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重返现实（14） “让我看看
毫无疑问, 射杀了蛋头指挥官的正是送你上路，她的天赋技能【百步穿杨】能够精准锁定射程范围内的任何一个非队友目标，并施以致命打击。
假如将她比作战场上最锋利的刀，紧握着这把刀的就是黑骑士。
那人告诉她不要急着开枪, 送你上路透过瞄准镜观察着猎物的行动, 从始至终没有挪开抵着扳机的手指, 直到白方阵营因为快要赢得战争而懈怠的那一刻，紧贴在她耳边的声音才下达了命令。
结果并没有让人失望。
只是斩首还无法让敌军彻底覆灭，参赛者很清楚将枪与矛结合起来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就在枪弹轰然长啸的瞬间，千流翻身越过战壕冲了出去，逐渐被棋子同化的皮肤坚硬得如同盔甲。她没有石像鬼那样强悍的力量，却能精准无误抓住每个棋子露出的破绽, 趁着它们慌乱分神的空隙一击毙命——咔嚓！阴森森的雕像在她刀刃下应声碎裂，被死神拖行着撞上了尖锐的武器。
战争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抱有同情, 不过片刻，瘦高棋子就率领着黑色阵营清剿完白方剩余的残翼, 将属于红桃皇后的旗帜插在了战场中央。
“将白色恶魔全部驱逐出境！”
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送你上路被无数黑棋当作功臣举了起来，她第一次感受到石像鬼竟然能如此热情，下意识想要摆脱这种让人尴尬的处境。
看来石像鬼并非没有情感波动的生物, 千流对它们做出了判断，就在这时, 忽然有人打破了战场上熙熙攘攘的场景。
“都安分点，不懂礼数的家伙们！”瘦高棋子仍然保持着那副阴鸷孤僻的神情, 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它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它以不容置疑的态度通知两人，“红桃皇后收到了战场传来的捷报, 因为你们的优异表现，陛下决定召见你们两人……这可是棋子们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殊荣，还不感恩戴德？”
霎时间，全场安静了下来。
红桃皇后的名号就像核武器，骤然将所有棋子砸得噤了声，它们被统治者的权力与威严压得快要窒息，却又羡慕着参赛者能够得到陛下召见。
送你上路早就被石像鬼放回了地面，跟千流一起打量着瘦高棋子，这家伙还没有告诉她们要怎么前往觐见红桃皇后。
童话故事中总会有脱离现实的奇迹发生，千流想道。瘦高棋子显然不打算再费口舌为她们解释一遍，它喝令麾下所有石像鬼为王使腾出空地，紧接着树林簌簌无风自动，一头体型大到能够碾碎棋子的猛兽来到了参赛者面前，它的外貌酷似狮子，恶魔般的瞳孔紧盯着两个渺小人类。
这就是需要棋子恭迎的王使。
王使有着跟红桃皇后同样傲慢的脾气，狮子猫朝着参赛者微微颔首，示意她们两个到自己背上来。
参赛者发现这只大猫虽然性情暴躁，背部铺着的鬃毛却很柔软，凹陷下去的地方刚好能让她们乘坐。没等两人调整好位置，不耐烦的王使就撒开爪子，在石像鬼密密麻麻的阴森注视中，它骤然跃了起来，载着红桃皇后指定的货物飞到了空中。
两人紧攥住了王使的鬃毛。
狮子猫直线跃升的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它到达一定高度后就趋于平稳，参赛者甚至能从鬃毛边缘探出脑袋俯视下方战场。
棋子战争的规模远比想象中还要惊人，虽然黑棋解决了阴暗森林下的冲突，然而这片区域放在偌大棋盘上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格。随时随地都有无数石像鬼激烈交战，成千上万颗棋子陆续倒地，就像被推翻的多米诺骨牌——黑棋占据上风的地带充满血腥的红色，白棋统治区则是寒冷彻骨的恐怖，狂风中裹满了碎裂的冰碴。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多久。
【位置查询器】显示出的病毒坐标被限制在了白方阵营，千流松开了紧皱的眉头，看来石像鬼确实没有欺瞒她们，只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想要抵达白棋统治区的核心简直是自寻死路。
王使当然不会顾虑参赛者的想法，随着她们逐渐接近红桃皇后的大本营，狮子猫轰然落地，紧贴在它背部的参赛者瞬间体验到了飞机失事时那种万分颠簸的感受。
她们已然进入了暴君的领地。
事情不像瘦高棋子所说的那样顺利，参赛者刚从大猫背部翻滚下来，就被七八个穿着鲜红制服的卫兵按在地面。它们遵循着红桃皇后的指令，将初来乍到的参赛者打包装进了一个精致漂亮的餐盒中。
除了参赛者以外，这只集装箱尺寸的餐盒内部还装着不同款式的点心，从甜美的马卡龙到蛋黄酥一应俱全，就像是为了宴会特意准备的下午茶。
难道这些都是等着红桃皇后享用的甜点？
