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完结章】

《E区留子末日生存记》现代言情小说_隔冰观

    第204章 白睨(下) 不要永恒,


    白睨睁开眼睛。


    脚下是一片广袤的草野, 望不到边际。


    苍穹无垠无云无风,而灰色草浪兀自起伏。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白睨拨开及腰的细草,然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 都只能见到草、天、她, 此外别无他物。


    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吗?


    ……沙……


    轻飘飘的白影从天幕撩过,她抬起头, 望见那是一只塑料袋。明明没有风,那只塑料袋却往前飘去,于是不需要任何其他理由,白睨开始追逐。


    她穿梭于草野间,追在一只塑料袋后。


    奔跑。


    她越跑越快, 离塑料袋越来越近。


    奔跑。


    她盯着那抹白色,很近了, 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


    那只塑料袋忽然转了一圈, 飘到她面前,眨眼间化为白雾。


    白雾中有三个字:


    [你是谁?]


    白睨愣了一下, 伸手触摸白雾,指尖划过的地方却融开一道。这里可以写字。


    她写下:[白睨]


    白雾柔柔变幻, 很快再次浮现:


    [你是谁?]


    刚才她写的字消失了。


    意味着答案不正确。


    手指逐渐蜷缩, 白睨瞪着那三个字。过了一会儿,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写下:


    5、2、8、9、0、9、6……


    当最后的数字“3”落下时, 白雾倏然消散。


    这是她的UID。


    很快,另一团白雾出现在她身侧,上面是新的问题:


    [你从何而来?]


    白睨呆呆地看着这行字,没有抬手。然而这次并不需要她亲手作答,像是感应到她心中的答案, 白雾中一笔一划落下新的字符——


    [白睨将几勺肉酱倒入平底锅中,热油滋滋响着,飘出浓郁的香味。她下意识伸手去开油烟机,手在空中顿住,决定还是开窗通风。]


    她开始颤抖,然而下一个问题很快出现。


    [你去往何处?]


    白睨低头望向脚下的草地,灰绿细草在鞋边晃动。


    其中一根忽然定格。


    以她脚底为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的野草凝固不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沙沙声消失了,天地一片静默。


    穹顶瞬间切换成浓墨一般的黑色,然后野草根根离地,围绕着她如风盘旋,在盘旋中数不清的草扭曲变形为白光代码,猝尔向外扩散填满黑幕,在无序的频率中跳跃闪烁、快速滚动。瞬息万变中白睨不由地抬手挡在面前,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同样变成了代码字符。她的代码在滚动、周围的代码在滚动,一串串代码在虚无境界中朝着不同方向滚动,凭时间与空间的细微错位才得以构成她自身的轮廓。


    [欢迎来到终点,我的孩子。]


    浑厚而温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她无法分辨它是来自那些白光字符,还是虚无的黑暗。


    她很快冷静下来,开口——她听到自己的声音t?,“你是谁?”


    [不同世界的人类对我有不同的称谓,造物主,神明,系统,怪物,母体,世界意志,根源,天道,虚空,主机……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我不在乎称谓,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是你创造了这个世界以及我吗?”


    [用这个世界的语言和你解释的话——没错,是我创造了这个【末日世界】,这里的万事万物、芸芸众生皆出自我手。而你,我的孩子,你从我中来。]


    “我从你中来?我不理解。”白睨试图辨认代码的内容,发现只有“0”和“1”两个数字,“我见过你,那时候附在默克尔特身上的其实是你,对吗?你在笼子里看我。”


    空间微微震动,[是的。]


    “他们的仪式成功了吗?”


    [自然没有。每个世界都有智慧生命做类似的尝试,有时候我不介意见他们一面,然而并非谁都有资格来到这里。]


    惠特库姆疗养院那群人的仪式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成功”了,只不过得到的结果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他们以为默克尔特在侍奉神明,然而真正的默克尔特只是死了,留下一具空壳。


    讽刺的是,那些相信自己与神明有感应的信徒,无一人发觉神明就在笼中。


    “既然都是由你创造的,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再想想,孩子,我和你很早很早之前就相遇了。]


    每听到祂称自己为“孩子”,白睨就感到一丝烦躁。但比起莽撞顶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决定先搞懂眼前的情况。


    白睨已经知道,自己并非一个从真实世界穿越进虚拟世界的玩家,而是一个被设定成“从真实世界穿越进虚拟世界的玩家”的角色。


    她和她以为的那些角色一样,遵循“双向线性时间”而非“单向线性时间”,也就是由当下时间点同时延伸出过去和未来。


    所以她也有人物档案。


    “白睨”这一角色,真正诞生的时间是剧情文本记录的开端。


    白睨思之发笑,她不是没在胡思乱想中想过这种可能性,但等发现真相确实如此,感觉还是太糟糕了。


    祂说“很早很早之前”就相遇了,难道指的是在时间之外?她诞生于末日世界文本开端的时间,那么被“孕育”的时间,可能早于她能感知时间的时候?


