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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献给疯批恶徒之后》现代言情小说_君若知篁

    第91章 绸缪1 “未婚妻。


    烛薪府地处偏北, 天冷得早,秋末的时候闻渡就在捣鼓屋里坏了的炉子,入冬后正好给文蘅用上。


    文蘅缩在绒氅中, 裹得严严实实, 坐在炉子旁烤火, 翘首以盼炉子上放着的地瓜烤好,偶尔看看外面飘着的雪花。


    养了几个月, 脖子上的伤大为好转,可以不用一直吃流食了,天知道那段时间她馋得日日都想哭。


    时近年关, 烛薪府上下没有喜气。


    宗主仍然卧病在床, 三公子下落不明, 连少主身子也未养好, 不能处理太多事务。


    在这段时间里,二公子谷时昭的势力迅速成长,但谷时月和闻渡却像不着急一样, 任由他发展, 他们两个该做什么做什么。


    闻渡倒是挺喜气的,偶尔穿着烛薪府那身正红修士服到处晃, 红得惹眼。


    披一身夜雪归来,不说话, 配上如玉的姿容,像覆雪红梅。一开口,配上他胡说八道的嘴, 像撒着盐的一把红辣椒。


    “阿蘅,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闻渡拎着两个油纸包进来,看见她小脸露在绒氅外, 正捧着吃了一半的烤地瓜,轻笑道,“哟,吃着呢!”


    文蘅抿抿唇,指了指炉子上另一个快烤好的地瓜:“公子想吃吗?还有一个,马上就好。”


    “不用,你自己吃。”闻渡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她膝上,道,“烤鸡和点心,饿了晚上吃,今晚我不回来,你没事别出门。”


    “好。”


    门没合上,风雪往屋里灌,文蘅本能将脸往绒氅中埋,闻渡没反应过来她这是冷,见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心底痒得厉害,捞起她的脸低头就是一口,蛮横、带着吮吸力道的吻来回地缠绕着她。


    这些时日,闻渡的吻技可谓是突飞猛进,文蘅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心下怀疑他的朽木生花里是不是藏了什么禁书,不然他再天才也不能厉害成这样。


    可惜,自从谷时曜死后,文蘅再也不敢踏入那个阎王殿。故而再多疑虑,也只能停留在怀疑阶段。


    她不敢进,有人敢。


    闻渡吃饱喝足,哼着小曲回到朽木生花,谷时月已然在此处等候多时,歪靠在闻渡的图纸架子边,低头看他的珍藏。


    闻渡推开门,便瞧见藏得严严实实的科普读物被谷时月这厮翻了出来,立马炸毛抢回去,骂骂咧咧道:“你怎么随便动人家东西?”


    谷时月维持着捏书的姿势,慢慢放下手,施施然又拿出他翻出来的另一本藏书,耸肩道:“你动我东西还少吗?”


    话音未落,手里的书又被抢走。


    闻渡把谷时月拽离书架,手忙脚乱去藏剩下的,恼羞成怒道:“我这就改禁制,你别想进来了!”


    “恼什么?食色性也,你到了年纪,没什么好羞的。”谷时月抱臂,好整以暇看着他上蹿下跳收拾各种男女情事的书,甚至还有几本虚构话本,开口道,“先前你来信不是着急成婚?怎么回来好几个月,也不见你准备。”


    “我不是说了?等你收拾完你家这堆烂摊子,我再准备成亲的事。”闻渡把书都划拉起来收到了秘匣中,设了锁,方松口气,转过身道,“你来我这里干什么?我不是说了等我整备好直接去找你?”


    “谷时昭在查云家灭门的事,管不管?”


    闻渡撇嘴:“我当是什么,不用管,还有别的事?”


    “……真不用管?你知道如今有多少人还在留心云家案子,又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不用,云家灭门是被自己做的邪器反噬,跟我有什么关系?”闻渡从怀里拿出来钥匙,不耐烦道,“你还要不要我陪你去见谢今朝了。”


    这回恼羞成怒的人换成了谷时月,他霜雪冷面有些许愠色:“什么叫你陪我?”


    “啊是是是,我用词不当,您老人家莫见怪——所以,还要不要我去开门了?”


    今日闻渡难得配合,是因为亦有所求。等谷时月和谢今朝寒暄完,他便道明了来意。


    谢今朝笑盈盈看向他:“你要我帮你做一只石制灵器?”


    世间偃修制物主要以木材、兽骨等重量轻、好雕琢的东西为原材料。


    谢今朝是偃修的异类,她以石为原料,做出来的东西却意外轻盈、精细,而驱动时所耗费的灵力却不足其他人所制灵器的十分之一。


    她天生灵力流转细微,所能驱动的灵力远少于旁人,故开辟此道。可惜她所制出的灵器下限低,上限也低,灵器杀伤力取决于材料本身,比不得其他高阶偃师用上好材料做出来的灵器。


    但现在,正合适他求来给文蘅用。毕竟她能用的灵力不多,用其他灵器消耗太快,他若赶不及给她补充灵力,她总得有个东西防身。


    “做一把锤子吧!”闻渡给了谢今朝一个建议,“能让那种瘦瘦弱弱的女儿家挥得动就行。”


    谢今朝点头应下,好奇问道:“闻公子可是有了心仪女子?”


    闻渡胸一挺,好骄傲:“未婚妻。”


    “这么快?”谢今朝讶然,“何时认识的?怎不曾听公子说过”


    “年初认识的,满打满算快一年,是挺快的,毕竟我这个人向来是干脆利落、速战速决,从不拖泥带水,不像——”


    “天愈发冷,你这儿需不需要再多引一些山水灵脉?”谷时月打断闻渡,硬扯话题。


    “谷少主好手笔,好阔气。咱们宗门其他人都只用得起炉子,谷少主一出手就引山水灵脉,真了不起。”闻渡阴阳怪气道。


    “手中尚有些许家底,不值一提。”


    没有家底的闻渡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


    谢今朝看他俩幼稚互啄,失笑开口:“好啦,说说那个姑娘,我可真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闻公子动心。”


    “你猜猜?”


    “一定是个很温柔的姑娘罢?性子是不是很软?”


    闻渡愕然:“你怎么知道?谷时月告诉你了?”


    谷时月冷笑道:“除了性子好的,谁受得了你?”


    “话不能这么说……能和闻公子心意相通的姑娘,应该也是很有趣的性格吧?”谢今朝缓缓道。


    “是挺有意思的,我跟你们说,之前她弄死一个高她半个人的汉子,她自己一个,没用任何外力,给人脑袋都砸烂了,那股劲儿太招人稀罕了!”闻渡话里满是骄傲。


    谢今朝:……


    这跟性子软没关系吧?


    但她还是很给闻渡面子地跟着夸道:“确实是个很特别的姑娘呢!”


    “是吧?”闻渡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人也聪明,眼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骗人的话张嘴就来,说得一套一套的。哦,当然,她不骗我。”


    谷时月:……


    真的不是骗了但他没看出来吗?


    谷时月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想看他这幅狗德行。


    “我尽快给你做出来,年前应该能好,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谢今朝低头摆弄手里的石料,语气轻快道。


    “不急,年后也行,我们成婚还早着呢!她这段时间也不出门。”


    谷时月看着闻渡现在的状态,若有所思低头抿茶,抿了个空,顺手放下茶盏,捏捏眉心。


    他见过闻渡在朽木生花对着一个做了十天的偃机随手拆掉的样子,见过他跟人谈生意的时候眼皮不抬就把价格翻倍的样子。


    闻渡这人向来随性,从来不顾俗世规则,耐心也有限。可提起文蘅的时候,身上那股随意的感觉都消失不见。


    那颗无拘无束的心,第一次为了特定的一个人而循规蹈矩地跳动,连心跳声,作为旁观者的谷时月都能听得见。


    闻渡书房里藏着的那些书,五花八门,有些书页都翻烂了,似乎是对那些内容很感兴趣,翻来覆去看了数遍。


    但谷时月可以明确的一点是,闻渡肯定没有实操过。他谈个情都要在谷时月面前上蹿下跳显摆,抱一抱都要炫耀她有多软多好抱,若是真吃到手了,他能忍住一声不吭?


    书翻成那样,却能忍到现在,是个人才。


    闻渡是,让闻渡变成这个样子的文蘅也是。


    人才文蘅在闻渡的小院过了相当久的安逸日子,久到对周围的警惕心都变钝了。


    她捏了捏手臂上长出来的肉,意识到自己太过安逸,像过年前被宰杀的年猪——为了让年猪更肥,临近年关,待宰的猪吃得格外好。


    以防被宰,她对闻渡的态度变得更黏糊起来。睡觉的时候紧紧靠着他,手指无意识捏住他的衣襟,只要他有动作,她立马就能知道。


    这日清早,文蘅感觉身边的闻渡起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他,爬起来摸起梳子给他梳头。梳完想像从前一样钻回被子里睡个回笼觉,却被他一把捞起来。


    他在她耳边厮磨道:“今天跟我一起去工坊。”


    文蘅瞌睡虫吓飞了,她睁大眼看向他:“去、去朽木生花吗?”


    “怕什么?”闻渡捏捏她的脸,“你怕谷时月非要杀你,还是我护不住你?何必担心这个,要是护不住,你坟头草都有我高了。”


    “只是想不清楚公子要我去做什么……”文蘅低垂眼睫道。


    “你想不想学机关术?”闻渡问道,“教你上手后,我让谷时月给你批一个工坊。”


    “可是我的灵力……”


    “先从机关逻辑学起,到时候做点小陷阱坑人、或是做出马府那种密室来,还是很简单的。”闻渡说罢,板住脸,道,“想什么呢?烛薪府其他人求着我收徒我都不收,你倒好,送上门的师傅不要。”


    文蘅当然想学,在这个世道,多学一个本事,就多一个离开闻渡后求生的本钱。


    但她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是为了这个。


    她揉揉眼睛,做出一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声音软绵绵的:“公子教我的话,会不会耽误公子做正事?”


    “你耽误我做正事的时候还少吗?”闻渡理直气壮。


    文蘅以为他是指遇见她后给她折腾着安排小玩意儿的事,却不知他指的是那些被画满她小像的偃机图纸、那些做了一半停下来发呆的时辰,那些从工坊提前溜回院子的晚上。


    她在他身边,呼吸间都是她。


    她不在他身边,满脑子也都是她。


    朽木生花也挺暖和,闻渡早就做好打算让她来学东西,杂乱工坊被收拾出来一个干净的角落,放着一张适合她身高的桌案。


    闻渡把文蘅按在矮桌前,从架子上抽了一本最薄的小册子丢给她:“先看这个。”


    册子不厚,里头画的都是最简单的机关结构。


    文蘅翻了翻,发现自己勉强能看懂,从前在徐家给徐敬寅奉酒的时候,这种书被他拿来垫桌脚。那时她跪在一边,低着头,等候吩咐的间隙里,她就在盯着图样看,看完趁那群狐朋狗友喝醉了瞎胡闹的时候,抬起桌子翻个页继续看。


    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堂堂坐在书案前,一板一眼学这些系统的东西。


    闻渡没有手把手教她,只是在她卡住的时候走过来稍微指点一番,或者放一些用边角料做出来的小偃机给她,让她自己拆着玩。


    反正他入门的时候,就是先拆东西的,拆了瞧瞧里面是什么构造,再原模原样装回去。


    她悟性高,学得快,闻渡丢来的小偃机她可以熟练拆装。


    闻渡见了失笑道:“很厉害啊!正好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工坊里随便拆吧!”


    “……拆坏了怎么办?”文蘅弱声问道。


    “哈哈!能拆坏就是你的本事。”闻渡背着手走了。


    他让她拆的。


    文蘅四下转了起来,她刚看完一本解构锁的书,想试着直接拆锁,这个比较实用。听说外面的开锁师傅开一次八十文呢!


    转着转着,她瞧见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沉甸甸的,像是锁了一堆书,但明晃晃放在架子上,应该没什么重要东西。


    再者说,她也不一定能拆开来。能让她拆开的,想来无用。


    所以,当她真把锁给卸掉的时候,她的心态尚可算松弛,甚至本能地掀开匣盖。


    “春闺秘事”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文蘅呆滞片刻,回过神来,猛地合上匣子,心跳得飞快。


    不出意外的话……她似乎找到了他的知识源泉。


    “你把什么拆了?”闻渡踩着月光,手提着一袋糖炒栗子回来,步调轻快,姿态松弛,见她手里捏着锁,心里得意的不行。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真厉害,才学了几天,都会直接卸锁了。


    可当他目光移到桌上放置的匣子时,他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闻:不知道哇,我要结婚啦,有的人还早呐小谷:不知道哇,有的人要结婚了还住在别人家里小闻:不知道哇,有的人自己的家还差点不是自己的小谷:不知道哇,有的人看了半年小黄书了,还没吃上小闻:不知道哇,有的人青梅竹马十几年,我都要结婚了,有的人还早呐……循环了一夜


    第92章 绸缪2 “舒服坏了


    他猛地扑过来, 动作之快差点把文蘅吓得从凳子上翻下去,她堪堪扶住桌边,热气腾腾的东西落在她的手边。


    她抬头, 闻渡若无其事地坐在桌上, 淡淡道:“喏, 在外面看见这个,买回来给你尝尝鲜。”


    “谢谢公子。”文蘅拆开油纸包, 假装没有看到他把匣子往身后拨。


    她低头剥了一颗栗子,壳脆肉糯,甜味在嘴里化开。她慢慢嚼着, 给自己找一件可以专注干的事, 免得余光总不受控制地往他身后的匣子上瞟。


    闻渡坐在桌子边沿, 手撑着桌沿, 腿自然下垂,脚没有踩实地面。他盯着她微鼓的腮看了一会儿,突然伸脚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腿, 问道:“好吃吗?”


    “嗯。”文蘅点头, 又利索地剥了一颗,这次没往自己嘴里放, 而是抬手递到了他的眼前,“公子尝尝。”


    闻渡低头看了看那颗栗子, 又看了看她,脖子前伸,启唇咬进嘴里。干燥柔软的唇蹭过文蘅指尖, 有点痒。文蘅收手,不自觉搓了搓手指。


    “就一般吧!也没有很甜。”闻渡幽幽道。


    “嗯,可能不合公子口味。”


    闻渡撇嘴:“可是看你吃那么开心, 又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你再给我剥一颗,我尝尝。”


    文蘅习惯他有事没事都得找事的毛病,任劳任怨给他剥了一颗喂给他。


    闻渡皱着眉头嚼嚼嚼,道:“还是没啥滋味,你说好吃不会是哄我的吧?”


