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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正文完结】

《被献给疯批恶徒之后》现代言情小说_君若知篁

    第135章 今夕 风雪十一年


    烛薪府的冬天来得很早。


    文蘅裹着大氅, 坐在工坊里,看外面掉光叶子的树。她眼前摆着一张小竹案,案上搁了一壶煮好的茶。这茶是桑浓送来的菊花, 据说喝了明目。


    桑浓如今过得很好, 赵管事被罗刹蛛杀害的事处理完后, 谷时月将庄子交给她打理。她管着几百亩地、几十号佃户,成日忙得脚不沾地, 但脸上神采奕奕,性子也一如既往热热闹闹,每隔几日就来烛薪府看她, 带着庄子产的时令果菜坐下来和她聊聊天。


    “你总是一个人, 要不要带着孩子住庄子里, 小孩儿也好撒欢。”桑浓道。


    文蘅笑着摇头, 说住惯了。


    她的确是住惯了,三年来闻渡的院子她都没怎么动过,他的任何痕迹她都没有清除, 有一些明显画废的图纸, 她也好好地收了起来。


    而那些图纸里有半数并非制偃思路有误,而是他画着画着, 便莫名落笔写下了她的名字,一笔一划, 密密麻麻,满是相思。


    小言在烛薪府的学堂里读书,课业相当不错, 人也乖巧懂事,下了课便跑回来帮文蘅打下手。


    谷时月还和谢今朝隔着一层纱纠缠,只不过这回谷时月身边没有能拉去陪他的人了。


    文蘅低垂眼睫, 叹了口气,抬手拨了拨小火炉里的炭。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翌日清早,雪厚得没过成年人半只脚,闻渡院子附近依旧没什么人经过,连扫雪的人都没有,上头蜿蜒一串小小的脚印,而后被一双黑靴踩过。


    闻渡立在梅树下,抱臂看着自己院前蹲着做雪人的一个小姑娘,年岁很小很小,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娇小的身体被厚实的袄子裹着,头上扎着秀气的两个小揪揪,正呼哧呼哧团雪球。


    闻渡想,他死了三年,还真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了,竟然在他的地盘前堆丑雪人,那是坨什么玩意儿?


    要是再晚几年复生,谷时月不得给他这儿改成茅房啊!?


    还有天理没有?


    还好现在活过来了。


    对自己的死而复生,闻渡起先是紧张,以及不敢置信。


    难道当初连枝没切干净,又一次均摊命息死而复生?那还有什么好玩的,即便修仙者能通过修炼延长寿数,但他和阿蘅这么分来分去,两人都只有十来年好活了!那还不如死了呢!


    但是在得知如今的时间,他又抹掉了这个想法。


    连枝复活需要十年,他才死了三年。而且,他没有感觉到凝魂的过程,他是随着□□的重塑一起苏醒的。


    略一咂摸,他明白了。


    当时连枝确实没断干净,因为那时候跟贺兰霁交手的身体压根不是他自己的,是他当时凝魂重生后着急找文蘅算账、让谷时月给他做的身体。连枝一直连接着正在凝聚的新□□,自然断不干净。


    至于为什么不是死一次重新削减命息?


    一则是因当初他的死亡乃假身体心脉碎裂,魂魄安在,没有像上回那样又是燃犀引、又是刀、又是挫骨扬灰死的那么干净;二则是因他将大部分命息都还给了文蘅,如今回摊,还是第一次重生摊的那些。


    这么算来有将近二十年命息,加上修炼的话,活个三十来年没问题,再去搜刮一圈谷时月的宝药库,还有四十多年可以相守。


    闻渡越想越高兴,迫不及待赶紧去见文蘅。


    然而走到自己院子附近,便发现门口有这么个小东西在放肆。


    闻渡蹲下身团了个雪球,准备把她打跑。


    突然,一道脚步声走近,闻渡抬起头来,见是谷时月,登时转移目标,团雪球的速度加快,手里的雪球越来越大,准备给姓谷的一个大礼!


    “爹爹!”小女娃丢下手里的雪球,挥舞着被冻红的小手,对着谷时月手舞足蹈。


    闻渡手一顿,躲在树后,视线来回扫两个人。心说:行啊谷时月,了不起了不起,闷声干大事!我才死了三年,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谁的?看着不像谢今朝啊!


    不管了,既然是一家子,那就一起给大礼。


    闻渡继续团雪球。


    而谷时月这边,他听到小姑娘的叫喊,步子一顿,下意识要抱小姑娘起来,看着她红扑扑的小手,意识到什么,面无表情背过手,居高临下看着她。


    闻渡一边团雪球一边想,谷时月这是怕抱起小孩来,小孩用冻红的手冰他?冰一冰怎么了?小孩子能摸哪?也就摸摸脸和耳朵,又不往他脖子里钻。


    这小姑娘发现他不抱她,跺跺脚,抱着他的腿试图往上爬。


    一惯矜贵清冷犹如雪上花的谷时月面对这个孩子,露出了面对闻渡时一样的难以招架的神情。


    闻渡看戏看得乐不可支,心说小姑娘再扒拉下去,要把他裤子给扒下来了。


    谷时月应也是意识到这一点,犹豫了一下,道:“不许冰我。”


