挤一挤应该能赶出来。
于是她点了点头。
夫圣宽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走之前再三道谢，说回去就让公司跟她对接合同和具体数量，并且保证不会让她吃亏。
文世雅把他送到门口，转身回到柜台前，看着那一堆还没整理好的香料，把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在心里排了一遍。
她负责最核心的调配环节，崔正源负责辅助她调配和灌装，表弟负责贴标和包装。这个分工应该能撑起来，但她需要加班，很多很多的加班，于此同时还要减少其他客户的香水定制生意。
夫圣宽走后没多久，尹净涵的消息就来了：【听说你接了我们组合的单子？这次量很大，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文世雅回他说有崔正源和表弟帮忙，应该没问题。
他发了一个“嗯”，然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香水调配正式开始之后，文世雅几乎住在了工作室里，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走，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和招待重要客户，几乎没离开过调香室。崔正源也几乎全程来上班，没有请假过。表弟因为平时要上学，只有没课的时候才会来，但他也几乎是抛弃了所有休息时间来帮她的忙。
尹净涵在他们开始忙碌没几天后就来了，那时候是晚上，工作室已经打烊了，但她还在抓紧时间调配香水。
他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把纸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份三明治和两杯咖啡。
她问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他一边回答一边替她拆开三明治包装。
可能是太累了，她懒得去想什么保持不保持距离的，直接拿过他手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尹净涵在工作室里待了两个小时，看着她工作。没有打扰她，而是偶尔帮她递一下香料瓶，或者帮她把用完的一次性材料收走。
文世雅莫名觉得他在旁边的时候，时间过得快一些，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他除了有通告无法过来外，几乎每天晚上都来。一般情况下就是文世雅坐在工作台前调配，尹净涵坐在离调香室最近的地方处理他自己的事情，两个人各做各的，很少会说话。
崔正源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每次尹净涵来的时候，内心就有一股烦躁的情绪升起。他没有说什么，但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文世雅看在眼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经历了尹净涵一次次进攻，她在感情方面也慢慢开窍了，自然察觉到了他对她的那些从没说出口的情愫。但她没有欠他什么，也没有给过他任何超出老板和员工关系的信号。
非常遗憾的，她无法对他产生任何男女关系的情愫。
这天晚上，崔正源主动提出来要陪文世雅加班。
她拒绝：“不用了，你先走吧，今天剩下的不多，我自己能弄完。”
崔正源坚持说没关系，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他帮忙的话事半功倍。她拗不过他，只好让他留下。
尹净涵到的时候看到崔正源还在，目光在崔正源身上停留几秒就移开了。他像往常一样把带来的夜宵和咖啡放在柜台上。
“崔助理也在啊。”他语气平淡地说，“不知道你在，只买了两份。”
崔正源说没关系，他不饿。
文世雅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便把自己那份三明治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崔正源：“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崔正源接过去了，低头咬了一口。
尹净涵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心知文世雅是怕气氛尴尬才这么做的，但他还是觉得很不得劲，看崔正源越发不顺眼了。
文世雅自然也感觉到了尹净涵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的视线，比平时要冷淡很多，让她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两个男人是在较劲还是在干嘛，崔正源每天晚上留下来加班，尹净涵也每天晚上都来。工作室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像一壶水放在炉子上烧，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往上升，谁都知道水早晚会沸腾。
过了几天的晚上，在尹净涵和崔正源都在的情况下，夫圣宽也来了。
文世雅打趣着问：“你怎么突然来了？是来监督我的吗？”这段时间她和夫圣宽联系变多了，加上两个人都是98年的，干脆说好不讲敬语讲平语了。
“来慰问我们最辛苦的合作方。”夫圣宽把带来的炸鸡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打开袋子，炸鸡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工作室。
他看向比他先到的尹净涵：“哥也在啊，正好，一起吃。”
尹净涵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块炸鸡。
夫圣宽又拿了一块递给崔正源，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崔助理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有我和我哥在就行了。”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其自然就这么说出来的。
崔正源接过鸡块，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看夫圣宽，又看了看尹净涵。
夫圣宽在旁边笑着，笑容非常真诚，看不出任何别的意思，但崔正源还是读出了那句话的潜台词——这里不需要你了。他把鸡块放回去，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文世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已经推门出去了。她无奈看向罪魁祸首之一的夫圣宽，心想如此也好，也许这样崔正源就能收回他那些对她而言完全莫名的感情了。
夫圣宽嘿嘿一笑，知道自己的小计谋被她发现了。
吃了几块炸鸡，夫圣宽也准备走了，走之前朝尹净涵挤了一下眼睛。
工作室安静下来，只剩文世雅和尹净涵两个人。