    文蘅微蹙秀眉,也奇怪了,自己吃了一颗,细细品味。明明火候调味都恰到好处,到底哪里不合大少爷意了。


    “嗯……我觉得还可以,应是公子吃不惯。”文蘅咀嚼道。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你嘴里的更好吃一些。”


    文蘅在他影子压下来之前,意识到了他的意图,连忙咽下口中栗子,张开嘴,道:“我吃完了。”


    预谋被看破的闻渡:……


    “我不管,你再挑一个!”他把油纸包往她眼前推了推,强硬道。


    文蘅只得硬着头皮捏起来一个,被他抢走。他三下五除二剥开栗子,塞在了她微启的嘴中,而后俯身衔住她的唇。


    栗子被他伸进来的舌尖一顶,碎在齿间。甜味混着糖被炒焦的香气在唇齿中化开,浸得津液都是甜丝丝的。


    文蘅本能咽了一下,喉头一动,他的吻顺着细微的起伏往深里攻去。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桌子,全都捧在她的后脑上。文蘅退无可退,只得微微抬头承受。耳边传来细碎的轻响,是他无意识捏碎了掌心的栗子壳。


    吻在升温,从索取变为占有。最后滚烫的舌尖卷走还没有完全咽下去的碎栗子,他贴在她嘴角说话,低低道:“嗯,你嘴里的确实更甜。”


    文蘅张张嘴,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字,只觉嘴唇被亲得发麻,头也晕晕的。


    闻渡看她这副说不出话的样子,心满意足晃了晃腿,又伸手捏了个栗子,不紧不慢剥了壳,递到她嘴边:“还要吗?”


    文蘅无言张嘴接过,他顺势用食指刮了一下她的舌尖,酥麻痒意在她口腔中荡开。


    文蘅被他逗弄得气息急促,眼眶微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睁着水润润的眼睛看他。


    闻渡盯着她这副模样,喉咙干痒,手比脑子快,掐着她的腰把她提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文蘅算是知道他的桌面为什么那么乱了,若是他总这样把桌子当床,随便把东西扫到一边坐上去,能规整就见鬼了。


    “你,”闻渡喑哑开口,“匣子里的东西,你看没看过?”


    文蘅眨了一下眼,睫毛遮掩住他近在咫尺探究的视线,声音轻而怯:“没有……刚弄掉锁,公子就回来了。”


    她说这话时手指攥着桌沿,关节用力至发白,浑身上下写着“我不敢”,连呼吸都是细碎的。


    闻渡拇指从她嘴角擦过,抹去沾的栗子渣,文蘅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你想不想看?”


    闻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


    文蘅微微抬头,目光从他衣襟往上移,低低道:“公子……想给我看吗?”


    闻渡捏住她的脸,凶巴巴道:“不许把问题抛回来。”


    “……是机关术吗?想看的。”文蘅装傻道。


    “不是,但跟机关术差不多。”


    文蘅:……


    他要不要听听看他在说什么。


    但她只能装傻。


    “真的吗?”


    “嗯,反正都是……需要学的东西。”闻渡把她放平在桌上,翻过来跪坐在她身上,双膝撑在她的两腿旁,注意着没有压到她。


    “我们……可以做的事,有很多,不止有洞房晚上才能做的那件。”闻渡俯身靠近她的脸,揉了揉她的耳朵,哑声道,“你想不想试一下?”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呼吸滚烫,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本书里的东西……我翻了好多遍。”


    文蘅双手握拳,护在前胸,一言不发。


    闻渡嘴唇贴在她的耳后,气息一阵阵扫过她脖颈的皮肤:“你想不想知道,我学了什么?”


    说着,他的手指从她颈侧往下滑,指腹隔着衣料捏了捏她的锁骨。见她没有反抗和痛苦反应,下一步捏去了别的地方。


    那次她被梁褚妤的鬼魂所控,诱引他第一次碰了她。但他那会儿是个白痴,不懂这种事,自不必说感受体会之类的。


    这一次,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心情感受一番,这几个月在脑海中演练无数次的学识。


    文蘅感觉自己变成了他藏在木匣中的书,身体像翻开的书页一般被他浏览阅读,但本能反应注定让她无法沉静下来,整个人像被风翻乱的书页一般颤抖。


    “公子……”文蘅声音发虚,“你别……”


    “会痛吗?”闻渡凑近,湿润的呼吸打在她锁骨以下的小片皮肤上,那里被他的呼吸激出细细的寒栗子。


    “不、不痛,但是很奇怪……!”文蘅手指抓住他的手臂,腰不自觉扭着,像是难受,但又像是舒服到极致。


    “跟书里写的一样……反应好大。”闻渡的手指缓缓移动,轻薄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大幅卷起。


    文蘅整个身体颤动一下,仿若被风吹动的浮萍。


    闻渡垂睫,看她闭着眼,睫毛颤抖,嘴唇轻轻张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呼吸深重,整个人被他带进了缓慢沉溺的节奏里。


    每一次动作都让她轻轻屏息,她像一根紧绷的弦,而闻渡是曲指撩拨的琴师,激烈的琴曲,引她一寸寸走上断裂的边缘。


    “这才是刚开始……”闻渡倾身靠近她,捏着她的下颌,勾住她的舌尖与他相戏。


    文蘅仰面躺着,上半身的衣物被拉扯到腰际,鼻腔时不时逸出细碎的轻哼。


    才只是个开始吗?


    文蘅手指无力地抓住他在她肚脐上勾描的指头,被他轻飘飘掰开,压在她身下。


    她混沌中抓住一丝清醒理智,恐惧倘若就此沉溺其中,让他轻易得手,那他岂不是很快玩腻她随手丢掉?


    “别这样……”文蘅屈膝抗拒,“我、我冷……公子,我好冷。”


    这时候的闻渡精得很,没那么好忽悠,他直起身子,摸了摸她发红的躯体,道:“这么热,你骗鬼?”


    “真的冷。”文蘅趁他起来,手忙脚乱把衣裳往身上裹,很快被他又扯了下去。


    他半哄半骗道:“你先试试全套的,不舒服再跟我说……你现在没有不舒服吧?”


    文蘅很想硬着头皮扯谎说不舒服,但是她的反应实在是无法伪装,即便那种舒服到极致的感觉让她窒息发狂。


    “明明就很舒服……”闻渡咬着她耳垂,轻笑,宽掌往腰下走去。


    不远处突然传来门动的声音,方才还和她拉扯、非要脱光她衣服的闻渡闻声立刻将她衣裳往上拉,飞快解了自己衣袍裹住她,横眉看向开门进来的人,怒吼道:“谷时月,我操你大爷的,进来不知道要敲门吗!”


    谷时月还没看清屋里发生了什么,就听到闻渡骂他,定睛一看,闻渡身着中衣,怀里衣物鼓鼓囊囊罩着一个人,瞬间明白屋里人在干什么,不由得冷笑道:“谁知道你情不自禁在工坊桌子上就开戒?你不能回院里再弄?我以前来,什么时候敲过门?”


    文蘅被裹在袍子中,努力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耳朵发烫,呼吸都不自在。


    闻渡侧过身,把文蘅挡得更严实了些,语气恶劣到极致:“有屁快放!”


    “你不是要给她要一间工坊?匀出来了,离朽木生花一里地,在你回院里的路上,你每日回去,可顺路将她捎上。”


    谷时月安排得十分体贴,若是以往闻渡就嘻嘻哈哈凑过去说两句好听的话了。但今天他被坏了好事,生吞谷时月的心都有了,哪有好听的话说。


    “知道了,快滚快滚快滚!”


    “门我给你带上,下次记得自己闩。”谷时月悠然背手往外走。


    闻渡骂道:“操你大爷!”


    “我没大爷。”


    “操/你爹!”


    谷时月轻描淡写,十分大方:“操吧。”


    闻渡气笑了,抄起旁边的偃机就往门口砸,被谷时月合上的门挡了回去,孤零零掉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火气还没散干净,低头看着蜷成一团的文蘅,胸口被谷时月打断的躁意缓缓褪去。


    “人走了。”他声音比刚才低很多,像是怕吓到她。


    文蘅慢慢抬头,露出怯怯的双眼,瓮声瓮气道:“公子,我想去看看我的工坊。”


    “改天吧,”闻渡道,“外面下雪了,你穿得少,新工坊还没升炉子。”


    说着,他看文蘅紧紧蜷缩的模样,道:“我不碰你就是了。”


    被一打岔,他的兴致也没了。


    他下了桌子,帮她整理好衣裳,准备把她抱下桌,手护在她的臀上,突然觉得有股潮意,他下意识问道:“你尿了?”


    文蘅脸唰一下红了,她往后坐了坐,手往后摸,咬唇摇头。


    他看到她的脸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再低头,手指上还沾着薄薄的水光。


    纸上的理论知识终于化成亲眼所见。


    书上写女人动情时会有什么反应,这一刻,他才确认那些字在文蘅身上皆属真实。


    文蘅把脸埋进了他的衣袍里,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闻渡亲了亲她的额头,道:“舒服坏了?”


    “……别说了,公子。”


    他无声笑着,托着她的腿弯,让她靠在他胸口,胸口震颤,震得文蘅头嗡嗡的。


    “好,不说了,走吧,回去休息。”


    文蘅到被他送回房间才意识到自己腿软得都走不了路,闻渡笑得灿烂,哼着小曲在她柜子前给她找衣裳换。


    像是注意到文蘅的视线,闻渡看过来,文蘅连忙躲开目光,看窗外。


    片片鹅羽大的雪花自天穹往下坠,紧闭的窗外闪过一层又一层雪影。


    闻渡脚步由远及近,他将挑好的小衣放在她眼前,却没有要回避的意思,眼角眉梢蕴着笑,似乎要她当着他面换。


    作者有话说:


    小闻:老婆老婆想不想和我双人学习喵喵喵? 小文:纯情小狗呢?


    第93章 绸缪3 想和她天长


    文蘅默了默, 拿起小衣,小心翼翼抬睫看他,他笑眯眯盯着她, 一动不动。


    “公子, 我想沐浴。”文蘅改变对策, 缓缓起身。


    “行啊,我给你烧水。”闻渡说着便要往外走, 文蘅连忙叫住他,道,“我去浴堂洗就好了, 不麻烦公子。”


    “那你洗完澡就湿乎乎地顶着风雪回来?”闻渡挑眉, 伸手把她往被窝里一塞, 道:“少废话, 冻死算谁的?”


    闻渡说完,不等她反应,风风火火出门去, 院里响起打水劈柴忙忙活活的声音。


    文蘅欲哭无泪, 万一他看见她沐浴又起了兴致,门一关, 被子一拉,没有谷少主来打岔, 她岂非注定里外被他吃干抹净?


    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文蘅被吹了一脸雪沫, 还没反应过来,闻渡就抱着一个大木桶走了进来。


    他把木桶往地上一放,抖了抖身上雪, 转头看了一眼被雪沫糊得直眨眼的她,又折回去把门带上。


    “水在烧了,等一会儿。你先把身上那件脱了吧,黏黏糊糊的,不难受吗?”


    “啊?会冷。”文蘅本能抓住裙子,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她光着等吗?


    “多大点事。”闻渡轻笑一声,拿起床边他昨日换下的寝衣,丢给她,道,“穿我的吧。”


    文蘅的确身上黏黏糊糊很难受,她短暂犹豫后,带着衣裳走到屏风后,脱掉衣服低头看,才发现自己身上方才被他逗起的反应还没有消退,硬挺挺地顶着,衣料一蹭,芳丛便泛潮。


    混蛋。


    她咬牙切齿从心里骂,踢开褪下的衣裳将他的寝衣套上去。


    闻渡的寝衣对她来说大得像一件袍子,衣摆垂到她的大腿中段,袖子要挽两圈才能把手露出来。


    虽然是换下来准备洗的寝衣,但因为是冬天不怎么出汗,所以衣裳上没怪味,满是木香。


    她低头闻了一下衣领,又飞快松开。


    不该闻的,但木香已经贴着她的鼻尖钻进去了,像他人一样不讲道理。


    闻渡低头拨弄火炉子,大抵是怕室中温度降低冷到她,但眼睛总时不时往屏风那边瞄,朦胧灯火勾描出她玲珑身影,屏风怒放的芍药像开在她身上一般。


    见她从屏风后出来,闻渡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敛下去,哑声道:“换好了?”


    “嗯。”


    她穿着他的衣裳候在一旁,如坐针毡地等到他将水调好。


    闻渡没有留在房中,他站起来走出去带上门,在门口跺了跺脚,安静下来,像是靠在了门边。


    文蘅微不可见松了口气,慢慢解开寝衣的系带,跨进浴桶中。


    热水漫过她的肩膀,文蘅整个松弛下来,她趴在桶沿上,水汽氤氲,模糊她的视野。她只能看到门上有个高瘦的身影,像揣着手,仰头看天。


    一门之隔,两种心绪。


    听到里面传来文蘅站起时带出的水声,闻渡敲了一下门:“好了?”


    “等、等一下。”文蘅仓促擦拭自己的身体,手忙脚乱将衣裳穿好,粗粗地拢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道,“好了。”


    闻渡推门进来,见她正用干布若无其事擦拭头发,他皱眉,问道:“你怎么又穿回我衣裳了?”


    文蘅闻言低头一看,发觉是自己在慌乱间穿错了,忙道:“有点冷,衣裳放太远了,就先套上去。”


    闻渡扯了一下唇角,信了她的鬼话:“笨蛋,用你穿的功夫,能直接上床暖和了。”


    文蘅:……


    所以呢?光溜溜缩被窝里等他开餐吗?


    听他话的才是笨蛋。


    文蘅盯着他的身影,心底偷偷道。


    她等着闻渡将浴桶抱出去,但接下来的动作出乎她意料,有点吓人了。


    “公、公子,你做什么?”


    她看闻渡在屋中站定,低头解衣带,讷讷问道。


    “洗澡啊。”闻渡动作顿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水。”


    “咋了,你洗过的水是金子做的,我碰不得?”


    文蘅哽住了,她眼瞅着他越脱越少,连忙背过身疾走几步,走到柜子旁,磨磨蹭蹭地找衣裳。


    闻渡三下五除二把衣裳脱了,随手搭在一旁,进了水里,舒舒服服往桶壁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热气将他的脸蒸得泛红,模样跟方才进了浴桶的文蘅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他完全没在怕的,甚至还有种大大方方给人看的感觉。


    文蘅耳朵听到背后水花的声音,她想控制自己不要去想他的动作,但耳朵和脑袋已经形成自动关联的回路,她闭上眼,眼前似乎都能浮现起他撩水洗脖子的画面。


    “在柜子前干嘛呢?柜子不需要门神,我也没见过有人面柜子思过。”闻渡懒洋洋道。


    “我……我在叠衣裳。”


    “衣裳有什么好叠的,穿的时候还不是得拆开?”闻渡声音有一种湿漉漉的慵懒感,他敲了敲桶壁,道,“你过来。”


    文蘅不情不愿转过身,看见他趴在桶沿上,湿透的头发贴在脖颈和肩头,水珠儿顺着他的肌肉纹理往下淌,在烛火照映下闪着细碎的光。


    “过来给我擦擦背,我够不到。”他理直气壮道。


    那以前没她,他是怎么洗的?


