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

《E区留子末日生存记》现代言情小说_隔冰观

    第101章 共享图片上传功能 她发誓,起


    天色已亮。


    白睨坐在驾驶座后面, 怀里抱着步枪。她觉得自己没有眼花,刚才确实有道黑影,可能是兽态丧尸, 在田野上窜过。


    SUV刚离开宽巷镇不久, 米哈伊尔坐在驾驶位上,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旁边的丹尼尔心有余悸, “但是丧尸不会满身黏液,还能爬到墙上去吧?”


    白睨从窗外收回视线,“‘病毒在吸收旧有信息时,整个系统的运转会显得迟钝。一旦这个过程完成’……”她回想着博士的话念道,“如果按照它的说法, 人类婴儿所承载的信息量太少,病毒可以更快完成进化。”


    “那东西是丧尸的最终形态?”


    “可能。起码是高级形态。”


    忽然, 坦迪像想起什么, 插嘴道,“丹尼尔, 你还记得我们在城市里看见的那些东西吗?”


    “啊……”丹尼尔像回想起什么,露出害怕的表情。


    在白睨眼神的追问下, 他说:“我们在城市里也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丧尸, 有个聋盲丧尸的鼻子特别灵敏, 能顺着走廊上的气味摸到我们躲藏的房间。”


    “还有个脑袋可以转一整圈的丧尸,”坦迪补充, “我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但我真的看见了,它脖子像没有骨头似的!”


    “……什么?”白睨有些震惊,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城市副本迭了多少代?


    这是在养蛊吗?


    “但大部分还是普通丧尸。”丹尼尔犹豫道,“……暂时。”


    “我出外勤的次数更多, 之前我没有在意,现在想想是有点奇怪。”坦迪看向他,“一月份那次外勤我经过一家幼儿园,里面的丧尸——”


    她眼前闪过一张本应稚嫩却异常恐怖的脸,顿了顿,才继续道:“全是特殊丧尸。”


    “如果病毒真的有进化周期,那么特殊丧尸只会越来越多。”白睨想起坦迪之前说的话,“所以你说野外会越来越不安全?”


    坦迪点点头,“城市里几乎见不到活人了,特殊丧尸的行动力比普通丧尸强悍,已经开始从城里溢出。我们这次发现城郊一带基本被丧尸占据,还在加速向外扩散。”


    白睨越过丹尼尔,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张地图,低头查看起农舍周围的地形和附近的城市。农舍的位置很偏僻,最近的城市被山坡隔开,若要驱车前往必须绕上一大段路。


    即便如此,也不过两个小时车程,一两天的脚程。


    这还是默认丧尸不爬缓坡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这一带丧尸的密度迟早会升高。


    普通丧尸倒是不足为惧,他们的农舍处于山坡上的凹地,地形隐蔽上去也不方便,被普通丧尸找到的可能性很低。再加上乡下地广人稀,难以形成城市里那种铺天盖地的尸潮。


    但如果普通丧尸都进化成特殊丧尸,那情况就难说了。


    “你们的堡垒距离陆地多远?”她问。


    “距离码头大概六公里,坐船二十分钟就能到。”


    “码头?坐游轮去吗?”


    “不,我们那边有一艘能运车的渡船,平时人和物资都靠它往返。”坦迪道,“外出的队伍一般会先在码头那边的小村子集合,等人到齐了,再一起上船出发。村子已被清空,偶尔会有游荡的丧尸出现,但也不可能从海上游过去。”


    驾驶座上的米哈伊尔默不作声,食指敲了两下方向盘,像是对这番说辞并不怎么买账。


    白睨在心里分析,乍一听那座堡垒四面临海与世隔绝,似乎是很安全。


    但这种由孤立换来的安全,极度依赖内部的稳定。一旦内部出了乱子,反而会让人无处可逃。


    这么一想,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金手指是剧情文本了。


    只要掌握他人视角,不就能预防内讧或知情不报引发的混乱吗?


    原来系统是这个用意!


    白睨在心里暗暗比了个大拇指,坚定了要去基地的决心。


    汽车行驶了一会儿,大片新绿的草野飞掠而过。一栋小屋从挡风玻璃底下浮起,越来越近。


    米哈伊尔一打方向盘,车子驶上小路。


    前门依然关着,然而,他们看见屋前落了一地碎玻璃,两个窗户只剩下木框。


    “什么……”坦迪冲出车子,跑到屋前,不敢置信地看着屋前的景象,“马克?”


    临时小屋被丧尸突破了?


    白睨一把拎起弓箭筒也跟下车,将步枪递给米哈伊尔,“门能打开吗?”


    转了转门把,坦迪摇头,“锁着。”


    “让开。”米哈伊尔将步枪甩到肩后,手上捏着一枚曲别针探进锁孔,戳了半分钟,门锁咔哒解开。


    “小心。”白睨对所有人轻声说了句,跟在他身后掏出手枪。


    屋内没有一点声音。


    餐台上放着一只篮子,里面摞着几张面饼。台面上还丢着半块吃剩的,旁边是一瓶已经拧开的水。


    白睨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数了数里面剩下的面饼,“昨晚他吃了一个,这半个应该是后来才吃的。可能是早饭。”


    也就是说,他遭到袭击应该没过多久。


    “会不会是那些兽态丧尸?”丹尼尔看了一眼房门,小心翼翼地退开,“我们好像,从超市放跑了一堆丧尸……”


    “不是没有可能。”白睨说着,目光扫视客厅。小几翻倒,台灯摔在地上,沙发上破了一大块,黄色海绵和白色棉絮都被掏了出来。


    她没想到兽态丧尸的蔓延速度会这么快。


    “但是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米哈伊尔冷静地道,“去里面的房间看看。”


    就在这时,他们头上传来咚的一声。


    几人同时压低身子,几道目光齐刷刷抬起。白睨收紧握枪的手指,紧张地盯着上方,那声音不像是从屋顶传来的,更像落在天花板上。


    丹尼尔脸色一白,往坦迪身边靠了一步。


    咚。


    又一声。


    米哈伊尔慢慢挪步走到前面,手指压着步枪扳机,盯着走道上方那块方形的活动门板。


    下一秒——


    “砰!”


    阁楼门板猛地弹开,一截折叠梯哗啦一声滑了下来!


    米哈伊尔枪口一抬,就要扣下扳机!


    “等等!!”


    丹尼尔突然尖叫,声音吓到变形。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也传来叫喊:“别开枪!”


    “马克?”听到那个声音,坦迪一怔,放低枪口,“是你吗?”


    几秒后,一个脑袋从阁楼上探出来,男人满脸灰尘,往外呸呸吐了几口唾沫。看到米哈伊尔手里的步枪,他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没死呢,快把枪放下!”


    ·


    白睨已经忘记他叫什么了,印象中是一长串。但既然坦迪叫他“马克”,那就当他叫马克吧。


    马克坐在沙发上嫌恶地拍打着头发,粉尘簌簌落下,灰絮飘飞。白睨屏住呼吸,不露声色往后面挪了半步。


    “所以是怎么回事?”坦迪迫不及待地开口,“你遇到丧尸了?”


    “啊,突然有两只丧尸闯了进来,”他看了白睨一眼,“像她说的那种野兽丧尸。”


    他啧了一声,“还好我那时已经醒了,不然梦里就给开膛破肚了,这一带也很危险—t?—等等,你们拿回U盘了吗?”


    “拿回来了。”坦迪从口袋里拿出那块U盘,金属外壳泛着银光。


    “太棒了,终于能离开这片鬼地方了。”马克吐出一口气,“就是还差车子。”


    坦迪看向白睨,“白,你之前说的那个村子在哪里?”


    “离这里不近,开车过去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白睨揉了揉眼皮,感觉眼球有些酸胀,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扫视一圈,除了马克,其他人的脸无一不透出疲惫和萎靡,“先睡一觉再说吧。反正我是没办法再熬一整天了。”


    坦迪点点头。她的精神和体力也都快逼近极限,这时候还硬撑着继续行动,和主动把自己送到丧尸嘴里没有区别。


    “但是……”丹尼尔看了看周围,“这个地方,还能继续呆吗?”


    早春的寒风从窗框中钻进来,自由自在地在客厅里游走一圈,吹得人脖颈发凉。


    ……肯定是不能继续待了。


    ·


    “哇哦!”坦迪站在车尾,望见那片支起一排排塑料大棚的农田,以及明显有在好好打理的棚屋和堆肥区,不由吹了声口哨,“你们这儿弄得还真不错。”


    马克看起来兴致缺缺,倒是看了停在一旁的牲畜拖车好几眼。


    丹尼尔从SUV下来后,第一眼就被屋门前高大的笼式围栏吸引,惊讶地上手敲了敲,黑铁发出冷硬的回应。一抬头,顶上的窗户都焊了坚固的铁栅栏。


    然而在这种充满工业感的防御设施周围,山野吐绿,风从林地那头柔柔地穿过来,鸟儿在树梢上锲而不舍地啼鸣。


    “做到这份上,防丧尸应该够了吧?”他惊叹着,一边环顾四周。这里视野开阔,屋前屋后都留有足够的缓冲地带,旁边还有树林遮掩,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块宝地的?


    不考虑安全性的话,这里的生活无疑要比海上的惬意,丹尼尔无聊的时候也只能望着窗外的海浪发呆,或者沿着堡垒的停机坪散步,看的依然是海。


    农场随处可见生活的痕迹,用石头垒起的花坛、窗栏间晾晒的衣服、工棚外收起的折叠椅。不远处的棚屋墙壁上贴着一块块干裂的羊粪饼,远看就像给铁皮外墙画了土黄的波点,靠近门的那些已经被撬下来了,留下几圈褐色的圆印。


    他好像有点明白那大块头为什么那么排斥他们提起基地了。


    被丹尼尔腹诽的大块头靠在车门上,静静地环着手臂,目光好像落在田边的篱笆上,又好像只是在放空。


    白睨走过来,见他愣愣的不说话,她轻轻摇了摇头,转向其他人,“楼上房间不够了,后面的仓库还有空地,床垫和枕头也还有。我们稍微布置一下,你们先在那边睡一会儿吧。”


    坦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哈——都行,困死我了。”


    白睨带他们来到仓库。仓库是铁皮屋,门窗额外焊了钢条,当初米哈伊尔有把它作为备用安全屋的打算,在铁门内侧也做了插销,短期暂住不是问题。


    只是这里到底是仓储用地,里面堆了不少建材和旧家具,水泥袋、木板、铁管、卷起的铁丝网挨着墙码放,还有从其他屋子搜罗来的桌椅、柜子、厨具、衣物,看起来像个简陋的卖场。


    几张乳胶床垫裹着床罩堆在墙角,他们一起将床垫搬到空地上,从衣柜里搬出还算干净的床单,很快铺好三张简易的床。


    白睨又从柜子里翻出枕头和毯子递过去,趁其他人忙着铺床,她靠在衣柜后面偷偷拿出手机。刚才在车上她就感觉到口袋传来一阵震动,但强忍着没看消息。


    解锁屏幕,一行字出现在通知栏:


    [PhantoChat:更新完成,权限已开放。]


    权限?什么权限?


    她打进软件,却没发现界面模块有什么变化,连角色档位都没增加。


    唯一的变化是黑色头像的名字“NULL”从黑色变成了红色。白睨点进黑色头像,忽然发现一条文本气泡:


    [*可选择一名角色共享图片上传功能*


    条件:该角色需拥有独立角色存档,且持有手机设备。


    实现互传后,主设备和副设备均可在此存档使用图片上传功能,且存储空间扩容一倍。


    **选择角色档案**]


    白睨震惊了。


    白睨的手在狂抖!


    还有这种好事!系统这是良心发现了吗!?


    存储空间真的扩容了?这意味着她不仅可以上传更多物资,还能上传尺寸更大的设施和工具。如果接下来真的要转移阵地,这次更新无疑帮了大忙。


    她发誓,起码这一个月不会蛐蛐系统。


    就是这个选择角色建立互传……除了米哈伊尔,她还能选谁?


    白睨试着点了一下文本中加粗的字体。


    弹窗显示:[暂无可选角色]


    不能选择米哈伊尔?


    白睨稍一琢磨,明白过来,主存档写的是她的名字,所以严格来说这是她的个人存档。


    如果要和米哈伊尔实现物资共享,她还需要给他建立个人存档。


    角色/界面还有四个空白位,她点击最前面的那个,输入“米哈伊尔·索罗金”,确认建立。


    [存档建立成功]


    存档图像马上变成米哈伊尔的头像,和她自己的头像靠在一起。白睨瞄了一眼背后,假装自己还在翻看物资,蹲在阴影里偷偷摸摸查看米哈伊尔视角的剧情。


    最新文本:


    [*米哈伊尔瞥了眼衣柜的方向,那里露出一截白睨的手肘尖。*]


    ……


    白睨默默缩起身子,夹紧手肘。


    [*发现那截手肘像获悉了他的想法似的缩到衣柜后面,米哈伊尔眯起眼睛,停下动作。*]


    ……她将手肘顶出去。


    [*米哈伊尔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脸去。他丢给丹尼尔一个不耐烦的白眼,踢了几脚,将床垫摆正。*]


    白睨松了口气。


    切回NULL的界面,她再次添加共享者。这次得到[设备未绑定]的提示。


    指的应该是米哈伊尔手上没有手机。


    她依稀记得在公寓时米哈伊尔还用过手机,那是一只没有logo的黑色手机。当时基站都已停摆,一般手机没有信号,他只是拿出来看了几眼就塞回口袋。


    也不知道那只手机有没有带来农舍。如果丢了,他们还得出去找个可用的手机。


    等把那三个人安置下来,她就去问问米哈伊尔关于手机的事。


    还剩下三个角色空白位,白睨想了想,安全起见还是放个“监控”比较好,便输入坦迪的名。


    [角色:坦迪·斯隆恩


    系统错误,请稍后再试!]


