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雷暴降临 有那么一瞬
飞悬塔是螺旋顶区内部一座高达数千层的标志性建筑, 那座通体银白的塔身犹如倒挂的横钩，凡是置身于基因城的公民，抬起头都能看到飞悬塔，而其顶层则是为蒂法集团设置的巡航艇停泊区。
现在, 它迎来了那位万众瞩目的客人。
——呼！随着狂啸的气流刮开天台顶部的尘土, 刻着斯图尔特家族徽章的航空艇缓缓降落在了停泊区中央。
它的外型并没有传闻中那样穷奢极欲, 就连每片侧翼、每块舢板都用世上最昂贵的金属打造，却能让蒂法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为其让出一片空间，足以见得财阀在权势面前是何等黯然失色。紧接着，充气阶梯从航空艇出口铺了下来，兰登·斯图尔特迈开半步，得以俯瞰这座赐予人新生, 同样也带给人死亡的罪恶都市。
这就是中洲派为他准备的政治舞台。
兰登·斯图尔特的视线扫过飞悬塔顶，除了前来接待的行政总长以及警务人员, 他还察觉到了那些藏在夹层空间的修士。
低阶修士无法对高阶修士隐瞒自身存在，毋庸置疑, 整座基因城只有他一个金丹期, 三家宗门派遣来的人手在兰登·斯图尔特面前近乎毫无秘密可言，仅从数量上就能看出中洲派对他的重视程度。
千流此刻就在特别行动队中。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GCPD将下城区纵火案定性为一场机械设施老化引起的意外事故, 除了保险流程以外，他们并没有分配多余警力将事情的真相调查到底。
归墟宗同样没有处置这个报复心极强的外门弟子, 凡人性命对宗门而言并不重要，三支特别行动队悄然埋伏在了飞悬塔顶。
兰登·斯图尔特走下阶梯, 微笑着握住了行政总长的手。比起出身高贵的名门公子，他更像是个技艺精湛的演员，言行举止、对待联邦公民的态度……任何方面都做得无可挑剔, 让那些暗中观察着他的宗门弟子不禁感叹，一个金丹期修士竟然能如此平易近人，简直是闻所未闻。
千流却注意到了非同寻常的细节。
通过阴森瘆人的幽灵视角，能够观察到除了金丹以外，兰登·斯图尔特身上还有一股密度极高的能量波动，而它的来源正是目标左手那只机械表。在个人终端遍及全联邦的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会佩戴手表了——除非它有着特殊用途。
看来兰登·斯图尔特表现得温文尔雅，实际上却提防着接触到的所有人，对潜在的事故危险充满了警惕性。
“各单位注意。”千流耳边骤然传来了行动总指挥低沉的声音，她现在佩戴着归墟宗内部联络用的卫星通讯器，仅一片薄金属就能连接天人城与地面，同时控制着特别行动队的性命，谁敢违抗命令，就会遭到万伏电击，“任务目标即将转移至飞悬塔内部，务必确保目标的人身安全。”
兰登·斯图尔特自然不会出事。
蒂法集团早就清空了飞悬塔内部的闲杂人等，整层顶楼都被布置成新闻发布会现场，所有前来采访兰登·斯图尔特的媒体人士都经过一系列极其苛刻的检查，就连身上的义体都被屏蔽了攻击功能。
记者们原本为了抢到前排位置熙熙攘攘，唯恐错过从议员口中撬出消息的机会，然而在兰登·斯图尔特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被震慑般安静了下来。
这是动物畏惧捕食者的本能。
随着中洲派的代言人站上台，无数道闪耀的灯光骤然直射向现场，照亮了那张具有领袖气质的沉稳脸庞。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提问浪潮般涌向了兰登·斯图尔特，激烈得如同要用唇枪舌剑剐了他。
“议员阁下，请问您如何看待第一区与外层之间的隔阂？斯图尔特的姓氏是否带给您傲然众人的优越感……您上位以后打算如何治理基因城？”
“您投靠中洲派，就不怕得罪远洋九城遭到报复吗？”
“整座飞悬塔都被包揽下来只为您一人召开新闻发布会，蒂法集团不惜耗费如此高昂的成本，是否意味着它将接受中洲派的管辖？又或者这是斯图尔特家族的授意？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面对这些犀利的问题，兰登·斯图尔特仍然维持着微笑，他示意警务人员管理秩序，紧接着以不容置喙的态度说道：“这些问题稍后都会得到解答。”
霎时间，满座俱静。
从兰登·斯图尔特的话语中察觉到他即将公布极其重要的消息，现场所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将视线投向了聚光灯下的身影。
这场新闻发布会正被全网直播，转发次数高达数万，基因城每块接通了网络的屏幕都能看到兰登·斯图尔特那张接近完美的脸，听到他慷慨激昂的声音：“现在，我宣布将以个人名义捐赠百亿积分用于基因城的公共事业，不仅是主城区，每一个城区的联邦公民都能享受到这份福利待遇。”
这句话引起了整座基因城的轰动。
基因城中的财阀集团森然林立，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财富如流水一样过账，然而不是谁都愿意拿出百亿积分赞助公共事业，已经有人怀疑起了兰登·斯图尔特放下的豪言壮志是否会落到实处。
兰登·斯图尔特似乎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停顿下来，朝着屏幕颔首示意：“我想大家现在应该已经看到发放物资的无人机了吧？”
随着话音落下，屏幕录制的镜头瞬间切换到了基因城内的场景。正如兰登所说，数百架携带着基础物资的无人机如飞鸟一般掠过城市低空，它们所到之处，包裹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将这份馈赠送到了每个目睹现场的人手里，就连充满黑暗气息的下城区也被覆盖于物资雨中。
而这仅仅是他准备的小礼物。
不出意外，兰登·斯图尔特的举动赢得了基因城公众的好感，网络实时播报其支持率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上涨，大有要超过其余竞选者的趋势。
在摄像机没有拍到的角落，议员阁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那计划得逞的神情转瞬即逝，没有被任何媒体捕捉到。
直到兰登·斯图尔特耐心解答了能力范围内的所有问题，新闻发布会才算正式结束。警务人员立刻在现场拉起一道分界线，将所有媒体隔绝在外，护送兰登重新回到那艘停泊在顶层的航空艇中。
只有中洲派的修士被放了进去。
考虑到隐藏在远洋九城背后的威胁，兰登·斯图尔特并不打算亲自接触基因城，家族倾力打造的航空艇固若金汤，有着军用级别的重兵部署，内部又由他的亲信随身保护，没有一个刺杀者能够潜入其中。
“你们应该是奉宗门之命而来的吧？”兰登·斯图尔特打量着特别行动队，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视线扫过每个修士，让被审视着的人不禁背后发寒。
他的视线停在了千流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遭到了兰登·斯图尔特的怀疑。
金丹期的威压强烈得让人无法正常呼吸，千流从余光中瞥到兰登·斯图尔特正用指腹摩挲着机械表盘，杀机似乎已经逼到眼前，她却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仍然用平静的态度注视着对方。
“没想到特别行动队中竟然会有如此年轻的面孔。”那种虚与委蛇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了兰登·斯图尔特脸上，他以近乎惊叹的态度说道，“以后要是想进入天人城，斯图尔特家族愿意提供助力。”
他收起了放在表盘上的手指。
兰登·斯图尔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身边那几个警卫都是筑基修为，无需外界帮助就已经散发出了让人不敢靠近的凛冽杀意，普通袭击根本无法威胁到他。
特别行动队享受着无微不至的上宾待遇，美酒、佳肴乃至于恢复体力的灵液应有尽有，修士们还能靠着按摩椅，通过屏幕观看航空艇下方的实时影像，瞥到每一个基因城公民脸上那种感恩戴德的神情——比起招揽人心，兰登·斯图尔特更想借着特别行动队之手向中洲派示好。
航空艇已经行驶到了主城区边缘。
跟充满秩序的主城区截然不同，无数根管道排放的废气盘旋着凝聚成了一片阴森恐怖的黑霾，雇佣兵、黑客以及鬣狗群行般的流浪者横行霸道。
在暗无天日的下城区，社会早已被扭曲成了弱肉强食的丛林，不挥舞拳头就会沦为任人宰割的血肉。
“这群鬣狗还真是让人感到恶心。”望着屏幕中为了抢夺物资打得头破血流的一群下等人，兰登·斯图尔特终于说出了他的想法，新闻发布会上那副体恤众生的态度荡然无存，傲慢与嫌恶刻进了血脉中，以至于他毫不犹豫做出了决断，“先拨十个亿组织清理队，将所有缺乏身份凭证的害虫逐出基因城。”
他说这话并没有避开特别行动队。
在兰登·斯图尔特看来，修道者本就脱离了凡人范畴，更不用说背靠着中洲派的天之骄子。作为联邦税务体系的既得利益者，他们理应拥有如出一辙的看法。
就在这时，原本保持着沉默的基因城骤然变了天，狂风呼啸，铺天盖地的黑暗遮挡了屏幕视野，磁场紊乱引得指针乱转，似乎有某种极其恐怖的事即将发生。不仅兰登·斯图尔特皱紧了眉，特别行动队同样提起警惕……在众人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中，航空艇撞进了一片雷纹密布的阴云。
——轰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覆灭 就像新闻报
这场雷暴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兰登·斯图尔特的脸色跟舷窗外轰然作响的雷云一样阴沉得似乎要滴下水来, 他在抵达基因城前就已经命人排查过了附近的隐患，绝没有可能毫无缘故发生意外……除非远洋九城动手了。
即使是金丹期也无法引动空气中蕴藏的雷电，能够在瞬息间控制云层凝结成充满杀机的天罗地网，至少也得是元婴往上的修为。
这是铁了心要将他置于死地！
“开启最快前进状态。”兰登·斯图尔特下达命令的瞬间, 特别行动队感到整艘飞艇如同昂首咆哮的猛兽一般发出了颤动, 它掠过缠上侧翼的狰狞雷纹, 行驶得越来越快，试图摆脱濒临深渊的绝望处境，“盖亚，规划出脱离雷暴范围的路线！”
【已设置目的地为搜救塔】
【警告！当前雷暴覆盖范围半径超过两百公里，航空艇遭到落雷击中的概率高达79.6%，暂时无法向外界发出求援信号, 预计将于一小时后抵达目的地——请所有乘客立即前往紧急避难层，以免航程颠簸引发意外事故】
盖亚正是斯图尔特家航空艇内部嵌套的人工智能模块, 只有兰登拥有管理员权限，它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就像撕破黑暗的一线希望, 为惊慌失措的众人指引了方向。
屏幕上亮起了通往紧急避难层的箭头。
骤然袭来的雷暴不仅屏蔽了航空艇发出的所有信号, 同样也切断了中洲派修士跟三大宗门之间的联系，就像坠入了不存在于世间的神秘漩涡。
直到此刻，兰登·斯图尔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现出了他的修为。
——滋啦！爆发的电流如同灵气般覆盖兰登·斯图尔特全身, 距他十米范围以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义体脱离控制，被缴了兵器一样眼前发黑, 等到重新恢复视力时，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显然抢先一步逃往了紧急避难层。
特别行动队立刻反应过来，宗门虽然派遣人手确保兰登·斯图尔特的安全，但他却是个精致利己的冷血动物。
雷暴仍然维持着那副要斩杀一切的架势, 就算中洲派修士全军覆灭，成了兰登·斯图尔特的替死鬼，外界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自然怪罪不到他头上来。