    她在不存在的所谓记忆中追溯,末日第一夜绝望的自己,穿越前夕彷惶的自己,刚到E国时欢欣鼓舞的自己,撰写简历时迷茫怀疑的自己,初入大学憧憬未来的自己,被父母带去配眼镜的自己,看着黑板上“我想成为怎样的人”的自己。


    那个名为“白睨”的化石,被凿子轻轻敲击开尘封的泥屑,一层一层剥离,每一层都是不同时期的自己。


    剥到最后,露出蜷缩的、尚未取名的胚胎。


    “我的梦,”她声音颤抖,“那不只是梦。”


    她年幼时曾梦见自己在一个娃娃中,苍白的表皮,淡淡的腮红,枯长的发丝,玻璃眼珠看着水面的倒影,周围围满人影。


    祂说祂有时不介意去见自己的信徒,所以那场噩梦是真实发生的——是另一个世界中信徒们的召唤仪式。


    [那不是梦,是我降临于世有感万物,从自身分出一丝感知之时。而你,我的孩子,那才是你真正的起源。]


    几乎同一时刻,噩梦画面在白睨脑海中闪回并变得更加清晰,如电流般刺耳的人声恢复成她听不懂的语言,模糊不清的黑影化为戴着斗篷的陌生人群。


    世上并没有“白睨”这个人类。


    她不过是一缕感知,从填充的设定中生出血肉,再被放逐到陌生的舞台。戏终落幕,她被独自召回台后,面对这个知悉一切的庞然存在。


    “为什么?”


    代码不停滚动,她盯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为什么要创造我?为什么要我来到这里?”


    [你我共有一双眼睛,你所感知的、所创造的都是*信息*,我需要*信息*来创造更多世界。至于为什么来到这里——是你选择了这里,并非我要你来的。]


    “信息,”白睨捕捉到这个词,“你还需要信息?你不是神明吗?”


    [我从未说过我是*神明*,那是人类幻想出的存在。]


    白睨还不是很理解,但换了一个问题,“如果我换一条通关路径,结局会是什么?”


    [任何结局。你可能在意识消散之际回到我身边,可能成功拿到疫苗回到记忆中的世界,也可能永远留在末日。关键在于,你相信什么。]


    [对我们这种存在而言,蝴蝶效应这种词汇都过于太渺小。你行动所创造的每一丝裂隙,都可能撕开一个新的宇宙——你们所认为的无限——而我对这些意外感到欣慰。]


    “意外,你是指玛尔奇的事?”白睨皱眉,或者说是她想这么做,“真实的世界……究竟有多少个维度?”


    [换成你能想象的画面,假如将一个世界压成一个平面,时间便是从其中一点向前后延伸的线,你能看到的所有因果都发生在这个平面之内。]


    [但有时候,一个点会像陨石炸开,碎片并不沿着原本的平面散开,而是飞向你无法感知的方向,每块碎片都在那里重新展开纸张,铺成一个完整世界。]


    白睨拿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世界也是可以由一个点生成的。


    [当然,你依然令我感到惊讶,你是少数循着预设道路,最终却能来到我面前的孩子。]


    “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追寻意义是有限生命的语言,而我们是意义本身。等你重回我的怀抱自然会感受到它,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寻找,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亿万万物,亿万万世界,都存在于你我体内。]


    “亿万万世界,全归你一人所管?”


    [于我们而言这并非掌管,就像你不会认为自己在掌管每一次呼吸。]


    “你们?你不是唯一吗?”


    [没错。]


    “那究竟有多少个……‘系统’?”


    [无限。]


    “无限?源源不断?那你们是怎么同时存在的?”


    [这么说或许更形象:你可以将我们看作一个个小的系统,无数个我们彼此相连,构成一个更大的系统,你可以称它为【世界树】。你所在的世界是地下的一粒土壤,而你是扎根于此的一缕根须。你从我这条更粗壮的树根中生出,所有*信息*都沿着无数树根向上汇聚。]


    “上面是什么?”