    然后俯下身,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几乎是谷时月直起身子的一瞬间,小姑娘就笑得狡黠淘气起来,小魔爪也直直向谷时月脖子钻去。


    在一旁看戏的闻渡笑得直不起腰来,勉强将团大了的雪球高高举起,等谷时月摆弄好小女娃,他就丢出去,玩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道女声响起,闻渡的手维持着高举雪球的姿势停在原地,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滴在他的头顶上。


    “尧尧,别胡闹。”


    是文蘅。


    她比从前……好像没什么不一样,还是那么文秀从容。


    闻渡咽了咽唾沫,准备将雪球放下。毕竟她离那对父女那么近,可别被打到。


    那个叫尧尧的小丫头扭头看见她,眸子亮晶晶,伸着小手道:“娘亲!”


    闻渡:?


    手一个没拿稳,雪球直直坠下,在他脑袋上砸开,淋得他一身凉。


    身凉心也凉。


    尧尧叫谷时月爹爹,叫文蘅娘亲,那就是……


    好啊谷时月你个狗贼!敢让他闻渡的女儿叫自己爹,真是三年不打上房揭瓦了!!此事恶劣程度比将他的屋子改成茅房更甚!


    他当然不会觉得文蘅移情别恋和谷时月喜结连理,他比谷时月高、比谷时月俊,还比谷时月有意思有能力,文蘅有过他,眼界自然拔高,怎么可能看上谷时月?


    瞧瞧这小丫头,这眉眼,这鼻子,这小脸蛋,这顽皮捣蛋的性格,这捉弄谷时月的爱好,简直是他的翻版嘛!


    闻渡紧急拍了拍头上身上的碎雪,从树后踱出来,还轻咳两声给自己造势。


    文蘅听见动静,侧过头来。她看清他,似是被人点穴一般扎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闻渡觉得她应该哇哇大哭着扑到他怀里。久别重逢,难道不该激动一点吗?


    难道要他哇哇大哭扑到她怀里吗?


    嗯……也不是不行,但是女儿看着呢。


    尧尧先开口打断二人之间的沉默,道:“叔叔,这里不让近外人,你快走吧!”


    闻渡抬起下巴,道:“我可不是外人,我是你娘亲的男人,你该叫我什么?”


    “哦!”尧尧没接他的茬,反而扭头跟谷时月说悄悄话,“爹爹,这就是娘亲说的会掳走小孩的拐子,对吗?”


    “他是你爹。”谷时月面无表情说完后,像塞烫手山芋一样把尧尧塞给文蘅,道,“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聚聚,我先——”


    “等会儿,”闻渡扭了扭脖子,直接把尧尧抱过,又塞到了谷时月怀里,“我要先和阿蘅聚一聚。”


    谷时月强忍怒火,撂下一句“你们最好在天黑前能完事”,便抱着尧尧离开。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落在他的肩头,她的发顶。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年、隔了一场死别、隔了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儿。


    或者说,相隔了十年光阴。


    闻渡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埋进她的颈窝,贪恋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与初见时毫无差别。


    “我以为你会跑过来抱我。”


    文蘅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有些闷:“腿软,跑不动。”


    “骗人。”


    “真跑不动。”


    “行吧,”闻渡把脸埋在她的发旋上,亲了又亲,闻了又闻,“不像从前一样拔腿逃命就行。”


    文蘅破涕而笑,捏着拳头砸了他胸口一下:“我跑得掉吗?”


    闻渡松开她,抓住她的手,举到唇边吻了一下,道:“跑不掉,这辈子都别想逃离我身边。”


    说着,他突然嘀咕道:“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


    “还行,我不是一个人,尧尧很好带,谷宗主帮我找了个乳母带她。”


    “是吗?谷时月这么好心?那我原谅他让我女儿叫他爹了。”


    文蘅一顿:“……这事怨不了谷宗主,其实是尧尧爱乱叫,膳堂厨子都被她叫过爹爹。”


    闻渡突然破防:“他叫了那么多人爹?”


    文蘅被他这副天塌了的样子逗得笑出声,伸手把他肩头落的雪拍掉:“她才几岁,话都说不利索,见着给她糖吃的就叫爹,你跟她计较什么?”


    闻渡梗着脖子:“几岁都不能乱认爹!更何况是给颗糖就能叫,长大了那还得了?岂不是谁给她点好吃的,她就被骗走了?”


    文蘅仰着脸看他:“那我算不算被公子骗?”


    “当然不算!”闻渡挺胸抬头道,“我们是天赐的良缘,老天要把我们凑一对。你说当时要是徐家送别人给我,或者把你送给谷时月,再或者当天我比较温良,没去徐家放火,咱俩是不是就错过了?”


    说着,闻渡瞟了她一眼,道:“咱俩到底谁骗谁?”


    他看着眼前的小骗子心虚侧移目光,心底绵软的那寸土壤初露萌芽,拔地生长。


    骗就骗吧,他心甘情愿。


    风雪十一年,此后都是春意远阔的欢喜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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