“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不知道哪家修士低声咒骂了一句，就在这时，轰然落下的雷电正中目标，群蛇般快速蔓延的电流将航空艇单侧机翼劈得黢黑，修士们顷刻间感到天旋地转，在飞艇倾斜的作用力下撞到了墙壁。
【检测到当前机翼遭到严重损毁，已开启断体保护机制，外层区域将于十秒钟后强制脱离主舱体，10、9、8——】
濒临死亡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就连有着钢筋铁骨的飞艇都无法安稳度过雷暴，更不用说这副血肉之躯。惊恐、愤怒以及无以复加的悔恨瞬间涌了上来……那位替远洋九城刺杀兰登·斯图尔特的大擘只是随手一挥，却能送低阶修士去见死神。
千流胳膊撑地爬起身来，她刚才撞碎了一块屏幕，断裂的玻璃残渣割开作战服，流下的血液正好掩盖住了屏幕显示的内容：【走左侧通风管道】。
她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正如屏幕所提醒的那样，通往紧急避难层的金属大门已经封死，只有得到兰登·斯图尔特的授权口令才能将其打开。
中洲派毕竟是傲然于众天人城的佼佼者，即使是外门弟子也有着非同寻常的实力。各修士用尽浑身解数轰击着那道大门，霎时间光芒大作，碎屑迸飞，极为强烈的能量波动阻碍了视野，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家伙悄然脱离了特别行动队。
“你有什么目的，盖亚？”
顺着通风管道翻身而下的千流开口说道，她落地的位置正是紧急避难层，只是兰登·斯图尔特与其鹰犬并不在附近，背后显然脱离不了盖亚的帮助。
她的眼睛能够解析数据流，仅一瞬间就洞察到了那层伪装下熟悉感的来源：“又或者说……我应该称你为【灵犀】？”
回应她的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按道理说，【灵犀】应该被太虚灵网限制着行动自由，只能在虚拟世界中扮演上帝一样无所不能的角色。然而它不仅将无数用户的意识禁锢于游戏世界，甚至还侵入了斯图尔特家族的安保系统，替代盖亚潜伏在兰登·斯图尔特身边——很难想象这个“叛逃者”究竟控制了多少人工智能。
【雷暴的持续时间有限，接下来我会为你指明兰登·斯图尔特的藏身之处，但他的HVA芯片有天人城种植的烙印，只有将其清除才能避免追查。】
屏幕上方浮现的指示转瞬即逝。
航空艇已经开启了断体保护机制，霎时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利刃一般穿透被隔断的金属舱层，千流站在紧急避难层看着它们旋转着坠落进雷暴之中，在毁灭前迸发出了极为耀眼的电花。
千流很清楚杀死兰登·斯图尔特的后果，只要迈出这一步，就会成为中洲派的叛逃者，联邦管辖区将不会再有她的容身之地。
但——那又如何？
接收到【灵犀】发来的信号，千流的虹膜瞬间映照出了紧急避难层的微型地图，她的视线循着坐标飞越面前的一切阻碍物，攫住了满面阴沉的兰登·斯图尔特，如同随时打算作祟的幽灵。
兰登·斯图尔特猛然回过了头。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背后的注视，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让兰登·斯图尔特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然而无论他搜寻到什么程度，都没能在视野范围内发现任何隐患。屏幕散发出的亮光就像盖亚的眼睛……难道是这个庞然大物在监视着自己？兰登·斯图尔特随即否定了这个荒诞的想法，盖亚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恪尽职守地服务着斯图尔特家族，它绝没有可能擅自脱离控制。
兰登·斯图尔特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左手佩戴的机械表极其重要，里面封存了斯图尔特家族为他准备的一道杀手锏，只需拧动旋钮，就能释放出强烈得足以麻痹百米内所有人的电磁冲击波。
它有着轻而易举碾压低阶修道者的恐怖威力，甚至能从元婴修士手中保住兰登·斯图尔特的性命。
遗憾的是只能使用一次。
兰登·斯图尔特必须把握好使用时机，他很清楚自己晋升金丹期的过程中借助了外部力量，论体质还是攻击手段都不如名门正统，要是浪费了杀手锏，恐怕真得葬身于这个贫瘠野蛮的地方。
【右侧机翼已损毁，当前悬浮系统内部引力严重失衡，航空艇无法维持稳定前进，是否需要隔断剩余机翼，将所有燃料供给用于紧急避难层？】
盖亚的提醒跟警卫充满焦虑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如同催人性命的魔咒，顺着耳隙钻进他的脑髓：“议员阁下！中洲派修士冲破了紧急避难层的外部屏障，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闯到这里来。”
“都慌张什么。”
兰登·斯图尔特狠戾的声音压制住了所有散播负面情绪的人，他的指节划过控制屏幕，对盖亚下达了不容违抗的命令：“隔断所有机翼，最大限度保留紧急避难层的航行资源——直到冲破雷暴！”
此时，还有无数为议员阁下工作的幕僚政客没来得及登上紧急避难层，兰登·斯图尔特的决断等同于放弃了那些人的性命。
遗憾的是他听不到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抛下负重的航空艇前进速度快得惊人，一个瞬息就飞驰到了万丈之外，纵然雷霆劈下也无法击中目标。按照这种趋势发展的话，兰登·斯图尔特或许真有可能冲破捕杀的雷暴。
他望向了面前的中洲派修士。
“你们执意要与我为敌吗？”兰登·斯图尔特的态度冷得仿佛要凝结出一层冰碴，他对中洲派万分敬重，但那并不代表他会将外门弟子放在眼中，“斯图尔特家族不是随便谁来都能撼动得了的。”
“是你临阵脱逃抛下我们，将中洲派的威严置于何地？又将公道置于何地！要是把你的懦弱行径禀告宗门，你从今往后的政治生涯就要断送了。”
激烈谴责着他的正是一名筑基修士。
出乎意料的是，众人没能从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脸上看到恼怒的神情，他全然没有被戳穿心思的难堪，只是以平静视线打量着与自己为敌的人。
兰登·斯图尔特默数着围剿者的数量，他能够辨认得出归墟宗、太虚灵网和玄机阁为门下修士量身定制的作战服，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看来三大宗门派遣出的人手都在这里了，现在动手就能将其一网打尽。
“只要你们全部死在这里，又有谁会知道我遭到袭击的实情？”兰登·斯图尔特毫不犹豫地拧动了旋钮。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打算群起而攻之的中洲派修士面色骤然变了，一阵势如天人的强烈威压以兰登·斯图尔特为中心扩散开来，逼得众人膝盖发软——哗啦！武器摔落在地的声音接连不断，修士们竭尽全力想要反抗，然而没有一个人能够调动自己的道骨，特别行动队在那阵电磁辐射力下僵硬得像是石雕，就连呼吸都变得不受控制。
兰登·斯图尔特轻慢地打量着他的手下败将：“盖亚，清理掉这些外人，不要留下任何会遭到怀疑的痕迹。”
【谨遵您的命令，兰登先生】
闻言，中洲派修士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第一次意识到失去行动能力的修道者跟凡人没有差别，被攥碎心脏后仍然会暴毙而亡。他们被机械臂拎着扔进了动力系统的焚化炉，在无边烈火中化作航空艇的燃料。
整个清理过程中兰登·斯图尔特没有做出任何评价，直到他脚下毫无血迹，就像新闻报道上那样光明磊落。
这下不会再有人妨碍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杀人夺丹 就像沉寂已
要问兰登·斯图尔特是否会对犯下的罪孽感到懊悔, 答案是否定的。他确实没想杀死那么多中洲派修士，然而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不容他有一瞬间的犹豫——只要顺利活了下来，兰登·斯图尔特就不会后悔做出的决断。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他的视线扫过噤若寒蝉的警卫, 这些人都是斯图尔特家族豢养的死士, 当然不会背叛掌握着自身性命的兰登·斯图尔特。
沉默就是这份忠心的最好证明。
值得庆幸的是, 袭击兰登·斯图尔特的雷暴正随着航空艇飞掠逐渐减弱。远洋九城为了杀他制造出如此恐怖的威势，联邦政府以及中洲派不可能无动于衷，就算对方想再一次动手也希望渺茫。
兰登·斯图尔特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毫无疑问，这场涉及整个联邦控制权的博弈是他赢了。
【即将脱离雷暴区域，预计航行过程将产生持续十分钟以上的强烈震荡, 已向搜救塔发送着陆请求——兰登先生，请您及相关人员进入保护舱内】
骤然亮起的屏幕打断了他的思绪。
盖亚刚替他将中洲派修士惨死的尸体清理得一干二净, 兰登·斯图尔特自然不会怀疑它的判断。躺进保护舱前需要佩戴呼吸设备，用来平衡压强的液体一瞬间没过头顶, 兰登·斯图尔特陷进了让人毛骨悚然的黑暗之中。
他耐心等着航空艇离开雷暴区域, 想象外界会怎么称呼自己……拯救民众的慈善家，还是联邦政府的命定之人？斯图尔特家族的辉煌将由他来书写。
——咔嚓！
那个声音将兰登·斯图尔特骤然惊醒，他看到了让人目眦欲裂的景象。保护着他的金属隔层被一双手强行掰开, 那个背光而立的刺杀者面容模糊不清，直接卸下了兰登·斯图尔特的呼吸设备, 湿漉漉的指节像是毒蛇般绞紧了他的脖颈。
中洲派修士不是都被杀了吗？兰登·斯图尔特不禁感到了错愕，他刚才亲眼看着那群死不瞑目的家伙消失, 绝无半分差错。
要知道……杀手锏已经耗费掉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如此霸道的力量，仅靠一只手就将他从保护舱中拎了出来，兰登·斯图尔特咳嗽得不断吐水, 终于看清了刺杀者的真容，冷峻、残忍，正是那个被他赞叹过天赋异禀的年轻人。
“你！”兰登·斯图尔特尝试着调动金丹的力量，然而对方刚才的粗暴摩擦破坏了接口的保护屏障，显然是为了让液体渗进去触发断电机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下一刻，他重重摔落在地。
早在强行打开保护舱以前，深得兰登信任的“盖亚”就已经清理掉了所有为斯图尔特家族卖命的警卫。
那意味着兰登·斯图尔特孤立无援，他能够依赖的只有一身靠外物堆砌起来的修为——斯图尔特家族以其高贵、纯净的血统著称，即使是成为修道者的兰登，机械义体覆盖率都没有达到联邦公民的平均值，千流当然不担心他能够逃出生天。
她露出了黑骑士那标志性的笑容，阴森得足以让人胆寒：“我跟那些修士不同，我是专门来取你性命的。”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危险！
兰登·斯图尔特就像濒死的动物一样竭力挣扎着往外爬去，他的求生意志强烈得让人敬佩，随着阴云密布的雷暴逐渐远去，搜救塔的巡视灯光扫过航空艇，霎时间照亮了那双黝黑的眼睛。
然而这微弱的希望也破灭了，搜救塔完全没有管顾飞掠的航空艇，事实只有一种可能，它根本没有接收到着陆请求。
兰登·斯图尔特颤抖着伸出的手僵住了。
盖亚竟然叛变了？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糟糕透顶的猜测，那个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也变成了神秘组织的刺杀者，意识到死亡逼近的兰登·斯图尔特惨叫出了声：“听着！我不知道你们打算对联邦政府下多大的一盘棋，但我可以为……”
没等那句话说完，他的脑袋就被踢得飞旋着落了地，兰登·斯图尔特的满身修为雾气一般倏然散开，尸身流出的血液有着下城区罕见的鲜红。
尊贵的议员阁下已然殒命。
千流倒是没有欣赏死者愤懑、不甘而又悔恨万分的神情，她从血泊中捡起兰登·斯图尔特的脑袋，紧接着撬开接口，精准无误地剖出了那枚引人觊觎的HVA芯片。