——嘎吱！餐盒顶部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些卫兵似乎用起吊装置将整只集装箱提了起来。
两人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场景不断变化着，她们穿过多得无法数清的台阶，一级接着一级如同攀登高峰，瞥到了断头台下那些鲜血淋漓的脑袋，最后被卫兵们护送到了红桃皇后面前。
“让我看看，多么可爱的甜心！”
餐盒的盖子被打开的一瞬间，参赛者就注意到了那颗硕大无比的脑袋。
红桃皇后垂下视线打量着参赛者，她的嘴唇饱满而又殷红，张开的缝隙中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齿，鬈曲的红发在她头顶堆成了两座高峰。掌管着无数棋子的皇后陛下确实有着统治者的威慑感，然而对她牙尖下的甜点来说，这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她用叉子挑起参赛者，将两人放在了面前的餐盘上，整个过程中参赛者都没有展露出挣扎反抗的迹象。
红桃皇后显然对参赛者的表现非常满意，她用双手交叠托着自己的脑袋，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仅从这副姿态很难想象到她是个残忍得令人发指的暴君：“听说你们打算跟白王为敌？”
那是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口吻。
红桃皇后毫不掩饰地嘲笑着她们的不自量力，以这样渺小的体型就敢挑战棋盘世界中另一位统治者，作为厮杀多年的宿敌，她很清楚白王是多么难缠的存在。
面对红桃皇后的羞辱，千流却没有感到生气，她敏锐地察觉到两位统治者之间并不是简单的仇恨关系。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千流不禁想道。读过原著的人都知道红桃皇后是一个阴晴不定的家伙，以什么方式处置参赛者完全取决于她的心情——要是顺着红桃皇后回答，恐怕只会落得比战死更恐怖的下场。
她产生了一个非常极端的想法。
“不，我们的任务只是带走玛格丽特女士遗失的宠物，听说它备受白王陛下的宠爱，这件事属实非常麻烦。您要是能帮助我们夺回金鸡……白王陛下应该就不会再被别的事物蛊惑了。”
千流对两位统治者的揣测称得上冒犯，但她俯身行礼的动作却恭敬得体，就连礼仪兵都挑不出毛病。
霎时间，红桃皇后脸上闪过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恼怒、焦躁、想要杀人的恶意以及不易察觉的窃喜……旁边的卫兵被这种高压笼罩的氛围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喘息，生怕被触怒的红桃皇后下令砍掉在场所有人的脑袋，要知道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发火。
以残暴著称的红桃皇后一反常态，她微笑着从餐盒中夹起马卡龙送进口中，甜点被嚼碎时参赛者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微弱惨叫：“好，那就按照你们所说的来。”
仿佛有着慈悲心肠的红桃皇后没有把参赛者大卸八块，餐盒中那些点心却遭了殃。
根据两人刚才听到的叫声可以判断出，每块甜点都有着清醒的意识。它们一块接着一块坠落进红桃皇后张开的嘴唇中，被搅成食物残渣吞了下去，旁边的参赛者听得每根神经都紧绷起来，指节攥得逐渐发白，却没有办法忤逆红桃皇后。
直到胃部已经塞不下更多食物，红桃皇后才露出餍足的神情，优雅地擦干净嘴将刀叉放在了一边。
她拿出了珍藏多年的日记。
红桃皇后将略微有些磨损的日记簿放在桌面上，震得参赛者一个趔趄。随着承载无数记忆的纸页被翻开，参赛者看到了白王少年时期书写的笔迹，在两位统治者决裂以前，她们曾经是被血缘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亲人，如同镜面两端的倒影。
日记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无论是那个热衷于照顾妹妹的少年还是执掌白色国度的君王，她都喜欢去秋水湖边静坐，那是属于白王的秘密场所。
同时也是参赛者接下来的潜伏目标。