    “愣着干嘛?”闻渡又催了一声,“你想冷死我?”


    文蘅攥着巾子,磨磨蹭蹭走到桶边,绕到他身后,把巾子浸上水,拧了拧,擦起他的后背。


    闻渡“嘶”了一声,扭头瞪她:“我扒人皮都没你这力道。”


    “对不住。”文蘅放松力道,捏着巾子一点点扫过他的紧绷肌肉。


    擦了几下,他又找茬:“痒。”


    文蘅以为他是真的痒,便指尖隔着巾子在他喊痒的地方抓挠打圈,尽心竭力伺候他,想快点让他消停。


    擦得差不多了,文蘅顺手用指尖把他粘在身上的湿发剥开,指腹蹭过他的皮肤,闻渡身子紧绷了一下,抓住她准备收回的手腕。


    文蘅身子一僵,怯怯地看着他。


    他侧过脸,指腹在她手腕摩挲了一下,放开,道:“好了,不用擦了。”


    文蘅如蒙大赦,收回手准备离开,人刚走了两步,闻渡突然站起来,揽着她的腰将她半拖半抱进浴桶里。


    水花四溅,漫过桶沿淌了一地。


    文蘅慌乱抓住他的肩膀,好容易才稳住自己。


    “衣裳、衣裳都湿了。”


    闻渡笑了一声,视线描画着她,道:“反正都要换的,湿就湿了。”


    文蘅跨坐在他的身上,寝衣湿透,紧贴在身上,他的体温毫无阻挡地传递过来。


    文蘅呼吸急促地仰头看他,想要挣扎爬出浴桶。


    “别动。”他箍着她的腰,把她扣在原处,道,“我检查检查你洗干净了没。”


    “公子,你……”


    “别客气。”他低头,嘴唇落在她的颈侧,指腹一路下滑,停在工坊桌上他爱不释手的那一点,打转问道:“还兴奋呢?”


    文蘅说不出话来,四肢像是泡软了,使不上劲。


    他一边含她的唇,一边手指顺着往下滑,探进衣摆里,停在小腹下方。


    她伏在他胸前,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被他翻来覆去揉弄,像被热水泡开的茶叶,在他掌心慢慢舒展开。


    她竭力忍住喉中舒服的声音,却还是在他松开她的嘴时,发出断断续续的吟声,呼吸都断了线。


    文蘅在余韵里睁不开眼,迟钝觉察到他搂着她腰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她缓缓睁眼,看见他的手垂在水面下,上臂轻轻动着,以一种暧昧的节奏。


    文蘅反应过来,脸比刚水烧好那会儿逸出的水汽还要烫。


    注意到她的视线,闻渡停了动作,抓住她的手,牵引着她进到水下,握住她的手不放,引导她与他一同跨越那道界限。


    文蘅闭着眼,感觉到指节间传来的跳动和温度,手指蜷了蜷,他闷哼一声,身体绷紧,湿发从肩头滑下,露出喉结频频上下滑动的脖颈。


    这下好了,刚才白洗了。


    闻渡的手从水下抽出来,带起一连串水涟,水面晃得她头晕。


    闻渡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贴在她湿漉漉的鬓角,低笑道:“你看,我说了,很舒服的。”


    文蘅抬头瞪了他一眼,虽然他早就知道她里面是什么芯子,但她从没这么对他过。闻渡愣了一下,被她这劲儿劲儿的感觉弄得心又痒了起来。


    不过第一回 弄,不能太过分。


    他出去忙活了一阵,浴桶换上新的水,弯腰将还在发愣的文蘅抱起来,放进水里,趴在桶沿上笑盈盈看她:“困了?”


    文蘅没理他,把脸埋进水里,吐出一串气泡。


    闻渡手指穿过她湿哒哒的发丝,一点点浇水清洗,时不时伸手蹭蹭她发红的后颈。


    文蘅缩了一下脖子,从水里抬起头来,满脸是水,睫毛上往下滴水珠,瞪他的眼神没有杀伤力,但闻渡还是识趣地收回了手。


    她又羞又气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


    闻渡站直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她出来时递了一块干净巾子。


    二人收拾齐整,躺进被中,文蘅半阖着眼昏昏欲睡,闻渡垂睫看着她,心中思索。


    过完这个年,她十七了。


    还有一年。


    熬过这一年,他就不用再找那么多借口才能碰她一下。


    她是他的人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今往后。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等过什么吗?没有。他从来不等,想要什么直接拿,拿不到就抢,抢不到就砸,砸不烂就烧。


    想得到的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更别提为一个人等近两年。


    不对,他恍惚想起来,好像还是有的。


    若非要说他发自本心等过什么的话,除了母亲,便是自己的旧师门。


    那时他学成,羽翼渐丰,思忖要不要灭掉云家满门。


    灭,他对不起这几年师傅的悉心教导。


    不灭,他对不起八九岁时险些死在云家的自己。


    答案显而易见,他心底是很想复仇的,只是那会儿他还是个尊重世间规则的孩子,总觉得忘恩负义这罪名太重,如非必要,他不敢担。


    于是,他便给自己立了个规矩,每十日掷一次骰子,若点大,便动手,若点小,再给他们十日活。


    一掷就是两年。


    他等得恼火。


    所以他最讨厌自己无法控制的赌博。


    大开杀戒了了心事,他兴奋得无法自抑。去他的规则,老子开心最重要。


    一把大火烧光他的来时路,将往事种种尽数埋于烬土,也给了八九岁的自己一个交代。


    八九岁的闻渡,眼里没什么天大的事,活也可以,死也可以。活着是为有意思的事物,不死是为让想要他死的人生气。


    十八九岁的闻渡,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活着是因为想和她天长地久地过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小谷:听说昨晚你院里运了两趟水?小闻:怎么样我厉害吧?小谷:?什么厉不厉害的,难道你不是和她一人一桶水分开洗吗? 小闻: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另外大家有没有什么吸引人的推文内容给点建议,我自己写的推文在小地瓜推一点水花都没有我真服了啊,我感觉自己被晋江和小红书给屏蔽了买推文又一直被骗,命运你假糍粑


    第94章 绸缪4 “是觉得有


    新工坊比朽木生花小得多, 但胜在干净。桌案架子都是新打的,等着她自己填满。


    边角堆着一堆材料零件,虽然闻渡说那是他随手送的边角料, 但很多材料都是囫囵的, 没有被切取的痕迹, 显然是没被用过,并不是边角料。


    不过, 以文蘅现在的知识体系,还没办法独立做一个自己的偃机,而且她能用的灵力全依赖于闻渡, 做也只能做一些凡世木匠就能做的小机关。


    她坐在临窗桌案前的椅子上, 托腮盯着窗外发呆, 心想, 她的灵脉难道真的这辈子都通不了了吗?


    没人能给她答案,与她相望的只有窗外一树红梅,披着薄雪, 静默绽放。


    忽然, 檐上窸窸窣窣垂落积雪,落在红梅枝上, 坠得梅影摇红。


    下一刻,一张脸倒挂着出现在乱雪梅影中。


    “发什么呆呢?”闻渡咧嘴一笑, 翻进窗子坐在桌上低头看她。


    文蘅动动唇,心底斟酌要不要问问他灵脉的事。


    可若是问出口,闻渡肯定知道她是想让他帮忙想办法。他给她的足够多了, 若是觉得她贪心、得寸进尺,窥见她藏起来的野心,将她现在有的一切都收回去, 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小哑巴?”闻渡弓下身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笑如融雪,和煦,却总渗着朦朦胧胧的凉意。


    文蘅低下头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切……有点不太真实。”


    “哪里不真实了?”闻渡伸手又捏了一下她的脸,这回上了点力道,给她捏红了,文蘅痛嘶一声,闻渡乐不可支道,“疼吧?不是梦吧?”


    文蘅捂着脸,心底快把闻渡八辈祖宗给骂一顿了,面上还苦兮兮的:“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闻渡默了默,突然伸手把她捞抱上桌,倒没有逾矩行为,只是拥着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


    “你以前做什么梦?”


    就在文蘅准备先铺垫铺垫,然后提一嘴灵脉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生硬的咳嗽声。


    闻渡将文蘅往怀里一捂,横眉往外看去。


    路过的谷时月挑眉道:“你很喜欢在桌子上?”


    “滚。”闻渡吠道。


    “行,那新置入的材料我就先分给别人了。”


    谷时月拂袖要走,闻渡道:“等会!你又来干嘛?”


    他一边说一边将文蘅放下桌子,坐姿极为不端地跟谷时月说话。


    文蘅自觉回避,走到角落数材料,隐约听他们二人说什么“开门”“锤头”“做好”。


    说了一会儿,闻渡转头望向她,道:“阿蘅,你在工坊乖乖待着,我出去一会儿,天黑了别自己走夜路,等我回来接你。”


    “好。”


    文蘅果真等他等到了深夜,饿得肚子咕咕叫。幸而桑浓听说她有了自己的小地盘,专程上门庆贺,见她饿着给她带了些点心吃。


    她坐在窗边,就着烛薪府特有明灯的光,低头看闻渡塞给她的书。


    她现在已经能看懂大部分结构图了,甚至能猜出下一步的组装顺序,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想象如果她手里有这些材料,她能用它们做什么。


    一个自带数锁的小匣子?一个触碰便会弹开的机关?一个能在夜里发出声响的报危机?


    她越想越认真,连窗外又飘起雪都没注意到。直至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沫扑进来,她才抬头看过去。


    闻渡身上披着薄雪,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布包。他走到她身前,放在她的桌上,扬眉道:“送你的。”


    说着,他瞄了一眼她在看的书,问道:“看到第几页了?”


    “四十五页。”


    “很快嘛!再过几天就可以教你怎么用机关在屋子里造一个阵法了!”闻渡揉了揉她的头,道,“快看看喜不喜欢送你的东西。”


    文蘅现在已经默认闻渡送来的都是好东西,故而对此也是十分期待,她殷切拆开布包,才发现里面是一把锤头。


    “公子?”文蘅不明所以,“这是工具吗?”


    “主要是个防身武器。”闻渡示意她拿起来,“很轻,注灵进去,杀伤力堪比重它好几倍的锤子。当然,平时也可以当普通锤子用。”


    文蘅:……


    怎么不送她一把斧头呢?


    她试着掂了掂,的确很轻,以前在徐家干活偶尔会碰一些工具。她不是弱柳扶风的娇弱女娘,锤子斧头还是抡得动的,只是用久了会累,比不得眼前这把轻快。


    “多谢公子。”文蘅收下锤子,道,“方才公子说的用机关在房子里造一个阵法,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幻阵、杀阵,或是简单的囚阵都能做,不过后两者居多,也简单一点,第一个耗费灵力大,你做不了。”闻渡说着,突然想到什么,“院里我不让你进的那几个屋里,都设了这种阵,等到了时候,我带你进去,手把手教。”


    文蘅想起不过二息便爆杀两人的西角屋,心动不已。


    闻渡还在那轻描淡写大侃特侃:“那些屋里的阵都是我刚来烛薪府的时候随手布的,不算厉害,够你学一阵了。”


    ……


    原以为再过几日便能学到屋阵,可年关将至,闻渡分外忙碌,连着好几日不见人。


    文蘅没新书学,自己在工坊待着也无聊,便趁烛薪府最忙的时候接活干,钱袋子鼓得装不下。


    她蹲在廊下,皱着眉头硬塞刚赚的一小把灵石,实在是塞不进去,想起闻渡先前赠她的、装过偃虫的袋子,毫不迟疑地将它翻出来,把钱装进去。


    自从在闻渡那里学偃术,她对闻渡身边千奇百怪的东西接受度都变得良好起来。


    偃鸟叫乌睢,可用作追踪、传信、监视,闻渡爱称啾啾。


    偃虫叫乌蠹,用处比较阴毒,专门蛀对面偃师的材料和工具,闻渡爱称嘎达。


    还有他爱用的偃机蜈蚣,土下是它的统治区,这玩意儿造出来没叫谷时月知道,于是没有得体的大名,被闻渡赐名窜天猴。


    毫无逻辑可言,毫无根源可究。


    文蘅正盘算着哪天去旧物集逛逛,说不定能淘到其他修士不要的偃术书,一抬头,便看见一道身影从回廊那头走来。


    正红袍衫,金色绦带,白线绣菊纹。


    这种装扮在烛薪府不新鲜,新鲜的是穿它的人。


    那人穿着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借来的皮囊,撑不住那身衣裳的挺括。


    文蘅的脚步顿住。


    徐敬寅。


    他也看见了她,步子微微一滞,旋即恢复那种傲慢又轻佻的做派。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衣裳上,嘴角一扯,道:“哟,这不是我那好妹妹吗?怎么了,闻仙师最近忙得顾不上你?就你一个人在这?”


    “徐公子说笑了,我正好出来透透气。”


    “透气?也是,闻仙师把你养得这么好,是该出来走走,别日子过得太安逸,便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


    他真的不明白,还以为闻渡把她留在身边就图个新鲜,新鲜劲儿过了就把她丢掉。


    毕竟她长得一般、身条也一般,还不如他屋里最普通的通房有味道。


    却不料,她这一年在闻渡身边被养得大变样,身子变得丰腴了些,跟从前那种令人没胃口的豆芽身材天差地别,人也唇红肤白有气血,他要是闻渡也不愿意撒手了。


    可惜,现在想下手也下不了手。


    他不敢动她,闻渡把她当眼珠子的事,烛薪府上下都看在眼里。


    外面盯上闻渡的附属家族见文蘅在他身边得势,知道闻渡并不是不近女色,便蠢蠢欲动想给他塞女人。什么花样的都有,妖艳的、素净的、清丽的……第一个动身的家族,准备了西域美人,踌躇满志将人献上。


    闻渡眯着眼打量眼前的金发碧眼美人,微笑看向旁边赠人的家主,道:“你是想嘲笑我的头发卷得跟你不一样吗?”