    ……?


    白睨又试了下“丹尼尔”。


    [角色:丹尼尔·彭布罗克


    系统错误,请稍后再试!]


    又失败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名字有问题,还是系统在更新后出了bug?


    既然能搜索到角色,说明他们给的应该是真实的名字。


    她之前遇到过存档建立失败的情况,要么对象是陌生人,会显示“角色未接触”,要么对象已死亡,会显示“状态无法选中”。


    从来没有出现过“系统错误”的提示。


    白睨不死心试了好几次,结果都是同样的失败提示。


    ……难道是系统把其他角色的档位ban了?


    因为刚给她升级了存储功能,就收回去一部分金手指?为了不让她在基地的生活过于顺风顺水?


    有点离谱,但不是没有可能。


    她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系统。


    白睨紧紧握着手机,面上红温,在心里痛骂道:


    Shit!垃圾系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谈心(一) 那边劝说不


    身体一阵晃动。


    她的意识慢慢浮起, 眼皮动了动,睁开来。视线有些模糊,她感到手臂上的温暖抽离开, 随后棉被盖回来, 捂住半凉的空气。


    身体很重,好像还沉在水里。白睨蹭了蹭枕头, 将脸埋进去。几秒后,“几点了?”她的声音从枕头下闷闷传来。


    米哈伊尔提裤子的动作一顿,抬起手腕,“三点,你要再睡一会儿吗?”


    一丝阳光从窗帘缝隙射入房间, 明亮刺眼。


    “嗯……起来吧。”白睨缓缓转过身,面向天花板。


    房门适时响起抓挠的声音。米哈伊尔走去开门,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钻进来。


    小白咧开嘴看着他, 耳朵一转,像在打招呼, 实则偷偷瞄了一眼大床,状似不经意地往那边迈出一步。


    米哈伊尔直接伸手一捞, 赶在小白跳上床前制止了它, “果然不能带它看碟片, 都学会演戏了。”他胡乱揉了一把小狗脑袋,看向白睨, “饿吗,我做点吃的?”


    “不是特别饿,做简单点吧。”睡前啃了点面饼,白睨现在不是很饿,她伸了个懒腰, 顺势一坐而起。


    沉闷的脚步远离了门口,踩着楼梯一阶阶下去。


    白睨坐在床上一时没有动,大脑回想着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事。


    从仓库离开后她原本是想告诉米哈伊尔关于PhantoChat新t?功能的事情,但当时他一个劲儿拽她上床,说有什么事睡醒再说,没等她开口便一头栽进被窝,进入深度睡眠只用了零秒。


    要不是她能看剧情文本她就信了。


    像极了鸵鸟。


    白睨叹一口气,也下了床。


    ·


    淡淡的谷物香顺着楼梯飘上来,白睨嗅了嗅,闻出煮的是燕麦粥。


    小白和自己的饭盆乖乖待在一圈毛线里,颇有点画地为牢的意思,估计是在厨房里拱来拱去被米哈伊尔赶出来了。


    男人下身套了条宽松的棉质家居裤,外套披在肩上,背对着她在灶台前搅着汤锅,锅里咕嘟咕嘟的响着。


    “要喝咖啡吗?”白睨轻轻凑过去,忽然想起现在不是早上,马上改口,“还要做点别的吗?”


    米哈伊尔牵起嘴角,看了她一眼,“这锅燕麦粥是给我们的,小白的等会儿再做。”


    白睨有些奇怪,为什么这锅不能分给小白?


    再一看锅里,原本应该是乳白色的燕麦粥却呈现奶茶般的浅棕,里面混着颗粒状的深棕色固体。


    “……你在做什么黑暗料理吗?”


    应该不至于一气之下要两个人同归于尽吧?


    米哈伊尔拿起大汤勺,将深色的燕麦粥舀进碗里,“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尝尝看呗。”


    白睨被他按在椅子上,心惊胆战地看着那碗摆在面前的粥,一点点焦色在糊糊中晕染开,有点像不可名状的某个东西。


    其实闻起来没有那么糟糕,甚至带点奶香。白睨用勺子舀了一点慢慢送到唇边,同时从睫毛底下偷瞄了米哈伊尔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已经面不改色地吃了好几口自己那碗,她终于将那口燕麦粥含进嘴里。


    软软稠稠的燕麦口感。


    随后,一股甜丝丝的焦糖味在口腔中漫开。


    “咦?”白睨眨眨眼,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


    “是不是还不错?”米哈伊尔挑眉,指了指柜台上的塑料罐,罐子里堆满用金色彩纸包裹的糖果。


    “太妃糖?”


    “嗯,你之前不是说燕麦粥没味道吗,这样呢,喜不喜欢?”


    低头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燕麦粥,白睨觉得有些荒唐,张了张嘴却先笑了出来,“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动脑子想的。”米哈伊尔也笑了,“早说了我是个天才。我还想过拿羊奶炒野蒜,说不定能做出那种蒜味酸奶酱,再拌进燕麦里煮成咸口的粥。但你说做点简单的,我这次就没尝试。”


    白睨嘴角一僵,脑海中浮现被炒成凝固渣渣的羊奶和冲鼻的野蒜碎,一起拌进燕麦搅成糊糊的画面。


    “……很有创意,但不建议这么尝试。”她恳切道,“容我想想怎么改进。”


    白睨又吃了一口,燕麦粥软软糯糯的,带着太妃糖的奶香但不甜腻,像一道饱腹的甜品。


    “如果你更喜欢甜口,我们还能加蜂蜜。”米哈伊尔歪头想了想,“这个季节蜜蜂差不多该出来了吧?林子里应该能找到蜂巢。对了,那本册子上好像还教了怎么养蜂,要不以后我们养蜜蜂?我可以搭个蜂箱。”


    勺子停了下来,白睨脑海中回响着那个词。


    以后。


    留在农舍的“以后”。


    白睨轻轻将勺子搁在碗里,抬起头。


    “米哈伊尔,”她注视着他,“你不想去基地吗?”


    空气凝固了。


    “我不信任那里。”沉默半晌,米哈伊尔开口,继续缓缓搅拌碗中的燕麦,“说不上来,我不喜欢把性命交到陌生人手里,万一和他们产生分歧呢?今天他们可以给我们提供房间和食物,明天也可以因为各种理由把房间和食物收走。到时候我们会孤立无援,甚至连离开都做不到。”


    白睨当然想过这个风险,“但是陆地很快就不安全了,我们根本没办法预料以后会面临什么,那些东西可能比兽态丧尸、人偶师、基蒂更难对付,仅凭我们两个人是防不住的。”


    “那就建造更坚固的防御,制造更有杀伤力的陷阱。”米哈伊尔握紧勺子,“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一带变得很危险,那我们就坐车离开,总有人迹罕至、丧尸也到不了的地方。”


    白睨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放软声音:


    “万一——到时候可能就迟了,米哈伊尔。我们不可能每次都幸运地从危险逃脱,而且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么安全的地方。”


    “但是有概率,而在我眼里去基地就是危险。”


    说完,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粥。


    “我去羊圈。”


    “米……”


    她的声音没有追上他的脚步,米哈伊尔抓起枪头也不回的推门出去,“啪!”门外的铁围栏重重关上。


    白睨按住太阳穴,叹了一口气,感觉格外棘手。


    这是米哈伊尔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抗拒,像这样坚决不让步的态度在过去将近一年的相处中也很少见。


    她寄希望于幸存者基地和疫苗,偏偏不能将背后隐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碗中还剩着一半燕麦粥,已经有点冷了。白睨盯着飘在上面的水光,顿时失了胃口。


    一股气憋在胸中不上不下的,她烦躁地靠在椅背上,望向一旁的小白。


    小狗还坐在毛线圈中,压低脖子小心翼翼地朝她这边瞅,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到上边,露出一圈眼白。见她看向这边,它立刻伸出舌头舔舔空碗,假装吃起饭。


    “噗嗤。”


    她一秒破功,偏过头笑了出来,这狗儿怎么聪明一阵傻一阵,又不是它闯的祸,这么紧张做什么?


    想到它的碗还空着,白睨压下心里的烦躁,站起身去厨房做狗饭,顺便将坦迪几人的饭准备了。


    ·


    带着一罐羊奶、三份面饼和三只碗,白睨回到仓库。来迎接的是丹尼尔,另外两个人也醒了,坐在床上似乎在讨论什么。


    “哇,谢谢。”丹尼尔接过她手里的羊奶罐,还想去拿那几只碗,就见她腿边贴着一团黑白毛绒,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哇!”


    小白缩到白睨身后,鼻子抖动,隔着她的腿打量仓库里的陌生生物。


    白睨推开铁门,“进去吗?”


    它看看白睨,低头地嗅嗅陌生的气味,嗅一步走一步,紧张中带着一丝好奇。


    “噢——”坦迪原本还盘腿坐在床上,见状抬起手冲它招了招,“小狗?过来,过来。”


    小白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很给面子地小跑过去,停在床边。


    “这就是你们养的狗?”坦迪抚摸它的头顶,“看着挺亲人的,叫什么名字?”


    “小白。”白睨将面饼和碗搁在床边,“是我们在附近捡到的,还没成年。它平时挺黏人的,还算机灵,放羊、看门、抓老鼠都会一点。”看它尾巴摇个不停,她微微一笑,“学得比较杂。”


    “这是边牧吧?我朋友以前养过一只,说这种狗特别聪明。”坦迪挠着小白的下巴,不过短短一分钟,似乎就已经跟它混熟了。小白吐着舌头眯起眼睛,偏过脑袋主动将另一侧下巴也递给她挠。


    马克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朝这边睨了一眼,“要是去岛上就没什么用了,那儿也没多大地方放羊。”


    白睨收起笑意。


    马克知道她有去基地的想法,大概是从坦迪和丹尼尔那儿听说的。


    “如果我们要去基地,我们会对它负责的。”


    事到如今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把它丢开。除了米哈伊尔,她真正信任的就只有小白。


    坦迪抬头瞪了马克一眼,“行了,这不算什么问题,起码那些孩子会很开心的。”


    马克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说起来——”丹尼尔坐在床边吃起羊奶泡面饼,腮帮子一鼓一鼓,不经意转移话题,“呃,你的同伴呢?”


    “同伴?”白睨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米哈伊尔,“他就在外面,还有点农活要忙,有什么事要找他?”


    丹尼尔立刻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差点噎到,“不、不不不,只是随便问问。”


    白睨能明显感觉到,丹尼尔有些怕米哈伊尔。


    开始时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显然给丹尼尔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再加上米哈伊尔身形高大,攻击模式暴力,惯于面不藏色以及说话直接,旁人摸不清他的脾气,自然容易被吓住。


    而且他昨天的态度确实谈不上友善。


    可白睨心里清楚,米哈伊尔对这几个人本身并没有敌意,他排斥的只是他们背后的基地。


    “其实吧,”她顿了顿,试图解释,“他其实挺好相处的,真的,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真的吗?”坦迪看起来不太相信。


    “真的,别看他长得凶,他其实很爱笑的。”


    坦迪和丹尼尔哑口无言。


    “熟悉后会发现他很热情,还爱讲笑话。”


    不知丹尼尔想到了什么,脸上竟露出惊恐的神情。


    白睨有些心累。


    行吧,那边劝说不成,这边解释不动,毁灭吧。


    她只是想让剧情顺利发展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


    和坦迪与丹尼尔t?聊天的时候,白睨有意多打听了些基地的信息,等再看腕上的怀表,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借口让他们好好休息,她退出了仓库。


    好久没经历这么高强度的社交了,她有种熟悉而陌生的被吸走精气神的感觉。


    昨天在家里憋狠了,小白明显不愿意这么快回到家里,一溜烟跑去地里玩了。


    白睨锤着疲惫的肩膀,慢慢跟上去。


    棚屋门口出现一个人影,他手里拎着废物桶,稳稳地摆在堆肥区边上。


    看到米哈伊尔,白睨停下脚步,不知道是否该上前再聊聊。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米哈伊尔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但他没有说话,静静地像在等她过去。


    白睨只好过去,“怎么样?”


    “换了干草,挤了一罐羊奶放在冰箱里,最后给羊圈简单收拾了一下。”米哈伊尔脱下手套,下巴往仓库方向一抬,“你去和他们聊了?”


    她点点头,“坦迪说他们约定一周后在码头集合,时间比较紧迫,现在还缺少交通工具。”


    他将手套卷成一捆,塞进口袋,“那就去鹿泉村找辆能开的柴油车,他们没什么东西,一辆皮卡足够了。”


    白睨看着他,安静了两秒。


    “米哈伊尔,”她轻声开口,“我们好好谈谈吧,你真的这么不想去基地?”


    米哈伊尔低着头,没有看她。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那就是不想。”他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谈心(二) 原来的生活


    “我们好好谈谈吧, 你真的这么不想去基地?”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那就是不想。”


    白睨不死心,“那先去看一眼呢?如果感觉不对我们立马回来。”


    “你觉得那种地方是旅游景点吗, 进去转一圈觉得不好玩, 挥挥手说下次再来?”米哈伊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想去基地, 海上生活能比得上农场生活?”


    “是,堡垒一定没有农场这么开阔和自在,但它坚固易守还掌握着医药资源和技术,这是我们在野外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的。”白睨劝道,“就尝试一次, 行不行?你不是很向往海岛生活的吗?”