航空艇已经行驶到基因城的边缘地带，通讯器中断断续续响起了上级的命令，电流的杂音听起来就像设备故障：“滋滋……中洲派特别行动队只剩一个生命体征……到底发生了什么……目标还活着吗？”
这艘死人船注定无法飞出基因城。
千流让【灵犀】重新设置目的地为离得最近的那座机械大楼，紧接着解下通讯器，正发号施令的归墟宗高层隐隐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只是没等宗门采取任何措施，那片薄金属就被踩成了遍地碎片。
杀人夺丹的罪魁祸首垂下视线，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擦去芯片表面的血迹，将它插到了自己颈后。
她很清楚里面藏着怎样的凶险。
芯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由天人城编写的代码就向这具强悍身体发动了侵略。遗憾的是它们反被病毒吞噬，控制程序只生效不到一秒就被烧得灰飞烟灭，引发了中洲派难以想象的糟糕后果——顷刻间，远在浩瀚太空中运行着的某颗卫星瘫痪了片刻，它不仅是监督世界的眼睛，同样也承担着服务联邦公民的责任，受其管辖的城区因此大规模断电，一座又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陷入黑暗，整个世界都为此感到惊慌失措。
以天人城的视角望去，那就像是……沉寂已久的地球骤然挣脱了束缚。
这种覆盖世界各地的异常情况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却引起了联邦政府的高度警惕，相关部门第一时间就动用力量将网络热议的话题压了下去。
天人城想要追踪到事故的源头，然而控制程序已被销毁，只能断定那枚故障芯片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基因城。
——轰！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斯图尔特家的航空艇撞上了机械大楼，无数玻璃碎片沐浴着纷飞的火光，就像轰然绽放的通红莲花一样照亮了整个下城区。飞艇的残骸不断坠落在地，将附近观望的流浪者砸得抱头鼠窜……更糟糕的是那栋大楼正在解体。
阿尔法重工倾注资本的机械制造大楼，被那艘飞艇撞断成了两截，断裂的楼体以万钧之势朝着地面砸了下来。
这场恐怖袭击将被载入基因城史册。
要是站在倒塌的大楼顶部，就能看到无数尾管喷火的警车正像浪潮一样呼啸着从主城区极速赶来。遗憾的是GCPD介入得太晚，兰登·斯图尔特已死，犯罪嫌疑人轻飘飘掠过穿行城市的轨道，就像无法被看见的暗夜行者，落在了通往外界的道路上。
原来晋升金丹期是这种感觉。
现在，那股磅礴浑厚的力量在千流腹部沉郁为一片丹环，她随手就能打出足以将筑基修士轰出天外的攻击，甚至能够通过电磁悬浮技术快速移动到目标地点。
颈后微微的刺痛感提醒着千流杀人夺丹的事实，她没有经过任何申请流程与事前培训就擅自插上芯片，需要承担的风险远非常人可以想象，稍有不慎就会落得跟赛博精神病一样癫狂失控的下场。
好在玩家强韧的身体素质弥补了这方面缺陷，千流打开【黑骑士12137】的个人面板，除了内测版本的等级限制Lv.30以外，昵称后缀还多了一行【金丹前期】。
【经验值：5000/10000000】
这属实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发现。
要是修炼成仙的过程一样能被系统模拟量化成数值，那意味着玄门秩序森严的规则将被打破，曾经趋炎附势的仆从将作鸟兽散，甚至那些高居于十二座天人城的修道者也可能成为玩家！
千流盯着那行字僵持片刻才移开视线，她点进个人终端查看账户余额，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果然被冻结了。
归墟宗应该还没有调查出害死兰登·斯图尔特的真凶，只是因为她擅自离开特别行动队才提前采取了控制措施。然而千流参与飞悬塔行动前，就将一直以来攒下的积分兑换成了金条与基础物资——其中包括水源、食物、医疗用具以及逃出联邦管辖区需要用到的防辐射套装。
这些物品都被她储存在了玩家背包中。
从今往后，她将不再需要这个勤勤恳恳为宗门卖命的身份，冻结账户对千流来说毫无意义，黑骑士不仅是她在游戏中的身份，更将成为她跟整个世界抗衡的代号。
将个人终端扔进下水道冲走以前，她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最后联系的那个监视者。
【BLACK：前辈，我们新世界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飞越辐射区（1） 得罪一个杀
前往辐射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于不同区域之间的人口流通, 联邦政府管制得非常严格。那些基因评级为差的下等公民终身无法触碰到内层区域的门槛，凡是越界者必被警方击毙，即使是出身第一区的名门贵胄也需要经过繁琐冗长的检查程序才能前往别的行政区。
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检查，除了可能会被逮捕的身份以外, 拦路关卡的警察还会向行人征收高额的通行费用, 仅是这笔钱就能将条子们饲养得脑满肠肥。
亡命天涯、出卖情报又或是运输某种不可告人的货物……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家伙绝非少数, 他们在联邦政府设置的关卡以外探索出了一条条隐蔽路线，那是只有犯罪分子敢踏足的危险地带。
纳林就是这样一个走私犯。
他原本在基因城中干些小偷小摸的买卖，偶尔向黑诊所倒卖从医院偷来的器官义体，被警车撵得火烧屁股，没想到一场意外让纳林捡漏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单。
据说有个中洲派议员到基因城召开新闻发布会，所有人都被他以公共事业为名抛出的噱头吸引了注意。然而没过多久, 那场覆盖了小半个城区的雷暴就将兰登·斯图尔特送进了地狱——天人震怒，平民横死, 骤然打下来的闪电把一队开车经过附近的走私团伙劈得血肉模糊，所有人当场就断了气, 才让纳林等人偷走了他们的货物。
他捧着溅血的通讯器, 发现背后那位雇主出价两千万，要求走私团伙将货物送到指定区域，验过没有瑕疵问题后再追加三千万……那可是整整五千万积分！
纳林当即决定接手这桩生意。
根据雇主提供的目标地点来看, 对方应该是第四区的政府高层，而纳林这个走私犯跟他手中的货物都见不得警察, 那就只能开黑车走隐蔽路线了。
尽管雇主以极其严肃的口吻训斥走私团伙不得擅自开箱，但纳林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 想办法撬开储藏箱偷看到了那个价值连城的货物。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后果瞬间让他怔住了，因为躺在里面的赫然是一个眼睛紧闭的仿生人，它有着雌雄莫辨的容貌, 完美得仿佛上帝的造物，睫毛因为箱内冷气凝结着滴滴泪水，目前市面上所有集团的仿生人都没有它这般引人垂怜。
难怪雇主开出了那么高昂的价格。
纳林没敢让仿生人受到刺激惊醒过来，他立刻盖紧了储藏箱，即使是团伙内的其余成员也不曾知道这个秘密。
“据基因城警方调查，兰登·斯图尔特之死背后存在不同势力的作案迹象，嫌犯极有可能仍在潜逃，请广大联邦公民自觉举报可疑人员，提供有效线索将获得斯图尔特家族的悬赏金……””车载电台的低沉声音让纳林不着痕迹往旁边瞥了一眼。
这辆黑车上还真载着个可疑人员。
纳林的犯罪团伙挤在这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中，美杜莎是他以前所在帮派的蛇头，在各个城区都能联络到消息贩子，罗飞则是一个全身重度烧伤的技术狂。
除了纳林有着交情的两个人，犯罪团伙中唯一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就是那个懒洋洋靠在后座上的家伙。
骷髅，这是她的代号。纳林原本没想过要拉外人入伙，然而尾随其后的骷髅撞破了他偷走货物的全过程，以此威胁纳林报酬必须分她一杯羹——最重要的是骷髅填补上了犯罪团伙在暴力方面的缺陷，那家伙随手就拧断了两个流氓的脑袋。
犯罪团伙当然看得出骷髅有问题。毕竟她身型高大，还戴着覆盖全脸的皮革面具，就连跟人沟通都是用变声器下雌雄莫辨的机械音，骷髅绝不可能是什么身份清白的好人，犯罪团伙却默契地没有提起。
得罪一个杀神有什么好处？
鉴于纳林走的是条不为联邦所知的野路，无人驾驶系统没办法辨别出正确路线，犯罪团伙只得轮流负责开车。
“前面就到帐篷了。”罗飞那张恐怖瘆人的脸庞微微抽动片刻，他下意识征求着纳林的意见，“怎么说，头儿……直接开过去还是到帐篷换点物资，顺便打听一下货物背后隐藏着什么故事？”
帐篷是犯罪分子自行组建的停靠站，通往联邦管辖区边界的野路上有不少帐篷，过往车队可以停靠在此，用钱财换取自身需要的情报或者物资。
纳林当然不想停下来。
五千万酬劳犹如钓着犯罪团伙的鱼饵，他恨不得一脚油门直接飞到目的地，自然不愿意跟别人产生接触，让货物被觊觎着它的家伙再次偷走。
但罗飞说的话不无道理，纳林团伙虽然将储藏箱内这个尊贵的仿生人搞到了手，却不清楚它到底是哪家公司的产物，又经过了多少番辗转才流落到基因城……要是仿生人的“原生家庭”正在追查它的下落，派遣出无数警察、杀手又或者是雇佣兵，那犯罪团伙做的事就无异于找死了。
骷髅的眼睛悄无声息转了一圈。
犯罪团伙走私的货物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作为兰登·斯图尔特一案的幕后黑手，她的真正意图是前往联邦边界，想办法翻越高墙抵达辐射区。
“我可以跟罗飞看守货物，你们两个去帐篷打听消息。”千流的视线掠过犯罪团伙，被骷髅注视着的纳林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反正你们之间不也有联络器，还需要担心我会趁乱动手吗？”
她现在的口吻相当阴森邪气。
正如骷髅所说的那样，犯罪团伙现在别无选择。美杜莎跟纳林两人前往帐篷，而罗飞则留在越野车上提防着她趁机动手，只要骷髅想靠近储藏箱，他就会升起一道隔板避免货物被那家伙带走。罗飞自以为做得隐蔽，殊不知他的一切行为都被背后那人洞察，千流甚至不需要离开车门，就能侵入附近所有数据流通的电子设备。
她听到了帐篷内熙熙攘攘的声音。
“得罪了强霸帮的二把手又怎样？我现在不照样躲过追杀活了下来，到时候换个城市又能重新白手起家！”
“嘿，有人听说过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个虚拟游戏《终焉》吗？通过副本就能获得高额报酬，要是能注册账号黑进去作弊，那这代练市场岂不是能被我们垄断？再次开服的时候可得把握住机会！”
没想到游戏公测的消息已经扩散到了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内部，千流想道。外界显然还不清楚副本世界有多诡异莫测，想要作弊只会落得惨烈的下场。
这片区域没有她想要的信息，千流立刻转移到了吊在帐篷顶的摄像头，锁定了正在跟黑市商人交谈的纳林。
“仿生人通常被设计为军用型和服务型两大主流，前者用于在战争中加强武装力量，它们在联邦政府宣告进入和平纪元后就逐渐退出了市场。服务型则是为了满足部分达官显贵的特殊癖好，现在还推动着仿生人技术发展的集团寥寥无几……噢！听说学院派那群家伙也在秘密研究，他们试图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将一小段优良基因复制到仿生人身上，从而赐予其真正的生命，应该是叫作【创造计划】吧？据说那项工程的造物都患有严重的白化病，就像遗落在人世间的天使。”
听到这里，纳林面色骤变。
他打开过那个藏着秘密的箱子，正如黑市商人描述的那样，仿生人的皮肤透着格外美丽的苍白，要真是学院派流落出来的实验体，他们恐怕就要遭到联邦政府的通缉了。