    说罢,没等那家主辩解一二,他便出手削掉了对方的手指头。


    剩下的家主哪敢再塞人,连忙把准备好的美姬藏好。


    什么卷毛,修仙界又不只有他一人头发是弯的,走路上掉下来一块牌匾,都能砸死一个头发自来卷的人,谁闲着没事嘲笑他啊?


    这就是拒绝的借口,闻渡这人找借口都是在找茬!


    这一着也是他对外人的表态,他还是从前那个闻渡,没有转变性子,只是文蘅对他来说不一样而已。


    徐敬寅咽不下这口气。


    曾经在他家端茶倒水、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如今穿得比他体面,住在闻渡的院子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专属于自己的工坊。


    而他呢?废了多久功夫攀上谷时曜,结果谷时曜说失踪便失踪了,先前一切努力都打水漂。这大半年他又花了不少银子打点,费了不少精力讨好谷时昭,这才挤进烛薪府当个门客,还是梅莲兰菊最末等的一阶。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靠着讨好位比长老的闻渡,过得比他舒坦。


    “妹妹如今飞上枝头了。”徐敬寅皮笑肉不笑道。


    “如果徐公子接下来想说的,是跟上回见面差不多的话,譬如什么‘就是不知道这枝头稳不稳’,还是趁早熄声罢。在我家公子面前,我没有什么不敢说的。”文蘅平静道。


    徐敬寅脸上虚伪的笑意僵住,他放缓语气,后退半步,做出自己没有恶意的姿态,柔声哄道:“好妹妹,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爱找你麻烦似的。我只是见你在这蹲着,怕你冻坏,关心关心你罢了。”


    “那就多谢徐公子关心了,不过公子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若是还发生像上回鹿鸣宴的事,这天儿是真会把徐公子冻坏。”


    徐敬寅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天,他被旁人笑话了许久,直至谷时曜消失,众人才换了一个话题。


    那件事被人目睹,谷宗主出面调停。身为烛薪府附属家族,徐敬寅就算是死在闻渡手里,徐家也不敢跟谷家看重的人叫板。所以他只能看着闻渡被不痛不痒罚了三日禁闭,咬牙忍气吞声,表示不追究不声张。


    但是即便他早知道症结为何,但被文蘅以挑衅姿态说出来,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气煞他也,气煞他也!


    小贱蹄子,胆敢如此羞辱于他,真当他是纸糊的吗!


    徐敬寅逼近她两步,道:“你——你当真以为闻渡会一直护着你?”


    “起码他现在护着我,你敢动我一根头发吗?”文蘅仰头看他,目光戏谑,像在看被拴住的狗狂吠,除了会叫一无是处。


    “你给我等着!”


    晚上闻渡来工坊接她,她正趴在桌上熟睡,嘴唇微张,时不时咂摸两下,像在梦中吃什么好吃的。


    闻渡看她这样子就心里火燎,他忍住就地亲她的冲动,决意回去再弄,他受够谷时月那神出鬼没的“路过”了。


    他将文蘅从椅子上抱起来,让她靠在他怀里。她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手勾住他的衣襟,动作自然,依赖性很强。


    文蘅被他放到床上的时候,身子还残留着趴桌睡的僵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习惯性蜷起来。


    闻渡坐在床沿,低头看她的后脑勺,伸手拨开她散在颈侧的碎发,手指顺着她的后颈往下滑,勾住外衣系带,轻轻一扯。


    外衣松开,露出里面的中衣。


    他又扯了一下,中衣也松了。


    文蘅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睁眼,她在装睡。


    闻渡哼笑一声,早看出她的伪装,声音是慵懒的得意:“还装呢?”


    文蘅眼睫颤了颤,还没睁眼,直至他捏住外衣,往下一扯,将衣物剥离,她才猛地缩了一下肩,往床里侧躲,被他一只手按住腰。


    “醒了?”闻渡贴过来,声音就在她耳侧,“醒了就别躲。”


    文蘅被他按着,扭了几下,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寝衣贴在她腰侧,温度烫得她发慌:“公子,你……”


    “你今天干什么了?”闻渡打断她,手指捏住她一侧衣领,往下一拉,露出半边肩头。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玩味地描摹片刻,而后才落回她的眼睛。


    文蘅偏过头,避开他探寻的视线:“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闻渡轻笑,手指往下流连,隔着小衣覆在她身上,用了点力气揉了一下。


    文蘅整个人弹起,伸手去拉他的手,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压在枕侧。


    “你学拆锁,拆到我心口来了,是吧?”


    文蘅被他揉得呼吸发乱,又挣了一下,挣不开,心中暗骂这几个月他憋着看书,到底憋成了什么德行,声音发软:“他……他没说什么,就是碰见了,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闻渡拇指碾了一下,感受她轻微的反应,“他看你那眼神,我隔着乌睢都能闻到畜生味。文蘅,他真是你哥吗?”


    “是……是他没有把我当妹妹……公子你慢一些……”文蘅喘息道。


    她今天和徐敬寅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


    闻渡松开折磨她上半身的手,改攻另一方向,像拆解烂熟于心的机关,嘴里在审问她,手上对她动刑:“你今天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往他心口上捅,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方式跟人说话了?跟我学的?还是你本来就会?”


    文蘅的大脑被身体反应弄得极为混乱,她手动不了,像案板上的鱼任由他施为,直至她断掉那根被他拧紧的弦,大口大口喘息,他才抽手放过她,鼻头低着她的鼻尖,又问了她一遍。


    文蘅抽着气,喑哑道:“是他先惹我的。”


    “你以前能忍就忍,什么时候变那么胆大,那么硬气了?”


    文蘅还被困在余韵中,脑袋混沌,说不出一言半语,是他自己找到了答案。


    “是觉得有我在,你就不用忍了?”


    文蘅没有回答,被他松开的双手缩在胸前,眸子半阖,一眨便会眨出蓄满眼眶的泪。


    闻渡不需要她的答案,缓缓起身。


    文蘅本能睁着泪眼,视线跟随他的身影,以为他应该会去净个手,却不料他站在床边没急着动,反而盯着手指若有所思。


    然后,接下来的画面诡异得就像她出现了幻觉。她看到他轻轻伸出舌,勾舔了一下沾带水露的指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绸缪5 “我需要在


    闻渡也是鬼迷心窍了, 他舔完反应过来,正对上文蘅惊愕睁大的眼,理不直气也壮:“什么眼神?”


    “你……你……”文蘅说不出话来。


    “……我舔我自己的手指, 你管得着吗?”他抻着脖子, 语气拔高了一截, “手指长我身上,我想舔就舔, 你管那么宽?”


    他说着,见文蘅还在直勾勾看自己,极度尴尬中口不择言:“还看?再看我舔你!”


    这话变态但管用, 文蘅立马抓着被子蒙住自己, 把自个儿裹成一个蚕茧。


    闻渡也是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歧义有多大, 想把她刨出来解释, 但被子被文蘅死死拽住,两人隔着被子角力。


    她的力气当然不如他,但她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被子边缘, 死活不让他掀开。


    闻渡放弃, 道:“看不惯你就去报官!”


    文蘅攥着被子眼含热泪想,要是报官有用的话她一定会报的!


    闻渡收拾好自己, 文蘅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警惕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端着水盆走过来,她整个人往床角里缩了一下。


    “出来,”闻渡把水盆放在床边桌柜上, 帕子浸进去拧了一把,手悬在半空,“给你擦擦。”


    “我自己来。”文蘅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


    闻渡没跟她争, 将帕子放在她的手上,便往后拖来一把椅子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胳膊肘撑着扶手,支颐看她。


    文蘅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但转念一想,摸都摸过了,还差这一眼?再者说他真想要的话,她穿得严严实实都会被他剥干净,不在这一眼。


    她掀开被子,背过身,将帕子探过去清理,肿了,哪怕只是帕子轻轻擦过都能让她绷紧腰。


    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的时候,闻渡已经凑到了她的身边,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腹压在她的腕骨内侧,时不时蹭一蹭。


    “不能再来了,”文蘅声音发涩,“公子,不能再来了。”


    “我才没想……”闻渡看了一眼她本能缩起来的双腿,把话咽了下去,因为他刚才确实在想,不进去的话,在外面蹭蹭是不是也可以?他还没有消解。


    文蘅被他攥着手腕,不敢挣,也不敢看他,低头把目光胶在床单的褶皱上。


    闻渡看清她的状况,攥着她的手松了力,然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那些不听话的卷毛抓得更乱。


    两根手指没进去就弄成了这样,他以后能吃上吗?


    “行了,不碰你,睡吧。”闻渡收走帕子,将被子盖在她身上。


    “……真的不碰了?”


    “再问就碰。”


    文蘅立刻闭嘴,把脸埋进被子里,大气不敢出。


    闻渡没有食言,他出门不知道怎么自己解决了,一身凉气回到房中钻进被子搂住她,下颌抵在她的颈窝,用力吸气,缓缓吐息。


    “你要是想报复徐家的话,跟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闻渡喑哑开口,语气有点纳闷,“有我在,你不至于要拿自己的命去拼吧?”


    闻渡除了在某些事情上犯傻外,人其实很精明。文蘅今日摆明了故意激怒徐敬寅,而这种手法,闻渡在谷时月授意下干过,专给人送动机的。


    但他也不确定,那么惜命的文蘅,怎么敢玩这么大。


    文蘅将后背往他胸口上靠,低低道:“人生前几年活得太窝囊了,想硬气一点,试一试,嚣张一点活是什么感觉。公子,我了解徐敬寅,他没有那个胆子敢动我。”


    “那我觉得你今天不够嚣张。”闻渡失笑道。


    文蘅淡淡道:“像公子那么高调的手段,我还是不敢用的。”


    “你不敢,我敢啊!”闻渡蹭了蹭她的耳朵,道,“我帮你教训他!”


    文蘅转过身子,埋进他怀里,道:“算了,公子,我不想再和你好几天见不到面。”


    闻渡意识到她是在说被关禁闭那事,笑着拱了拱她,道:“我说真的,可以帮你。现在谷时月他爹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还管的到我吗?大不了我动手前先把谷晟弄死了事,反正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文蘅在他怀中静默片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胸口,指尖隔着寝衣抵在他的左胸处,勾描他心跳的轮廓。


    “公子,”她低低开口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去杀人。”


    闻渡低头看她,只能看见她泛红的耳尖,似是方才欢愉未褪:“那你需要什么?”


    文蘅没回答,闻渡等了一会儿,以为她没听到,正要合眼睡觉,她突然开口道:“我需要在公子身边,待久一点。”


    闻渡的心跳在她指腹下猛地重了一拍。


    “这不是想当然的事吗?”闻渡口吻轻松,“说这种话,你是想让我今晚睡不着?”


    “我没有……”文蘅小声辩解,闻渡伸手摁住她后脑勺,把她往自己怀里压了压,道,“行了,你闭嘴睡觉。再说这种话,我把你嘴亲肿。”


    文蘅立刻闭嘴。


    以前亲就亲了,今天他舔完应该没漱口。


    ……


    谷时月坐在执炬厅上首,手里捏着一卷文书,眉目低垂,听门下产业管事汇报这一年营收。


    下首两侧坐着烛薪府的长老,门生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闻渡最后一个到。


    他推门进来,门板磕了墙,发出不小响动。他本人像是没听见,打着哈欠走进来,袖子松松垮垮挽在手肘,把大冬天过成了春秋的感觉。


    这并不是他刻意装潇洒,他在朽木生花干得热火朝天,做了一半才想起来今天有烛薪府内部会议,匆匆赶来,人还燥着。


    其实依他心才不来凑这鬼热闹,一是看不惯其他人装腔作势的德行,二是他来也没什么建设性建议,纯粹是当吉祥物,他搞不懂为什么非要他来。


    先前就因为这件事跟谷时月抗议过,谷时月道:“此非我有意为难你,实是烛薪府议事时,宗老和上卿皆需出席。你若不来,我便要费尽口舌去解释为何位列莲级的你不出现。你若觉麻烦,就是不想来,也可。将莲纹换至兰纹可好?你安逸,我也舒心。”


    闻渡当然不答应,他好强好胜,要不是梅纹只有谷家系支才能穿,他才不满足于穿莲纹。好端端被降了一阶,这也太没面子了!


    去就去吧,听谷时月被一群老头子为难也挺好玩的。


    闻渡扫了一眼厅中坐着的几位长老,径直走到空着的位置前,把椅子往后一拖,发出刺耳的刮地声,而后坐下去。腿一翘,手肘一撑,半阖着眼,半睡不睡。


    谷时月连眼皮都没抬。


    厅中沉寂片刻,有人开口:“少主,陆宗主那边递了话,问少主的婚事可曾定下。”


    谷时月没接话,将文书翻了一页,像没听见。


    那长老继续道:“少主已过弱冠,烛薪府也该有少主母了。如今宗门诡事频发,若能结一门得力亲事,对内可安人心,对外可固盟约。”


    闻渡低笑一声,瞎起哄:“是啊谷少主!你年纪都不小了,是该成亲。我想想……天造台荀宗主的外甥女是不是到了年纪还在阁中呢?要是娶了她,还能捎上白玉京和天同盟的亲戚关系,何乐而不为呀?”


    “我重伤未愈,且最近事务繁忙,暂无心力想成家的事。”谷时月斜觑了一眼闻渡,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长老又道:“少主既然暂无此意,那二公子的事可否先议?二公子年岁也不小了,该订一门亲事。如今府中接连出事,少主遇袭、宗主病重、三公子下落不明,正该用喜事冲一冲。”


    闻渡闻言,懒洋洋道:“冲喜不如找高人看看风水。”


    坐在他旁边的人忍不住偏了偏身子,想离他远点。


    “那就议二公子的亲事,正逢年宴,借着这个机会相看一番。”


    ……


    桑浓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丸子,坐在文蘅工坊的门槛上,一边吃一边道:“累死我了,你都不知道那些贵小姐有多难伺候。”


    “怎么了?”文蘅把一颗炸丸子送进嘴里,问道。


    “年宴不是邀请了一堆家主及其家眷吗?我们最近忙着准备他们来时下榻的客房。昨天对接各家送来的布置要求,我跑了一天腿,脚都快磨出泡了!”