“她就是这样不懂变通的蠢货，十年如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我保证你们能在那里找到白王。”红桃皇后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尽管任务目标非常清晰，参赛者却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既然红桃皇后早就掌握了这些情报，那她为什么不亲自刺杀白王，难道她一次都没想过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红皇后似乎预料到了她们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重返现实（15） 只有一件引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 我——红桃皇后，是棋盘世界无所不能的统治者，所有人恐惧着我、尊敬着我，随时随地都有无数双眼睛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即使它们很清楚被发现的下场有多惨烈, 也免不了有奸细混进来为白方阵营通风报信……白王绝不会让我靠近那个地方。”
红桃皇后扯着嘴角发出了冷笑。
她说着就垂下脑袋, 那些密密麻麻的牙齿逼近参赛者，停在离两人不过毫厘的位置，就像要将她们吞进漩涡般的黝黑口腔中去：“你们还有什么疑惑吗？”
参赛者不敢有任何意见，她们已经见识到了那些甜点的下场，谁都不想被红桃皇后嚼得血肉模糊。
“既然如此，那就带她们去密道。”红桃皇后用扇子掩住了渗着血色的嘴唇, 随即吩咐卫兵将参赛者带去执行任务。根据纸页中的记载，秋水湖藏在了常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只有通过具有魔法的密道才能抵达。
红白两个阵营都有一条密道。
魔法世界中违背物理规律的事数不胜数，好在参赛者这一次没有再被卫兵当成甜点装进餐盒中提走。
红桃皇后赐给两人的药水有着任意改变体型的效果, 仅是服用几滴, 她们就变成了原来的数倍大小，骤然拔高的视角让参赛者能够俯视那些趾高气昂的卫兵——她们现在看起来才像是巨人国度的使者。
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桌面上摆放着的餐具都被震得不断颤抖, 红桃皇后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以极其阴鸷的神情盯着离开的两人。
参赛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恶意。
她们紧跟着前面带路的卫兵在王宫中不断穿行, 这位统治者的排场相当隆重，红桃皇后所在的地方充满笙歌、表演与欢呼声, 华丽得如同舞台中央。参赛者途中碰到的每一个人都盛装出席，将发型与嘴唇打扮成爱心形状，就像遵循着某种约定俗成的标准。
与王宫中沸反盈天的景象不同, 城堡背后则阴森落寞得像是坟地，树枝上乌鸦的叫声格外凄厉，参赛者刚走进来就踢到了一块断裂的墓碑。
看来这地方确实埋葬过不少死人。
能够在红桃皇后麾下做事的卫兵都接受过严格管教与训练，它们面对满地冤死之人的骸骨仍然无动于衷，带着参赛者从墓碑旁边跨了过去。
就在这时，参赛者瞥到了一颗不知道被谁随意丢弃的脑袋，本不该有人注意到死者，然而它的造型太具有标志性。
充满破洞的帽子歪斜着掩盖住了死者半边脸庞，那家伙阴森的眼睛、牙齿无不透露出水银中毒的迹象，即使这颗脑袋容貌恐怖，千流仍然能够辨认出它的身份——原著中占据大量情节的疯帽子竟然死了。
卫兵对此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
“你们都看到了吧？得罪红桃皇后就是这种下场，要不是因为他的家族世代从事宫廷制帽，还算是有些用处，陛下根本不会容忍这种精神紊乱的家伙顺利长大。”
卫兵唾弃痛骂疯帽子的时候唾沫横飞，那种充满怨毒的口吻不像正常人的想法，更像是红桃皇后借着它们的嘴将恶意一吐为快。
闻言，参赛者的脚步没有停留，就在她们即将从疯帽子的墓碑边上跨过去的一瞬间，那颗脑袋忽然张开了嘴，发出极为难听刺耳的声音：“那是个……恶魔！”
它就像在指控红桃皇后的暴行。
千流不禁皱紧了眉，红桃皇后的血腥统治所有人看在眼里，谁都知道她是一个性情癫狂的疯子，这件事并不需要疯帽子的亡魂特意提醒，除此以外，还有谁称得上是恶魔？
没有人能解答她的疑惑，那群卫兵正若无其事地带着路，时而催促参赛者加快脚步，不要浪费时间，就连紧跟着的送你上路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只有千流一个人听到了疯帽子阴恻恻的惨叫。
难道说精神失常的是她自己？
转瞬间，那颗死人脑袋又恢复了原样，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它静悄悄转向了参赛者前往的地方。
被红桃皇后砍头的冤死者不计其数，它们的尸骨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坟地，被血肉灌溉的土壤开出了艳丽的曼陀罗花，花瓣在行人脚下嬉闹摇曳。尽管没有一个死者再像疯帽子那样骤然活过来张口尖叫，千流仍然没有放下警惕。
“你们马上就能进入密道了。”
离两人最近的卫兵动作僵硬地扭过了头，它虽然面带微笑，那种毫无温度的口吻却像是在通知参赛者她们死期将至。
坟地的尽头是一个被栅栏门紧锁着的废弃花园，它的钥匙早就不知所踪，但红桃皇后下的命令显然不是坐以待毙——哐！随着充满锈迹的锁头被尖刀劈开，卫兵们粗鲁地推开了大门，然而这里没有任何通往外界的道路，除了花园中枯萎的草堆。