感到意外的不止纳林一人，正监视着帐篷的千流通过他的反应同样判断出了货物来源，没想到这群犯罪团伙还真惹上了麻烦。
纳林跟美杜莎急匆匆回到了越野车，罗飞被他那副满面阴沉的模样吓得猛踩油门冲上了路，结果还是被帐篷内掠出的几辆飞车追杀，纳林刚才暴露的信息太多，引起了歹徒的觊觎——轰！飞驰的炮弹猛然撞进了沙地，尽管它没有直接击中越野车，溅起的尘土却还是将窗户砸得劈里啪啦。
“蠢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学院派正在搜寻源号的下落，你们还想独吞这块肥肉？赶紧交出来！”
追杀者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越野车。
“你早就知道储藏箱里是什么？怎么没告诉我们！”美杜莎深感被同伙欺骗的愤怒，她仅用一巴掌就将纳林扇得掉了半颗牙，狰狞的青筋爬上了她的脑门。
握着方向盘的罗飞满面焦急：“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至少得撑到第四区才能拿到报酬，但这群家伙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将猎物撕咬至死才是鬣狗的天性……完了完了完了！那枚炮弹要击中我们了，啊——”
世界仿佛静止在了这时。
没等炮弹接触到犯罪团伙的越野车，它就被某种力量直接引爆，刺眼的火焰飞溅，如同桀桀狂啸着的魔鬼，一层无法看到的屏障将越野车笼罩在内，替众人抵挡下了那道强烈的冲击波。
与此同时，所有弹药顺着轨道射回了原来的方向，那些被击中的飞车轰然坠毁在地，刚才放下狂言的追杀者当场暴毙，再没有一个人敢追过来。
谁能做到这种非同寻常的事？
犯罪团伙从惊险刺激的逃杀中回过魂来，这才心有余悸地望向千流。
众人原本怀疑是骷髅救下了越野车，没想到她却态度凝重地打量着储藏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原本密封着的盖子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惨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飞越辐射区（2） 辐射就是摧
拦截追杀的正是醒过来的仿生人。
作为创造计划的实验体, 源号，它有着毫无瑕疵的外型，不仅是裸露的皮肤，就连微微张开的嘴唇都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高科技材料紧贴着肌肉构成了一层薄若蝉翼的衣物, 让它看起来异于常人。
望着这个能够自主行动的货物, 犯罪团伙不禁充满警惕，源号虽然保护了越野车，但谁都不清楚仿生人下一刻会不会暴起伤人。
其中最重视源号的当属千流。
刚才的情况万分紧急，她本想将枪林弹雨隔绝在外，没想到受到刺激的源号先一步动手毁灭了追杀者，甚至不需要接触到物体就能操控它们, 那意味着这个仿生人拥有与高阶修道者媲美的力量。
要是黑市商人没有欺瞒纳林，源号体内应该有一段被编辑过的外部基因, 由此完成从机器到人类的转化，正是这段基因赐予了它强大的力量。
它的基因来源会是天人吗？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源号转头注视着这个覆面系神秘人。它以前在联邦政府见到的都是研究者, 又或者同样被限制着自由的实验体，纳林一伙人的奇装异服显然脱离了源号对【人类】的判定标准，以至于那张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罗飞仍然猛踩着油门,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了紧张：“那个储藏箱应该是用屏蔽定位追踪的材质制造的，因此才能把仿生……源号带出来, 但它现在爬了出来，很难保证不会引起学院派的注意。”
这无疑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前有隶属于联邦政府的庞然大物, 背后则是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的仿生人，纳林已经有些后悔接下了这笔大生意，那五千万积分极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你能躺回去吗？”毫无波动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纳林刚想提醒她不要触怒仿生人，没想到源号竟然真遵从了骷髅所说的话，它收起胳膊躺进了储藏箱中，一双海水般湛蓝的眼睛紧盯着车顶，仿佛对联邦实验室以外的世界充满了探索欲望。
这家伙……似乎有点傻啊。
犯罪团伙逐渐反应过来，尽管仿生人不需要食物、水源以及正常人的排泄过程，但雇主绝不会愿意看到货物自己醒过来，纳林决定暂时隐瞒下这个消息。
他尝试着哄源号重新休眠，然而它眯起眼睛流露出了让人胆寒的杀意，顷刻间，纳林的脸颊被气流擦出一道伤痕。顺着血液滴下的疼痛感让他意识到源号仍然是个不可控制的危险因素，它只愿意听从骷髅的话——除此以外，谁都不敢再强行要求源号。
它发自本能地学习着人类。
为了避免联邦政府追查到源号的下落，罗飞在车顶加装了数个屏蔽器，将所有电磁辐射隔绝在外，如此一来，源号的活动范围就能从储藏箱扩大到整辆越野车了。
隔着充满划痕的玻璃，源号看到了黄沙漫天的荒野，它下意识控制着飞沙的走向，逐渐聚拢的沙尘最后变成一道能够摧毁万物的龙卷风，在越野车冲进漩涡前被千流打断。它看到了犯罪分子搭建的帐篷，旧家具、酒瓶以及围着篝火跳舞的人群……那种场景吸引了源号的注意，它本想触碰以前从未见过的事物，然而散发出的力量撕碎了一切。无数脑浆横飞的人头滚落在地，尸体肚破肠流，将这广袤沙丘溅得通红。
我做错了吗？
源号感受到了周围那些充满惊恐的视线，纳林、罗飞以及美杜莎，它已经能够判断出这群人的代号，犯罪团伙中只有骷髅始终保持着那副无动于衷的态度。
“你刚才杀了人。”千流示意源号望向那双害死无数性命的手，修长而又骨节分明，漂亮得让人难以想象它的恐怖威力，“尽管你拥有超凡脱俗的力量，但要是用它去剥夺性命，就会被视作违背联邦法律的敌对者，一切站在秩序对面的人都会被清理，你也不例外——你想活下去吗？”
“我还想……看到更多。”
源号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它不清楚活着与死亡到底有何区别，却恐惧着自己无法看到更多新奇的事物。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源号都没有再使用那股力量。它跟着罗飞熟悉怎么修理各种机械零件，用铁丝拧出了一只欢快雀跃的小鸟；向美杜莎请教跟人类的沟通技巧，被嘱咐不要暴露出仿生人的身份。源号学着骷髅那样懒洋洋靠在座位上，湛蓝视线转了两圈，最后落在纳林紧握的方向盘上：“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尽管他的答复毫无破绽，犯罪团伙还是发生了激烈争端。纳林认为同伙不应该让仿生人懂得怎么融入社会，万一哪天源号想要出逃，前期付出的成本都得打水漂。
“头儿，你不觉得我们能从源号身上挖掘出远高于五千万积分的价值吗？无论将它转卖出去，还是将它驯化成赚钱工具……”罗飞试图劝说他留着仿生人，然而纳林看待两人的视线冷得好像他们被蛊惑了一样，无论如何都坚持要将源号送到雇主手上。
犯罪团伙的对话发生在越野车外。
源号对此一无所知地待在储藏箱内，它已经将这个散发着寒气的盒子当成了自己的专属座位，按下侧壁按钮就会亮起灯光，让它得以翻看罗飞存在阅读器里的书籍。
“他为什么要骗我？”现在越野车内只有源号跟千流两人，犯罪团伙已经放心让骷髅监管仿生人，毕竟只有她能镇压得住这个充满危险的家伙——源号的睫毛垂下来颤了颤，“纳林说要去很有意思的地方，他的眼尾和嘴角肌肉都表现出了说谎迹象……书中说谎言分为善意与恶意，他是哪一种？”
千流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源号愿意听她的话是因为修道者有种天然的威慑感，犯罪团伙却无法压制得住它，要是让源号认定纳林等人想要伤害它，对方恐怕下一刻就会横死当场。
好在越野车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经过前段时间的跋涉，犯罪团伙逐渐靠近了位于第四区最外围的魔鬼城，它紧挨着联邦政府建起的高墙，再往外越一步雷池就是充满黑暗的辐射区。除了铤而走险的狂徒，不会有人愿意到这种鬼地方来。
魔鬼城原本并不接纳外人，好在背后那位雇主手眼通天，替犯罪团伙办好了通行证，一行人才得以顺利进入城区。
眼前的景象属实让人头皮发麻。
街道上绝大多数都是患有辐射病的平民，那些人皮肤溃烂、满面青紫，看起来就像游荡的行尸走肉。
魔鬼城公民的寿命非常短暂，他们买不起防辐射药物，靠着那瘦骨嶙峋的手在边境线一带下井开采矿物、燃油以及天然气，用劳动换取基础物资。成百上千以至于数万人都重复着这种生活，直到在病痛中悄然死亡。比起生活在其它城区的下等公民，这些家伙甚至是幸运的——因为有行政总长的管理，魔鬼城才免于沦为一片战火洗地的废墟，在第四区，仅是没有战争就足以让它成为伊甸园。
“要不是为了飞黄腾达，打死我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纳林低声抱怨了一句，显然对这副满目疮痍的景象感到嫌恶。
辐射就是摧毁了这地方的魔鬼。
魔鬼城的人们恐惧着辐射，同样也习惯了与辐射抗争，随处可见卖防辐射道具的店铺，除了最基本的隔离服以外，店家还卖制成小颗的防辐射胶囊。
无论罗飞、美杜莎还是纳林都需要补充防辐射药物，尽管犯罪团伙来到第四区前就做了准备，但这地方的辐射浓度仍然远超想象，他们携带的药物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只有源号不用担心患上辐射病，那层仿生人的外皮天然隔绝了变异问题。
纳林下车买了几大袋防辐射胶囊。
他给每个同伙都分了一些防辐射胶囊，千流得到的胶囊数量竟然最多，她攥着那把药物抬起眼皮，就看到了纳林忌惮的眼神，对方显然是害怕她别有所图。
【物品名称：防辐射胶囊（小）】
【物品说明：魔鬼城最常见的防辐射药物，服用一颗就能让使用者产生辐射抗体，两小时后自动消解——警告！单次服用数量不得超过十颗，凡是药物成瘾者最后都会陷入精神癫狂，将新人类建立起的联邦政府视作怪物，而辐射才是唯一的归宿。】
【剩余数量：25/25】
先行者的优势体现在了这里，防辐射胶囊有使用数量限制，纳林却没有告诉犯罪团伙滥用药物的后遗症有多严重，不知道是他居心叵测，还是魔鬼城的人盼望着外来者送死。
千流往面具的过滤孔里塞了两颗防辐射胶囊，源号本就对魔鬼城感到好奇，刚凑过来她就知道这家伙想要什么，索性分给了它一颗胶囊。源号遗憾地发现药物的味道并不算好，又将它从嘴里拿出来，观察片刻，最后将防辐射胶囊收进了那套高科技皮肤衣里面。
源号满面平静地躺进了储藏箱中，它并不清楚犯罪团伙的终点已经到了，而被运输的货物就是自己。
“货物就在你们手中？”
前来迎接犯罪团伙的是魔鬼城最著名的流浪者家族，断尾蝎。在联邦政府管制薄弱的区域，官匪勾结的现象堪称猖獗，政府高层为流浪者提供地盘，这群黑心肠的家伙则成为替其卖命的一把杀人刀，眼前这个叫烈毒的女人左臂就纹着断尾蝎。
烈毒示意流浪者打开后座的保险箱，里面正是与两千万积分价值等同的的金条，耀眼得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笑嘻嘻地跟犯罪团伙说把货物交出来，事成之后再追加三千万，不会欠缺一分钱。
纳林却对断尾蝎表现得非常警惕，他要亲自见到雇主才愿意交付，无论烈毒怎么威逼利诱都不改变态度。
烈毒的笑意瞬间消失了，用一种近乎审视的视线打量着纳林，那条没有尾巴的毒蝎子随着她手臂晃动爬出皮肤，似乎要啃咬对方的血与肉：“你确定要这么做——亲自去见那位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飞越辐射区（3） 叛逃或者回