    “那是岛,不是堡垒, 而且是和你, 两个人,没有其他人!”米哈伊尔深吸一口气, 抹了把脸,“我不想加入任何集体, 尤其是这种表面规矩森严井井有条, 实际上受人辖制还得掂量自己属于哪一边的组织。”


    “那难道我们就一直两个人生活吗?到老、到死, 不和其他人交流,只能和丧尸打打闹闹?这根本不现实, 我也做不到。”


    白睨想去基地,疫苗是一个原因,社群生活是另一个原因。


    曾经她也看写世外桃源的小说,也羡慕过偏安一隅自给自足、远离一切人际纷争的田园生活。


    但那是虚构的,虚构人物不会因为信息断绝而焦虑, 也不会有普通人因漫长孤立产生的生理和情绪反应。


    进入末日后,她当然有过自在的时候,但这底下是什么?


    是独自面对未知挥之不去的惶恐,是看不到尽头也想不出答案的绝望。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她生活中最大的变化只有生存威胁。


    她可以一个星期只和外界沟通一次,甚至一个月和外界沟通一次。


    但不能是一年一次,十年一次,那她真的会疯的。她当然还有米哈伊尔,可她只有米哈伊尔,米哈伊尔也只有她,每天只和一个人说话,最后那人就会成为自己的镜子。一个人被关在浴室里只能和镜子说话,那一定会疯的。


    家里那些碟片的剧情她可以倒过来背诵,架子上的英文书她反反复复不知道翻看了多少遍,她用笔圈出书里的生僻单词,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窗外的风景每天都不尽相同,但那又怎样?人会因为窗台上昨天落了三片树叶今天落了四片就感到满足吗?


    至少她不满足,她永远都不满足。


    她是不信任其他人,但不管那人是坦迪是丹尼尔,是汤姆玛丽麦哲伦伊丽莎白列夫托尔斯泰弗兰肯斯坦也好,随便哪个陌生人——她并不在乎那人是谁,也不期待建立多深的关系,她只是需要一个不同的人,一个可能的希望。


    那个希望有可能带她回到原本属于她的生活,普普通通但是选择更多的生活。


    缓了口气,白睨用力按着太阳穴,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带着强烈私人情绪的话在嘴边兜兜转转,最后被她压了回去,那些话听起来太伤人了,她并不想分裂两个人的关系。


    她强压声音:


    “为什么总要把一切都想得那么负面,米哈伊尔?为什么一提到组织,你想到的就是控制和压迫?”她的话语中有一丝疲惫,但仍不愿退让,“规矩至少意味着秩序,意味着有人在维持边界和分配资源。在秩序崩塌的末日里,若真有一个基地能建立起规章还让它运转下去,我们还能要求什么?”


    “你看看我们一路走来都见过什么,吃人的,拿活人喂丧尸的,为了一点私欲就随便杀人的。没有秩序,也没有足够强的保障,于是每个人都只顾自己。丧尸现在还没人类聪明,但它们服从于欲望,天然就处于一条战线,就连博士那样拥有思维的半丧尸都在围剿人类。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事已至此如果我们想活下去,必须加入到人类一方的秩序里。”她继续道:


    “我还记得,你之前是说过自己喜欢社会关系的,说部队生活讲究纪律你适应得还挺好,为什么现在这么抗拒集体生活?那你到底是在抗拒基地,还是在抗拒重新回到人群里?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太久,让你担心没办法适应原来的生活吗?”


    米哈伊尔猛地转向她,神情一下变了。那双灰蓝的眼睛曾经像近在咫尺的玻璃,此刻却退到很远。


    “原来的生活。”他笑了一声,像听到一个笑话,道:“我说我喜欢集体生活,是在刚进入部队的时候,不是后来。”


    “你不了解我的生活,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


    那是他在ARU服役期间参与的最后一次特别行动。


    队伍一共六个人:队长,副队长,爆破手,通讯员,狙击手,还有担任突破位的自己。自从通过晋升选拔进入特种部队后,他就一直待在这支小队里。


    和他不同,其余几个人都有,或者曾经有过自己的家庭,但特种部队的生活如同踩钢丝,稍有偏差就会摔死,一次次出生入死的行动把他们拧成一股绳,能把命交到彼此手里。


    狙击手换过一次人。前一个人在一次行动里牺牲了,他和那人只共事了两个月,印象里对方沉默寡言,枪法可靠。后面补进来的那个也不爱说话,但熟了之后常在非任务期间和他拼酒,两个人能在桌子上趴到天亮,直到副队长来揪他们。


    通讯员看上去挺斯文,性格冷淡嘴巴很严,对那电台像养孩子似的护着。爆破手爱故意拿这件事逗他,两个人隔三差五就要吵上几句。


    爆破手有点絮叨,闲下来总爱聊些关于生死、命运之类的高深话题,言语之间把一切都看得很淡。但在他第五次提起生死观之后,米哈伊尔就知道所谓的“看淡”是扯淡,那家伙甚至每次休假都要去找自己的未婚妻。


    副队是正规军校出身,年纪比他们都大,做事讲规矩,嘴硬心软。副队很擅长和上级打交道,正因为如此,米哈伊尔时常看见他一个人蹲在角落抽烟,这种时候谁要是不长眼凑过去,就会被他当场扣下组排骂人。


    队长喜欢摆架子,私底下总和他们吹牛,但护短、认死理。明明是队长,却总挨罚,一半是自己犯浑,一半是在替顶上底下的人背锅。


    米哈伊尔不觉得人生有什么希望可言,但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属于那里。


    那次的任务是清剿地下极端武装团伙的秘密据点。情报显示该组织将在那里进行军火交易,他们负责快速突入并控制核心人物。


    虽然地下结构复杂,任务危险系数高,但类似的任务他们以前进行过不下五次。临出发前,队长把任务板折起来敲了敲他的肩膀,说了句“别冲太快”。


    第一阶段进行得很顺利。


    外围哨点比预想中更少,突入也没有遭到大规模的火力抵抗。他带头进入下层通道时,心想这次会比预估中结束得快。


    但形势在他们进入矿井下层后急转直下,敌人突然精确地封锁通道,狙击手被从暗处爆头,爆破手踩中绊发雷,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失去两名队友。


    通讯员在爆炸中被碎片击中,大腿出血。来不及商讨对策,由副队长和队长顶住前面的火力,他背上通讯员跟在后面撤退。他们一路躲避,最后退t?进一个废弃的支护区,借着堆起的钢架和木板藏身。


    队长让所有人原地稳住,等待时机撤离,副队长却说必须马上换路,否则等对面围上来一个都走不了。两个人争吵起来。


    他听着二人的争执,心里感到一丝不对劲。


    对方像是提早掌握了他们的路线,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进来。


    而这次的作战方案,主要是由队长决定的。


    他下意识看了队长一眼,对方脸色阴沉正和副队长争论,面上没有任何端倪。


    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怀疑队长。


    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们的性命早就拴在一条绳子上,他和他们出生入死,共进共退,彼此早已知根知底,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怀疑?


    仅仅因为身处险境,就去揣测自己的队友?


    这时,他听见副队长说:不能按原定退路撤离,现在马上动身去检修道。


    队长问:你怎么知道原计划不能用了?


    空气一下安静。


    后来回忆这一刻,他都会想到,副队长其实可以有很多回答,甚至只要说一句这是自己的判断,其他人都不会恍然领悟。


    但问题是,副队长沉默了。


    再然后,


    冲突。


    枪响。


    敌人引爆炸药。


    一根指头推了下多米诺骨牌,瞬息之间,之前建立的所有东西坍塌殆尽。


    三十个小时后,救援队将他从废墟中救出来。


    养伤期间他追问每一个能接触到的人,那次行动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三缄其口,只有一个和队长交情很深的上级隐晦地暗示,所谓的非法武装团伙,背后牵扯到了某位的灰色利益链。


    组织内部对此知情,所以这次行动才被列为秘密任务。


    然而那位还是提前得到了风声,他自然不希望核心成员落到他们手里,便“接触”了副队长。


    副队长早已成家。


    ·


    关于这场风波,官方对外公布的说法是:某地下武装组织事先埋设□□,在此次行动中意外引发连锁爆炸,导致整支队伍几乎全员牺牲,仅一人生还。


    队长被追授荣誉,包括其在内的五人被定性为“作战中牺牲”,而他则经历了漫长的心理评估,最终被调离原单位,接受“安置”。


    一年后,那位在内部审计中被查出贪腐问题,低调退役。


    而他等来的只有一句:权限不足,不可知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谈心(三) 你已经决定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只知道我曾经在一个讲究纪律和服从的系统里待过, 但你不知道我曾经也想过自己能把性命托付给身边的同伴和这一套系统,相信自己所做的事对那些我看不到的人有重大意义。”


    “但我看不到背后,我们在这套系统里知道的永远不是全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要坚持, 上面的人有自己的盘算和目标,下面的人有自己的软肋和私欲, 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不断有倒霉蛋在送死,活下来稍微有点良心的连句清楚的交代都没有,你以为末日的幸存者组织不会这样吗?”


    “对于一个系统来说重要的从来不是每个人想怎么活,而是这个框架能够继续运作!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它选中的其中一个耗材?”


    “丧尸是吃人的怪物, 但它们再怎么想方设法为的也只是吃人,人不一样, 我们算不清有多少风险, 决策、内讧、犯蠢的蠢蛋都能让我们送命。你以为自己是关键的零件,实际上没有那么多人需要你去拯救, 白睨,这个世界能不能恢复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米哈伊尔越说越快, 往前逼近一步, 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胸膛:


    “我们去能做什么?我们是懂传染病机制还是懂怎么研制疫苗?还是就只是帮那群研究人员看门, 在出现意外的时候替别人挡下丧尸的牙齿?我不想那样,白睨。去他的更安全, 去他的为了人类,放弃我们现在已有的安稳的一切,去到一个保障未知的地方真的值得吗?”


    说完长长一段话,他终于停下来。他挫败地看着她,“……你不是最怕麻烦的吗?你不是说过, 身边多一个人多一个变量,生活就会完全变样,所以每一步都要想清楚,你不是这种人吗?你是会被拯救世界那套说辞吸引的人吗?”


    白睨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瞪大眼睛,僵硬地站在他面前,嘴巴紧紧地抿住。


    一张稚嫩的脸在她心中化为一块锋利的碎片,划过去。


    “我看不透你,白睨。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你那些异常表现,不要在意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因为我愿意相信你,我愿意把全部身心托付给你。我不喜欢说这种大话,但我真的可以做到——可我看不透你,你究竟想要什么?我总觉得你在被什么东西吸引走。”


    “我们用了半年的时间,日日夜夜修缮这座农舍,按我们的习惯重新布置,加固家门、窗栏、篱笆,完善能源和净水设施,翻地种菜养羊,这些都不够吗?难道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的生活不值得你一点点留恋吗?”


    最后一个问题落下,空气沉了下去。


    二人站得很近,她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那直视着她的瞳孔,紧锁的眉头,和在风中晃动的白色发丝。


    他们离得太近了。白睨一晃神,忽地想到这个。


    她退后一步。


    “我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提起过。”白睨声音起初平静,“对,你看不透我,我当然不是冲着什么拯救世界要去人类基地,但我不止想要活下去,我还想要疫苗。我要疫苗,我想疯了,你知道吗?我想要这操蛋的一切早点结束。”


    “你不懂,我是有家人的,我是有很正常的生活的,我的生活应该是学习旅游考虑下一顿吃什么,拿到毕业证然后回到家人身边,每天上下班后躺在床上刷手机看看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而不是研究枪支和火药,抡锤子砸丧尸的脑袋被溅一脸血!”她的声音逐渐化为尖锐的吼叫。


    “我有很好的家庭,我努力是为了更光鲜亮丽的未来,这是我本来的生活,我有过那样的生活啊!一辈子活在这栅栏里算什么?你说啊,我的家人可能和我一样也在努力地活着,那难道我就待在这个小农舍里等待他们从天上掉下来?就算丧尸不杀死我,我也会死在栅栏里!”


    将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她的血液在胸腔里重重地敲击心脏,如雷点传入耳朵。喉咙火辣辣的,白睨的胸口剧烈起伏却空得发疼,仿佛郁结多时的所有怨愤都被投掷出去。


    那道隔阂此刻终于变得清晰。


    他筑起铁围栏,他待在里面,与她对视、交谈、相拥。


    可她从始至终都在外面。


    米哈伊尔睁大眼睛,脸上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好久,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他声音颤抖,“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


    ·


    夜晚好安静。


    房间里只有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睨入睡得晚,之前为了适应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摩擦声、呼吸声、鼾声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今天那些声音忽然消失了,她竟有些不适应。


    这是他们第一次争吵,也是第一次分开睡。


    白睨仍睡在原来的大床上,米哈伊尔则主动搬出了卧室。农舍里除了那张床,只剩次卧里还有一张单人床,但次卧是白睨的书房,里面都是她的工作用具,连墙上都有她的字迹,他自然不可能去。


    兜兜转转,最后回到了沙发上。


    白睨算了算,认识米哈伊尔已经快一年了。


    她对于米哈伊尔的看法一直在变,从系统分配给自己的工具人男主,到实力强悍的搭档,可以信赖的朋友,内心真诚的追求者,伴侣。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


    好像回到了当初她透过门上的猫眼看他,自以为看清了全部,但只是看到了那张脸,没有看到身后的一地狼藉。


    她曾经揣测过米哈伊尔为何会从特种兵转行进入灰色职业,但她没有开口问过。会出现如此大的变动,背后的原因不可能轻松。


    她不会主动提起,就像米哈伊尔不会逼问她的秘密,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不去碰中间那条线,似乎愿意为了表面的安稳放弃一些东西。


    可她心底明白这份平衡总有一天会被打破。


    白睨睡不着。


    千思万绪在脑海中缠绕,她一开始还在思考谁对谁错,可等清醒下来,她意识到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他们只是视角不同。她是外来者,他不是。她去基地是为了回家,但在他的角度这里就是家。