通往秋水湖的密道在哪里？
参赛者骤然间产生了一种糟糕的预感，随着卫兵拨开面前的枯草，她们才看到藏在其中的黝黑井口。
即使很清楚这是个蛮不讲理的童话世界，参赛者仍然本能地抗拒着跳井。那个黑色洞窟就像沉睡的怪兽一样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要不是看到了白王的日记，两人只会觉得卫兵在诱骗她们送死。
“皇后陛下没有给你们犹豫的时间。”背后传来了阴森诡异的声音，下一刻，参赛者就被所有卫兵推进了井中。
强烈的失重感潮水般裹挟住了她们，井口看起来狭窄，但它实际连通着一片毫无边界的黝黑空间，古井内部根本没有可以让参赛者借力缓停的墙壁，就连外面微弱的光都在逐渐消失，卫兵们充满恶意的脸庞变成了一个个缩小的黑点。
她们在黑暗中坠落了不知道有多久。
千流下坠的速度更快，她能够听到送你上路隐隐约约喊了句什么，然而对方的话语在变得模糊到了极点，让人无从辨别那到底是提醒还是求救。
直到两人感觉快要通过地心抵达星球的另外一面，她们才骤然落在了某种柔软、蓬松而又滑腻的物质表面。
海水般幽幽的蓝光照亮了满身狼狈的参赛者，红桃皇后没有欺瞒她们，井底确实有个秘密场所，接住两人的正是散发着荧光的巨大蘑菇，它们顺着地面肆意生长，在黑暗中蔓延成了一片静谧森林。
“蘑菇能繁衍得这么茂盛缺不了水源，秋水湖应该就在附近。”千流顺着菌盖翻身滑了下来，她观察着荧光蘑菇的分布规律，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送你上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位置查询器】显示病毒也在附近。”她叙述的口吻平静狠戾，似乎已经准备好要将猎物追逐至死，完美符合外界对黑骑士的所有猜测，那家伙本来就是一个不计后果的恶鬼，“这下终于能速战速决了——希望天歌能撑到我们毁灭病毒。”
两人根据地图上显眼的红标一直行走，整片蘑菇森林安静到了极点，只有菌叶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声响，很快，就连那点轻微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这种现象引起了参赛者的警惕。
她们已经到了标记所在的位置附近，却没有找到病毒存在过的踪迹。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波光粼粼的湖面，那种清澈纯净的颜色就像蓝宝石一样耀眼，仿佛能够洗涤世间的罪孽与杂念，两人只是站在湖边就已经快要遗忘她们此行的目的。
只有一件引人注意的怪事……秋水湖边杵着个老旧的机械钟表，它的指针停留在表盘上毫无变化，似乎静止在了那个时间点。
【不要被这些伪装数据蛊惑】
骤然出现的指令打断了参赛者的沉思，天歌出现得非常及时，然而两人已经深入到了数据宫殿的核心区域，外部信号只能断断续续地传到这里，她们现在接收到的极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通话。
千流再次望向了微微晃动的湖面，假如说这些具有欺骗性外观的美好事物都是伪装，那秋水湖下想必掩盖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将手掌伸到了湖水之中。
正如千流所想的那样，指尖没有想象中潮湿冰冷的触感，看起来非常逼真的湖水只是营造视觉效果的一层幕布，无论白王还是病毒应该都藏在秋水湖下的空间，她们要是不走进内部，就无法将狡猾的病毒揪出来。
“难怪看起来就像照镜子似的。”送你上路也察觉到了湖水的异常，她随口说出的话却引起了千流的深思。
事到如今，数据宫殿已经断绝了她们的所有退路，两人逐渐浸没在随波荡漾的湖水中，脚、小腿以及紧握着武器的手臂……参赛者的肢体就像进入异空间一样被切断了感知能力，直到彻底被湖水吞噬的瞬间，她们才陡然传送到了目的地。
参赛者进入了镜中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重返现实（16） 就仿佛这家
跟静谧美好的秋水湖截然不同, 参赛者被传送到了一个无数面镜子构成的空间，它们由玻璃、白银以及具有高折射率的金属材料切割而成，正散发着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耀眼光泽——最重要的是，她们看到的每面镜子都映照出了不同景象。
镜子的作用对象并不是参赛者自身。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千流骤然回过了头, 她想要提醒送你上路保持警惕, 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没有温热呼吸, 也没有指腹摩擦枪械时发出的声音，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密密麻麻的镜面如同观察着世界运行的无数块屏幕，而她就置身于巨大的监控室中。