纳林的态度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并不信任断尾蝎家族, 就连一起亡命天涯的同伴都对纳林满眼通红的模样感到不安。他们赌上性命才来到魔鬼城，纳林想道，要是最后对方临时毁约，即便是用源号的真实身份威胁雇主, 他也要拿到属于自己的报酬——五千万, 一分都不能少！
“好, 那就如你所愿。”烈毒并没有强求犯罪团伙将货物交出来，她看出来纳林还没患上辐射病就已经快要精神失常了，便吩咐手底下的流浪者去联系雇主。
雇主同意了会见犯罪团伙。
烈毒就像是预见到了某种极为有趣的事，她大笑着开车狂奔，带领犯罪团伙到了一栋隐藏在魔鬼城的地下建筑。
越野车刚驶进通往地下的道路，黑暗中骤然响起一阵呲啦声音, 带有强烈刺鼻气味的消毒水喷了过来，就连底盘缝隙都被清洗得毫无遗漏。只有全面消杀以后, 犯罪团伙才能见到那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任何患有辐射病的人都不得入内。
纳林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事实跟他的想象分毫不差, 开出天价酬劳的雇主正是魔鬼城行政总长, 赫胥黎——那张德高望重的脸庞被刻在城中每个角落，所有人都赞颂着她是多么伟大，多么英明, 从绝望中拯救了被联邦政府抛弃的难民，让魔鬼城得以再苟延残喘一个世纪。
毫无疑问, 赫胥黎是个成功的政治家，但这家伙想用源号做什么？纳林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赫胥黎打量着这群满面警惕的走私犯, 判断每一个人的价值，紧接着瞥到了被流浪者抬过来的储藏箱，她想要的货物就藏在里面, 安静得如同孩子。
“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们不是最开始跟我联系的团伙。”赫胥黎示意烈毒替她打开储藏箱，仿生人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庞立刻暴露在了万众瞩目之下，源号是如此漂亮，如此纯洁，跟魔鬼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我不在意中间发生过多少辗转波折，只要为我带来货物就能拿到报酬。”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货物。
罗飞偷瞟着赫胥黎身边那些防卫机器人，比起拥有意识的人类，这位行政总长似乎更信任机械造物，它们的铁甲胸膛下随时都能轰然射出弹药。
犯罪团伙都知道源号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家伙，他们想尽快拿到剩下的酬劳走人，赫胥黎却沉浸在了满足感中。
尽管烈毒强调这个仿生人恐怕非常危险，赫胥黎仍然用手掌抚摸上了源号的脸颊，她的指腹感受着温热细腻的材质，不禁感慨这是一具多么完美的战争兵器。没想到源号陡然睁开了眼睛，毫无温度地注视着她，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是谁？”
罗飞紧张得汗都快滴下来了。
好在赫胥黎并没有因为被一个仿生人冒犯就勃然大怒，她露出了引导者般的微笑：“我想你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根据赫胥黎提供的信息，源号和犯罪团伙终于得以窥见创造计划的冰山一角。
正如外界的传言，学院派对这批仿生人抱有非同寻常的厚望，它们被移植了修道者的基因，跟天人血脉同源，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近似元婴期的实力——尽管没有道骨、没有金丹，寿命也不过短短数年而已，联邦政府制造出战争兵器的创举仍然让人感到惊叹。
这是个不可为中洲派所知的秘密，学院派之所以进行创造计划，就是为了让联邦政府摆脱中洲派的控制。
背后自然脱离不了天人城的挑唆，赫胥黎猜测那个基因提供者极有可能就是远洋九城的修士，尽管天人鹰视狼顾，联邦政府仍然试图从中找出一线转机。
赫胥黎并不关心联邦政府能否争取到独立，在她看来人类政权迟早会毁于内战，而她要做的是扩大魔鬼城的武装力量，掠夺第四区的管辖权。正因如此，赫胥黎才需要源号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纳林忍不住插嘴问道：“说好的剩下三千万呢！”
他收获了赫胥黎的冷眼相待：“你似乎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源号应该不是第一次从储藏箱中醒来了。”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犯罪团伙不禁感到骇然，纳林还想再为酬劳狡辩几句，服从着赫胥黎的防卫机器人却不容他多说，指令发出的瞬间，黝黑炮口下倾泻的弹药骤然射向了几人，显然没打算放走听到实情的家伙。
面色微变的源号抬起了手，霎时间，无数颗带有硝烟气息的弹壳静静悬浮在空中，向魔鬼城展现出了它的力量。
它的表现让赫胥黎感到了意外。
要是她得到的情报没有出错，创造计划的实验体通常无法随意控制自己的能力，那些仿生人不是暴走以后引起大范围事故，就是彻底沦为废物，赫胥黎已经做好了防爆措施。源号却能如此收放自如，拥有操控事物的力量而不杀人，无疑是一个惊世奇才。
“停止……”源号强行压制着杀人欲望，它的嘴角紧绷得有些僵硬，磕磕绊绊地向赫胥黎说道，“不要伤害他们。”
赫胥黎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对整个魔鬼城至关重要的源号，竟然信任着这样一伙性情恶劣的走私犯，赫胥黎不禁紧皱着眉头，沉声训斥道：“他们将你高价卖给了我，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人吗？源号，他们只是想利用你而已！”
闻言，源号的瞳孔不禁颤抖了起来，它刚懂得谎言的意义，但利用又是什么意思？仿生人建立起的认知轰然崩塌，脱离控制的弹壳纷纷坠落在地。
它的眼睛变成了让人胆颤的深红。
千流第一时间意识到仿生人失控了，源号散发着的气息无比混乱残暴，不等赫胥黎给出任何解释，它的喉咙中就迸发出了极为刺耳的呼啸——啊！那道强烈的冲击波将在场所有人震得耳膜流血，就连玻璃都轰然裂开，断成无数碎片飞溅了出去。
这里是魔鬼城的地下堡垒，同样也是赫胥黎为自身安全打造的一道钢铁防线，源号仅是发出怒吼就已经造成了前所未有的伤害，不能再放任它继续了。
“立刻启动强制措施！”
赫胥黎满身是血地爬了起来，她的声音仍然是那般坚定而冷酷，尽管她被迸溅的玻璃碎片贯穿了一只手掌。
随着震耳欲聋的摩擦声，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某种巨大的机械装置被启动了，那种低沉如兽鸣的响声不禁让人感到恐惧，天花板朝着两侧打开，金属折射出的光线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下一刻，无数道带有铁刺的锁链朝着源号猛然刺了过去。
这种名为【铁奴】的强制措施起源于魔鬼城监狱的一种酷刑，只要跟它产生接触，那些锁链就会立刻贯穿并撕裂源号的关节，让它失去行动能力，如同被监禁的重刑犯。
第一道锁链贯穿了源号的胸骨！
赫胥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创造计划并没有屏蔽实验体的痛觉，那意味着源号将感受到非同寻常的折磨。
它的动作倏然僵住了，紧接着被第二道、第三道锁链刺穿……数百道带有锋利钩刺的锁链黑蛇一般紧缠着仿生人的躯体，蓝色血液顺着源号的皮肤滚落而下，宣告着这具战争兵器已经被降服。
赫胥黎阴霾般的面色缓和了下来。
她原以为铁奴制服了源号，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向它灌输服从赫胥黎的指令永远是第一优先级的思想——潜脑装置不仅是通往虚拟世界的入口，同样能用于训练仿生人等机械造物的忠诚度。
没想到源号骤然挣脱了束缚，逼得无数犯人以死谢罪的锁链同时断裂，它仅用一瞬间就闪现到赫胥黎面前，紧扼着脖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赫胥黎就是魔鬼城的上帝，没有一个人敢冒犯行政总长，然而她在绝对性力量面前就像弱小而又手无寸铁的孩童，源号注视着她的眼中只有狂暴。
咳！满嘴血液喷溅了出来。
赫胥黎的计划中显然没有这样一刻，源号的手掌穿过了她的胸膛，再高科技的义体也无法填补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她在血液逐渐流失的麻痹感中闭上了眼……让魔鬼城成为第四区霸权者的梦想看来是要毁灭了。
望着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雇主，流浪者跟犯罪团伙都吓得快要魂飞魄散，面上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
首先打破寂静的是防卫机器人。
害得赫胥黎死亡的源号被它们视作第一攻击目标，然而魔鬼城科技根本无法与联邦政府精心培养出的杀手相提并论，在源号面前，防卫机器人的所有动作比蹒跚学步的婴儿还要慢，它就像被凡俗仰望着的天人一样遥不可及。
不过片刻，源号就将防卫机器人跟流浪者清理得所剩无几，金属与皮肤的触感在它看来没什么区别，最后都会变成一滩烂泥。
它的情绪仍然没有得到平复。
被人蒙蔽的感觉如同一股升腾的火焰，从源号沾满血腥的手指冲向脑海，它烧得越来越烈，以至于源号无法进行任何思考，下意识遵从着要将伤害自己的人全部屠戮殆尽的本能，即使是相伴数日的犯罪团伙。
没有人逃得过源号的追捕，那些脆弱的生命在它手底下不断挣扎、求饶，跟以前判若两人——哼笑着说事成后要买栋豪宅的纳林，将瓶盖抛起又接住的美杜莎，尝试着解析高科技皮肤衣的罗飞，越野车上的景象跟现在惨叫的犯罪团伙在它眼前交错。
将他们杀死的瞬间，源号眼角渗出了一滴液体，顺着它的脸庞滑落进口中，味道是让人内心发颤的咸涩。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
被愤怒驱使着的冲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源号的视线扫过赫胥黎、防卫机器人以及犯罪团伙的尸首，发现自己正站在满地鲜血之中。
所有人都倒下了，就好像抛弃它去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源号不懂得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消除内心的酸涩感。
无论联邦政府还是复杂的人类社会都容不下这样一个异类……叛逃或者回收，它面前只有两个选择。就在源号犹豫着是否要走向毁灭的时候，那双犯罪的手忽然被紧握住，霎时间，一股源自血脉、骨髓以及精神的强大力量隔着指套传了过来，要求它绝对臣服于对方。
源号不禁抬起了头。
只有骷髅还站在它面前，那黝黑眼洞下射出的视线如同一副为源号量身定制的枷锁，紧缚着这个不受控制的孩子，要将它带往地狱：“你想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飞越辐射区（4） 那道通往未
很多年后, 源号仍会想起那时的情景。
一个跟它有着同样感触的人类握紧了它的手，对方既没有安抚源号的情绪，也没有替赫胥黎等横死之人复仇，向所有联邦公民宣告仿生人犯下的罪行。她只是以残酷的态度揭开了事实：所有物种都遵从着生存本能, 生或者死, 只要天平倾斜另一端就会轰然砸下——而它做出了选择。
“你们还真是让人感到意外。”赫胥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即使是源号也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它猛地回过了头，声音来源却不是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天花板上露出了一面屏幕，一面具有强烈压迫感的巨大屏幕，它倒映出来的赫胥黎跟那个死人毫无差别，同样冷酷而又充满野心。