    桑浓说着,狠狠嚼着嘴里的丸子:“有的要朝南的屋子,嫌朝北阴冷;有的不要院里有树的,说冬天枯枝难看;还有的非要窗边有一株白梅,说红梅太俗……咱们烛薪府上哪挖白梅去?还有对熏香、陈设、被褥花纹有要求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脸色越苦。


    “以前也请这么多家眷吗?”文蘅好奇问道。


    “请倒是请,但很少留宿,吃完就散了,顶多住一晚。今年不一样,留宿十日,还特意交代客房要按照各家贵女的喜好布置。”桑浓压低声音,“听说是想给二公子相看妻子。”


    文蘅嚼丸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谷时昭?他要相看,应该盯的是其他大宗的贵女,好借联姻壮大声势,给自己和谷时月分庭抗礼的资本。


    他想争权,怎么也不会靠附属家族的女儿上位。


    这要么是谷时昭自己没想明白,要么是谷时月故意为之,挑一批家世不高的姑娘来“相看”,把那些真正有分量的人家挡在门外,让他攀不上高枝。


    桑浓没注意到她的走神,继续絮叨:“反正我昨天布置的一间,事多的我头都大了。又是熏香不要木质香,要花果香,又是枕头要荞麦的,不要细棉的。被套不要绸缎的,茶水只要雪芽。屋里不需要炭炉,说有烟味会熏得衣裳不好闻,要多放汤婆子和时时候着换热水的侍女。院里连窗纸都要换!说睡眠轻,受不了雪光,容易被晃醒。我心想这哪是来赴宴,这是来安家的吧!”


    文蘅听着,渐渐觉得这些要求有些耳熟,问道:“那位小姐是哪家的?”


    “徐家的大姑娘,叫徐……”桑浓想了一下,“徐秦艽,对,是这个名字。”


    文蘅的筷子停在半空,油差点滴到裙摆上。


    徐秦艽这人生来傲气娇纵,但却是为数不多让她有过“不至于太糟”感觉的人。


    虽然她细致到苛刻,谁也伺候不好,但要求也没有到难如登天的地步。办成了,赏钱比给狗梳毛还多。


    而且徐秦艽从来都没有打过她,被徐家其他人衬得可谓是绝世好人了。


    桑浓注意到文蘅的失神,她隐约记得文蘅是被其他家族送进来的,顿感不妙:“……你跟徐家有关系?”


    “没事,”文蘅夹走一颗炸丸子,塞进嘴里,“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绸缪6 醋狗


    年宴的筹备一日紧过一日, 桑浓忙得脚不沾地,连约着文蘅一起在饭点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直至年宴前三天,桑浓才终于有空来找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一进门就往她桌子前一坐, 气若游丝:“我不行了, 我现在只想躺着。”


    文蘅给她倒了一杯水,桑浓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缓过劲儿,道:“徐家大姑娘安顿好了,我亲自盯着布置的, 她赏了我一袋子碎银。初二我休沐, 去外面逛逛, 你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说着, 桑浓感慨道:“虽然徐大姑娘要求多,但给钱是真大方。”


    文蘅弯眸笑道:“她向来如此,不白使唤人。”


    桑浓打量一番文蘅的神色, 小心翼翼道:“徐家客房安排在壬列, 你若是不想见他们的话,记得绕着走。”


    文蘅动容点头:“嗯, 我记住了。”


    年宴上迟早得见,躲不掉的。再者说, 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想躲。


    桑浓在这歇了会,和她说说话, 便又赶着去忙,文蘅低头拨弄刚制成的一把锁。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做了这么一把没有钥匙的锁。只要锁上去, 除非毁掉,否则打不开。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的人生也像这把锁一样没有选择。诚然锁不锁在她,但不锁的话,她只能门户洞开,被动承受一切。


    她不想这样。


    下午接了帮烛薪府内务处分茶具的活,文蘅干完出来,沿着廊下走。


    忽然听到前面传来熟悉又让她厌烦的语调,她步子一顿,闪身躲到一侧藏起。


    不远处慢悠悠走来一行人,打头的是徐敬寅。他穿着烛薪府修士袍,腰间金色绦带规规整整地系着,十分神气。


    他的身后跟着徐夫人、徐秦艽,还有徐家二房的姑娘,叫徐采薇。


    徐秦艽穿着霜色袄裙,外披一件梅红绒氅,眉宇微蹙,心事重重,没有徐夫人和徐采薇脸上的兴奋之色。


    徐敬寅正指着远处一座楼阁,说得眉飞色舞:“那是映辉阁,年宴那天上席设在那儿,能坐的都是烛薪府最要紧的宾客。谷二公子特意交给我打理,里头一应陈设,都是我亲自盯着人置办的。”


    文蘅靠在廊柱上,心说原来他在烛薪府干的是管事要干的事啊?再说,映辉阁设的是全宴,来客都在,届时他们在所谓的上席看到她,那脸色得多差劲?想想就好玩。


    徐夫人笑吟吟接话道:“咱们家在烛薪府也算有几分薄面了,敬寅有这个本事,日后徐家可不愁了。”


    徐敬寅得了母亲这话,更来劲:“何止不愁?明年这时候,我必能换上兰纹。”


    文蘅听了只想冷笑。


    烛薪府之人分梅莲兰菊四阶,梅纹只有谷家人才能穿,莲纹代表门中长老与上卿,剩下的兰纹菊纹便代表门生门客。


    兰菊两阶看着近,但相差甚远。要混到兰纹,要么是上首的心腹,要么是某一领域的佼佼者。以徐敬寅这脑子和能力,谷时昭要是把他当心腹,也不会打发他去干布置宴厅的活。


    徐敬寅还在那吹:“谷二公子待我不同旁人,日后他若是成了事,徐家便是他头一个要倚重的家族。”


    文蘅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就没想过万一谷时昭倒了,他跟着一起埋的速度比谁都快吗?


    徐敬寅说着话,步子慢下来,侧身对着旁边的徐秦艽道:“对了,我替你准备了一身衣裳,叫人放你房里了,蓝紫色那件,料子好,颜色也衬你,年宴那日一定要穿。”


    徐秦艽眉头紧皱:“兄长,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那种颜色。”


    “你不喜欢不打紧,谷二公子喜欢。”徐敬寅不以为意地摆手道,“咱们家席位和谷二公子离得近,你就穿那一身,别出什么岔子。若是能被他看上,咱们徐家便一步登天了。”


    徐夫人在旁边附和道:“是啊,秦艽,你兄长费了多少心思才替你安排到这个机会!谷二公子年轻有为,若是能结这门亲,往后咱们徐家……”


    她说着,眼角眉梢染上一层向往的光。


    徐秦艽的沉默在徐敬寅的滔滔不绝中显得格外突兀,徐敬寅见她不搭话,又添了一句:“你总得替家里想想吧?”


    这话轻飘飘砸过来,像颗钉子,钉死在徐秦艽身上,不留余地。


    他还真是在做一步登天的梦,这次相看摆明了是谷时月给谷时昭下的套,他要是蹦跶着送妹妹,反而会引谷时昭嫌恶。


    徐敬寅又道:“谷二公子好相处得很,只要你愿意,总能讨他欢心的。也不看看那个死丫头,被送到闻渡身边,过了什么好日子?这天底下再也没有比闻渡更难伺候的人了吧?”


    “阿蘅,在这干什么呢?”文蘅正专注偷看,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闻渡立在不远处伸了个懒腰,而后箭步走到她身旁,直接把她往怀里一带,下巴搁在她头顶,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在她身上。


    “在这杵着也没事,给我做饼去,我都多久没吃你做的饼了?”


    文蘅微微偏头,从下往上看了他一眼,正好看见他垂下眼睫,日光落在他的睫毛尖上,像沾了层流光溢彩的金粉。


    他今天穿的正红袍衫,白线绣的莲纹比雪色还要惹眼,明晃晃在徐家人面前招摇。束起的长发垂在腰后,风一拂便微微摇动,像狗尾巴。


    “公子,你先松开我。”文蘅挣不开腻腻歪歪的他,用手推了推。


    闻渡松开她,视线落在望向这边的徐家人身上:“看见熟人啦?”


    说罢,他松开她,径自上前:“哎呀,真巧啊,这不是徐公子吗?”


    徐敬寅往后退了一步,又生生止住,当着母亲和妹妹的面后退,也太丢人了。


    闻渡走到他面前站定,少年偃师个子极高,高过徐敬寅快一个头,居高临下看着他,歪歪脑袋,像在看一个不让自己满意的玩意儿。


    “闻……”徐敬寅正想硬着头皮寒暄两句,便被一拳砸到脸上。


    速度太快,在场人都没反应过来。


    徐敬寅整个人往后仰,踉跄两步,鼻子冒出两管血,顺着下巴滴在他引以为傲的正红袍衫上,说不清衣裳和血的颜色哪个更艳。


    徐夫人尖叫一声,徐采薇捂住嘴,徐秦艽愣在原地。


    闻渡跟了两步,趁徐敬寅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拳又砸上了。


    徐敬寅摔在地上,捂着鼻子,声音又惊又怒:“我惹你了吗?”


    闻渡站直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道:“你刚说谁是死丫头呢?”


    徐敬寅语塞,想不到自己背后说人坏话,能被直接逮住。


    “你又说谁不好伺候了?”闻渡踢了他一脚,要不是徐敬寅躲得快,那一脚能直接踢断徐家后嗣。


    徐敬寅蜷在地上,瑟瑟发抖,血沫吸进嗓子眼,不敢往外吐,只能生生往下咽。


    徐夫人尖叫过后,便死死捂住嘴,浑身发抖。


    徐采薇缩在她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杏眼瞪得溜圆,视线从闻渡脸上划过,又飞快收回。


    她先前在一些场合见过闻渡几回,远远看着只觉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眉目张扬的少年郎,穿正红袍衫时尤为英俊,俊得扎眼。她还跟小姊妹私下说过,说那位闻仙师瞧着跟传闻里的阎王模样不太一样,没那么吓人,倒有几分……风流意气。方才他走过来的时候,她心还跳快了一拍。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一拳把她堂兄鼻梁骨揍歪了。


    徐采薇攥紧袖口,往后缩了缩。她开始相信传闻里那些“此人喜怒无常”的说法很可能是真的,而她刚才那一瞬间的仰慕已经被他抡出去的拳头打得渣都不剩了。她只怕他转过头来给她也来上一拳。


    徐敬寅撑着手肘想爬起来,闻渡抬脚踩住他的衣摆,他顿时又趴了回去,连声求饶:“闻、闻仙师,我错了,是我嘴贱,我给您和徐姑娘道歉……”


    “哪个徐姑娘?”闻渡脚上用力,道,“那是文姑娘!”


    “是是是……闻姑娘闻姑娘!”徐敬寅一边告饶,一边诧异那死丫头到底在闻渡心里是什么地位,竟然可以冠他姓。


    闻渡把他教训完,扭头看向旁边呆立的三个女眷,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


    文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公子,我们快走吧,回去给你做饼吃。”


    “不着急。”闻渡还看着这三个女眷不挪窝。


    “公子,你想做什么?”文蘅心觉不妙,压低声音问道。


    闻渡偏过头看她,理直气壮:“看她们头发不顺眼,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给她们剃个头。”


    呆愣的三名女眷回过神来,也不管地上哀鸣的徐敬寅了,捂着头皮便往边上躲。


    文蘅用了很大力气才把他伸进乾坤袖掏剪子的手按下,匆忙道:“公子,我好饿,我们快走吧!”


    闻渡“啧”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拖走。


    文蘅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闻渡突发奇想要剃人头发,以前他虽然有病,但也不是这么个病法。总不会是她老用犀角梳给他梳头,把他脑子梳坏了吧?


    等等……


    梳头?


    她隐约记得先前敷衍闻渡的时候,说自己经常给嫡姐嫡母梳头,他不会是吃味了吧?


    她抬头看向把脸侧到一边赶路的闻渡,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又合理又离谱。


    被闻渡收拾了一顿的徐敬寅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下的血痕。


    一旁的徐秦艽冷眼旁观,心说徐敬寅也不过如此。


    但徐敬寅心态好得出奇,丝毫不在意自己方才在母亲妹妹们面前丢了丑,反而道:“你们看见了吧?刚刚死丫头那样!跟着一个上卿,就能那么威风。”


    徐夫人愣了一下,徐采薇也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想想,谷二公子是宗主得宠的儿子,以后跟着他,便是未来少主的人!秦艽啊,你一定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又从斜后方砸过来,正中他刚止住血的鼻梁。


    闻渡蹲下身,慈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谷时月还没死呢,你就着急让谷时昭当少主,胆子可真肥。你放心,我这人最爱成人之美,回头我就跟谷时月传话,说‘有人急着你死,你赶快死一死’,不过他死前拉谁垫背我就不知道噜!”


    他收拾完徐敬寅扬长而去,向着文蘅走过来的时候像斗胜的狗,摇着尾巴洋洋得意。


    “走了,做饼去。”闻渡伸手,自然牵住她,十指相扣,不留缝隙。


    “公子,手疼不疼?”文蘅问道。


    “他跟个软面团一样,打他不费事。”闻渡挺胸,口吻轻松。


    文蘅知道他在嘴硬,低头道:“真没事?我给公子揉揉。”


    “哎呀真没……那你揉揉。”


    徐采薇望着几人远走的背影,只觉得闻渡是个行走的灾星,心中祈祷他走得越远越好。


    徐秦艽也在看他们远去的背影。


    文蘅腰杆挺直,步子稳当,人也被养得白白胖胖。徐秦艽依稀记得她从前在徐家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贴着墙根,怕碍着别人的眼。哪像如今这般,和闻渡十指相扣走在路中间,似乎整条路都是他俩的。


    “兄长,在烛薪府,还是谨言慎行罢。”徐秦艽收回目光道。


    徐敬寅见闻渡远走,警惕打量周围,方小声道:“别看他如今神气,不过是背靠谷时月。只要……”


    他顿了顿,再次环视四周,确认闻渡没在附近,才道:“只要等到谷二公子上位——”


    一块石头毫不留情砸在他后脑上。


    闻渡在一侧墙头趴着,手里还拿着弹弓,气笑了:“合着我家阿蘅丢了的胆子都在你身上呢?”


    作者有话说:


    小闻: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第97章 绸缪7 “你打我?