事情充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感，千流确信被传送到镜中世界前的一瞬间还看到了送你上路的倒影，现在, 两人却仿佛被隔绝在了不同世界……更糟糕的是这地方留给她的容身之地非常有限，想要前进就不可避免地会碰到那些镜子。
千流可以使用【命运魔法盒】实施大规模打击, A级装备的效果能够为她扫清所有障碍，但是在搞清楚毁坏镜子会引发什么后果前, 她还不想贸然行动。
就在这时, 面前的镜子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行血淋淋的字迹浮现在了镜面上，它看起来就像某种晦涩难懂的诅咒，然而转瞬间, 那行字就变成了可供人类理解的语言，阐述着此界的规则。
【镜中世界是童话世界的投影, 外来者通行时需要遵循镜中规则，违者将遭到处罚。注意, 观影室中的每面镜子都通往剧情分歧点的一种可能，每个节点逐层递进，在抵达剧情树最深层的Ending节点前, 任何人都无法离开镜中世界。】
【选择不可撤销，不可反悔，一旦进入节点世界就必须找到通往下个分歧点的镜子，才能重返观影室。】
【3、2、1……】
【第一次选择开始】
没等千流阅读完所有注意事项，规则就像浸水褪色般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不断减小的数字，那意味着她必须要在倒计时内完成选择。
转瞬间，千流能够选择的镜门亮了起来，上百块屏幕发出的光相当耀眼。假如刚才看到的规则不是数据宫殿特意准备的陷阱，那么无论送你上路还是携带着病毒的白王，想必都在镜中世界的某个节点。
遗憾的是【位置查询器】不能提供作弊手段，病毒的坐标变得非常模糊，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断。
留给千流的时间所剩无几，虽然规则没有直接说明弃权会有什么后果，但镜面上骤然出现的无数棱刺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千流随时都有可能被它们贯穿。
她选择了自己左侧的镜面，就在千流穿过镜面抵达节点世界的一瞬间，整个观影室消失在了她背后，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千流全身的血液冲向了头顶。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地面位于原本天空所在的位置，将世界紧裹于其中，而脚下强烈的吸力则让她能够像蝙蝠那样倒挂起来。
倒立行走的“蝙蝠”不止千流一只，它们密密麻麻遍及镜中世界，靠着双手耕种贸易，向领主缴纳税金，过着跟普通人没有差别的生活……要是忽略脚下违背常理的引力场，这地方也称得上热闹至极。
只可惜根据【位置查询器】乱麻般的结果来看，病毒不在这个节点世界。
那就只能寻找下个分歧点了。
千流没指望自己的运气好到能够开门见到病毒，按照镜面透露出来的规则，她需要找到镜子才能再次进行选择，然而放眼望去，她视野中没有一块跟镜子相关的物体，分歧点似乎被谁有意藏了起来。
“欢天喜地送新娘喽！”不远处的喧嚷引起了她的注意，一群敲锣打鼓的倒吊人攥着轿子往前走，最让人感到怪诞的莫过于它们脑袋上那副臃肿的老鼠头套。
它们为什么是这副装扮？
千流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送亲队这副架势像是要闹得人皆尽知，它们顶着滑稽的老鼠头走街串巷，锣鼓喧天，抛出去的礼花在空中飘飘扬扬转了一圈又一圈，轿子里那位新娘却没有任何动静。
按照常理来说，老鼠送亲的排场布置得如此隆重，新娘及其梳妆人员应该会随身带着检查仪容的镜子。
千流混进了熙熙攘攘的围观群众，那些倒吊人看起来彻底沉浸在了巨大的喜事中，并没有注意到旁边擦肩而过的家伙。她不断逼近晃动着的轿子，想要借机顺走某人的老鼠头套掩盖身份。
就在这时，狂风陡然吹开了轿帘。
千流终于看到了被老鼠们簇拥着的新娘，跟想象中那副闭月羞花的容貌截然不同，轿子里坐着的赫然是一块石头。它连最基本的模样都没有，只是用墨水潦草地勾勒出了微笑，湿淋淋渗下来的痕迹如同泪痕，霎时间，寒意顺着千流的脊椎攀了上来——世上有谁愿意将块石头带回家？
她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原本震耳欲聋的奏乐声忽然停了，无论围观者还是送亲队伍中那些老鼠脑袋全部扭过了头，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态度注视着千流。
就仿佛这家伙犯下了滔天大罪。
“剧本里没有提到过这一幕！”有个尖细的声音嚷嚷着，听起来还真像是耗子成了精，“她是从哪个片场跑过来的演员？要是被领主发现就糟糕了！”