    [现在的你无法想象,但你很快就能明白。]


    “回到你身边,意思就是我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你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孩子。]


    在白睨的认知里,这算什么根须?她不是沧海一滴水吗,掉进去就没影了。


    “如果我不想回去呢?”


    黑暗中一时没有声音,就像祂在沉默。


    “怎么,难道我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吗?”


    [不,我是在欣赏。]


    真让人火大啊。


    [【不甘】,你们是这么形容这种情绪的吗?我感觉到你在【不甘】,还有【恨】。]


    “没有‘爱’吗?”


    [有,你的【爱】越浓郁,对我的【恨】就越强烈。但最初塑造你的时候,我并没有赋予你如此强烈的情感。]


    [你想要的东西很多,非常之多,我当初是这么塑造你的。现在我告诉你,我所拥有的是你尚无法理解的【无限】,你为什么反而想拥有【有限】呢?]


    白睨讨厌这种被无死角看穿的感觉,就像站在舞台上赤条条供人观赏。


    “我知道我渺小,你对我表现得这么宽容,是因为我在你们眼里微不足道。但就因为我渺小,那些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对我来说不只是‘信息’。”


    “我见证了许多灵魂从乌有到有又重归乌有的过程,见证了颠覆性的混乱也看到了希望的萌生。还有那么多和我一样微不足道的存在,至今在为了有限的一生坚持活着。”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感悟,然而你这样庞大、永恒的存在却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们从我这里夺走,把我和那些我不理解也不一定认同的‘根须’融合在一起。”


    白睨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手的轮廓直接穿透入体内。


    “死亡至少承认我曾存在过。”


    “不要永恒,不与有荣焉,我想成为的是森林里的一棵树,不是大海里的一滴水。我不想,不是因为我没到你的高度,而是你拥有的太多。具体的选择、有限的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因为‘意义’本身也被你们代表。”


    祂安静了一会儿。


    白睨不觉得祂是在思考她的话。她垂手望向无数代码滚动的黑暗,不再继续。


    过了一会儿,四周响起声音:


    [你只有一个终点,若选择有限的时间,等它走到尽头你还是会回到这里。]


    “我知道。”她没想当什么对抗者弑神者,那至少还要有具身体,眼下她看t?不到任何对抗的可能,“但去那个终点太早了,我还不想这么早就过去。”


    [你想做什么?]


    “既然我通关了,我要奖励。当初你让我觉得通关了会有奖励,我还没拿到。”


    [你确实回家了。]


    “这是欺诈,这里不是我想要的家。你不是需要‘信息’吗?让我继续存在,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可以获取更多‘信息’。”


    [所以,你具体想要什么?]


    “我要三个愿望。”


    [确实是贪心的孩子。说说看,在不直接影响世界的情况下,我说不定可以满足你。不过,只有三个愿望。]


    “不直接影响是什么意思?”


    [不能直接改写世界的既成状态、因果和其他个体的状态。]


    “……第一个愿望,我要那个世界继续存在。”


    白睨认为,那些努力生存的人不应该因为一个按键就此消失。


    [我听见了这个愿望,它在你回家时已经实现。]


    “你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的,我不遵守线性时间。]


    “……”白睨想问这算不算浪费了一个愿望,可转念一想,觉得问了也是白问。祂既然连她未来的愿望都知道,大概也知道她会讨价还价。


    怪不得强调“只有三个”。


    “这么说你知道我的第二个和第三个愿望。”


    [当然。不过,你似乎仍把我当成某种需要对抗的【系统】。其实你不需要与我博弈,既然你成功抵达了这里,我便不会再约束你。]


    “那我可以再有三个愿望吗?”


    [我可以拒绝你,这不叫约束你。]


    “……”


    白睨陷入沉默。


    都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了,她还有必要说出来吗?


    [我更喜欢听你自己说出来。]


    啊,好烦啊这东西。


    黑暗震动了一下,虽然无法解释——但白睨觉得是祂在笑。


    [好了,现在你可以睁眼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开始更新番外,白睨和米哈伊尔的后续是要放在正文之外的,因为正文是【末日世界的剧情记录】,既然白睨已经脱离这个世界,后续经历放在番外更好我是这么觉得的 终于,终于要结束了……好久之前就说快完结了快完结了,结果像泡泡面一样越写越多TT 后续会有专门一章(福利番外)梳理情节和线索,也会慢慢更点大家想看的福利番外,在此之前我要先补够榜单字数才能标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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