    除夕年宴设在映辉阁, 四面通敞,明灯高悬,随着仆婢走动, 光影在地面上转过一层又一层。


    闻渡落座嫌冷, 故技重施拖走了隔壁席位边放的炭盆, 搁在文蘅旁边。不一会儿,她就出了层细细的薄汗, 将外袍解了放在一边。


    今日穿得是新衣裳,白裙红衣,整个人既有红衣带来的艳丽活泼, 又不失白裙所衬的恬静沉稳。


    这身衣服不是闻渡给她安排的, 毕竟他对过年没有仪式感, 自己都穿着半陈不新的衣裳。


    只有桑浓才有这闲情逸致, 据她所说,年前忙活赚的赏银全被她用来置办年货了。


    衣裳是她送给文蘅的新年礼,文蘅收到后宝贝得不得了。虽说这一年从闻渡那里得了不少东西, 但她总觉得闻渡给她东西, 是在养他自己的玩意儿。而桑浓送她东西,才是朋友之间的情谊, 文蘅从没收过来自朋友的礼物。


    她小心地挽起袖子,以防粘脏衣裳, 而后拿着小剪子拆蟹,手指灵活地撬开蟹壳,把蟹黄完整地剔出来。


    大冬天还能弄到蟹吃, 不愧是大宗门。


    闻渡坐在她旁边,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她拆, 看得兴味正浓,看得旁边上来布菜的下人端着一盅汤不知道该往哪放。


    “公子,您的手……”下人小声提醒。


    闻渡“哦”了一声,把手从桌上收回来,又在椅子上歪着,换了个姿势看她。


    宴席其实还没正式开始,闻渡带着文蘅来早了。谷时月看他那猴儿样,捏捏眉心,叫人先给他们席位上菜,不然闻渡无所事事,势必捣乱。


    待文蘅吃完一只螃蟹了,才有宾客陆陆续续地来。


    徐家人也依时到场,徐敬寅还在吹嘘自己打理映辉阁的功劳,徐秦艽穿着那身徐敬寅特意备上的蓝紫衣裙,姑娘容貌甚标致,稍微打扮一下便美得不可方物,这身老气横秋的衣裳反而是拖累。


    徐敬寅说着话,目光扫到上卿席,瞧见闻渡,被包扎得鼓鼓囊囊的鼻子隐隐作痛。见闻渡没看这边,徐敬寅才松了口气,视线向侧边一移,顿时愣住。


    文蘅穿着新衣裳,面色红润,发间首饰不多,别了一枚精致的小发梳,嘴边残留上一只螃蟹的碎屑,被闻渡伸手揩去。


    徐敬寅的第一反应是,她怎么坐在这?


    没有站在闻渡身后待命,没有跪在旁边伺候,是和他并肩坐在上卿席上,吃着寒冬腊月里金子般珍贵的螃蟹。


    别说吃这种好东西了,她以前在徐家连上桌资格都没有!


    谷时昭看见徐敬寅,本来不想搭理,见他脸上带伤,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徐公子,你这是……?”


    谷时昭这一问,周围几道视线便跟着扫过来。徐敬寅脸上挂不住,干笑一声道:“回二公子的话,前几天走路不稳,摔了一跤,磕了鼻子。”


    他话音未落,闻渡那边传来讥讽的笑音。


    谷时昭闻声看了一眼闻渡的方向,心知不妙,便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和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徐敬寅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家人往自家席位去了,脚步比来时快很多,似是怕慢了一步,闻渡便又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给他一拳。


    昨晚做梦都是挨闻渡打。


    闻渡笑罢侧身贴近文蘅,问道:“你那个便宜爹怎么不来?打他都是一年前的事了,他不会伤还没好吧?”


    文蘅摇头:“不知道。”


    大过年的,不要提晦气的人。


    上卿席的菜品比附属家族那边的要好一点,闻渡对吃食没太大兴趣,都让给文蘅吃,偶尔会腻腻歪歪张嘴要文蘅喂他,趁机舔一下她的指尖。


    简短的交互落在徐家人眼里,分外刺眼,尤其是徐敬寅。


    “这小贱人……”徐敬寅咬牙切齿。


    徐秦艽口吻冷漠道:“这就是命,当初父亲送她去死的时候,没想过竟然让她翻了身吧?”


    “谁送她去死了?那是送她去过好日子。没有咱们家,她能像现在这般狐假虎威?可恨这贱人忘恩负义,不报答徐家便罢,还指使闻渡这条狗过来咬咱们。”徐敬寅低声说这些的时候,都不敢看闻渡那边。


    徐秦艽冷笑一声,徐采薇好奇问道:“他身边那个姑娘,从前在徐家是做什么的?”


    她是徐家主系二房的人,幼时随着父亲生活在苏南,徐家大火后才回老家这边帮忙重建徐家主宅,不认识文蘅,但听那日交锋,大抵能猜出来闻渡身边的姑娘是徐家送出去的。


    徐秦艽淡淡道:“你大伯在外面风流债生的种,约莫是十岁来的徐家做女奴。”


    徐敬寅不忿道:“给吃给住,竟养了个冤孽。”


    徐秦艽时常因为自己的脑力与全家脑力不匹配而觉得心累非常。


    她已经懒得提醒他文蘅在徐家过得都是什么挨打挨骂的日子了,她开口道:“那如何,有本事你也攀到和谷二公子同桌而食。”


    “那不得看你吗?”徐敬寅挤眉弄眼,“一会儿我去找谷二公子说话,你跟在我身边,看我眼色行事。”


    徐秦艽心道若是看他眼色办事,徐家灭门指日可待!


    坐在上首的谷时月紧紧盯着席上异动,偶尔心底感慨一番闻渡身边多个挂牵是好事,他忙着盯文蘅看,就没那么多闲心给他找事。作为报答,他决定新进的一批材料,先拖去给文蘅选。


    年宴风平浪静,直至席上宾客吃的差不多,开始说笑时,谷时月起身,言及今晚有焰火燃空,算算时辰差不多,诸位可离阁观赏焰火。


    闻渡第一个站起来,他早就坐得屁股疼了,拉起吃得昏昏欲睡的文蘅,便往外面走。


    徐敬寅知道这是绝佳跟谷二公子攀谈的机会,准备带着徐秦艽过去,转头才发现徐秦艽和徐采薇早不在座上。


    “母亲,妹妹人呢?”


    “哦,采薇要看焰火,两个小姑娘挽着手出去了。”徐夫人品燕窝,品得啧啧有声。


    徐敬寅扼腕,心中愤懑不平,心说还是只有他最记挂徐家。


    焰火没什么好看的,放来放去就那几个样式,前面还新奇,后面看腻,徐采薇和徐秦艽在烛薪府中慢慢散步。


    徐采薇先打破沉默:“阿姐,那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席上闻渡待那姑娘的体贴,她看在眼里,跟暴打徐敬寅的恶徒完全两模两样,她真的有点好奇,能让恶鬼变脸的女子,是什么样的心性。


    “挺安静的,干活麻利,不说废话。”徐秦艽心不在焉道。


    怀揣少女心事的徐采薇丝毫没有注意到堂姐的心事重重,还喋喋不休问道:“那她脾气是不是很好呀?”


    只有脾气很好,才受得了闻渡那种人吧?


    “或许吧。”徐秦艽说罢,脚步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一片梅林前。


    徐采薇欣喜地准备冲进梅林里折几只花,被徐秦艽伸手拦住。对上徐采薇疑惑的眼神,徐秦艽指了指梅林里,示意她往那边看。


    透过夹杂花瓣的飘零飞雪,她们瞧见梅林边角立着两个人。


    闻渡靠在一棵树上,将文蘅圈进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低头亲她。衔着她的下唇咬一下,又松开,又含住,玩得不亦乐乎。


    文蘅受不了他这种亲法,偏头躲,被他用手扳回来,又亲了一下。她又躲,这次动作幅度大,还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力道不大,但意思十分明显,她生气了。


    闻渡岿然不动,但感知到她的情绪,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真生气了?”


    文蘅咬唇,意识到刚才下唇被他捻弄过,松开,喑哑道:“没有,只是担心一会儿还能不能见人。”


    “不能见就不见了,直接回房。”


    文蘅抬睫,委屈道:“公子不是说,一会儿席上会有鲜乳羹吗?还说新鲜的最好喝。”


    走了可就没新鲜的了。


    闻渡心想也是,凑过去,嬉皮笑脸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头发没乱,衣裳也没乱,真的,能见人。”


    文蘅低着头,抬手摸摸衣带,又扯了扯袖口,确认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得体。


    方才他俩对焰火都兴致缺缺,闻渡揽着她跑到这边,摁着她就亲,一边亲还一边上下其手摸来摸去,亏得是桑浓送的衣服不好解,他那只贼爪才没伸进去。


    领口有点歪,是因为他刚才试图从上面把手伸进去。


    文蘅皱着眉,伸手去正领口,指尖刚碰到衣料,闻渡指头便又缠了过来。


    “不信?”


    文蘅不想理他。


    闻渡后退半步,摊手道:“那脱了重新穿,我帮你检查检查。”


    文蘅手一顿,消化闻渡说的是什么意思,下一刻,闻渡已经伸出手,手指勾住她的衣襟,往外拉扯。


    文蘅反应过来时,领口被他拉开一小截,锁骨露出来,在微弱的月光下白得像玉石。


    她猛地按住他的手,声音终于有起伏:“公子!”


    “怎么了?”闻渡一脸无辜,耍赖道,“你不是怀疑衣裳乱了吗?我帮你检查一下,你还不乐意?”


    “公子快放手!”


    “我不放。”


    文蘅伸手去拨,动作急了点,到他手背上时变成了拍打,“啪”一声脆响,在安静林中格外清晰。


    闻渡看着自己手背上泛起的红痕,表情从无辜变作惊讶,又从惊讶变作带着愉悦的委屈:“你打我?”


    文蘅匆匆拢好衣裳,矢口否认:“我没有。”


    闻渡垂睫看她整理衣衫的样子,唇角一直上扬:“你现在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文蘅秀眉一蹙,准备挤眼泪装可怜。


    闻渡语气却陡然一转,道:“我惯的,我喜欢。”


    文蘅微松一口气,他却又道:“但我不能让你白打。”


    作者有话说:


    小文:大狗狗!小闻:是狼~小文:大狗狗!小闻(无奈/宠溺/深情):汪~小文:喂?狗肉馆吗?收不收狗?对,我这里有一条。没错是狗,会狗叫,我录音了。小闻:?PS:没有支持售卖未经检疫合格的狗肉的意思!


    第98章 绸缪8 像她戛然而


    文蘅看他又贴过来, 连忙道:“公子,晚上回去再说,好么?”


    闻渡一怔, 牵唇笑道:“你自个儿说的?”


    文蘅连连点头。


    就算没有这个做借口, 他想对她做点什么她也逃不过, 顶多今晚回去少推他两把,免得他在大庭广众闹她。


    但闻渡没有想起来“只要他想, 没什么做不了”这码事,眼下得了她的应允,喜形于色, 嘴里哼着小曲, 伸手轻轻把她衣上褶皱抚平, 口吻淡淡道:“好了, 能见人了!”


    焰火还在放。


    走出梅林,头顶的天空被炸开的光照亮。现在换了焰火花样,一枚金色火流星从穹顶划过, 拖出长尾光痕, 而后碎成漫天细小的火星向四野坠下,直至消散, 如缥缈金雾。


    美得不太真实。


    闻渡得意洋洋跟她炫耀:“这焰火是我做的。怎么样?是不是比前几个好看多了!”


    文蘅视线定格在天幕中,闻言点点头, 道:“确实很好看。”


    前几个自然不是俗类,凡世人家放不起,多是小门派家族放的品类。


    去年除夕夜, 徐家就放了差不多的。


    她忙完自己的事,蹲在灶房角落,一边取暖, 一边待命。透过她旁边的小窗,能看到外头的天空也被焰火映得发亮,但她视野只有那一小方天地,隐约听得远处传来的欢笑声。


    过年好啊,剩菜很好吃,要是能分到一只鸡腿,她会开心得睡不着。


    那时候她并不觉得自己惨,一则是没有时间自怜自哀,二则是过年确实比平常日子好过很多,她替忙不过来的小奴跑腿,酬劳是往日两倍。她满心憧憬攒够钱去买新的干花草药填香囊,再去奢侈一把买个烧鸡吃,却不料不到一月光景,命运骤然改变。


    如今回想起来,她才觉得那时候是真的很惨。


    没有吃,没有穿,没有暖和的居处,没人记得她的存在,也没有人会在冷的时候弄来炭盆拖到她脚边。


    她发疯想逃离的心在如今的安稳与惬意中再次产生动摇。


    文蘅转过头,想看闻渡,却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蕴着笑,不知道看了多久,对上她的视线,才拖腔拉调道:“怎么看走神了?我知道我做的好看,但你也不用一直看吧?喜欢的话,每天晚上我都给你放。”


    文蘅微蹙眉:“会很吵吧?”


    “那他们晚点睡好了,我还没嫌弃烛薪府挂这破灯让人睡不着呢!”闻渡撇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文蘅的视线从闻渡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被焰火照亮的天幕。比起焰火炸开时的喧嚣,她的心跳更加吵闹。


    从望舒余念里走出来时,她看得清楚。


    闻渡的威胁是真的,承诺是假的。命令是真的,温柔是假的。闻渡不会爱她如命,也不会真切在意她的死活,她是他偶尔欢喜的猫猫狗狗,带在身边好吃好喝养着,死就死了,供他挑选的玩物太多,她没有特殊到独一无二的地步。


    现在她看不清,当心产生动摇的那一刻,她有些疑惑,是他真的动了真心,还是她居安忘危?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里慢慢胀开,她着急移动视线转移注意力,逃避畏惧,害怕在她心里安营扎寨的轮廓清晰起来,会变成闻渡的脸。


    焰火放完,闻渡扯了扯她的袖子:“没了,我就给了谷时月这一批,接下来应该放的都是丑了吧唧的东西,你想去哪?直接回席上等鲜乳羹?”


    文蘅顺势贴近他,温声道:“我们再走走吧。”


    闻渡被她主动贴过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伸手揽住她,面上波澜不惊,道:“行啊!”


    二人漫无目的地在烛薪府乱晃,耳尖的文蘅听见远处传来争执声。她看过去,冤家路窄,徐敬寅和徐秦艽在面对面站着,徐采薇站在几步之外,左右为难。


    她扯了一下闻渡的袖口,闻渡看过去,挑挑眉,而后揽着她躲到树后,把自己和她藏在树影里。隔音咒落下的同时,那边的声音变得清晰。


    “……你总得替家里想想吧?”徐敬寅急躁道。


    徐秦艽声音拔高:“我想了,想得很清楚。兄长,你以为谷二公子会娶我?醒醒吧!徐家在他眼里连块垫脚石都算不上,我就是过去给他添个暖床的!多了什么都做不到!”


    “你们女人真是见识短,你不知道谷二公子有多器重我!”


    “器重?谷二公子需要的是像闻渡那样能帮他扳倒谷少主的人,咱们徐家举全家之力可比得上姓闻的一根手指头?连个像样的修士都养不出来,父亲那点家底早烧光了,你在烛薪府当个管事都要靠二公子施舍,你让我拿什么去跟别的女人比?”


    徐敬寅被戳到了痛脚,神色变得古怪而扭曲:“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嫌弃跟了谷二公子只能做妾,所以才在这跟我放肆!你以为离了我的安排,你能嫁去高门大户做正房夫人?来,你跟我说,你想嫁谁?”