片场？演员？千流从那段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原来这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都是在演戏，事情现在脱离了剧本走向，以至于所有人都变得焦躁、不安以及惊慌失措……它们直到此刻才流露出了真实情绪，背后那位领主究竟有着多么恐怖的威力？
短暂的骚动过后，满身是汗的老鼠硬着头皮演了下去。
它们重新敲响锣鼓，抬着那块无动于衷的石头往前走，只有聚集在千流身上的视线像是在驱赶着她快点离开。
然而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正如鼠头演员们所恐惧的那样，领主注意到了这个地方的异常。无比强烈的光骤然打了下来，紧接着所有人僵在原地，它们微微颤抖的身体就像等待着某种审判——咔嚓！随着那道巨大的声响，各个地方酣畅淋漓的演出都停了下来。
紧随而至的是遮蔽灯光的阴翳，千流下意识抬起头，才发现空中竟然有座悬浮的城堡，那座城堡在云端俯瞰着下面的一切，整个世界都仿佛是为了它而诞生的布景台。
“你们表现得太糟糕了。”
领主阴森恐怖的声音通过城堡传遍了镜中世界，那显然是个不通人性的魔鬼，所有倒吊人都需要扮演剧情以满足他取乐的欲望，将世间的喜、怒、哀、乐悉数奉上，它们一旦偏离剧本就会遭到严重的处罚。
刚还嚷嚷着的老鼠头套已经匍匐在地，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它们紧闭着嘴，甚至不敢乞求领主开恩，千流却感到那声音有些……没来由的熟悉。
她近乎难以相信自己的判断。
事实正是所有假想中最糟糕的一种结果，就在千流辨认出声音来源的同时，那位散播恐惧的领主也注意到了她，让人毛骨悚然的沉默过后，魔鬼无法克制地大笑了起来：“——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尽管领主的身份、地位乃至于性情都跟杰克有着许多差别，但对方无疑就是那个被她放火烧了藤蔓的男孩。
数据宫殿没有提醒千流的规则是，她在童话世界中得罪的每一个角色都将以充满恶意的形式出现，它们虽然只是倒影，却保留了原人物的思想与强烈情感。
被隐瞒起来的规则能够将人害死。
千流拔腿就跑，然而倒影杰克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她，对方在节点世界的统摄力就像是上帝：“抓住那个狡猾的家伙！以前的过错我可以既往不咎。”
闻言，老鼠头套下那些黝黑油腻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了光，无论抬轿子的、敲锣的还是路边鼓掌叫好的……所有脑袋同时转向了正狂奔着的千流，假如说她是一块引人垂涎欲滴的肥肉，那它们现在就是饥肠辘辘的困兽，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猎物。
享受着极端权力的杰克奢靡到了极点，他要看的当然不止老鼠送亲一场好戏，现在领主下令，所有片场的演员窸窸窣窣动了起来，比以往的剧情都要热闹。
镜子到底藏在了哪里？
千流逃命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思考，骰子碰撞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轰然落下的电光将满脸狰狞的演员劈成了一地肉干。这副天打五雷轰的场景让它们望而却步，只是对领主的恐惧终究还是占了上风，群演退缩片刻，就又黑潮般涌了过来。
倒影杰克既然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那块镜子想必藏在一个他觉得别人没办法接触到的地方。
世上还有哪里比他身边更符合要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重返现实（17） 只有这样做
想通这件事以后, 千流的视线重新落在那座黑云压顶一样阴森而又高不可攀的城堡上，想要杀了她的家伙就在其中。
节点世界的所有生物都被引力束缚着倒吊行走，倒影杰克的城堡却悬浮在天上，这无疑给了他一种没有人能够闯进其中的傲慢感……没有蛊惑人心的魔法, 也没有那根疯狂生长的藤蔓, 下面发生的所有事都被他尽收眼底, 只需发号施令就能实现目的。
遗憾的是他并不清楚玩家的本事。
——叮当！整蛊骰子的作用对象这次是千流自己，随着耀眼的金光覆盖全身，她被施加上了一层【心想事成】的效果。
整蛊骰子最擅长的是杀人放火，这种违背物理规律的幸运效果顶多只能维持三秒，对她而言却已经足够了。千流的视线扫过从格兰商店获得的奖励清单，用泛着金光的手指从中挑选出了一件道具。
【物品名称：颠倒黑白（消耗品）】
【物品说明：菲尼亚斯曾经是整个黑死城最伶牙俐齿的欺诈师, 那张嘴能够挑动世界战争，能够起死回生, 同样能骗一个人心甘情愿为她做事，可惜它最终为主人招来了杀身之祸——大巫割下欺诈师的舌头, 将它制作成了这件物品。道具生效期间, 使用者能够扭转自身承受的作用力。】
【使用次数：0/1】
正是因为有着心想事成效果的加持，千流才能从众多奖励物品中精准无误挑出最需要的一件道具。