    门窗外一道道加固的铁栏杆,农场里每一处设施,全都是他们这半年来的心血。尤其在那些需要技术和体力的硬活上,t?米哈伊尔付出更多,如今要他放弃这一切,他自然会不愿意。


    就算她的手机有存储功能,也不可能将所有未来可能用得上的物资都带走。


    在眼前清晰可见的安全保障,与远方尚不确定的庇护之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白睨有些后悔自己说出口的那些话,她竟利用他曾经的剖白去刺伤他。回想那些脱口而出的尖酸话语,她觉得自己很卑劣。


    但她仍不能让步。


    她不属于这里,也不愿意在这一日比一日破败的世界生活,过去的生活经过记忆美化变成近乎完美的幻影,曾经的烦恼如今看来不值一提。


    然而,最让白睨纠结的是米哈伊尔对她和二人生活的执着。


    她意识到,实际上不管他怎么选择,去基地与否,他都不能获得他想要的。不去基地,二人将就此分开;一起前往基地,一旦她找到回家的通道,她依然不得不将他抛在身后。


    事情陷入死局。


    而对此真正知情的,只有她自己。


    白睨觉得自己像躲在手机后面的骗子,利用不说满的话语和手上更全面的信息,诱骗一个人步步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为了回去,为了他的帮助,一直隐瞒着这个世界的真相。她厌倦了这样的同床异梦。


    但她不能,也不敢告诉米哈伊尔真相。


    她不敢面对他的震惊和崩溃,她不敢想后续的可能。


    白睨已经没办法将米哈伊尔仅仅视作一串行走的代码,站在她面前的分明是有血有肉、能哭爱笑的人。


    她偶尔会想到这个世界是否只是众多时间线的其中一条,就算游戏结束她离开这里,这里的万事万物依然会运作下去。


    可一想到这种可能,她更加无法开口。如果那样,她是会离开的那个,而米哈伊尔还要留下来生活。


    他很好,她的喜欢也是真的,她再自私也不想摧毁他生存的信念。


    白睨在黑暗中睁着眼,无法入睡。


    早知道把小白抱上来了。现在下楼就会见到米哈伊尔,尴尬。


    手机就压在枕头下,她想到自己完全可以拿出来看一眼,看看楼下的沙发上,米哈伊尔是不是也没睡着。


    当然,如果对方正在呼呼大睡,她可能会跑下去踹沙发一脚。


    白睨没有把手机拿出来。


    床铺的另一侧空着,伸手一摸被褥冰冷。她把被子拉高,蜷了蜷身体,却没有好受多少。


    事情不该变成现在这样。


    她盯着被窝里的黑暗,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自己竟然开始害怕,怕他真的被自己说服,跟着她去基地;也怕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去,自己只能独自去到一个与世隔绝的陌生地方,面对一群和她一样的人类。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无论哪一种结果,自己都不能接受。


    她不想失去他,不管是人还是心。


    啊,她果然真的很自私。


    她宁愿自己抽身离开这个世界,也不想在那之前就失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谈心(四) 像给高压锅


    春天的阳光是清透的。


    远方的树荫还是冷灰的, 近处的草地绿得很有层次,阳光只薄薄地覆盖一层,底下的景物该是怎样就还是怎样, 一点也不晃眼。


    这时节是最舒服的, 不冷不热。


    白睨靠在车窗边。草长高了,秋冬残留的枯枝败叶都藏进浓盛的绿意里, 牛羊绝迹、无人春耕,广袤的田野绿得更加纯粹。


    风在窗缝中呼呼吹着,努力掩饰车内凝滞的氛围。


    他们正在前往鹿泉村的路上,为了找一辆能开的柴油车。


    米哈伊尔依旧坐驾驶位。


    白睨原想他可能会拒绝同行,但还是提前告知了他, 说他们计划去找柴油和车辆。米哈伊尔没露出明显的表情,只应一声“知道了”, 然后询问准备几点出发。


    他们依旧会交流路线和讨论注意事项, 表面上与以前无异。


    但是有些细节就是不一样了,二人的眼神常常错开, 也少了夹在讨论中的玩笑。


    其他人明显感受了到其中的微妙。丹尼尔在副驾驶闭目装睡,坦迪起初还和白睨聊几句, 后来发现她心不在焉只是在勉强接话, 便也默默闭了嘴, 装作认真研究手里的枪。


    马克这会儿反倒话多了起来,不是追问鹿泉村过去的情况, 就是打听他们和人偶师交手的经过。


    白睨没什么心情说话,但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答了。末了,她提醒这三个人,村里很可能还有傀儡丧尸和兽态丧尸,进村之后必须整队行动, 不能乱跑。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鹿泉村的一家养牛场。


    米哈伊尔直接将车子停在道路中央,他们在车里静静等待几分钟,没看见有丧尸出来,才一起下车。


    白睨拎起弓箭筒挂到背后,低头检查手枪里的子弹。


    她没注意自己正挡在车门前,直到一道高大的人影靠近,抬头看见米哈伊尔,才想起他的步枪还在后排。


    “噢。”她往旁边挪开一步,给他让出通道。米哈伊尔踩着踏板探身进去,抓住背带将步枪拖了出来。


    在他下车的时候,白睨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轻轻擦了一下,抬眼看过去,却只看到他转过去的背影。


    ……当他是不小心吧。


    ·


    家家户户都有车,但大多数家用轿车是汽油款。汽油保质期短,大部分已经过期了。


    一户户找车会很浪费时间。


    白睨手机里有村庄模型的照片,是她在重返人偶师屋子时拍下的。这次临出发前,她在照片上找到一家养牛场,养牛场肯定会有拉货的大车,而这种车型一般是柴油款。


    她想的没错。


    刚进入养牛场,他们就在碎石空地上看到一辆皮卡,和挨着它的牲畜拖车。


    皮卡涂着深蓝色车漆,车窗上落着不少白白的鸟粪。他们打开油箱口检查,确认这是柴油款式。


    牲畜拖车稳稳停在一旁,车底有两根轴,体积比农场里那辆大多了,车厢中还做了分隔栏,更适合长途输送。


    白睨不由地盘算起来,农场里有8只大羊和9只小羊,这辆车能全部装下,还能将大羊和小羊隔开,以免车辆颠簸时大羊受惊踩到小羊……


    她的思绪一顿。


    ……也许,不会带走那么多羊。如果只有她离开的话。


    碎石空地往后,是一幢双层蜂蜜石住宅。铁皮牛棚与之相对,在它旁边还建着一间铁皮房,大概是用来存放饲料和物资的。


    几个建筑一起被木围栏圈在里头,外面连着一大片草场。


    白睨定了定神,道:“先找钥匙,这地方不小,可能还留有物资。”


    按照前面规定好的,五个人一起行动,按照住宅——牛棚——铁皮房的路线搜寻。


    先进入住宅。


    住宅收拾得很干净,不像有孩子的样子,牙刷、牙杯都是成对的,白睨推测住的是一对夫妻。


    厨房的花瓶中插着一支紫色的薰衣草,她上手摸了摸,果然是假花。


    米哈伊尔从玄关的柜子中找到一串钥匙,其中一把钥匙的车标与皮卡的牌子符合。


    柜子里还有一包发黄的香烟,被马克摸走了。


    丹尼尔在次卧找到八支笔和四本本子,问了一圈,最后只有白睨从里面抽走一支铅笔。他将剩下的笔和本子摆进刚找到的收纳箱,准备和其他物资一起带回基地。


    坦迪来到卧室,瞧见柜子上放着一只四四方方的木头八音盒。她伸手拿起来,拧了一圈发条,松开手。


    清脆的乐声叮叮咚咚流淌出来,是一支耳熟能详的钢琴小曲。


    发条很快转完一圈,乐声戛然而止。她拿着八音盒上下打量,像在商店挑选礼物一般,最后用袖子仔细擦掉上面的灰尘,收进箱子中。


    在宅子中,他们找到一袋面粉、半袋干白腰豆、半瓶没有包装的食用油、半罐盐、一小半罐糖、两罐啤酒、一盒薄荷糖;


    一瓶没有拆封的碘伏、一包棉签、一卷纱布、两块用过的肥皂、五本书;


    六件T裇、五件长裤、四件衬衫、三件棉质长袖、四件毛衣、五件外套、三件未拆封的男式内裤、两件未拆封的女士衣物、七双袜子。


    这些物资被他们装进大箱小箱,等回去后再进行分配。


    离开住宅,一行人先去皮卡和拖车试了试钥匙,确认钥匙适配。见天色还早,他们没有着急离开,接着去了牛棚。


    牛棚中立着十几只形态各异的黑白奶牛标本,栩栩如生。尽管早就从白睨口中听闻人偶师的事迹,坦迪和丹尼尔还是吓了一跳。


    一只傀儡丧尸被铁丝和木钉固定在木凳上,做出挤奶的姿势。


    “嘎——”丧尸朝声音的方向扭过头来,手脚在束缚中奋力挣扎。米哈伊尔走上去将其一棒子撂倒,连尸带凳砸在水泥地上。


    这时,白睨注意到它的口袋鼓鼓的。难道是?


    她蹲下来一摸,果然掏出一只智能手机。


    还是水果手机,只是款式有点旧。白睨尝试长按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她估摸这t?东西大概还能用,只是没电了,仓库里正好有适配的充电器,带回去试试看。


    米哈伊尔拎着铁棍站在一旁,全程默默注视着,直到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你要这个干什么?”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像只是随口一问。


    白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给你用。”


    “……嗯?”


    米哈伊尔困惑地皱起眉头,盯着她等待解释。


    然而有其他人在场,白睨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见牛棚没什么物资,她便招呼其他人去铁皮房。


    米哈伊尔磨了磨牙,最后只能跟上去。


    铁皮房有些杂乱,锈迹斑斑的铁具被随意丢在地上,墙边摞着塑料油桶和落满灰的饲料箱。


    饲料箱中堆放着干草和压缩饲料,干草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大概没法用了,但是压缩饲料包装完好,其中大多是压缩干草块,还有一部分颗粒饲料。


    白睨拿起其中一包,扫了眼保质期,失望地发现正好过期一个月。


    还是先带回去吧,说不定只是过了最佳赏味期呢?


    在她背后,米哈伊尔拧开一只油桶的盖子,闻了一下,“是柴油。”


    墙边一共靠着三只塑料油桶,一空一满,剩下那只剩着大半。旁边的木架上还摆着两瓶机油,最底下一层放着两罐润滑油和一支用了一半的润滑脂。


    “运气不错。”坦迪精神一振,“够我们回去吗?”


    白睨点点头,将两包饲料从箱子里抱出来,“过去就半天,足够了,路途也就——”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半天?”


    她下意识转过去,被米哈伊尔的眼睛死死锁住。


    他直起身,重复了一遍,“半天?你知道要多久?”


    铁皮房里一下安静了。


    坦迪和丹尼尔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连在门口抽烟的马克都察觉到这边异常的气息,转头看过来。


    所有人沉默了几秒。


    白睨抿了抿嘴,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最后,深吸一口气,她打了个手势,对坦迪和丹尼尔道,“先把东西搬上车吧,别的回去再说。”


    丹尼尔如获大赦,像不知从哪儿获得了额外的力气,率先搬起那半桶柴油摇摇晃晃地往外去,临走前把在门口看戏的马克一起拽走。


    顶着两道快把自己后脑勺烧出洞的灼热目光,白睨抱起机油和润滑油,像兔子似的快步溜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米哈伊尔和坦迪。米哈伊尔抓着木架子一言不发,脸色却难看极了,再也没办法维持之前的表面平静。


    他终于明白,恨得牙痒痒是什么感觉。


    她怎么这样?


    他们明明还没在这件事上谈拢,她已经把基地的方位甚至过去的路程都打听清楚了?


    他知道白睨这两天一直在和坦迪聊基地的事,也明白她不可能什么都不问。可得知她已经掌握基地的详细位置,他还是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她一直向陌生人了解他不愿意去的地方,甚至不把这些信息告诉他!


    米哈伊尔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整个人像只高压锅。


    其他人都逃走了,只有坦迪还呆呆站在原地。听见木架被抓得吱嘎作响,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不是也该跟着离开?


    现在再走来得及吗?会不会太明显了?


    脑海中浮现白睨说的“别看他长得凶,他其实很爱笑的”,她看向正在挠木架的男人。


    噢,他竟然把木头掰下来了。


    就这么不想去他们基地吗?他们基地又不是狮子窝。


    坦迪看了看门口,犹豫了两秒,最后没有挪动步子。


    基地位置是她告诉白睨的,如果两个人为此争吵,他会不会迁怒白睨?


    说不准呢,这男人五大三粗一身腱子肉不说,看起来还很凶。


    “嘿。”


    听到坦迪的声音,米哈伊尔掀了掀眼皮,瞥去一眼。


    “你们俩是在吵架吗?”


    “……你是明知故问吗?”米哈伊尔感到有些无语,扭过头去不再看她,继续对着木架子泄愤。


    丹尼尔搬完上一趟回到门口,刚好听到里面的声音,顿感不妙,“坦迪?”他连忙走进去,脑中的危险雷达不停尖叫。


    坦迪没被米哈伊尔的反问吓住,反倒摆了摆手,“其实没什么的,虽然听上去很像吹牛,但我们基地真的很安全,你去看看便知道了。”


    她想了想,体贴地补充道:“就算你不打算去基地也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丹尼尔几乎要跪下来了。


    坦迪!住口吧!


    以他长达一年察言观色的服务经验判断,这男人快炸了!


    米哈伊尔缓缓转过头。


    “照顾她?”