文世雅回到调香室继续工作，尹净涵把炸鸡骨头收好，洗了手，回到椅子上坐着。他拿起手机看了几分钟又放下了，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展览区和柜台的东西。这段日子文世雅他们都很忙，没来得及收拾打扫工作室杂乱的东西。
时间慢慢滑过深夜，文世雅的手指开始发酸，滴管握得不太稳，有一滴香精滴偏了，落在工作台上。她用纸巾擦掉，继续下一步操作。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困意越来越浓重。把这瓶香水调配好装进瓶子里，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批次，她趴在桌上想闭一会儿眼睛，就睡五分钟，五分钟后起来继续调配。
在趴下的那一瞬间，文世雅就失去意识睡着了。
尹净涵看到她趴在工作台上，头枕着胳膊，呼吸变得又轻又慢，似乎是睡着了。他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没有惊醒她。
他心想，这样趴着睡觉估计醒来的时候胳膊和腰都得废，肯定会很不舒服。
于是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往沙发那边走去。
文世雅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男士外套。过了两秒，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坐起来，环顾周围，看到尹净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
他察觉到她醒过来了，便把手机屏幕按灭。
抬头看去，只看见对面那人正呆愣愣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未知的情绪。
那种表情很柔软，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他的心也软塌塌了。
刚睡醒的小猫，傻乎乎的。
第40章 失控
傻乎乎的小猫， 想亲想亲想亲想亲想亲……
看着文世雅傻傻的懵懵的神情，尹净涵满脑子都是想要亲吻她的冲动，他告诉自己要忍耐， 不要惊动了这只小猫。
忍耐忍耐忍耐……忍不了了！！！
刚醒来的文世雅脑子根本转不动， 她看着尹净涵的眼睛， 想说些什么， 嘴唇刚张开，对方就突然朝她俯身而来吻住了她，吞下了她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
这和梦里不一样。那些共感春梦里的吻是热烈汹涌的， 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让她不得不跟着他沉沦于欲望之中。
可现实中的这个吻很轻，温热缓慢， 如同潮水一点一点涨上来时不知不觉地淹没她。
他的嘴唇轻轻地贴着她的， 没有动， 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推开他。
文世雅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了，哪怕在共感春梦里他们亲吻过无数次， 可这是他们在现实中的第一次。
她的手不知觉地从盖在身上的外套里伸出来，抓住了尹净涵的衣领。
尹净涵没有从这个举动里感受到什么抵抗的意味，但为了避免是自己的错觉， 他还是停了下来， 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着分不清是谁的。
“你要是推开我，我就停下。”他的嗓音十分沙哑， “但如果你不推，那我就继续亲你了。”
说完，他等了一会儿， 文世雅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没有松开。
于是他再次吻了下来，力度比刚才重了一些，磨蹭着紧贴着。
文世雅感受到了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随即就是牙齿的啃咬。
如此清晰的触感，让她一瞬间回到了那些的不可言说，梦里感受过无数次但每次醒来都会模糊掉的感觉终于变得具体。
他呼吸时的热气，他舌尖碰到她唇缝时那一瞬间的酥麻，全部都是真实的，不是梦。
文世雅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牢牢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的手真大呀，手指也修长，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按着，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他的掌心里是那么小那么柔弱，他把她捧在了手心里。
心里油然升起了一股酸涩，让她忍不住回应了他，微微张开嘴唇，为他叩开了那道防线。他的舌尖探了进来，勾着她的舌头纠缠黏糊。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文世雅的手指从尹净涵的衣领往上移动来到了他的脖子，掌心贴着他颈侧的皮肤，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脉搏在剧烈跳动着，与他表面的冷静截然不同。
原来他也在紧张啊……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软了软。
尹净涵突然收紧手臂，把她从沙发上带了起来。她整个人往前倾，胸口贴着他的。他靠进沙发的椅背里，让她趴在他的身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
文世雅能闻到他皮肤上的味道，是干净温热的，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点点汗味，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要和他融为一体了。
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他的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
“世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让她感受到了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文世雅把脸从他脖子里抬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明明是在深夜，工作室的光线也有些昏暗，但他的眼睛完全亮晶晶的。
她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他们刚才亲吻时溢出的清亮津液。
他握住她放在他嘴唇上的那只手，翻过来，嘴唇贴着她的掌心。他的嘴唇很烫，让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松手。
两个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困不困？”
文世雅也说不清楚自己困不困，她觉得自己没有想要睡觉的冲动，但又觉得头脑有点昏昏沉沉的。
见她犹豫，他说：“那再待一会儿。”说着把她的头重新按在怀里。