【颠倒黑白】生效的瞬间，千流感到原本吸附着身体的沉重引力骤然换了方向, 在鼠头演员不可置信的注视中，那股力量将她推得轻飘飘腾空而起, 就像脱离轨道的导弹一样，以不可阻挡的趋势轰然冲向了世界中心。
杰克显然没想到这家伙会飞到天上,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以最快的速度启动了城堡的防御措施。
霎时间，无数道泛着电光的铁刺顺着城堡外围升了起来, 它们就像充满杀气的猎网，位于高处的武器台自动填弹上膛，将黝黑炮口对准了那个不断靠近城堡的家伙——砰！砰砰砰砰！上百枚燃烧的弹药飞掠而出，爆发的火光倒映在千流眼底，简直是她在镜中世界看到最盛大的一场烟花秀。
对方铁了心要将她置于死地。
千流非但没有绝望，反倒感谢起了倒影杰克鲁莽的行为。要不是他制造出了让人濒临死亡的处境，黑骑士还没有办法发挥出【世事无常】的效果。
作为鞭策着节点世界为他表演的领主，千流从倒影杰克身上抽取到的气运称得上强盛，以至于一颗又一颗轰鸣着的炮弹在她眼中变得极其缓慢，就仿佛静止在了空中，任凭击杀目标从缝隙中穿行而过，直抵被保护在重重防御下的城堡。
而这些事都发生瞬息之间。
那些失去目标的炮弹无法返航，就像陨石雨般撞击着地面。演员以前从来没有模拟过如此大规模的一场灾害，它们喉咙中发出的惨叫比任何演出都要更真情实感。
与此同时，罪魁祸首已经通过防御工事钻进了那座坚不可摧的城堡。
跟童话世界中那个地位低下、贫困潦倒的男孩截然相反，他的倒影将城堡装修得像是天堂一样靡丽。装着珍宝财物的箱子随处可见，雕像、书画等艺术品堆满了各个房间，就连厕所地面铺着的砖瓦都透着耀眼夺目的金光，仿佛这样做就能摆脱从他生前一直跟到死后的穷酸气。
可惜这些只是镜中倒影而已。
千流踏进城堡的瞬间，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那声音压根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就仿佛城堡中的每根钢筋、每面墙壁都叫嚣着要杀了她。
【颠倒黑白】的效果已经结束，千流做好了迎战准备，刹那间，象征着厄运的骰子轰然落地，擦得锃亮的地砖映照出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凡是跟黑骑士交过手的都很清楚那是看待死人的眼神。
“拿下这个强盗！”
四面八方都传出了倒影杰克咬牙切齿的声音，让人无法辨别声音的具体来源，他显然忌惮到了极点。
千流猜得出那家伙性情多疑，绝不允许外人接触到自己的藏身之地，却没想到城堡中为他保驾护航的都是幽灵守卫。随着倒影杰克的声音落下，整座城堡的温度骤然降低，黑水般的阴影逐渐从墙壁缝隙中渗了出来，变成一道又一道夺人性命的鬼爪。
“来得正好。”没有人听到千流那微不可察的声音，她手中的【模仿大师】瞬间切换到震天杵，散发出了让阴灵邪祟胆寒的气息。
第一只幽灵撞在了她的武器下！
紧接着就是第二只，第三只……尽管这些幽灵守卫没有实体，它们被撕裂时化作的烟雾却弥漫散开，阻挡住了倒影杰克想要偷窥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的视野。
警报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消失了，比起震慑侵入者，它更像是让倒影杰克心惊胆颤的丧钟。为了判断出千流的具体位置，他不得不让整座城堡保持寂静——只有这样做才不会错过死神的脚步声。
“咔哒。”
那轻微的动静被放大了无数倍，倒影杰克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无数幽灵守卫狂啸着倾巢而出，势必要替他拦下那个沉默的刽子手。
直到亲眼目睹幽灵守卫飞出去的那一刻，倒影杰克才算是松开了紧绷着的弦。他面前的墙壁上接着无数块屏幕，那些隐藏在空气中的眼睛不仅能够看到世界各地的精彩演出：老鼠送亲，奴隶反抗，魔兽露出狰狞的獠牙……还能实时监视到城堡中的每个角落，侵入者绝无可能避开他的视线。
某个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没等倒影杰克皱紧眉头，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迹象就又消失了，转瞬间，黝黑到透不出光的瞳孔深渊般占满了整块屏幕，紧盯着窝藏在背后的老鼠。
深渊没有开口说话，倒影杰克却读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他想要传令于幽灵守卫，发出的求救却被砸在承重墙上的巨大声响湮灭——轰隆！随着墙体被震天杵暴力拆毁，整座城堡的地面都开始塌陷，一道又一道裂纹不断逼近他所在的地方，就像闻着血腥味爬来的蟒蛇，让杰克无处可逃。
毫无疑问，这种蛮横的方式能够将他逼出来，那块嵌着屏幕的墙面轰然断裂，死神从背后杀了过来。
“分歧点在哪里？”
千流毫不犹豫地质问着倒影杰克，对玩家充满恶意的男孩当然不会说出答案，但黑骑士是个狡猾的骗子，她仅从对方下意识的眼神躲避就判断出了分歧点的具体位置。