    他的声音令人后背发凉。


    坦迪就像没察觉到他的嘲讽似的,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啊。”她低头点着手指,理所当然地说,“她要是跟我们去基地,我当然会照顾她。房间、工作、物资,我都可以帮忙想办法——”


    “坦迪。”丹尼尔声音充满惊恐。


    “怎么了?”坦迪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又转回来,“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定睛一看,米哈伊尔脸色铁青,竟比刚才还难看。


    米哈伊尔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给高压锅盖了个帽。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阴森森的,“你想得倒挺周到。”


    丹尼尔头皮发麻,开始思考今晚睡仓库还安不安全。


    他们不会像恐怖片里那种多嘴的配角一样,睡到一半被人打成筛子拌进饲料喂牲畜吧?


    哦,那好像是猪。


    不对,羊也吃肉。


    哦不,他们会变成羊饲料。


    ——然后他听到米哈伊尔的声音:


    “但用不着。”


    米哈伊尔把手里那块的断裂的木料扔回架子上,慢条斯理地拍去掌心上的木屑。


    “她有人照顾。”


    坦迪:“……”


    丹尼尔:“……”


    二人噎住,铁皮房里安静下来。


    屋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吱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压到铁皮墙。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但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明光洒在空地上。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说修文零点完毕正式更新,结果一直在审核拖到一点


    第106章 谈心(五) 任由自己被


    草场上的鲜草肥美多汁, 白睨用割灌机打了一大摞,背回来丢在羊圈里。


    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才学会站立,就被绿油油的鲜草吸引, 四条腿像筷子似的左戳右摆, 终于靠近了。


    小羊小羊,快吃吧, 快快长大。


    白睨蹲在羊羔面前,看它埋头嚼草。


    羊羔吃得很快,一边啃一边咀嚼,好像不需要吞咽。不知为何,白睨觉得它的毛好像变蓬了一点点。


    不对, 不是她的错觉。羊羔每吃一点草,身体就会长大一点。它的嘴巴根本不停, 身体像棉花糖逐渐膨胀, 很快就有白睨半身高了。


    白睨坐在地上,明明心里很恐慌, 双脚却黏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羊羔——不, 绝对成年了的绵羊终于停下咀嚼, 它抬起头, 紧紧盯着白睨。


    然后,它站起来了。


    只用两条后肢站立, 两条前肢垂在身前,它稳稳地站立在白睨身前,身躯肥硕滚圆,一对竖瞳眼珠转了转,低下来俯视她。


    那对眼珠又转了转。


    突然掉了下来, 落在地上哒、哒哒,滚到白睨脚边。


    羊的眼珠是两颗玻璃球。


    ·


    “——!”


    白睨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浮现无数道重影,像蚊子似的转来转去。几秒后,影子交叠在一起,她的视线终于清晰。


    黑暗的天花板,笔记本的信号灯一闪一闪,满墙的贴纸与便签。


    现在是半夜。她在书房的床上,刚从梦中醒来。


    白睨呼出一口气,身体松懈下来,陷进床垫里。她往旁边伸出手,摸到一片暖乎乎的软毛。


    小白被她吵醒了,懒洋洋地扭了扭身子,爪子压到她的头发。白睨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看着这躺在被子上微微起伏的毛球,内心渐渐安定下来。


    本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做噩梦了,今天又来了。这些天的负担像鬼一样压在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白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白天躲在门外听到那句话时,她确实感觉到一瞬可以说是幸福的情绪。


    但紧随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压力。


    因为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人,换做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了。


    ·


    原本白睨打算等回来就告诉米哈伊尔新功能的事,进行第二次协商。


    但回到农舍后,她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她坐在书桌前,眼睛盯着手中的纸质资料,实际上隔几分钟才翻一下,一直到深夜。


    屏幕上微弱的荧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那些字,盯到眼睛酸疼。电脑里骇人的实验数据与图像,墙上省去各种细节和遗憾的事件梳理,以及草稿本上随手记下的关于这个平行世界的猜想,被她一遍遍用来提醒自己,她的选择没有错。


    她要做的选择是当下的最优解。


    她当断不断,他也当断不断,两个人只会在泥沼中纠结,拉扯对方往下坠t?。


    白睨将明早该说的话在心里一遍遍打腹稿,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直到精疲力尽,她才爬上床睡觉。


    结果睡到半夜就被噩梦惊醒了。


    她尝试继续入睡,然而大脑好像还在加班,一边困得不行,一边还在想些乱七八糟的。


    过了一个小时,她还是没睡着,反而感到口渴难耐。


    白睨叹一口气,爬起来拿床头柜上的茶杯,忽然想起这杯水被小白舔了两口。


    她端着茶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没敢下嘴。小白昨天喝了马桶水,还没有刷牙,她实在过不了心理这关。


    可喉咙干得要冒烟,这样下去今晚别想睡了。


    白睨想起厨房水壶里应该还有水。只是下楼会经过客厅,而米哈伊尔就睡在沙发上,万一对方醒了就尴尬了。


    她反反复复做了几次仰卧起坐,实在渴得受不了,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那家伙睡眠质量好得很,以前遇上打雷都醒不了,只要自己动作够轻,应该不会被发现。


    白睨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板上,打开书房门,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


    楼下没有动静。


    打开手机手电筒,白光照亮走廊,她这才轻手轻脚地钻出去。


    楼梯上的木窗紧闭着,她只能靠手电照清脚下阶梯。她踩着靠墙的地方,一步一步悄悄往下挪,可老房子就是老房子,再怎么小心,木质阶梯还是会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每响一次白睨就停一下,屏住呼吸往客厅看。


    在光圈之外,她隐约能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影子,似乎没有醒来。


    终于磨到最后一层台阶,她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踩到地上。


    脚尖在触及地面前忽然收住。


    她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地板上躺着一只空啤酒罐。


    “……”


    好啊,居然还设下陷阱,这心机男人。


    要不是她为人谨慎,这会儿肯定碰到了。


    白睨暗暗咋舌,脚尖小心翼翼绕开那一块,踩在安全的地板上。


    沙发上的人影肩膀宽阔,似乎是侧躺着,一条薄毯从沙发垂到地面,从始至终没有动静,只有轻轻的鼾声在客厅中起伏。


    速战速决。


    直线距离最短,白睨踮起脚尖沿斜线行走,以跳芭蕾的姿势轻盈地摸进厨房。


    手机光线一扫,她找到灶台上的水壶,提起来晃了晃,感受到壶中晃动的重量。


    有水。但她还差只杯子。


    白睨探向水槽,寻找杯子或碗。


    “找水?”


    “啪!”


    刚摸到的瓷碗磕回水槽里,发出不小的声响,白睨被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啊?”


    沙发上的人影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啪地一声,白睨拍下墙上的开关。灯光照亮整个客厅,米哈伊尔被晃得眯了下眼,手从毯子下伸出来挡在面前。


    “你什么时候醒的?吓死我了。”白睨抚了抚胸口,心脏还在狂跳。


    “……应该是我被吓死吧,半夜听到楼梯突然响了,还有道白光扫来扫去。”米哈伊尔闷闷道。


    “……”


    居然这么早就醒了吗?那鼾声也是装出来的?装得也太像了吧!


    “哦,那你继续睡吧。”她尴尬地将手机塞回口袋,“我倒点水就上去。”


    米哈伊尔没有说话。


    在二人的沉默中,水流淅淅淌下,在瓷碗中形成漩涡。


    白睨假装专心地盯着晃动的水面,背后迟迟没有传来他重新躺下的动静,连毯子摩擦沙发的声音都没有。


    端起碗,她转身朝楼梯走去,低头啜饮着碗中的凉水。


    “白睨。”


    他的声音低低传来。


    白睨加快脚步。


    “白睨。”这一声更响,同时响起毛毯滑落的摩擦声。


    她脚步一顿,停在楼梯前,手里紧紧捧着那只瓷碗,水中的波光差点晃出碗缘。


    “我不想冷战了。”


    米哈伊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只有一步之遥。


    她背对他微微低头,没有挪动,肩膀耸立僵硬,一缕头发从耳后滑到肩前。


    “就这样吧,我不想吵了。”


    “我能抱你吗?”


    “我好难受,白睨,我好烦。”


    咚,她将瓷碗搁在扶手上,转过身。


    她抱住了他。


    米哈伊尔的心脏在她耳侧清晰跳动,白睨双手环在他背后,掌心紧紧扣住手腕,将自己与他拉得更近。


    在她抱紧的下一瞬,他双臂围了上去,低下头将下巴贴在她颈边,像海葵把所有触手收缩回去,卷成一只球。


    白睨闭着眼,在一片海水中静默地潜下去,黑沉沉地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两道心跳随着暗流漂浮。


    许久。


    一个轻微的声音从海底咕噜噜冒出来。


    “你真的不想去基地吗?”


    米哈伊尔没有回答。


    白睨道,“告诉我吧。”


    “……我不太想,或者说,我不敢。”米哈伊尔垂着眼睛,“如果只有我们,我可以坚定地选择你,你也会选择我,不是吗?我害怕去基地后,不得不面临更多变数。”


    “我知道,我也会害怕。”她的右手从手腕上离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有人群和秩序的地方,一定会面临摩擦和身不由己的情况。”


    米哈伊尔苦涩一笑。


    他问:“你真的不想留在这里吗?”


    白睨道,“我想,米哈伊尔,我选择离开不意味着对现在的生活不留恋。我说了很多重话,但那不是全部。我喜欢我们选的床垫,喜欢铁锅在柴火上沸腾的声音,喜欢听见早上小鸟停在窗栅栏上集会,尽管我们不得不去擦上面留下的鸟粪。如果去到堡垒,不出一个星期我大概就会想念现在的生活。”


    “但我想要的太多了,我还想念以前的生活,也想念那些对我很重要的人。有时候我会梦见我的爸妈,他们在梦里反复确认我会回到他们身边,最后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原本属于别人的房子里,与他们一起生活的记忆连同自己的旧影都在淡去。”


    米哈伊尔沉默半晌,道:“我没有正常的‘家’的概念,也没办法想象这种血缘牵绊是什么感觉。”他顿了顿,“但我能想象,假如有一天你不在这里,我一定会很想你,并迫不及待地出发去找你。”


    “……所以,你肯定很想他们。他们也一定很想你。”


    想到这世上有人与她有过那样天然紧密、无可替代的联结,他胸口有些发闷,却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我还是不信任基地……但我能理解了,你为什么想去那里。”


    他幽幽叹一口气,“我也不该把过去的阴影套在那个基地上,至少坦迪和丹尼尔……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而且米哈伊尔不得不承认,白睨大概会比他更适应基地的群体生活,认识到更多能互相照应的朋友。


    白睨用力眨了眨眼。


    “不是你的问题,你的顾虑很合理。”她再次闭上眼,道,“这件事背后存在风险,一旦出事,我们两个都会被拖下水。之前我在超市的时候就想过,你是为了我们而自愿站在队伍前面,但你并不愿意加入他们。”


    “如果我站在基地队伍中,相当于我用自己的安危来裹挟你为群体付出。时间久了,可能所有人都会默认你站在前面。这对你并不公平。”


    米哈伊尔摇头,“你别替我想这些。”


    白睨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PhantoChat,将更新后的提示展示在他眼前。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不分开,你也不用去基地。”她举着手机,却没有看他,语气平缓地道,“只要你的手机和我的绑定在一起,我们就能远距离共享物资和消息了。”


    将准备过的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了。


    她目光发散,望着远处的茶几,心中默数着安静的秒数。


    一。


    二。


    三。


    “不可能。”


    米哈伊尔咬牙切齿道。


    她的手指慢慢蜷起,嵌进掌心。


    “我想要的在一起从来不只是联络不中断,我们必须在一起,白睨。”他抓住她的手臂,提高了声音,眉目间却流露出悲伤,“物资不是主要问题,你觉得我会甘心待在农场当个网商,跟你把物资传来传去?我不喜欢基地,但我更不想两个人分开,如果你说着考虑我的感受却让我留在这里,这根本是本末倒置。”


    他坚定道,“如果你决定要去基地,我也要去。”


    白睨紧抿着嘴,牙关酸疼。


    所有的力气都被用在维持神情,身体沉重乏力,她靠在米哈伊尔胸前,觉得自己在往海底坠下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以后会不会不好说,起码明天不会。”米哈伊尔收紧手臂,“别替我决定。”


    ……


    白睨合上眼睛,任由自己被他抱着,像被海水淹没。


    ……


    米哈伊尔亲手斩*断*了幻想,再一次,第无数次,选择站到她身边。


    如她所想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 下章完结PS:解释一下,“当断不断”是白睨为结束两个人的纠结状态而进行的心理博弈,她要用话术让米哈伊尔主动放弃另一个选择,为了达t?成这个目的,她也必须停止一时的心软。她准备的话语并不强硬,可以说给对方留了很大选择空间,但因为足够了解米哈伊尔,她知道他大概率会怎么做。但以白睨的性格,就算米哈伊尔决心选择与她分开,她也会独自前往基地。


    第107章 告别农舍 安排好的节


    农场里一共有三辆车, 经过商议,他们决定让坦迪和丹尼尔驾驶SUV带小型拖车,马克乘坐牵引车带牲畜拖车, 白睨和米哈伊尔乘坐皮卡带大号牲畜拖车。


    他们将石坛里的香草、土豆地和塑料大棚里的农作物连带根须上的土壤挖出来, 用报纸打包后放置在收纳箱中,装上皮卡。


    由于皮卡还装了其他东西, 后座空间不太够用,地下室的菌丝培养包被搬到SUV上。


    小白安安静静在门口蹲着,看到白睨回来,它抱住她的裤子蹭来蹭去,仿佛在困惑为什么他们要搬走东西。


    白睨把它抱到沙发上, 塞给它小恐龙玩偶,“乖, 我们要搬家了。”