    “我谁也不想嫁!我只是有自知之明!我出身什么样我清楚,不高攀也不糟践自己!我不是非要嫁人才能活,你若觉我碍眼,我去旁系,去苏南,去观里做道姑,也不跟着你自取其辱!”


    徐秦艽说罢,拂袖离去,不知所措的徐采薇匆忙跟上,软声软气道:“不嫁就不嫁了,来苏南,我带阿姐到处玩!”


    徐敬寅注视二人离去,脸颊上的肉一直抽搐,表情难看极了。半晌,他抬手招了一下,一个躲在暗处的小厮快步上前,低眉顺眼地凑近。


    徐敬寅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小厮,不必一言一语,小厮会意,悄声离去。


    文蘅看到那只瓷瓶,痛苦的回忆一股脑扎进脑海中。她想到了被拖到徐家主面前的自己,涕泗横流,苦苦哀求,仍不免被掰开嘴灌药的命运。破碎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他、他是想……”


    喉咙哽塞,她说不出口。


    闻渡以为她不知道,得意洋洋卖弄自己的见识:“还能是做什么?给她下春药,骗谷时昭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要是谷时昭没看上她,把人送回来,这事儿也就烂在徐家肚子里了。”闻渡语气还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殊不知他随口的显摆正化作不可逆的刀子,一刀一刀往文蘅身上扎,“要是谷时昭对她有兴趣了,那可完蛋。留下来随便玩玩,玩腻了再弄死,反正徐家这种门户不敢吭声。”


    说着,他贼兮兮靠近文蘅耳语道:“虽然谷时昭平时看着人模狗样,跟谷时月差不多,但他和谷时曜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能正经到哪去?”


    他向来口无遮拦,说出口的话很少顾念旁人心情,加之一年朝夕相处,他在第一时间压根想不起来文蘅与他的初见是何种不堪,那会儿不懂男女之事的他甚至没注意文蘅是被下了药送到他床上的,便也想不到自己一如既往语人是非的行为,把自己带进了阴沟里。


    文蘅攥紧拳头,指甲压得手心生疼,但她不敢松开。


    她想,原来这就是上位者的想法,甚至还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来。吃准了她不敢怨,不敢怒,只能摇尾乞怜地讨好他。


    她眨回眼底的泪,等滔滔不绝的闻渡说完,才温吞应了声:“公子说得对。”


    怕这句话太单薄,文蘅语罢又道:“这药,公子觉得他会安排小厮在什么时候用?”


    闻渡正儿八经分析道:“反正肯定不是今晚。徐敬寅想要促成这事,得保证谷时昭也是个不清醒的,今晚谷时昭绝对不会碰酒,你没看他连水都没碰?生怕谷时月阴他!可能是得初三……”


    他说着,看向文蘅,道:“你怎么了?眼圈怎么那么红?”


    文蘅摇摇头,道:“有点困,刚打了个哈欠。”


    “哦,那是,眼上有泪容易被风吹冻着。”闻渡解了自己的外袍罩在她脑袋上,“你还想等鲜乳羹吗?明天再跟膳房那边要也成啊!”


    文蘅从衣物缝隙里探出目光,看他身着简便修士服长身玉立,动作不温柔地裹了她两下。文蘅抿抿唇,道:“还是很馋,今晚就想尝尝……”


    闻渡把手伸进裹着她的外袍里,精准捏了捏她的鼻尖,道:“小馋瓜!”


    话音刚落,他便将她打横抱起,往映辉阁方向去,一边走一边对在他怀里乱动的文蘅道:“别动,给我取取暖。”


    回到席位上的时候,鲜乳羹刚好端上,还热乎着。她用勺子慢慢啜饮,食不知味,只感觉舌头漫过一层暖意,很快散去,像她戛然而止的春心萌动。


    她现在不想回去,不想和把自己当玩物的闻渡独处,也不想面对与他同寝而眠的今晚,自己将遭遇的事情。


    可喝再慢,那一小盅的羹汤也会喝完。


    文蘅放下勺子,舔舔嘴唇,假装自己困倦,靠在闻渡身上昏昏欲睡,酝酿回去后倒头就睡,败一败闻渡兴致。


    闻渡见她靠过来,顺势把她揽进怀里,外袍盖在她身上给她挡风,低语道:“你困了就先睡会儿,我们暂时回不去,我看谷时月那边应该是需要我帮忙。”


    文蘅“含糊”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遮掩自己的难过。


    徐家人都回了席上,视线掠过上卿席方向,将闻渡和文蘅看得清清楚楚。


    文蘅被闻渡抱在怀里,红如火焰的修士外袍搭在文蘅身上,严严实实挡着风。闻渡一只手搁在她腰侧,一只手护在她后脑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拨弄她发间插着的白羽小梳。


    徐敬寅简直看傻了。


    闻渡那厮竟然让她贴着睡,都不嫌弃她碍事的?以前她端茶奉酒都得跪着,现在倒好,坐在杀神腿上,如此坦然,如此安逸。


    有人要从闻渡附近经过,闻渡眼皮都不抬一下,运灵催动旁边的茶盏飞起砸人脚边,骇得人硬生生改了行进轨迹,蹑手蹑脚离开。


    一如既往的霸道、蛮横、不讲理,却再也不是出于利己。


    徐采薇看得挪不开眼。


    她轻轻歪身子靠近徐秦艽,道:“阿姐,要是以后我也能遇见一个这么喜欢我的人,该多好啊?”


    徐秦艽倒没注意到闻渡那边的动静,她心事重重,心下思索,依照自己兄长的脑子和道德,多半会出一些愚蠢又阴毒的损招对付她,她得早有准备才是。


    听徐采薇这么说,她才抬睫看向闻渡那边,一怔,道:“他怀里那是谁?”


    “还能是谁啊?就是咱们徐家出来的姑娘呀!”


    徐秦艽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不敢置信,但一时没想清是不信闻渡会这么温柔,还是不信那丫头会这么胆大。


    作者有话说:


    人总要为自己的没素质付出代价,你说对吧闻·口无遮拦·到处得罪人·没分寸·渡


    第99章 绸缪9 在他身边想


    谷时月在几步之外站了一会儿, 看着闻渡这副“谁来烦我我灭谁全家”的德行,迟疑片刻,还是对着他招了招手。


    闻渡眼睛一撇, 假装没看见。


    谷时月面色肃然, 拉下脸, 手指搓了搓,示意好处在手。


    闻渡颇为烦躁地龇了一下牙, 慢慢调整姿势,把她从身上卸下来,轻轻放在椅子上, 用外袍严严实实裹好, 目光在她脸上深深描摹, 方恋恋不舍地起身朝谷时月那儿走去。


    谷时月领着他走到外面偏僻处, 同他说起正事,闻渡抱着手臂听,偶尔皱个眉, 偶尔“嗯”一声, 偶尔不耐烦踹一下脚边的雪,像个慢悠悠甩尾巴但心情颇为烦躁的烈性犬。


    谷时月在他的眼神第六次往映辉阁里瞟的时候终于忍不住, 开口道:“你看什么呢?”


    “怕她冷,别翻身把袍子弄掉了。”


    “闻渡, 你真是完蛋了。”


    闻渡掀起眼皮看他:“就好像你不是个囫囵蛋一样,去见谢今朝的时候,你那眼睛会搁我身上超过三息我跟你姓!”


    “……你再这样下去, 以后别来见我。”


    “你看,你又急。”闻渡把手抄在袖子里,连连点头, “好啦好啦谷少主,别跟个小孩子一样总跟人斗气,还有事要交代吗?”


    谷时月被他噎得翻白眼,没好气道:“没了,快滚。”


    “得令!”闻渡立刻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他蹲到文蘅面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她被冰得缩了一下,睫毛颤颤,睁开眼睛。


    “唔……”文蘅揉揉眼,“公子,事办完了吗?”


    “今晚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闻渡伸手把外袍往她身上揽了揽,道,“要不我先把你送到我工坊里?你随便看看书什么的,等我忙完去找你。”


    文蘅慢慢坐直,道:“好。”


    闻渡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着便往外走。


    徐敬寅待他走后才气势汹汹摔了筷子,道:“上哪都要抱,那贱人是没长腿吗!”


    一颗石子弹到徐敬寅脑后,他连回头都不敢回。


    谷时月轻蔑一笑,扔掉那些石子,拍了拍手。


    早知道当初把徐敬寅和谷时曜一起绑了弄死,看他上蹿下跳也是烦人得很啊!


    ……


    朽木生花一如既往乱,闻渡把她带进门,指着架子上乱摆的书,道:“随便看吧,别乱跑,等我回来。”


    “知道了公子。”


    闻渡走后,文蘅在工坊里转了一圈,走到谷时曜被虐杀的地方时,心有余悸绕开步子,点灯坐到书架旁的小凳子上翻书看。


    翻到闻渡的手稿,她饶有兴味取出翻看,有些原理她还没学,看得费劲,加上闻渡灵感来了笔画乱飞,潦草字迹让她看得脑袋疼。


    接连翻了几本,才找到能正常看的书,但直到她看完一整本,闻渡还没回来。


    往外看,飞雪临世,估计外面积的雪要没过她脚背了。


    她放下手中的书,换了一本,才翻了一页,门便响了。


    闻渡一脸倦意与烦躁,看到文蘅手里的书,面上惰怠一扫而空,他箭步上前,在她身边半蹲下,道:“你可真会挑,这里头记的东西,你要是学会了,仙门百家非追着你砍。”


    文蘅闻言一怔,脑中恐惧催促着自己快放下,可身体本能却贪婪地不想松手。


    闻渡上手,取走书,淡淡道:“都是禁术,你想学啊?”


    文蘅不敢正面回答,转移话题:“禁术?玉蝉用的连枝……是从这里学的吗?”


    闻渡极为自然地点头道:“是啊!本来是想让她学点本事,结果学走这个,以后咱们有孩子的话,我得仔细着别让它看见。起码得像我如今这般,旁人拿我没办法,才能学。”


    那看来她现在是没法子学了。


    文蘅垂下眼睫。


    闻渡看她似乎没懂自己的暗示,伸手碰了碰文蘅手腕,道:“阿蘅,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都可以,公子呢?”把问题抛回去,是文蘅惯用的手法。


    闻渡听了煞有介事想了想,道:“我没养过小孩,要不都生,我养养看,看喜欢哪个?”


    文蘅:……


    怎么他不喜欢还能丢掉吗?


    “好啊,公子。”文蘅淡淡道。


    反正他活不到她给他生的时候。


    “不过,我很好奇,连枝那种救人性命的术法为什么会是禁术?是因为有可能牵连无辜人吗?”


    文蘅问出口,觉得这可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想起闻渡杀掉玉蝉用连枝复活的那个人,而且虞琼眼睁睁看着,没有拦他。


    她又问道:“还是说复活的人会出现什么问题?”


    闻渡低头摆弄桌边一个小零件,漫不经心道:“问题倒不在那个书生,在玉蝉……”


    说着,他突然掀起眼皮看向文蘅:“问那么详细,是想学吗?”


    文蘅怕他看出自己内里的野心,连连摇头:“随口问问,公子知道我问题比较多。”


    闻渡嘻嘻笑道:“学嘛学嘛!两个人用了连枝后,会像同根草木一样,命息相连,同死同生。怎么样?想不想和我一块用用?”


    文蘅敬谢不敏:“公子,我还是期望我们好好活着……”


    闻渡眸底笑意快要溢出来,藏着星点隐秘的情丝:“当然,我们会一起白头一起死。”


    老实讲,这并不是一句旖旎情话,但文蘅心脏怦怦跳,因为她知道,这大抵是闻渡嘴里能说出的最动听的话了。


    她颇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道:“公子,能不能给我一只乌……啾啾呀?”


    闻渡想问她要这个干什么,脑子灵光一闪,懂了,她也想看看他的日常!


    他本想挠着头故作为难地说,他要做的事须得保密,并非有意瞒她,而是她知道的越多,谷时月越容不下她。要是想留念想什么的,他可以……


    “徐家大姑娘从前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徐敬寅算计,公子,帮帮我……”文蘅知道从闻渡这里要东西一定得给他点甜头,便将身子偎过去,声音放软,像撒娇。


    谁知闻渡蕴着笑意的脸整张垮掉,如丧考妣,吓得文蘅不敢吭声。


    莫非是她越界了?


    文蘅脑中飞快转动,思索要怎么哄他,突然腰间一紧,闻渡用力抱住她,在她耳边道:“你不会从看见姓徐的准备动手脚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吧?”


    简直可恶,在他身边想了半天别人吗?


    女人也不行!


    文蘅懂他不高兴的点,连忙叫冤:“不是的,公子!我只是看到你手里那个机括,瞧着像啾啾一部分,才突然想起来的!”


    闻渡低头一看,他随手摆弄的玩意儿还真是主控乌睢飞行部分的枢纽,轻笑道:“你倒是眼尖,行吧,给你一只。”


    说着,他又道:“哎!她对你有什么恩啊?”


    文蘅毫不隐瞒:“先前我被人欺负,她替我拦过!”


    “被谁欺负?徐家?”闻渡脸一沉。


    “公子打他们那一次,已经替我报仇了,但是徐秦艽的恩,我一定要亲自还。”


    也不知道闻渡懂没懂她的坚持,不过他还是翻手掏出来一只乌睢塞给她,一板一眼教她如何使用乌睢。


    文蘅从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要乌睢,只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徐秦艽,最主要的,是为了探究乌睢到底能监视到什么地步。


    原来从乌睢的视角看东西,果然清晰度有限,越远越模糊。但可以标记目标对象的行为,倘若目标出现相应反应,乌睢就会给主人发出警报。


    闻渡会给她标记什么呢?是逃跑,还是出现生死攸关的情况?


    想到第二个可能的文蘅想捶一下自己的脑袋,在她的心里,竟然真的对闻渡生出“他会利她而非利己”的期待了吗?