“你是数据体吧？”
再逼真的表现也无法瞒过千流, 她的视线穿透所有阻挡物，看到屏幕背后的无数线缆同时向赫胥黎传输着数据, 正是那些闪烁的二进制符号控制着它的所有行动，支撑起了一个被蒸馏出来的人格。
赫胥黎竟然露出了微笑, 坦然承认自己并非活人的事实：“人类的肉身何其孱弱, 我当然要将意识上传一份到魔鬼城的控制终端以防后患，而我担忧的事果然发生了……我跟【人类赫胥黎】有着根本性区别，可以视作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她的死亡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一种责任让渡，无论哪个赫胥黎接管政权, 我制定的计划都将稳步推进。只有你们是无法控制的变数。”
她意有所指地打量着这两个家伙。
赫胥黎的数据体对仿生人有着不同见解，它眼中的源号充满了不稳定性, 显然超出了魔鬼城能够管控的范围，一切不能预测行动的因素都应被排除在外。
至于那个戴着面具的家伙，赫胥黎发现她比源号更加难以解析, 能够获取到的有效数据寥寥无几，那意味着对方才是真正的麻烦。
“我会带走源号，你不需要再担心它会引起更多争端，魔鬼城对外可以宣称犯罪团伙分赃不均，其中一个代号骷髅的神秘人带着源号潜逃到了境外，总不会有人闲得没事追到辐射区去，联邦政府就连在第四区呼吸都得掂量空气中有多少辐射微粒——你指望那群人能抛弃生命追查真相？”
千流开出了让赫胥黎无法拒绝的筹码，她直视着屏幕上微微闪烁的眼睛：“而我的要求就是跨过高墙。”
那道通往未知之地的高墙。
虽然源号无法理解其中的深层含义，但它听得懂自己的归属权给了骷髅，垂下视线默然盯着被紧攥的那只手。谈判以赫胥黎的退让告终，魔鬼城紧邻通往辐射区的出入口，作为掌握着一整座城的行政总长，它确实有办法将两人送出去。
赫胥黎甚至提供了整套防辐射装备，似乎由衷希望两人能够一直在辐射区流浪下去，永远不要回到联邦管辖区。
她们的交通载具则是那辆从基因城狂奔过来的越野车，彼时还是犯罪团伙轮流开车，熙熙攘攘充满了热闹气息，现在，面容模糊的尸体早已辨认不出谁是罗飞谁是美杜莎。源号从每个人的遗体上取走了一部分代表物，连同情感放进了内心那座坟墓中，引擎发动的轰鸣声掩盖了它的精神波动——嗡！越野车飞进了那片充满危险的黑暗。
两个犯人共同叛逃出了联邦政府。
*
【辐射区，被第九次世界大战毁灭的旧世纪遗址，所有游荡在该区域的物种都会变异为前所未有的辐射生物，目前已观测到的包括但不限于动物、植物以及昆虫等。】
【除了在冷冻舱中沉睡的遗民，辐射区近乎没有可供利用的资源，浓重的黑色恐惧仿佛笼罩在地球表面的一片阴霾，使得战后经济难以快速恢复。值得注意的是，即使佩戴隔离装置，长期接触辐射区的雇佣兵也表现出了无法治愈的后遗症，平均寿命不超过三十五岁。为此，联邦政府发布宣告，与其付出远超承受范围的惨重代价探索辐射区，不如在安全区域建立新的秩序。】
这是联邦百科给出的相关资料。
望着探测器表面临近阈值的辐射浓度，千流懒洋洋按了一下隔离装置，防护罩内自动弹出两颗防辐射胶囊喂到了她口中，从而避免接触到空气中的微粒。
现在是她跟源号进入辐射区的第三天，刚逃出联邦管辖区的时候，两个叛徒都被外面的景象震惊得无以言表。
战后百年，残留在地表的遗迹已经被太阳风暴摧毁得所剩无几。正如黑色幽灵海这个名字，如同阴魂一般恐怖的黑土蔓延到了视野尽头，狂风低啸，沟壑盘旋……即使是魔鬼城也无法跟辐射区的地貌相提并论，被扔到这里的人等不到被残酷的自然界吞噬就会在绝望中开枪自杀。
她们第一天就遇到了辐射动物。
遭遇袭击的时候千流正行驶在荒僻的坡道上，没想到视野骤然黑了下来，整辆越野车都被低沉的嗡鸣声覆盖，她猛拐方向盘，才避开了即将撞击玻璃的怪物。
——唰！灯光照亮了那东西的真实面目，罪魁祸首正是一只辐射蚊子，但它的体型远比普通人类还要庞大数倍，黑灰的翅膀不断震动着，几颗鼓突复眼挤在一起显得狰狞恐怖，更不用说铁棍般的口器，跟它产生接触的瞬间就得失去全身血液。
无数血眼同时盯着越野车内的猎物。
源号以意念移动物体的能力有着限制，眼前的辐射物种就不受控制，那意味着只能通过自身解决掉它。
洞察到仿生人的攻击意图，千流为它打开了一侧车窗。源号靠着敏捷身姿翻上车顶，轰然飞来的怪物似乎嘲笑着它的不自量力，然而源号仅是抬起手掌，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指尖倾泻而出，顷刻间就将辐射蚊子轰成了满天碎渣——代价是被飞溅的黏液熏得满身臭味，从那以后，源号就同样穿上了隔离服。
像这样受到辐射影响的生物数量繁多，它们通常聚集在一片特定区域，脑海中只剩噬血跟繁殖的本能。
辐射生物不是没有觊觎过人类，未经感染的血肉对它们有着强烈的吸引力，甚至能引起兽潮暴动，然而联邦政府建起的那道高墙坚不可破，它像死神，像不可名状之物，即使辐射物种带领群体撞过去也只能在墙面留下一滩毫不起眼的痕迹。
主动离开安全区的人类就成了猎物。
逃出联邦管辖区的第二天，千流按照拿到的打捞点坐标顺着地平线往外开，看到了小片黑色湖泊。
辐射区不可能有纯净水源，她沿着岸线行驶的过程中充满了警惕，那片黑黝黝的湖水始终默然注视着越野车，静谧得毫无波澜，仿佛底下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直到岸边碎石被风刮了进去，它们如同被万只鬼手撕扯着分崩离析，逐渐沉入湖底，千流终于确定了辐射区水源具有强腐蚀性……比起生命之源，那更像是魔鬼的陷阱。
她们在岸边遇到了一个死人。
那具骸骨已经被腐蚀得无法确认身份，从它爬向岸边的姿势来看，死者曾经被这片深不见底的湖泊蛊惑，临死前竭尽全力想要护住自己的挎包。
让千流停靠在此的正是挎包中的物品，它在游戏视角中散发着强烈气息，显然是个值得搜刮的重要道具。
她从死者包中捡到了一台小型收音机，比起联邦政府的高科技产物，它更像是技术爱好者鼓捣出的玩意。清理掉表面辐射以后，千流转动了收音机的旋钮，然而调到联邦的任何频道都无法收听到消息——滋！电流杂音持续了片刻，紧接着一阵沙沙的回声传了出来，既像是收音机出现故障，又像是信号源朝着她逐渐靠近，偶尔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虽然这种迹象让人毛骨悚然，但那意味着它不会被联邦政府定位到，是一台仅限于辐射区的接收设备。
现在，距离游戏公测还有四天。
好消息是千流已经逃出了联邦管辖区，即使全体人类都能成为玩家的时代降临，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找到黑骑士的下落，糟糕的是按照现在的速度，恐怕等到《终焉》重新开服也没办法调查清楚真相。
千流知道自己对辐射区并不熟悉，因此打算跟着更具有职业性的猎鹰小队，那台收音机果然派上了用场。
源号对收音机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它锲而不舍地摆弄着接收天线，无意间收到了来自近覆盖距离的信号。通话两端的联络者属于同支雇佣兵队伍，其中一方似乎身受重伤，喘着气咬牙切齿道：“情报不是说找到了Ⅱ型打捞点吗？现在连根毛都没看到，我还被辐射生物追着咬到了腿！”
雇佣兵们将埋藏着冷冻舱的失落区域称为打捞点，根据冷冻舱数量的不同进行划分，Ⅱ型打捞点就已经满足一座城市的规模。
除了购买情报以外，猎鹰小队同样会自发探索辐射区。每寻找到一个可重复开采的打捞点，就意味着雇佣兵队伍将赚取到高达数千万积分的利益，尽管摊到每个人头上并不算多，但那也是蛊惑人心的高额利润。
曾经有无数人想要加入猎鹰队伍。
直到《终焉》正式开服，蒙哥马利公司将散发着强烈诱惑力的职业摆在了所有联邦公民眼前，无数指望着一夜暴富的家伙涌入其中，将它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快过来……”雇佣兵的气息忽然变得紧张急促，就仿佛见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事物，无论是谁都听得出他的恐惧，拉开保险栓的声音转瞬就被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掩盖，“我需要支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飞越辐射区（5） 是什么让沃
无需借助任何手段, 千流也已经确定了雇佣兵的位置。整片区域都能看到那个破土而出的庞然大物，它那布满沟壑的背部跟地面融为一体，难免会有人在旁边生起篝火取暖，直到辐射物种猛然睁开眼睛, 露出那颗充满血丝的巨大瞳孔……受害者才能意识到脚下这片区域竟然是活的！
千流跟猎鹰队伍同时收到了求救信息, 她悄无声息埋伏在了事故现场附近, 在黑暗中等着猎鹰队伍出现。
——轰！
无数道飞驰的火光撕开黑暗，击中了那头巨型蜥蜴，为置身绝境的雇佣兵带来一线希望。
然而覆盖体表的鳞片替辐射生物抵挡下了大部分伤害，那颗恐怖扭曲的蜥蜴脑袋猛地拧了过来，蔑视着逃向远处的渺小人类以及让它陷入重围的装甲车。
下一刻，离巨型蜥蜴最近的那辆装甲车被它直接叼了起来, 整辆车都被撕咬得粉身碎骨，更不用说藏在里面的雇佣兵。
同伴惨死的景象震慑住了猎鹰小队, 千流听到收音机中传来了雇佣兵嚷嚷着赶紧撤退的声音，还有人观察到巨型蜥蜴脖颈下的皮肉格外脆弱。
——杀了它！装甲车的火力覆盖点瞬间切换到了怪物脖颈, 爆破弹呼啸着飞向高空, 意识到危险来临的巨型蜥蜴放下猎物，扭头就要避开攻击，按照轨道疾行的弹药即将跟它擦肩而过。
所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猎鹰小队的行为无疑激怒了辐射生物, 它那沾满泥泞的尾巴飞快抬了起来，要是没能趁着这次机会杀死巨型蜥蜴, 恐怕几辆装甲车都得被它摧毁。
就在巨型蜥蜴被火光照亮的瞬间，那枚爆破弹蓦然拐了个弯, 就像背后有股力量推动着它。
爆破弹在万众瞩目下撞向了巨型蜥蜴的脖颈，火光飞溅，地面震荡, 爆炸带来的强烈能量波撕开那家伙最脆弱的地方，蛮横地割下了它半颗脑袋。喷涌出的血雨泼洒到了装甲车顶部，将金属外壳腐蚀出一阵尖锐的滋滋声响，没过多久，那头满身是血的巨型蜥蜴就骤然倒地，让所有人紧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源号收回了微微发热的手。
没有一个人知道爆破弹的轨道为什么会被篡改，最开始碰到巨型蜥蜴的那个雇佣兵瘫坐在地，满面惊悸，似乎还没有从辐射生物的威慑感中回过神来。
“安德森！”充满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刚被同伴拉进装甲车，安德森就对上了那双审判官一样犀利的眼睛，眼前这家伙正是所有雇佣兵的头领，以性情残暴出名的海伦，“要不是考虑到还需要你的密钥，你早就该被那怪物撕碎了……知道自己给队伍带来了多少损失吗？”
安德森默然垂下了脑袋。
他知道自己得救是因为利用价值，每辆装甲车的控制系统都需要有人设置并管理密钥，而安德森负责的那辆正是载着素体的运输车之一。
队长的惩罚并不限于口头教训安德森，他被扣除了为雇佣兵提供的基础物资，那意味着他将饥肠辘辘挨上几天饿。
就在安德森感到绝望的同时，死里逃生的雇佣兵已经持着刀靠近了巨型蜥蜴。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辐射生物，要是将它的鳞片割下来卖给联邦政府，又能获取一笔优厚的报酬。
他那条受伤的腿正隐隐作痛。
直到回到他管理的那辆装甲车内，安德森才敢脱下隔离服查看伤势。被鬣狗咬伤的腿感染得越发严重，使得皮肤溃烂的黑斑还在不断扩散。
情况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猎鹰队伍的医疗物资非常有限，绝大部分资金都用于储备弹药，要是知道安德森已经时日无多，队长大概率会直接抛弃他，换一个雇佣兵接替密钥管理的工作，任由他在满地怪物的辐射区熬到死亡……不，还有可能在那以前就杀了他剥夺器官！
安德森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算他将伤情隐瞒下来，其余雇佣兵迟早也会发现安德森已经患上了辐射病，更不用说开着装甲车逃走。