    有用的东西要尽可能带走。


    她清点了食物, 共五袋面粉(其中一袋归基地所有),十八个罐头, 一袋半燕麦片,一箱矿泉水, 一罐咖啡粉, 一袋咖啡豆(赠与基地), 两盒茶叶,两罐啤酒, 一瓶伏特加,一盒维生素补充剂,一盒饼干,半袋干豆(归基地所有),一罐太妃糖, 三根巧克力,七罐糖,九罐盐(其中一罐归基地所有),三桶食用油,一盒薄荷糖,两包酵母,半瓶酱油;一袋橡子粉,一桶黑刺李果酒,一袋面饼,一罐鱼骨粉。


    将归基地所有的部分放在坦迪车上,剩下的食物被白睨佯装存在收纳箱里,搬上皮卡。


    实际上,这几个收纳箱中放的是书籍、纸质资料、备用手机、平板、电视和DVD机。


    食物与武器、维修工具、部分建材被白睨和米哈伊尔偷偷拍照上传至手机。米哈伊尔体验了一把物资共享功能,用的是他自己那只黑手机。


    绑定的过程很神奇,米哈伊尔只是拿着这部手机,白睨点进“选择角色档案”,就发现“米哈伊尔”的头像亮起来了。


    她点下头像,绑定成功,黑手机里立刻出现了PhantoChat图标。米哈伊尔很是惊讶,他的手机不是普通手机,不可能被轻易植入程序。


    但在一堆不合常理的事情中,这实在不算什么。


    与白睨的软件有所不同,他的软件界面只有“白睨”一人的头像。对话框为灰色不可用,但框边的相机标志可以点击。


    流程与白睨在NULL聊天窗口中差不多,他只要拍摄物品上传图片后,“白睨”会自动反馈可解压的物品代码,同时聊天背景中出现物品的图像。


    不过,白睨发现她与米哈伊尔、她与NULL的存储空间是独立分开的,她原本存在的主存储空间中的物资并未显示在米哈伊尔手机中。


    她可以长按那些物资,唤出“转移至副存储空间”按键,将主空间中的物资移至副空间进行共享。


    这意味着尽管她拥有了双倍空间,米哈伊尔只拥有其中一个。


    但米哈伊尔挺高兴的。


    原本他还因为要去基地有点消沉,但在上手共享功能后,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并开始兴致勃勃地往副空间里上传“垃圾”。


    米哈伊尔:[灰蓝针织围巾.jpg]


    米哈伊尔:[一盒回形针.jpg]


    米哈伊尔:[“Bunny Babe”纸条.jpg]


    几秒后,聊天背景里的纸条图像消失了。


    白睨:[“凸”纸条.jpg]


    ·


    白睨收拾完书房的东西,搬着纸箱来到卧室,看到他坐在床边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伸手揪住他的头发。


    “偷懒?”


    “我只是歇一会儿!”米哈伊尔夸张地连连抽气,指了指地上分类装箱的衣物,两个人的衣物按照季节分开打包好了。白睨打开衣柜扫一眼,确认已经清空。


    末日不讲究断舍离,衣物这种工业制品可多不能少,就算不穿,布料也大有用途。仓库里那些不合他们身的衣服都被坦迪要走了,说基地会把它们分配给需要的人。


    “这些也要带走吗?”米哈伊尔看向她手里的纸箱。


    白睨摇摇头,“这些是要烧掉的。”


    “烧掉?”


    “嗯,都是些废稿或随手记录,带走占地方,留下的话不知道会被谁看到,还是烧掉比较保险。”


    “行,”米哈伊尔站起身,从地上抱起装外套的大箱子,“一起下去吧。”


    这个家在被一点点清空。


    刚来到这座农舍时,这里布满灰尘、霉菌和老鼠,他们用了数个月的时间清理、修缮,用自己挑选的物品将其慢慢填满。


    这里留下了很多遗憾。


    白睨在书房弄丢了从公寓带出来的发夹,直到这次全屋整理也没找到。


    捕猎笼的铁板已经切割好,但米哈伊尔还没来得及焊接上,只能先和其他建材一起上传手机。


    废纸箱里有一小团白色棉线,是白睨挂腊肠时剩下的。她心心念念的腊肠最后没有吃上,腊月计划被人偶师的闯入打乱,她不确定腊肠有没有被兽态丧尸污染,只能拿去喂了树林的野兽。


    米哈伊尔收走了挂在客厅的日历,当初他正在日历上写字,被小白叼来的老鼠吓了一跳,笔尖从日期划了出去。日历被拿走后,半条线留在墙上,没头有尾。


    但并非所有遗憾都无法弥补。


    白睨翻了翻那本日历,将其塞到收纳箱的空隙中。那些安排好的节目,换个地方也能进行。


    收纳箱满了,白睨找来胶带纸准备封箱,一抬头,发现沙发上的小白不见了。


    “小白?”她唤了声它的名字,接着听到旁边传来窣窣的摩擦声。


    沙发背后的纸箱动了动,一双毛绒绒的耳朵探出来。白睨和米哈伊尔走过去,发现小白蹲在里面,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爪边躺着绿恐龙。


    “怎么啦?”白睨好笑地抚摸它的脑袋,“没有不要你,只是我们要换个地方住。”


    小白努力蹭着她的手心,眼睛水汪汪的。她没办法了,“先带它上车吧。”


    米哈伊尔连箱子带狗一把抱起,“真是粘人精。”


    小白伸长脖子舔他,在他脸上留下黏乎乎的口水。“够了,够了。”他无奈地嚷嚷。


    “等等,还有这个。”白睨打开橡木斗柜,从里面拿出皮球放进箱子,随后与米哈伊尔一起出门。


    安置好小白后,两人将剩下的箱子陆陆续续搬到外面,坦迪和丹尼尔帮忙抬到车上。他们从清晨一直忙到中午,终于把行李全部装上车。


    羊圈里的两只公羊、七只母羊和十只小羊全部被赶上大号牲畜拖车。锄头、草叉、奶桶、蹄剪和羊毛剪等工具用油布包好,一同放置在大拖车中。


    矿盐、干草、压缩饲料、牲畜药水等装进丹尼尔的拖车中,将车厢装得满满当当。


    “箱子都搬出来了?”坦迪舒展肩胛骨问道。白睨擦了擦额角的汗,“快好了,还差收尾。哦,对了。”


    她转身离开,一会儿后,拿出一把手枪和一把猎枪。“你俩选一下吧。”


    坦迪和丹尼尔互看一眼,“给我们吗?”


    之前那两把手枪他们已经还给白睨了,现在手头没有枪支可用。


    “对。回去的路上难说不会发生意外,还是一人带一把枪吧。”


    白睨说的有道理,他们没有拒绝。坦迪更会用枪,就选了猎枪,丹尼尔拿走了小巧的手枪。


    ·


    二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农舍。


    白睨站在米哈伊尔身后,看他把屋门关上。


    “吱——砰”,外面的铁围栏也关闭了。米哈伊尔没有锁门,只伸手绕到门锁后面,插上插销。


    他们走过工棚、羊圈和仓库 ,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只剩那个了。


    白睨来到屋后。


    靠近林地的边缘冒出不少绿草,只有隆起的那个地方新芽尚浅。


    但只用一个春天,肆意蔓延的绿茵便会将它完全遮盖。


    “真的不需要立点什么吗?”米哈伊尔在土堆边坐下,随手弹飞一只爬上草茎的甲虫。


    白睨摇摇头蹲下来,从废纸箱中抽出一张空白纸,掏出水性笔,写下一行字。


    [无主堡垒,索冷海峡,海喉港。给大白。]


    一手捏着纸,另一只拿出打火机点燃。点点灰烬随着明火落下,字纸飘到土坑面前,蜷成腐殖质般的乌黑。


    “这是什么意思?”


    “告诉它我们要去的新地方。”


    ……


    “走吗?”


    “走吧。”


    白睨最后看了农舍一眼,跳上车。引擎轰隆隆发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看到小白贴在车窗上,好奇地往外张望,不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天待在陆地了。


    手上一热,米哈伊尔的手盖在她手上,轻轻捏住。


    “……我的手不是换挡杆哦?”


    “也可以是。”他耸了耸肩,把她的手放在换挡杆上,“加t?速喽。”


    白睨给逗得偏过头去,轻笑。


    “行吧——三换四。”


    她将竖杆往下一拉。


    轮胎不停,皮卡车往山外开去。


    作者有话说:


    田园篇完结撒花~下一卷:堡垒篇一些个人反省和计划:先向大家道个歉,第三篇到后期更新没有之前稳定,一方面是这卷地理太广,故事线太多太复杂,写的时候经常出现卡文情况有时就更不上了。另一方面是后期数据太差一直轮毒榜,我没能调整好心态,影响到了创作。我会休息两周,出去旅游放松一下,屯点稿子。暂定四月底开启下一卷。如果数据还是很不好,第四卷 可能砍纲加速推进。但是不要担心!只是砍掉一些细枝末节和日常,剧情线和感情线一定会交代清楚的。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我不希望它成为残缺品。然后说说下一卷海岛篇(轻微剧透预警)我真的很期待那个场地!海上孤岛,相对封闭,空间紧凑,而且有不同角色加入,所有剧情都将在这里汇总,想想就很兴奋啊。无主堡垒的设计是废土风格而非白白净净高科技风,大家的谋生方式也会很多元,人性与生存理念的拉扯大戏(?)将在这处文明遗址中上演。关于两位主角其实有很多很多想法,尤其是对女主。但担心说太多会影响大家对主角的理解,就不赘述了。这本书大部分时候展示的是女主视角,白睨的性格、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对其他人的感受都渗透在文本中,但这是有限视角,意味着部分事件细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感和潜在思想可能在文本中缺失。白睨表面冷静但有时精神压力很大,米哈伊尔表面大大咧咧实际上情感浓度很高,两个人在末日犹如那块金属吊坠,扣在一起严丝合缝,拆开虽能独立使用,但只有拼在一起才是最危险的(对丧尸)。第四卷是最后一卷,感谢所有陪白睨到这里的读者,让我们一起期待结局吧~


    第108章 初入基地(一) 天气太差的


    声明:本文仅发表于【】, 请支持正版。盗版行为无异于老板克扣工资、甲方侵吞乙方作品,恕不接受。(此条不影响付费档位)


    ·


    惊雷一声,天地瞬白。


    雨水在四面车窗上形成瀑布。边牧早没了一开始上车时的新奇, 此刻耷拉着耳朵使劲往米哈伊尔脚下拱。


    本来副驾驶的空间就不算太宽裕, 米哈伊尔不太舒服地调整坐姿,用手抵着小白脑袋防止它爬上座位, “别动,哎,你踩我脚了。”


    他转头对白睨道,“是前面那个码头吗?”


    长长的海平线在雨幕中浮现,他们驶上T字形的水泥码头。码头旁有一座双层候船厅, 坦迪说过提前到达的车队会在二楼休息,那里存放着够他们支撑一周的干粮和水。


    前方出现一辆灰色越野车, 但有些奇怪的是, 那辆车大咧咧地停在码头中央处于熄火状态。这也太不谨慎了。


    “看样子是。”白睨拧着眉头,目视前方但想着后面的车厢。


    雨这么大, 车厢里肯定会漏水,绵羊有滑倒的风险, 应激后还容易生病。坦迪说运输船明天才来, 也就是说他们要先找个淋不到雨的地方过夜。


    丧尸在雷雨天会暴动, 危险性骤增。坦迪说过这里的丧尸已经被清空,但她仍有些烦躁。雷声让她想起那场倾盆大雨。


    前面的白色SUV在越野车后方停下。


    白睨和米哈伊尔没有立刻下车, 将枪握在手里。


    SUV车门打开,坦迪和丹尼尔从车上下来。女人的红发很快被雨水打湿,她端着猎枪,东张西望绕车转了一圈,对拖车喊了几句。


    见状, 白睨摇下车窗,“怎么了?”


    “我压到东西了!”坦迪一半的声音淹没在大雨中,“地上有一具尸/体!”


    什么?


    他们对视一眼,打开车门下车。


    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身上,白睨用手臂挡在额前,才勉强看到车底下确实有团影子,一动不动的。


    等到走近,他们看见一只伸出车底盘的手臂,大片皮肤被磨破露出灰粉的烂肉。米哈伊尔保持几米远,绕到前面查看,道:“是丧尸,脑袋上有弹孔。”


    他抬起头,“你看过脸吗,认不认识?”


    坦迪摇头,“它不是基地成员!”


    “车上没人。”丹尼尔检查完两辆越野车回来,语气紧张。


    不是说这里的丧尸都被清空了吗,为什么丧尸会出现在这里?白睨眯眼环顾,警惕四周。


    候船厅一楼的两排落地玻璃窗全碎了,狂风肆意地呼啸穿梭。大厅门口立着一根生锈铁杆,上头的指示牌被拆走了。


    丹尼道,“很奇怪,旗子没有插上去。”


    “旗子?”


    “先抵达的车队要在铁杆上插上旗子,提示其他人进入大厅。”坦迪抹了把脸上的水,望向候船厅二楼,“但现在没有旗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这意味着大厅内有危险,还是整片区域出现了丧尸。


    白睨思忖道,“待在码头太显眼了,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停车再讨论。”


    其他人都同意了。她正要调头回车,忽然隔着雨幕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


    那人穿着军绿色的冲锋长袍,帽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庞,雨顺着袖口形成水柱滑落在地,一只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米哈伊尔立刻举枪警戒,枪口直指来人——或丧尸。


    “等等。”坦迪出声制止。


    那影子一动,高高举起手,将旗面拉开,露出一个环形标志。


    这个标志白睨在坦迪他们的金属牌上见过。


    ·


    “看到枪口的时候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芳塔将屋门关上,转过身看向他们。她背着一柄鱼叉,腰间配枪,身型比白睨高出一整个脑袋,湿透的冲锋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更衬得肩背宽阔、体格结实。


    “你反应真快,举枪的动作很专业。”她声音温厚,似乎没有因米哈伊尔刚才的反应而感到冒犯,“练过?”