    闻渡教完她,别别扭扭道:“想报恩别把自己往危险了闯,多想想自己,也多想想我。”


    当晚闻渡没闹她,大概是给谷时月办事太累,回房倒头就睡。


    文蘅难以入眠,心绪难平。


    ……


    以徐敬寅的心态,他果然多等不了一刻。


    初三,停在徐家家眷院里的乌睢传影显出那个灰衣小厮的身影。


    他鬼鬼祟祟进了院里,走进徐秦艽的房间。


    乌睢振翅飞起,停在窗口,将小厮把药下在茶壶里的画面全都传给了文蘅。


    文蘅站起身,换上从桑浓那里借的侍女服,将头发重新挽好,打扮成普通侍女的模样,走进徐秦艽房间。毫不犹豫换走被下了药的茶壶,而后走到徐敬寅的房间,把茶壶换上。


    徐敬寅房间离徐家女眷院近,她这一通操作,用时极短,没有惊动任何人。


    傍晚时分,文蘅坐在自己工坊窗边,手里捏着一块木料,低头慢慢刻。


    乌睢传回来的画面陆陆续续地进入她的意识。


    徐敬寅扶着喝醉的谷时昭来到客舍。


    徐秦艽还没回来,文蘅拜托桑浓去给徐采薇举荐烛薪府里好玩的地方,果然成功拖住了她。


    既没回来,徐敬寅就只能先把谷时昭带回自己的房间,想等徐秦艽中了药再把人送过去,促成“好事”。


    扶一个人还是太难为酒肉堆起来的徐敬寅,他累得口干舌燥,将谷时昭放在床上,便转头去倒水喝。


    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


    谷时昭半醉半醒,听见动静抬起眼,看见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脱得光溜溜的,瞬间一抖擞,吓醒了。


    “你做什么!!!”


    徐敬寅毫无意志,轻易做了春药的奴隶,浑身赤红地摇摇晃晃往床上扑,吓得谷时昭魂飞魄散,一点君子风骨也不装了,抬脚便把徐敬寅踹到墙上。


    后者闷哼一声蜷缩起来,吐出一大口血。


    谷时昭满面嫌恶地转身摔门离去。


    文蘅有点失望,怎么就不多踹几脚再扇几巴掌呢?


    要不是现在人多,她都想跑过去补几脚了。


    晚上闻渡过来接她,听她哼着幼时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小调,闻渡听了没有靠近,倚在门边等她哼完。


    文蘅注意到他过来,站起身,道:“公子,你来啦?”


    “今天干了啥好事啊?那么开心?”闻渡走过来,随手拿起她桌上放置的制物看,正好拿的是那把没有钥匙的锁,看了两眼,好奇问道,“怎么做了个死锁?”


    文蘅抿抿唇,不想告诉他这是有意为之,只道:“手太生,做了个残次品。”


    闻渡低头摆弄,口吻轻松:“没事,小意思。”


    他原以为文蘅初做的小玩意儿很容易拆,却不料拆起来还废了他不小功夫,他低头跟锁对上,好半天才改制成能正常开合的锁,递给她,得意道:“喏,锁开了。”


    文蘅接过,哭笑不得。随手制来显映心境的锁被他改成这样,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霸道,非得把人家紧闭的心门撬开,匪盗一般入室。


    也不好好珍重这颗心。


    “诶我怎么光顾着摆弄你这把锁了?”闻渡嘀咕一句,道,“今天徐敬寅意图轻薄谷时昭的事,是你干的吧?”


    文蘅诧异:“竟然传出去了?还传到公子耳朵里?”


    “是传出去了,不过,”闻渡顺势坐到她桌上,翘着腿洋洋得意,“我传的!”


    作者有话说:


    狼狈为奸小情侣狗狗祟祟干大事


    第100章 绸缪10 囚阵


    闻渡说罢, 止不住的幸灾乐祸,腿一晃一晃,差点把自己从桌上晃下去:“操哈哈哈……你说姓徐的怎么没得手呢?”


    “公子若在传出此事时运作一番, 那得没得手都一样了。”文蘅扶稳桌子, 平静道。


    “你怎么跟谷时月一样阴?”闻渡止了笑声, 咧嘴看她,“谷时月听我把这事抖搂出去, 还埋怨我,说怎么不直接造谣谷时昭被徐敬寅霸王硬上弓。”


    文蘅:“……我只是随便说说。”


    “得了吧,你心肝黑透了。认真讲, 你这样以后容易招事, 要是我不在你身边, 你要倒大霉的。”闻渡收敛自己吊儿郎当的模样, 一本正经道。


    文蘅身子一颤,可怜兮兮道:“……那么子,能不能多教我一些保命法子?”


    闻渡偏头一想, 掂了掂手里改造好的死锁, 道:“可以!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教你如何用房子做阵如何?”


    屋阵要比简单的在屋中设置机关要复杂一点。


    后者主要依托物理结构, 运行的本质是机械逻辑。


    但屋阵则更依赖灵力结构,运行时靠感应触发, 整个房间都是流动的灵力回路。这就是所谓的用房子造一个阵法。


    文蘅这几日自行看书学习,已经把机械逻辑学会,若是能实地观摩实操的话, 做一套屋中暗藏的机关不是问题。


    “现在吗?”文蘅抬眼看他,以退为进,“会不会太晚了?”


    “晚什么晚, 夜里正好,没人打扰。”闻渡从桌上跳下来,伸手牵住她,“走,你在做囚锁结构上有天赋,以后看谁不顺眼就把他关起来饿死。”


    一个聪慧且肯学的学生加一个能力极高且愿意教的老师,教学效果傲人。


    一夜学习,收效颇丰,除了灵力结构方面文蘅还是学得磕磕绊绊,其余方面可谓进步如飞。


    闻渡看着失落的文蘅道:“没事,慢慢来,再给你一些灵力,多试试就好了。你可比烛薪府那些蠢货门生强太多,那群呆子,谁教谁吐血!”


    临近上元节的时候,文蘅可以靠自己做一个机械结构完整的屋中机关,就是灵力结构还没跟上,故不成阵。


    这个时候,烛薪府里关于徐敬寅和谷时昭的逸闻,也随着徐敬寅被赶出烛薪府,以及谷时昭的刻意封锁,而渐渐消歇。


    文蘅着实好奇谷时月和闻渡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此次败坏谷时昭名声的大好机会,却只有闻渡在事发时出于捣乱看乐子的目的散播一番,后续二人并无推波助澜的动作,任由谷时昭把事压了下去。


    但若说二人并无谋划,文蘅也不信。因为上元节前一天,闻渡要出门一趟,据他所说时间不短,要好几日才能回来。整个人在临出发的早上特别烦躁,时不时咕哝着问候谷时月全家。


    文蘅给他整理衣裳,他故意乱动,让文蘅多摸几把,文蘅忍气吞声给他收拾好,把他伺候舒坦了,才道:“公子,我听说明日民间有上元灯会,我想出宗门看看。”


    “上元灯会有什么好看的?”闻渡当然不乐意。


    文蘅秀眉轻蹙,道:“……安丰是个小地方,繁华不起来。后来我到了徐家,每天都要干活,只有主子们才能出去逛灯会,我从来都没逛过……公子,我就和桑浓一块儿出去看会儿热闹,烛薪府边上,不会出事的。”


    闻渡就吃她装可怜那套。


    “别碰路边来历不明的东西,听见没?”


    “嗯嗯,听见了。”文蘅低眉顺眼道。


    闻渡还是不太放心,临走前翻遍乾坤袋,往她手里塞了一叠符纸,这才启程。


    上元节当晚,烛薪府门口挂满了灯。桑浓早早在约定地点等她,手里拎着两盏兔子灯,见她就往她手里塞:“给!咱俩一人一个。”


    兔子灯不精巧,但桑浓特意挑了两个最好看的,亮起来暖融融,像团会发光的小棉花球。


    人世间的喧嚣热闹与烛薪府的庄严肃穆是两种味道。


    沿街挂着各色花灯,夜风里传来明明灭灭的光影。文蘅侧身给奔跑打闹的小孩子让路,抬睫时,灯树掠过眼前的光影,像那夜闻渡亲制的烟火,绽放在她心头,久久不歇。


    两人找了个元宵摊子,这东西吃多了积食,两个小姑娘就只点了一碗。


    芝麻糖馅甜得文蘅牙一阵阵的发麻。


    “你之前是不是没逛过灯会啊?”桑浓想起方才文蘅见到寻常灯谜的雀跃,好奇问道。


    “嗯。以前没空,也没钱。”


    “那以后我每年都带你来!”桑浓说完,又补了一句,“只要闻仙师放你出门的话。”


    “好呀!”文蘅面上笑盈盈,但心底有些失落,她不知道明年自己是否还在烛薪府。


    文蘅怅然地将目光投向远处,突然瞧见几个熟悉面孔,领头的便是徐秦艽。


    然而,徐秦艽带着徐府家丁出现在灯会上,却好像并不是为了赏灯游街。


    只见她步履匆匆,神情焦急,经过文蘅时,带起来的风冻得文蘅打了个哆嗦。


    “估计是出来找那位徐家公子的。”桑浓用小汤勺舀着元宵糖水,道,“徐公子被赶出烛薪府后,天天眠花宿柳,颓废荒唐。现在肯定在哪个酒楼或是青楼鬼混呢!前几天他喝醉了,还跑到烛薪府门口撒泼,说自己是二公子的座上宾,被打回去了。”


    文蘅手指摩挲小兔子灯的提棍,一言不发。


    她这几天一直泡在工坊里,竟然错过了这种鬼热闹。


    两人吃完了元宵继续逛,不远处挤着人堆。桑浓以为有热闹看,带着文蘅凑过去。


    徐敬寅衣裳凌乱,脚步打晃,被徐秦艽带人拽着走。


    “放开我……秦艽你干什么,我还能喝……”


    “放开你,你要在街上睡吗?”


    “你……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徐敬寅抬起头,目光乱晃,猛地定住。


    他看到了文蘅。


    徐敬寅猛地挣开身边的家丁,往前冲,道:“你看什么?你看我笑话是不是?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暗处闪出,挡在文蘅身前。


    正红袍衫,金色绦带,白线绣兰纹。


    徐敬寅被来人推翻倒地,声音噎在嗓子眼里。


    兰纹修士侧过身,对文蘅低了一下头:“文姑娘,没事吧?”


    这应该是闻渡离府前特意派来暗中保护文蘅的人。


    徐敬寅瞪着那朵衣上绽放的兰纹,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拼了命想往上爬,想换一身更好的袍子,身份更高的绣纹,到最后连烛薪府的门都进不去。而这个小贱人呢?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兰纹修士对她毕恭毕敬。


    凭什么?


    有了这一插曲,文蘅和桑浓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提前打道回府。


    接下来的日子,烛薪府风平浪静,文蘅没事不出门,待在工坊里做自己的事。


    闻渡一直没回来,但总有乌睢带信回来,有时候长篇大论写周遭见闻,有时候信筒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压扁的干梅花。


    这天下午,跟平常并无不同,寒风萧瑟,文蘅将工坊门窗都关得严实,不透一丝风。


    门突然被敲响了。


    这个时候,应当是谷少主派人送材料来了。


    文蘅起身开门,涌进室内的风将她桌上放置的手稿吹散,她闪身让人进来,蹲下身低头捡拾手稿,一边捡一边道:“辛苦了,放一边就走吧,我这里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可门却被合上了。


    那人放下材料,背对着她,将门闩插上,又转了一圈锁,确认锁死后,才慢慢转过身来。


    徐敬寅。


    文蘅慢慢站起来后退,徐敬寅没有前追,因为知道她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徐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说我要做什么?”徐敬寅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步步逼近,“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茶壶!是你换的!那天和你一块儿逛街的贱婢,我认得她,就是她叫走了秦艽和采薇,拖着时间不让她们回来!”


    “巧合而已,徐公子为了这点事闯进我的工坊,实在是不明智。”


    “这点事?”徐敬寅大笑出声,“你眼里的这点事,毁了我的一辈子!凭什么你还能高枕无忧!”


    说着,他扑上来,一把掐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在墙上,酒气混着汗臭喷在她脸上:“你一个女奴,也敢算计我?不就是仗着背后有闻渡给你撑腰?我打听过了,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说他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已经被人玩烂了,还会不会要你?”


    ……


    桑浓傍晚的时候,照常来工坊找文蘅,带着刚出锅的炸丸子。


    她敲了一下门,喊道:“小蘅小蘅我来啦,快开门。”


    没人应。


    睡着了吗?


    桑浓又敲了两下:“小蘅?你在里面吗?怎么门锁上了?”


    里面依旧无人应答。


    这很不对劲,因为文蘅知道这个时间她一定会来,不会出门,也不会睡觉。


    桑浓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就近找到烛薪府修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哭道:“文姑娘的工坊门打不开了,我喊她她不应,我们约好这个时间见面的。”


    谷时月有令,在烛薪府里,文蘅的事重要程度等同于闻渡。修士不敢耽搁,叫了几个擅长除锁破禁制的同门,一起赶到文蘅工坊。


    有人引灵探查一番,眉头紧皱:“不对劲,里面被下了隔音咒。”


    “能解吗?”桑浓着急道。


    那人沉默,另一个人探查出蹊跷,摇头道:“现在不行,里面有灵息流动,似乎成阵了!”


    又有人道:“这锁……这鬼锁好难开啊!”


    去检查窗户的人也道:“这里也打不开!”


    “快去叫少主。”


    一时间,工坊门口乱成一团。


    谷时月从正在议事的执炬厅赶过来,手触到门上,眉心紧蹙:“囚阵。”


    “谁做的?”


    “不知道,灵息微弱,阵法不强,但是锁住工坊的机关没那么容易拆,快去叫解械司的人来。”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满眼蓄泪的桑浓抬起头,瞧见有一抹乌墨身影跑过来,在眼前这群正红衣着的人之中格外扎眼,越跑越近。


    闻渡回烛薪府的时候还在想,文蘅会最喜欢他带回来的哪个小玩意儿,大老远就看见一群人挤在文蘅工坊前,心咯噔一声,知道出事了。


    他飞扑上前,将站在锁前的谷时月拨开,蹲下身,动作飞快,手指沉稳。


    虽然他手没有抖,但桑浓看到,寒风中,他额头上一直在渗出豆大的汗水。


    终于,机关成功拆开,闻渡用力推开了门。


    光照进工坊的瞬间,桑浓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她的视线侧过闻渡,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文蘅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整个人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样,手里攥着一把石锤,石锤上沾着红白混合的粘液。而她身前躺着一个人,面目已然无法辨认。


    闻渡冲过去,跪在她身旁,一把将文蘅的脑袋按在怀里,极度紧张使得他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一遍一遍抚摸文蘅的头,确认她安然无恙。


    文蘅眼睛动了动,眼中蓄着的泪成串淌下,冲淡脸上粘连的血迹,她嘴唇翕动,闻渡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公子。”她声音虚弱得像死过一回。


    闻渡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道:“我在,你身上有没有伤?”


    文蘅机械摇摇头,似乎确认自己脱离了危险,她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下来,头往边上一倒,抵在闻渡胸口,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画面:文蘅一身血,手里拿着锤子,脚边一团马赛克别人眼里:文蘅一身血,手里拿着锤子,脚边一团马赛克闻渡眼里:文蘅一身血,在哭马赛克徐敬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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