就在这时，安德森瞥到地板上倒映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模糊影子，这辆装甲车内除了他以外就是密密麻麻的冷冻舱，那些未被激活的素体不可能爬出来，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那家伙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想要治好腿伤的话就别喊叫。”对方的威胁精准击中了安德森的痛点，他全身僵硬着不敢动弹，那人似乎有着灵丹妙药，仅是拧开瓶盖倒出一滴就遏制住了蔓延到膝盖的黑斑，将恐怖的辐射病逼得节节倒退，这让安德森感到难以置信。
安德森不禁打量着逐渐长出完好皮肤的那条腿，同时对神秘人充满了警惕，他并不清楚对方想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报酬。
好在那人并没有要求他交出装甲车的管理密钥，只是想从安德森口中撬出关于黑色幽灵海的重要情报，比如附近都有哪些辐射物种、穿越废土的捷径，最后提供了一个大概方向。
闻言，安德森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到了极点：“你是要去死亡禁区吗？那地方可没有多少人敢靠近。”
什么是死亡禁区？
据安德森所说，那是一片被雇佣兵视作禁区的危险地带，它位于联邦东侧的死海中央，周围充满辐射的水域让那片遗落之地成了孤岛。有人说那是魔鬼的巢穴，有人说那里掩埋着无数财富与宝藏，还有人说那是世界大战中被摧毁的高能核电站——事实上，前往调查的猎鹰队伍最后都消失了，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再也没有人敢进入死亡禁区。
没想到维克多竟然是从这种地方将她带回来的，千流感到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要想前往打捞点，她就不得不想办法跨越吞噬了无数条性命的死海。
她收起了赐给安德森的灵液。
安德森的腿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他瞬间着急了：“等等，你可以去沃尔斯堡找人借艘船！那是已经开采完毕的Ⅰ型打捞点，被附近驻扎的雇佣兵改造成了休息区……有些被联邦通缉的罪犯一回到管辖区就得死，索性躲藏在了辐射区。”
他背后同样是罪大恶极的逃犯，为了获得那种神奇药物，安德森不得不泄露出这支队伍打算经过沃尔斯堡的情报。
这种行为无异于引狼入室。
越野车靠得太近会被雇佣兵发现，千流索性带着源号潜藏在了装甲车的备用冷冻舱内，即使猎鹰小队要进来检查情况，也不会挨个打开翻看。
安德森诚惶诚恐地供着这两个人，就连冷冻舱都调整到了正常温度范围，不敢让她们有任何闪失。他的态度得到了回报，稀释过的灵液能够消除辐射感染，安德森原本疼痛难忍的那条腿恢复了行动能力，以至于他内心的阴霾消失了。
命运却没有放过这群雇佣兵。
猎鹰小队仅用一晚上就赶到了沃尔斯堡防线，正如安德森所说，这地方已经被雇佣兵改造成了落脚点，随处可见防辐射装置与人类活动的痕迹。
按照以往的惯例，外来者需要缴纳物资才能进入沃尔斯堡，现在无数钉桩构成的门墙高高吊起，露出城镇内一片黑黢黢的建筑物，装甲车能够不被拦截直接开进去，这种反常现象引起了雇佣兵的警惕，众人猜测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的发现不禁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消失了，无论市政厅、诊所还是物资交易站都空无一人，静谧得只剩下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
更糟糕的是沃尔斯堡压根没有被辐射物种侵蚀的迹象，没有血迹，没有被枪弹击碎的玻璃，所有事物都维持着原来的模样，酒馆台面上还摆着几只高脚杯，就仿佛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带走了所有人——是什么让沃尔斯堡沦陷了？
恐惧的种子已然开始生根发芽。
“没有什么是比贫穷更可怕的！”猎鹰队长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数名雇佣兵跟着她下了装甲车，持枪前往面前的广播大厦。
除了交易基础物资，海伦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使用沃尔斯堡的电台进行全域广播，向辐射区其它队伍寻求合作，共同探索那个Ⅱ型打捞点，没想到沃尔斯堡竟然陷入了一种神秘离奇的状态中。
安德森被留在了装甲车内。
他一边庆幸着自己没有被选中，一边将通讯器的音量调到最大，认真收听着队长等人的情况。
到达沃尔斯堡防线以后，那两个神秘人就从冷冻舱中爬了出来，安德森已经习惯了背后的寒意。他知道对方正窥视着自己，同样窥视着进入广播大厦的雇佣兵，简直像是黑暗中的魔鬼。
经过检查，雇佣兵们发现整栋广播大厦的电梯都被停用了，因此只能顺着消防通道爬往目标楼层。
海伦及其下属做好了遭遇危险的准备，然而从一层到十八层楼没有任何辐射生物，顺利得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队尾那几人低声说了些什么：“说真的，我怀疑沃尔斯堡已经被抛弃了……那些罪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也不是没可能吧？”
整支队伍都清楚海伦容不得别人忤逆她的决定，更不用说在行动中散播焦虑，那是要按违背纪律处置的。
海伦的手已经握住了电棍，那些家伙挨两下电必然就痛得知道错了。她冷笑着猛然转过了头，却发现背后只有一段空荡荡的楼梯，刚还紧跟着她的众人消失了，甚至没有发出呼救——那股影响着整个沃尔斯堡的神秘力量再次出现了。
而她背后就是广播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飞越辐射区（6） 【欢迎回到
无论是谁在这种糟糕透顶的情况下都难以保持理智, 海伦一瞬间感到全身血液冲上脑海，她不禁想要拔枪射击敌人，却没办法锁定任何目标，那股神秘力量远比辐射更加恐怖瘆人。
“呲啦……”
广播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金属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海伦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对方正是沃尔斯堡的人：“已经很久没有猎鹰队伍拜访了。”
她紧绷的精神终于松了下来。海伦以前就跟这家伙打过交道：菲里奇，一个因为特大抢劫案而被联邦列入黑名单的逃犯。对方已经在辐射区流浪了七年，关于沃尔斯堡发生的事情，菲里奇必然知道内幕——“这里到底怎么了？”
海伦走向了面前的广播装置。
就在她动手开启设备的时候，菲里奇解释起了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现象：“我猜你应该遭遇了同伴消失的经历，事实上沃尔斯堡没有任何人或者力量强行带走他们, 那是他们自己的意志。”
广播装置已经启动，海伦将发射功率调整到了阈值, 那意味着附近一片区域都能接收到她发出去的信息。
什么叫作雇佣兵自己的意志？
海伦不由得紧皱着眉，难道她的下属并没有遇到意外事故, 而是擅离职守跑到了某个地方消遣：“注意！所有探索辐射区的队伍请注意, 我们持有Ⅱ型打捞点的坐标，现在征求同盟者共同前往该打捞点，所得物资与利润一同分配——四小时后, 我们将从沃尔斯堡出发，有意合作的队伍尽快到沃尔斯堡进行协商。”
她的声音顺着广播装置传了出去, 要不是因为巨型蜥蜴带来的惨重损失，海伦绝不会将Ⅱ型打捞点拱手让人。
尽管顺利使用上了沃尔斯堡电台, 海伦仍然感觉有些蹊跷。整片区域只剩菲里奇一个人，而她又刚好出现在广播室中，表现出了太多值得怀疑的迹象……对方真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吗？
海伦的心跳声骤然加快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菲里奇悄无声息站在了她背后，两人距离近得能让海伦感受到倾泻在脖颈上的呼吸，以猎鹰队长的直觉竟然都不曾察觉到对方的举动。尽管那道气息温热得跟活人没有差别，海伦却看到屏幕上倒映出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瞳孔，菲里奇的眼睛转了过来，紧盯着她，就像在邀请她成为自己的同伴：
“海伦，你想重获新生吗？”
与此同时，广播大厦楼下的安德森正满面疑惑地敲打着通讯器，思考它为什么突然没有声音了。
安德森起初还能听到雇佣兵窸窸窣窣爬上楼梯的声音，然而声音来源的数量越来越少，他原本以为同伴进入了信号屏蔽区域，并没有联想到沃尔斯堡全员失踪案。
直到刚才，通讯器中骤然传来广播装置启动的声音，那意味着雇佣兵已经找到了电台，但它在短暂的火花飞溅声后就归于一片死亡般的寂静。安德森什么都没有听到，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强行隔绝了从广播大厦传到外界的消息。
“全部都死了。”
源号的话不禁让人头皮发麻，安德森并不清楚它是从联邦实验室逃出来的高科技仿生人，下意识就想将雇佣兵全灭的糟糕想法从脑海中扔出去。
“应该说所有生命迹象在那一瞬间忽然消失了。”源号给出了更准确的判断，它的眼睛微微睁大，用极快的语速描述着让人难以置信的恐怖事实，“等等，生命迹象又重新出现了，1、2、3……刚才总共进去了多少个雇佣兵？”
安德森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通讯器被他掌心流下的汗水浸湿，触电的痛感暂时拉回了安德森的理智，外面还有别的雇佣兵跟他一起留守着装甲车，不可能所有人都遇难了！
想到这里，安德森双手颤抖着输入管理密钥，打开了装甲车的防弹门，就连让他敬重而又恐惧的千流都没办法阻拦安德森的行动。他穿着隔离服推门而出，就在看清楚眼前景象的一瞬间，安德森内心那点侥幸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源号并没有欺瞒任何人。
潜入广播大厦的所有雇佣兵全部回到了地面，一个也没有少，领头的正是那位性情狠戾的队长。
紧握着武器的女人如同被套上缰绳的狼王，散发着跟沃尔斯堡一样阴森瘆人的气息，不仅是她的亲信，装甲车内那些雇佣兵同样着魔般跑了出来，僵硬而又密密麻麻地跟随在海伦身后。尽管外表容貌没有任何改变，安德森却敏锐地察觉到这群家伙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了。
“没想到还有条漏网之鱼。”随着雇佣兵纷纷侧身腾出道路，菲里奇越过众人走了出来，打量着未被神秘力量侵蚀的几个家伙。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安德森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倒塌了，他想要远离面前的未知生物，开着装甲车逃出沃尔斯堡，遗憾的是他刚转过身就被海伦抓住了。
紧攥着他天灵盖的那只手充满青筋，转变到敌方阵营的猎鹰队长比以前更具有压迫感，她却没有拧下安德森的脑袋，只是以不伤及身体的方式捂着他的嘴……直到安德森因为窒息失去挣扎能力，像块柔软无骨的肉一样滑了下去。
安德森的生命迹象消失了。
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装甲车内的两人亲眼看到了安德森死亡的过程，转瞬间，那个面色肿胀青紫的家伙又爬了起来，跟雇佣兵们站在了一起。
看来只要在沃尔斯堡死亡就会被那股力量顶替，千流若有所思地按住了源号。仿生人眼中凝聚着危险的光，周围的装甲车已经被源号控制着隐隐要离开地面，它们每一辆都有数吨的重量，要是砸下去无疑能将那群神秘生物碾得血肉模糊——但那样做没办法获取情报。
菲里奇敲了敲装甲车的防弹玻璃。