    “嗯,受过训练。”米哈伊尔没有说太多,他站在墙边,脱下外套抓住两头,像拧毛巾一样哗啦啦拧出一滩水,拧完后,他把半干的外套搭在肩上。


    白睨要给小白解开绳子,不太方便动作,便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他处理。小白蹲在她脚边,像滚筒洗衣机一样疯狂甩水。


    将车子停到候船厅的遮雨棚之后,他们跟随女人徒步走到候船厅边上的一幢小白屋里。路途中白睨得知女人名为芳塔(Fanta),以前从事安保工作,目前在基地担任巡逻人员兼外勤队员。


    茶几上摆着一只煤油灯,微弱的暖黄光照不到角落。坦迪弯腰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蜡烛点燃,客厅明亮了几分。马克似乎也熟悉这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脱起衣服,丹尼尔则好奇地打量环境,像是第一次来。


    坦迪问:“我还以为你们遇到意外离开了,怎么来备用安全屋了?”


    芳塔脱下帽子,露出黝黑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白屋里有中和剂,达米瑟尔被咬伤了,只能先来这里处理。”


    轰隆——隆隆隆……


    窗外突然炸开一声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坦迪咽了咽口水,才问:“发生了什么?码头上那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按计划去了北边的镇子搜集物资,在那里碰上一群特殊丧尸。”芳塔忡忡而叹,“我们把它们解决掉了,唯独漏了一只,那丧尸贴在车底盘上偷偷跟到了码头。达米瑟尔在下车的时候被它咬了一口,我们随身带的药剂在村子里用完了,候船厅的中和剂还没补充,只能来白屋取备用的。”


    丹尼尔:“那她现在怎样?”


    “在房间里休息,还没脱离观察期。”


    芳塔走上楼梯,其余人跟在她身后。楼梯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人,白睨走在队伍中后段,听到他们在前面讨论:


    “如果明天雨还这么大,基地的船还会来接我们吗?”


    “这得看雷暴和风浪,基地有明确规定天气太差的话,船不能冒险出航……”


    “白屋里的干粮只能撑两天,保险起见最好去候船厅搬一些食物过来……”


    二楼的走廊很短,尽头是一扇临海的落地窗,两侧各有一间房。芳塔在其中一间敲了敲,“是我。”


    两秒后,房门打开,露出一张憔悴的年轻男人的脸,外衣湿透,眼下乌青浓重,五官还带着刚成年的青涩,满脸雀斑,看起来和丹尼尔年龄相仿。


    芳塔和他交谈的时候,白睨在队伍后面低声道,“外勤人员构成这么年轻吗?”


    “资历最深的几个外勤队员都不在了,他也是替进来的新人。”丹尼尔压低声音解释。


    丹尼尔的话印证了白睨的猜测。若基地有长期发展的打算,像外勤这种高风险工作,队伍构成通常不会这样年轻。外勤队几乎只剩下青t?年,意味着那批中壮年队员已经折损得差不多了。


    白睨看了丹尼尔一眼,“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你今年多大?”


    这问题她想问很久了,她原本估摸丹尼尔二十岁不到,后来却听他说自己已经在银行工作了一年。


    “我?”丹尼尔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老老实实回答了,“我二十三岁了。”


    妈呀,那岂不是和她差不多大。


    以前白睨总觉得外国人外表年龄比实际年龄大,这完全打破了她的刻板印象。


    看到她的反应,丹尼尔面色泛红挠挠脖子,“我们家都是娃娃脸,看起来比实际岁数年轻很多。”


    白睨:“确实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低哼。转头去看,那人却是头也没抬。


    丹尼尔没有听见,继续道:“不过这也有好处吧,起码基地里的孩子都挺喜欢我的,偶尔我会去托管点帮忙。”


    这些话更像是替自己找补。他以前就因为脸蛋年轻、性格温和在工作上吃过亏,被人先入为主地低估能力。而末日的人类组织尤其看重个人能力与价值,他总担心别人因外表而轻视他。


    然而白睨的重点在——“基地还有托管服务?”


    她家有个八个月大的孩子能去吗?


    “嗯,考虑到大多数人都有各自的分工,有的家庭可能顾不来孩子,基地就设了个专门的托管点。”丹尼尔补充道,“不过没有那么正式,只是分出一个大人照顾孩子们,带他们运动画画看看书之类的。”


    队伍前方,那名年轻人从门口离开,转身进了对面的房间。芳塔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其他人进去。


    房间中央占据着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名女人,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另一端系在床脚。一个男人抱着猎枪坐在床边,朝坦迪和丹尼尔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芳塔问:“她醒过吗?”


    男人摇头,“没有,中和剂反应还没结束,她一直在发烧,只能再等等。”


    白睨观察着床上的女人,女人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明明没有盖着被子,身体却像处于火炉中一般发红发烫,汗水在床单上洇晕。


    她的视线落在女人的手臂上。皮肤之下,血管呈现暗紫近黑的颜色,分出几条细枝从腕部攀上肘弯。


    病毒恐怖如斯,明明人还在呼吸,身体却已经显出腐败的迹象。


    白睨不禁想,这人真的能恢复过来吗?


    “汪!汪汪!”


    小白忽然躲到米哈伊尔腿后,冲着床上狠狠吠叫。


    她还没来得及制止,就听见床板嘎吱嘎吱抖动起来。女人全身剧烈抽搐,手脚和肩膀重重地腾起回落。


    床边的男人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走的,刚举起枪就被坦迪喝住,“先别,小心走火!”


    白睨往门口退了一步,从腰下抽出长柄锤紧紧盯着女人。米哈伊尔伸手将她挡到后面,另一只手拔出枪,枪口抬高停在上方,随时准备瞄准。


    她注意到那黑色纹路似乎还在扩散,如黑色线虫爬上女人的大臂,悄悄往颈部蔓延。


    忽然,震动声消失。


    女人僵躺在床上,没有动弹。窗外划过一道白光,将房间里每张面孔照得惨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初入基地(二) 病毒是由病


    芳塔手握鱼叉, 谨慎地慢慢靠近。


    “小心。”丹尼尔道。


    白睨却注意到女人的手臂松弛下来,青筋的黑色似乎变淡了一点。


    就在芳塔靠近床头时,床上人眼皮一颤。


    “嗬——咳、咳!”从喉咙发出倒抽的气声, 女人咳嗽着醒了过来。


    “达米瑟尔。”坦迪惊喜地呼唤她的名字。


    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女人声音沙哑,“水……”


    距离床头柜最近的丹尼尔拿起水杯轻轻一晃, “水不多了。”他对芳塔道,将水递向床榻。达米瑟尔努力撑起脖子,嘴唇蠕动着喝下仅剩的两口水。


    “……谢谢。”她重新倒回床铺,闭上眼睛。


    尽管依然处于高烧状态,达米瑟尔手臂上的黑纹已经褪去。白睨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她脱离了危险期, 但看其他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眯起眼睛偷偷观察对方。


    瞳孔,没有放大。


    嘴巴, 喘着气, 还有吞咽唾沫的动作。


    胸口,有起伏, 确实在呼吸。


    鉴定为活人。


    小白也没再叫唤,安安分分地待在米哈伊尔脚边。


    米哈伊尔眨眨眼, 凑到白睨耳旁, “我从没见过哪种抗病毒药能这么快成效。人类为什么研究了那么多年的感冒安慰剂?”


    白睨也很震惊。


    她是奔着基地的疫苗来的, 可眼下亲眼见识到中和剂的效果,她不禁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研究出这个?


    这不妥妥的末日救世主·游戏隐藏角色?这必须得好好保护起来, 可不能让人家一跤把自己摔死了。


    芳塔和达米瑟尔轻声交流着。


    “船来了吗?”


    “没有,要等明天,你才睡了一个小时。你感觉怎样?”


    “我还以为已经过去一天了……咳咳,还有水吗?我的喉咙像在烧。”


    “我已经让尼科去取水了。”芳塔转头看了看周围,“咦”了一声, “他怎么还没回来?”


    众人这才发觉那个年轻人迟迟没有回来。


    异样的气氛笼罩房间。


    白睨抬手示意安静,伸手慢慢打开房门。狭小的走廊上没有一人,静谧无声,只有雨水用力拍打着玻璃


    她慢慢走出去,往楼梯下望了一眼。却见马克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仰着脑袋打瞌睡。


    “马克?”坦迪奇怪道,“你有看到尼科吗?”


    男人掀开眼皮瞥了他们一眼,“没有,我一直在这里。”


    小屋一共就两层,那人难道从进入房间开始就没离开?


    他们转向那个房间,米哈伊尔将耳朵贴上门板,过了几秒,然后快速推开门。


    门板“砰”地撞上墙壁,浴室里光线昏暗,一只手电筒躺在湿淋淋的瓷砖上,白光集中地画出一个圆。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腿边倒着水桶,脑袋靠在墙上。


    “尼科?”


    芳塔双手前后分握鱼叉,稳稳探进浴室,轻喊一声。


    米哈伊尔从口袋拔出手电筒照明。惨白的灯光打在男人后背,照亮脖子上乌黑的青筋。


    脸猛地转过来,男人面上毫无血色,皮肤近乎透明,瞳孔悚然放大。


    已经转化了!


    白睨只来得及拽开米哈伊尔,狭小的门□□发出一声咆哮,下一秒黑影就扑了出来!


    芳塔手持鱼叉插向胸口,却见鱼叉竟直接贯穿那具身体,从它背后捅出去。它像一只湿滑的软体动物缠上来,将她重重撞到墙上,水哗啦啦地泼溅在地上。


    “呃!”芳塔闷哼一声,抬起手肘抵抗却打滑,丧尸双臂合抱往前逼近,长长的鱼叉像把两个人一起钉在墙上。


    “松手!”白睨喊。


    她马上松开鱼叉上的手。


    粗沉的狼牙棒砸上丧尸侧脸,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的身躯往旁飞去,击碎窗户玻璃。卷着无数透明碎片,丧尸从窗户坠落。


    屋外传来一声噗通,像重物掉进水里。


    白睨快步赶到窗边,只见到海面在狂风中翻滚,浪头抹去了所有。


    打照面的时候她便觉得那人不对劲了,她还以为是对方没休息好,原来他当时已经被感染了。


    暴雨还没来得及吹进来,窗边已经洒满水迹。白睨蹲下来嗅了嗅,无色无味,应该只是水。


    再看坐在墙角惊魂未定的芳塔,前襟、裤子全部湿透,身前地上一大滩的水。米哈伊尔皱着眉查看自己的狼牙棒,上面没有一点血,尖刺泛着水光。


    就算衣服被水打湿,也不可能流下这么多水。


    难道是特殊丧尸?


    坦迪痛心道,“尼科也被咬了?怎么没打中和剂?”


    “我也不知道,他没有提起。”芳塔揉着被鱼叉顶到腰间,肋骨像断了似的阵痛,想到自己中途离开过:“中和剂……他有使用吗?”


    队员飞快钻进卧室,房间里传出女人虚弱的询问和他的回应。他很快回到走廊,“没有,中和剂一瓶也没少。”


    难道是不知道自己被咬了?


    不对,等等。


    ……


    “怎么了?”米哈伊尔发现白睨脸色不对,低声询问。


    她摇摇头,使了个眼色,没有立刻回答。


    等其他人惶惶离散,她抓住坦迪把她拉到角落,米哈伊尔也在场。


    “怎么了?”


    “坦迪,中和剂研制出来多久了?研究人员有讲解过中和剂的原理吗?”


    “多久?”坦迪困惑地皱眉,“具体我记不得了,大概是上上次任务前……两个月前研制出来的。怎么了?”


    “他们有对使用者做过针对性测试吗?”想了想,这句话好像有点奇怪,白睨便说的更直白了一点,“感染者在用药期间携带病毒吗?”


    这句话如一块石头砸中了在人群中穿梭的黑猩猩。


    一愣,坦迪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尼科是被达米瑟尔传染的t??不可能……应该不可能吧,达米瑟尔已经没事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微弱下去。


    外勤队从未细究过这个问题,只理所当然地认为从抓伤到药剂发挥作用的过程中,既然人还是“人”,就不存在传染的可能。


    病毒是由病人传播的,丧尸病毒也该是由丧尸传播的——若事实并非如此呢?


    丧尸病毒可能是由被病毒入侵的“病人”传播的,而中和剂拉长了“患病”的过程。


    “我不确定,但不排除这个可能。”白睨谨慎道,“他们最近接触丧尸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以前,如果是被咬伤的,病毒发作不可能这么慢。”


    这并不意味病毒一定是当即发作的,其中存在许多不稳定因素。


    “你是说,他是吃进去的?”同样经历过奇平洼事件的米哈伊尔立刻道。


    白睨点点头,“我曾在一个小村庄经历过食物感染事件,村民吃下了携带病毒的变异蘑菇,其中一部分人在几个小时后转化为丧尸。”


    顺着这条思路,她快速回想一遍待在房间里那几分钟,抓住了细节,“或许病患中间咳嗽过,病毒进入了那人的口腔;或者他使用了那只水杯。”


    然而,达米瑟尔清醒过来时,也咳嗽过几声。


    坦迪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可能被感染了,除了马克?”