她闭上眼睛：“好。”
他们就这样在沙发上了待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她靠在她怀里，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掌在她后背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
后背传来的一阵阵震动形成了无声的安眠曲，让文世雅的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席卷了整个人。
外面的城市还在沉睡，这间小小的工作室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文世雅不知道天亮以后会怎么样，他会有他的通告要跑，而她也有自己的订单要赶，两个人又要回到那种在镜头前克制、在人群中回避的状态。
但那是天亮以后的事。
现在天还没亮。
……
随着时间流逝，文世雅突然清醒过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情况。她从尹净涵怀里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成一团，脸颊上还印着他衣服纹路的压痕。
她手忙脚乱地撑着他的膝盖站起来，说时间太晚了，她该回去了，然后转身赶紧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尹净涵应了一声，跟着她站起身，把外套从沙发上拿起来重新穿上，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假装忙碌的背影，似笑非笑。
关大门的时候，文世雅的手指不太听使唤，微微颤抖试着锁了好几次门都没能成功。
尹净涵站在她身后没有帮忙，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她锁好门转过身来，才慢悠悠地说：“现在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再回去。”
文世雅原本还想拒绝，但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就知道自己反对是没有用的。
结果到了停车场她才想起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大概率是开车来的，而她也是开车来的，那就说明两辆车，该坐谁的车呢？难不成一人开一辆然后他跟在她车子后面？
没等她继续苦恼，尹净涵就先做出了选择：“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家以后我再自己打车回去。”他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人认出是爱豆，因为深夜出租车的司机一般都比较累，加上开车时车内不会开灯，坐车的人到底是谁，那些司机压根不关心。至于他自己的车，到时候叫人过来帮忙开回去就行。
好吧，文世雅只能接受他的提议。她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弯腰探头，却看到后座堆着几个快递箱和一件换下来的外套，有点乱。
她往后看了一眼正站在她身后的尹净涵，懊恼自己怎么之前都没想起来把这些杂物收拾一下。
她强装镇定地问他：“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他说：“我开吧，你今天加班到这么迟，还是好好坐着休息吧。”
于是文世雅让开位置，自己则绕到副驾驶那边开门上车。
尹净涵一上车，她就感觉到车内的空间突然一下子拥挤了起来。平时都是她一个人开车，突然多了一个男人，难免有点适应不了。
深夜的首尔路很空，车在路上开得非常通畅。
文世雅用余光扫了一眼尹净涵握着方向盘开车的样子，他靠着椅背，安全带斜斜地勒在胸口，目光认真地直视前方的道路。
她暗暗想，认真开车的男人果然比平时要更有魅力，比起那些开车时嘻嘻哈哈的男人，她更好感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男人。
车载收音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一个深夜电台的主持人在读听众来信，讲的是一个关于错过和重逢的故事。
文世雅没有怎么听进去，因为车内开了暖气，热烘烘的温度加上催眠的聊天声，让她慢慢地涌上了困意，眼前越来越迷糊。头渐渐低垂下来，落在最低点时又一下惊醒过来。
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尹净涵终于看不下去了：“你睡一会儿吧，反正有导航，我不会迷路的，等到了我再叫醒你。”
也许是太困了，让她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听了他的话，直接头一歪安心地睡了过去。
尹净涵关掉了电台，把温度又调高了一点。
车停在小区地下停车场时，看着睡得很香的文世雅，尹净涵还有点舍不得叫醒她。但现在真的太迟了，而且在车上睡久了也不舒服。
他轻轻地摇着她的肩膀，用从来没有对成员说过的语气叫她：“世雅，醒醒，到你家了。”
“呃？”文世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看清周围后顿时坐直了身体，彻底清醒过来，“到了吗？”
他有些好笑：“到了，别急。”
熄火后两人下车，文世雅忍不住连续打了两个哈欠：“你叫网约车吧，我在这陪你等车过来。”尹净涵送她回来，她也不好意思就直接回家，把他丢在这儿不管。
但尹净涵拒绝了：“没事，你先上楼吧。你都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推着往电梯那儿走了几步：“走吧，我到家了会跟你报平安的。”
文世雅回头看看面带笑容的尹净涵，又看看手机屏保上显示的时间，知道现在时间真的很迟了，她再拖拖拉拉的话估计都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得起床了。
于是她朝他说了声“谢谢”，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电梯。
尹净涵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电梯，又朝她挥了挥手表示拜拜，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收回手，转身继续等网约车过来。
文世雅回到家，第一时间先去洗了澡，等她出来时正好收到尹净涵报平安的信息，说他已经坐上车回家了，让她不用担心。
她松了一口气，给他回了个信息，让他早点休息，以及谢谢他今天陪她加班并且送她回来。
回完信息，她缩在被窝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在工作室里那个失控的吻。
她用被子盖住脑袋，轻声哀嚎。
她怎么就控制不住了呢，本该在他亲过来的那瞬间就推开他的，但她的手跟有了自己意识似的，根本抬不起来推开他。
啊啊啊啊——
现在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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