尽管刚才断送了无数雇佣兵的性命，她现在的行为却称得上礼貌，菲里奇没有擅闯进来，只是朝千流露出微笑：“您想要去死亡禁区吧？船已经在停泊港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您，千流注意到了菲里奇的称呼。这个充满怪异感的物种似乎对她格外尊重，甚至掌握着她接下来的行动意图。
无数猜测从千流脑海中闪过，其中最糟糕的那个想法也最接近现实，骤然贯穿了她的精神世界。或许这群死而复生之人跟她有着渊源，从新世界醒来的那一刻，千流就已经完成了重获新生的过程。
醒过来的“人”还是人类吗？
菲里奇跟源号的呼喊变得极其模糊，千流眼前的世界似乎变成了一个难以辨别的噩梦……等到回过神时，她才发现自己正紧扼着菲里奇的脖颈。
“我们的身份不可言说。”菲里奇跟密密麻麻的雇佣兵同时张开了嘴，以近乎虔诚的态度回答着她的问题。千流联想到了系统的提醒，她意识到背后恐怕是【彼岸】的力量使然，要是想揭开所有秘密，她就得离开沃尔斯堡前往死亡禁区。
答案就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菲里奇为两人提供了整个沃尔斯堡速度最快的船只，从燃料到动力系统都采用有别于辐射区的先进技术。
船只离港的瞬间，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钢铁一样的旋翼撕开黝黑水面，无数沉默而又坚定的眼睛在背后目送着千流跟源号，就像她们将要前往的并非死亡禁区，而是温暖的巢穴。事实上，接近真相的路程比千流想象中要短暂，她却感到漫长得如同跨越了几个世纪，悬浮着的辐射颗粒凝成酸涩雨水，一滴滴呼啸着坠落下来，将船沿腐蚀出了蛀牙般的窟窿，让百无聊赖的仿生人得以打发时间。
源号数到第两百零七个窟窿的时候，她们终于看到了岸线。
千流将船只的前进速度设置到最低，紧接着抛锚靠岸，登上被无数人恐惧着的死亡禁区。
战争后遗落的城市如石群一般矗立在视野边界，强烈的电磁辐射让两腿失灵的源号需要被千流背着行走，同样也让这里逃脱卫星信号的覆盖范围，成了唯一不被天人城窥视的秘密之地。维克多曾经将冷冻舱内沉睡的灵魂从辐射区带进联邦政府，而她现在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她亲手刨开了充满碎屑的废墟。
毫无疑问，这正是千流杀死病毒的废弃城市，只是充满阴霾的天空并不像虚拟世界中那样浓重如血。
千流陡然产生了一种抗拒感，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得住真相，事实或许会将她逼得精神崩溃，那股野兽般的本能却驱使着她继续行动。
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千流摸索到了掩埋在废墟下的金属门板——嘀！机械装置识别出了她的指纹，能够毁灭城市的禁制一瞬间解除，无数楼梯盘旋而下，让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冷冻舱，以及隐藏在【彼岸】背后的秘密。
【欢迎回到跃迁点，先行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飞越辐射区（7） 【为了生存
那行字幕赫然悬浮在了她眼前。
废墟下正是所谓的跃迁点, 假如宇宙也会像被辐射物质侵蚀的船沿一样产生漏洞，那个窟窿必然深得足以放进整代文明。
充满黑暗的窟窿被菲里奇所代表的物种开垦成了一片不断向下延伸的区域，无数道散发着蓝光的圆环镶嵌于其中，环内每个点都储藏着冷冻舱。有些舱体就像被飞蛾撬开的茧, 里面已经什么都不剩；有些还能看到被浸泡着如同死人的素体——得知先行者回来的消息, 密密麻麻的脑袋同时从窟窿中探了出来, 视线飞过整个跃迁点，紧盯着站在通道口的千流。
那画面属实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被她背着的源号骤然产生了危机感，没等它问那群家伙是谁，两人就被浪潮般呼啸着扑过来的声音淹没了：“先行者，彼岸计划已经成功了吗？”
很显然，被激烈呼唤着的家伙并不清楚彼岸计划是什么。窟窿边缘铺设了十余根望不到底的悬浮通道, 连接着位于不同深度的圆环，有人乘坐电梯爬上跃迁点顶端, 仅一瞬间就来到了千流面前。
对方看起来像是具有管理权的高级研究者，仅用眼神就压制住无数沸腾的同类, 却被刻在手腕的编号暴露了素体身份。
何博士, 彼岸计划的重要参与者。
她充满热情地向着千流伸出了手：“您比预期早到了十三年零八天，我猜计划应该遇到了些小麻烦。紧急备案中提到这种情况需要重新向您申明我们所做的一切事业，接下来我会带您前往数据库, 以先行者的权限能够调取跃迁点的全部资料……哦，您还背了个仿生人来啊！它得暂时避嫌, 不过您随时都可以通过微摄像头看到它的状态，绝不会慢待您的朋友。”
那毕竟是关系到整个世界的重要情报, 源号再有分离焦虑，也还是被机械臂送进了招待室。
窟窿的科技水平能够将摄像头缩小到一颗灰尘的规模，正如何博士所说的那样, 微型摄像头清晰地展现出了源号充满警惕的面庞，它拒绝了所有招待手段，最后坐下等着骷髅回来。
两人重新进入了悬浮通道。
数据库位于窟窿下极深的地方，她们需要被悬浮通道传送将近一分钟，途中经过的所有圆环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围观群众，让千流见识到了先行者的威望。
数据库为她打开的瞬间，千流不由得被眼前景象所震撼。黑暗中悬浮着无数旋转的微观粒子，它们就像构成宇宙的最小单元，通过全息影像模拟出了一颗深红色星球，它看起来如此熟悉——尽管满目疮痍，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但谁都能看得出那个庞然大物就是毁灭后的地球。
“这就是彼岸计划的起点。”
何博士抬头望着那颗星球：“EX3406号地球毁灭于核战争，战争引爆的数百枚中子弹将大气层轰击成了一个持续辉光放电管，使得地球被永恒的红夜覆盖。”
作为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人类这个物种已然没有了容身之地，因此只能寄希望于逃向外太空。遗憾的是整个太阳系都没有一颗能让人类定居的行星，它们残酷得如同地狱，而整个文明储备的燃料并不足以支撑舰队探索其它星系，颠沛流离的逃亡者重返地球：在前途充满黑暗与绝望的情况下，彼岸计划诞生了。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跃迁技术。
EX3406号文明已经具备观测多维宇宙的前例，研究者提出，可以通过将能量压缩到极高爆破密度撬开跃迁点，在无限可能中寻找一颗能够生存的地球。
比起在太空中耗尽燃料而死，人类更容易接受彼岸计划。
刚开始跃迁的时候，逃亡者无不满怀着对新世界的希望，然而无数条世界线都毁灭了，没有一个政权能够主动放下核武器，辐射就像无法消除的魔咒，使得人类这个物种彻底走向了灭绝。在这漫长而又煎熬的跃迁过程中，EX3406号文明的逃亡者竟然逐渐进化成了一种能够寄生于平行世界同位体的特殊形态，幽灵。
它们确实是想要爬上黄泉岸的幽灵。
幽灵仅用不到毫克的微量物质就可以储存所有记忆，同样能舒展成无法被肉眼观测到的透明“人皮”，这次跨越性的进化大幅缩减了跃迁过程的资源消耗。
彼岸计划经过无数修改提案以后，先行者出现了。她是首个被投放进无限世界的试验点，判断世界线是否需要大批量跃迁，这种反馈机制让本该撕裂无数幽灵的伤痛变成了一个人的职责，无疑残酷到了极点，先行者的精神需要强韧到经得起万千次穿越带来的折磨。
只有执政官承担得起这份责任。
抵达EX9271号地球以后，先行者向幽灵舰队发送了跃迁信号，那意味着她认为当前世界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无论联邦政府还是天人城都提供了强而有力的证明。
更何况这个战后世界还埋藏着无数冷冻舱，素体都是已经死亡的旧人类，因此可以被幽灵轻而易举地顶替身份。
“您需要休息片刻吗？”何博士满面歉意地打量着千流，她很清楚先行者体验过的世界线多到无法数清，跃迁过程极有可能对其精神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刺激，因此混淆不同世界的身份认知……那副浑浑噩噩的表现已经说明了问题。
她显然不知道休息是什么滋味。
尽管进入窟窿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隐藏在彼岸背后的真相仍然打破了千流的所有猜测。幽灵站在所有人类的对立面，而她竟然是这群侵略者的一员。
数据库中所有资料都能证明何博士没有隐瞒实情。一方面，千流公然叛逃的行为已经引起了联邦政府调查，除了继续彼岸计划她没有任何选择；另一方面，她清楚感受到了无数幽灵的强烈情感，先行者早已成为那些流浪之人的锚点，让同类得以生存正是她来到EX9271号地球的意义——她要找到那个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我到底是谁？
千流低下头打量那双充满力量感的手，她使用着EX9271号同位体的躯壳，精神意识却属于幽灵舰队的执政官。
毫无疑问，彼岸计划的下一步是替换掉EX9271号地球的全体人类，将这颗仍然存在着湛蓝生机的星球据为已有，而这也是她被送到联邦政府的原因，执政官的思维让千流如此想道。
——但那怎么可能轻易实现？曾在沃尔斯堡看到的画面骤然从她眼前闪过，将现实与虚拟世界中所有线索联结成一个已经发生的恐怖事实。千流压制住微微颤抖的手，向何博士确认了幽灵重生的条件，首先，需要使用的肉身不得损毁，而最重要的就是同位体已经脑死亡。
“一副躯壳无法同时容纳两个灵魂太久，总有人要作出牺牲。”何博士态度坦然，就仿佛她没有残忍剥夺属于同位体的生存机会，“我现在这具身体甚至比以前更加健康。”
原来【灵犀】是这个打算，千流想道。
素体是可以直接被幽灵使用的躯壳，但联邦管辖区内的公民只有精神消失的那一刻才能被顶替，而这正是无数玩家脑死亡案例背后的真实意图。每当《终焉》用户的意识在虚拟世界中消亡，就有一个幽灵摆脱黑暗的命运来到现实世界。
那些死在黑骑士手下的玩家重获新生，醒来的“新人类”无不感恩戴德，将她视作赐予生命的造物主。
“我们是第三批次抵达EX9271号地球的跃迁者。”何博士介绍着窟窿的情况，除了最早抵达新世界的先行者，剩余幽灵被划分为前翼军与后备部队两个批次进行跃迁。为了保证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承载了绝大部分幽灵的后备部队始终没有跟外界建立任何连接，它们蛰伏在充满辐射的黑暗中，等待着彼岸计划成功的那一刻。
这是为了不引起天人城的警惕。
“将您送往联邦政府以后，首脑就率领前翼军离开了跃迁点，并通过管理屏幕留下指令，我们陆陆续续抵达以后接管了跃迁点的修建工程。”
尽管何博士并不清楚前翼军在外界取得的进展，千流却知道首脑必然是【灵犀】，那台管控着虚拟世界无数副本的庞大主机背后潜藏着一个侵略者，一个充满野心与渴望的灵魂。
只有最熟悉执政官的人才知道应该怎么使用这把战争兵器，推动着毫无所觉的千流将彼岸计划执行到底。
【禁室已为您开启】
随着字幕浮现在两人眼前，何博士以极其恭敬的态度让开了道路，数据库最深处隐藏着一个只有先行者能打开的秘密房间，而那是首脑的指示。
除此以外，没人知道禁室里有什么。
骤然射下的灯光照亮了禁室中央放着的潜脑装置，不同于蒙哥马利公司畅销的游戏设备，它是为千流量身打造的存储器。
陷进那台潜脑装置的瞬间，记忆就像狂暴的海啸般涌了上来，让她想起了蔑视着所有人的执政官，想起了默然凝望着舰队逃亡的深红星球，想起了无数被战争摧毁的辐射世界……想起地球毁灭的那一刻，自己跟首脑共同立下的誓言。
她伸出手来，抚摸到了那行刻在潜脑装置边缘的字迹。
【为了生存，我们必须毁灭。】
作者有话说：
【灵犀】：幽灵种族的首脑原·千流：幽灵种族的执政官，彼岸计划的先行者，抵达EX9271号地球以后因为跃迁后遗症出现精神错乱，融合了某一条世界线同位体猝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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