    “我建议所有人自行隔离观察。”白睨道。


    ·


    换做是恐怖片,进行到这个环节时主角队伍就该分裂了。感染者坚称自己没事,其他人则在护短和自保之间摇摆,各自站队


    白睨原本已经做好提议可能会遭到反对的心理准备,可当她把那个可能性说出来后,其他人脸上纷纷露出微妙的凝重,似乎其中存在她不知道的隐情。


    沉默过后,包括达米瑟尔在内,所有人都接受了她的提议。


    中和剂只剩下两只,芳塔和另一名与达米瑟尔接触最久的队员注射了。


    小白屋空间有限,只有卧室、浴室和厨房三个房间。浴室暂时被封闭起来,达米瑟尔在卧室,芳塔去了厨房,坦迪上下游走,每隔一小时敲一次门确认情况。


    其余人只能去其他屋子。基地的三名男成员选择去候船厅二楼,白睨和米哈伊尔去了白屋旁边的一间屋子。


    这屋子比白屋稍大,二楼有两间卧室。主卧带浴室,小白被白睨牵进浴室的时候好像知道自己要在这里过一夜,委屈地嘤嘤叫唤。


    “乖,过一夜就行。”白睨给它留下一大块肉干,把门关闭并上了锁。


    主卧的一扇窗户对着小白屋,白睨透过玻璃与坦迪打了声招呼,随后拉上窗帘,点燃一只蜡烛。


    烛光微弱,但有光就不会那么害怕。外头正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十分有恐怖片的氛围。


    白睨想了想,费了些力把床推到门后面。


    就在她考虑用衣柜把窗户堵住、以防恐怖片里跳杀的杀手时,床上的手机忽地亮起荧光。


    她打开PhantoChat,看见一张便签出现在聊天窗口中。


    点击取出,便签上写着一行字:


    [你为了防我把门都堵上了?伤透我的心。]


    如果不是后面画了个夸张的哭哭表情,这张纸真的很像杀手的预告函。


    白睨牵起嘴角,把纸片翻过来,后面也有一行字:


    [放心吧,我把房门锁好了。希望我就算变成丧尸,智商不会高到能开锁。]


    阅毕,她从口袋拿出便签和笔,也写了一张:


    [你也堵上吧,万一来人或者丧尸呢。]


    上传图片后,那边很快送来一张新便签:


    [我就不堵了,如果外面有危险,这样方便我出去。]


    白睨捏着纸,内心一动。


    ……


    窗外狂风大作。


    雨水在玻璃上弹射,声响隔着衣柜震动。烛光像被黑暗吸走了颜色,昏黄幽黯。


    白睨蹲在床边,脑中百转千回。


    她对坦迪说了病毒发作的时间问题,但没提还有一个疑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丧尸教授曾讲过病毒进化需要一个学习过程,尼科再怎么年轻也差不多成年了,怎会这么快就以特殊丧尸的形态出现?


    难道病毒又变异了?


    白睨无法想象再过上一年,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若病毒能更快进化,很快就会遍地特殊丧尸。在丧尸总动员的世界,人类还能有生存空间吗?


    到时候别说地上跑的,可能海里游的天上飞的都有……尸卷风?


    白睨赶紧止住自己跳脱的思维。可不要给这破烂游戏提供新思路了。


    “如果你有心观察,会惊叹于它们如何在远短于人类成熟所需的时间里,完成远超生物进化的过程……一旦这个过程完成,人类将越过死亡,被一个更高级、更恒久的系统所接纳。”


    教授的话萦绕在脑海,她不自觉握紧拳头,又松开。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就算这个基地有很多漏洞,她依然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


    咚咚。


    墙壁忽然发出声响,吓了白睨一跳。


    “Allo,allo?亲爱的在吗?为什么不理我?Allo~”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出入基地(三) 无主堡垒


    “怎么了?”


    白睨靠到墙边, 伸手敲了两下。


    墙壁隔音很差,单薄得像块木板,传来的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睨想到自己刚来E区时住的第一个公寓, 那是一套多人合住的ensuite, 她在卧室里睡觉,连公寓门外快递员放包裹的声音都听得见。


    以前她不理解恐怖片里那些丧尸怎么能一爪子就把门和墙挠破——但是话又说回来……


    “好无聊, ”又是咚咚两声,“申请消息转语音聊天。”


    “允了。”白睨脑袋微微后仰,背抵墙壁。她不觉得他俩有感染病毒,一方面二人在房间里都站得比较远,另一方面他们状态挺好的, 不像尼科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她问:“新见到的这几个基地成员,你感觉怎样?”


    “看上去还行。”米哈伊尔道, “反应不慢, 不只会滋哇乱叫;作战能力暂时看不出来,但基本的警戒、配合和应变能力都有, 应该经受过专门训练。我觉得那个叫芳塔的队员以前做过安保工作。”


    “这怎么看出来的?”


    “走路姿势、肌肉分布和发力动作,不像普通人。”


    这种细节太专业了, 白睨看不出来。她只能观察行动和言语, 感觉芳塔与坦迪、丹尼尔是一类人, 愿意互相照应、有基本的团队意识。至少这说明,基地成员之间是有凝聚力的, 并不是一盘散沙。


    他们中也有马克那样性格孤僻、更倾向独来独往的人,这反而显得更正常:什么性格的人都有,说明基地大概不是疗养院那种洗脑组织。


    他们与堡垒只隔着一片海域,一旦登上船,便很难再回头了。


    天外黑风吹海立, 蹲在陌生房子的角落,白睨心中不免打起退堂鼓,只能一遍遍回看已有的线索,确认没有可疑之处。


    “你不相信他们?你感觉哪里奇怪吗?”米哈伊尔声音传来。


    “没有,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白睨平平道,掩去心底的不安和羞赧。明明自己才是坚持要来基地的人,只差临门一脚了居然畏缩起来。


    她转移话题,“如果明天还在下暴雨,船只可能不会来。我想回到车上等,东西和羊还在拖车里,单独留在外面我不太放心。”


    “行,我和你一起去。”声音停顿了两秒。


    “白睨,你知道你可以相信我的,对吧?”


    “当然。”


    她当然知道。她性格多疑、想得很多,很少相信别人,米哈伊尔是难得的那个。


    所以她才如此希望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


    白睨贴着墙角浅眠,睡了大概五个小时,忽然被急促的咚咚声敲醒。


    “有船!”


    她立刻清醒过来,爬起来跑到窗户旁边。窗户被衣柜堵着,她两下把衣柜推开,看到一道强光在候船厅和白屋之间扫来扫去。


    一艘甲板宽敞的白色运输船正停在码头,船头上插着旗子,空心圆环标志在风中飘拂。天色阴沉,但雨已经停了,海风比起昨晚小了许多。


    白睨甩上背包,跑到浴室推开门,利落地给刚清醒过来的小白套上牵引绳,“走了!”


    米哈伊尔已经等在门外。来不及说什么,二人火速冲下楼梯跑出房子,跑得像忘记招手只能追逐公交车尾气的赶车人。


    还没跑到小白屋跟前,门便开了。芳塔背着戴面罩的达米瑟尔,坦迪一边跑一边冲他们喊:“船提前到了,可能是趁雨停抓紧开出来的,我们快去开车,等风浪再大起来就不好返航了!”


    两队汇合,快到雨棚的时候,另一队正好从候船厅的窗框中跳出来,所有人都生龙活虎。


    “船来了!”丹尼尔喊,高兴之余说了句废话,“可以回基地了!”


    ·


    来接他们的船上t?只有两个人。一名青年——或者是中年的健壮男性,鼻下、面颊和下巴留着短胡,背后扛着一把加长步枪;一名是老年男性,负责掌舵,年龄大约六十岁,发须花白有点驼背,但神采奕奕精气神十足。


    听其他人的谈话,男人似乎是达米瑟尔的配偶,原本想跟着进客舱但被芳塔拦了下来。听坦迪说,达米瑟尔的烧已经退了大半,中和剂成功了。


    大部分基地成员都坐在船头的座椅上聊天,沉浸在终于返航的高涨情绪中。


    白睨没有加入他们,主要是插不上嘴。她和米哈伊尔陪小白在尾部甲板上四处溜达,牵着绳子不让它靠近栏杆。


    小白探索了每一个角落,嗅着咸湿的海风忽地抬起脑袋,看见码头越来越远。他们一起看着陆地缩小成一条线。


    路程没有很远,来不及晕船就到了。


    船只越过层层起伏的浪潮,那座众人心心念念的堡垒从濛濛雾气中浮出来,仿佛漂在海上的天外来客。


    它是一座巨大扁圆的建筑,底下一环白墙挂着金属锈蚀的留痕,上面两层则围着灰黑铁甲,以相同的间隔嵌着许多方窗。


    堡垒最高处是顶部的红白瞭望塔,塔下搭建着保温塑料大棚,依稀透出绿意。发电设备区与大棚界限分明,一扇扇风机像旋转的白色雏菊,在船头前方迎接他们。


    堡垒入口连着一块平台,台上停着一辆车,边缘的混凝土防撞桩上沾着点点白痕,是海水留下的盐霜。


    入口的外墙上用喷漆涂着几个字:


    [无主堡垒]


    平台上除了车,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三人穿着白大褂,看身形是两男一女。白睨问坦迪:“那三个是研究人员吗?”


    “对,研究部只有三个人。中间那个是斯塔肯博士,以前是病毒学专家。左边戴眼镜的是基地医生,克拉莉斯,如果身体不太舒服可以找她。”


    白睨注意到,右边那人脸上戴着半脸式防毒面具,裁剪过的白棉布将面具没遮住的皮肤严实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


    像知道她会好奇,坦迪认真嘱咐:“右边那位是玛尔奇,据说他的脸在末日的车祸里受伤了。他不喜欢别人提他的面具,你可千万别多问。”


    白睨点点头,感谢她多提了一嘴,省去自己不少麻烦。


    乌云浓厚,天海都在翻滚,看样子雨还没下够,好在船只已经抵达。岸上有人手持发光棒示意距离,运输船配合着指挥,缓慢靠近防撞垫,在发出一声低沉闷响后终于停下。


    一辆辆车子驶离甲板。


    白睨和米哈伊尔把车停靠在越野车旁,打开车门下来。


    脚底刚踩地,白睨便看见那名医生推着轮椅朝达米瑟尔那边快步走去。芳塔是直接将人从船上背下来的,达米瑟尔的脸色仍旧苍白,但嘴唇多了丝血色。


    虽然达米瑟尔戴着口罩,白睨还想去提醒一声,面前忽然出现一人,礼貌却不容置疑地拦住了去路。


    “你好,欢迎来到无主堡垒。”


    她抬起头。


    来人是那位病毒博士,叫什么名字她忘了。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茂密,身形高大,白大褂外头套着一件雨衣,左胸别着一块金属名牌。


    哦,是叫斯塔肯。


    白睨和他握了下手,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越过自己,停在后面的米哈伊尔身上。


    果不其然,松开她的手后,他以明显更为热情的态度朝米哈伊尔伸出手,“你好,欢迎来到无主堡垒!我是费兰·缇安·斯塔肯,主要负责疫苗研究,也参与堡垒上层事务的协调与决策。能在这个时候见到新的面孔,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白睨一挑眉梢。费兰还在滔滔不绝地表达着基地的热情并介绍起在这里生活的保障,极快的语速中还掺杂了不少高级句式。


    “啊,抱歉不小心说了这么多,总之我们真诚欢迎你们的加入。”


    男人露出随意的微笑,结束了自己的讲话。他自以为得体的模样让白睨感到好笑,这人既看不上她——大概是因为体格、性别,要么是肤色——又对想拉拢的人端着居高临下的精英派头。


    好一只拧巴的麻花。


    白睨记得坦迪提过,堡垒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领导,所有人都可以参与重要会议。只是部门之间需要有人对接传话,内部也需要领头人,所以各个部门都有一至两名负责人。


    但谁也不能代表无主堡垒。


    费兰静静等待对方回复,然而空气真就这么安静了,米哈伊尔牵着小白沉默不语,白睨注意到他看似朝着前面,但眼神发散。


    “……So-lee(Sorry)?”


    白睨没忍住,背过身笑了。


    等再转过来,就看见费兰·缇安·斯塔肯的笑容僵在脸上,像麻花放凉后发硬了。


    医生已经接到达米瑟尔,推着轮椅往入口大门走,戴面罩的研究员跟在后面。


    不远处的坦迪指了指那名面罩研究员,白睨心领神会,抛下还在风中凌乱的研究部负责人,三两步追上面罩男,“等一下。”


    对方脚步一顿,停下来等她们。坦迪站到她身边,用眼神鼓励她说出来。


    “您好,我想确认一件事。请问被丧尸咬伤的人,在注射中和剂之后、完全恢复之前,是否还可能携带并传播病毒?”白睨道。


    研究员盯着她,没有马上回答,被面罩包裹的脸看不出神情。过了可能有十几秒,他的声音才隔着口罩闷闷传来:


    “研究部考虑过这种可能,但中和剂的使用场景几乎都在基地之外,我们很难第一时间取得样本并完成检验。”


    “不过……我曾在中和剂起效期间,检测过一次感染者体内的病毒情况。那次检测结果显示,在感染者彻底转化之前,体内病毒尚未成熟,一旦离开人体就会立刻失活,不具备传播和感染能力。”


    白睨和坦迪一起愣住。


    “哦,原来做过研究吗……”


    这个结果完全推翻了她的猜想。可如果是这样,这次感染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面罩研究员点点头,指向不远处的斯塔肯博士,“我们正好去博士的研究所搬器材,他不小心被丧尸啃了一口。机会难得,我就做了检测。”


    ……拿领导做实验吗?


    这负责人也太没排面了。


    “发生了什么吗?”研究员询问。


    “是这样的,尼科他……”坦迪简单快速地交代了昨天的事。


    听完她说的话,研究员想了想。


    “但我们手上也只有那一例样本。”他平静道,“样本量太少,结论未必适用于所有情况,之前是我们太早下结论了。我们会尽快通知其他人这个潜在风险,并重新评估现有的返航流程。”


    “按原本的流程,返航人员只需要接受克拉莉斯的简单检查,再进行换洗和隔离观察。但为了彻底排除风险,同时补充相关样本数据,还请各位先回房间,等我们逐一抽血检验。”


    作者有话说:


    无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