领主的进食、睡觉等活动显然都在这个房间中进行，屏幕旁边铺着一张蓬松柔软的床，以便于他看累了随时休息。
见千流朝着床头走去，倒影杰克的面色骤然间沉了下来。他使尽全身力量扑向对方，却在触碰到震天杵的瞬间被弹开，那股能将魔鬼净化的力量正侵蚀着他的指尖、他的胸膛，让阴影凝聚成的人型如蜡油一般融化，最后只剩下充满怨恨的惨叫：“——不！”
倒影杰克的诅咒戛然而止。
即使领主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演员们悲惨的命运也不一定会得到改变，但千流并不在意节点世界将何去何从。
她翻开被特意遮盖住的床铺，从枕头下摸索到了那面仅有巴掌大小的镜子，它看起来像是被人珍藏起来的老物件，已经磨损的边缘处还刻着一行有些模糊的字迹：【送给我最亲爱的孩子】。
而这就是传闻中的分歧点。
正如规则所描述的那样，千流触碰到镜子的一瞬间就又回到了选择界面，她仍然置身于观影室中，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分毫，仿佛刚才经历的所有事都是梦境，只有穿梭的那道镜门悄然黑了下去。
【第二次选择即将开始】
“等等！”千流打断了镜面浮现的字迹，没想到规则竟然真倾听着她的提问，倒计时停在了刚显示出的数字上，“假如我跟要寻找的目标一开始就进入了不同的分歧点，从那以后怎么能够定位到对方？这根本是你们设计的规则漏洞。”
或许是规则漏洞的说法震慑到了对方，字迹诡异地沉默片刻，紧接着向她透露出了一条重要情报。
【即使置身于不同分歧点，每个人能选择的镜门也会有重叠交织的部分……至于能否找到你的目标，就要看你对镜中世界的观察力仔细到什么程度了。】
让规则解释显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在字迹消失的瞬间，倒计时骤然缩小到了原先的三分之一，通红的数字在千流眼前晃动着，她已经察觉到了镜中世界的狡猾之处——要是没有逼问出这条规则，无论她选择多少次镜门都是浪费时间。
规则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了。
比起第一次选择时那种琳琅满目的盛况，千流面前的镜门数量缩减到了几十道。她快速浏览着从眼前闪过的节点世界，事实上，镜门呈现出的每幅画面都隐藏着极为重要的信息，只可惜很少有人能够捕获到它们。
尽管没能在画面中发现送你上路或者病毒的踪影，千流仍然按照她的判断选了一道镜门进去，凛冽的寒风陡然吹了过来，将她呼出的气息冻结成无数霜点。
就像那个恐怖的白色帝国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重返现实（18） 只是以另外
千流从踏进第一个节点世界起就感受到了数据宫殿的神奇所在, 每道镜门都能模拟出人类置身于不同世界的真实体感。
而她此刻来到了地狱般酷烈的环境。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能够使得物种灭绝的寒冷世界，放眼望去遍是微微隆起的冰川，就像盘踞在星球表面的沉睡之蛇, 咆哮着的狂风不断席卷过惨白地面, 将无数雪花的碎屑扬起到空中——哗！除此以外, 再没有任何生物发出的声音。尽管这个节点世界充满危险，却跟白色阵营的行事风格相符，她猜测能够从这里找到线索。
千流全身血液都被冻得近乎凝固，要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再次出现，她一定会毫不犹豫买下所有火柴取暖。
她刚迈开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就在刚才，千流感受到了这片冰原微弱的反应, 那种逐层递减的震动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其中隐藏着的某种规律骤然间攫住了她的注意力, 如同世界的脉搏。
她当然不会错过靠近真相的机会，千流按照刚才听到的声音徒步攀爬着冰川, 很快就等到了下次震动, 咚、咚……
地面震颤的幅度变得更加剧烈，以至于断裂的冰锥从崖顶淅沥沥坠了下来，千流要是没能及时躲开, 无疑会沦为一具被掩埋在雪地里的尸体，她的面部将出现僵硬青紫的症状, 在冻死的错觉中逐渐停止呼吸——遗憾的是这家伙已经攀到了顶部。
她俯瞰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原。
地面仍维持着那种缓慢而又坚定的震动，好在千流置身高处, 她从极其开阔的视野中寻找到了声音来源。
引起震颤的正是冰川上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圆型物，千流起初还以为那是节点世界的特有地貌，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它竟然是颗庞大的卵。附近没有宫巢, 也没有提供营养物质的羊水与脐带，巨卵就这样孤身蜷缩在雪地上，任凭漫天飞雪掠夺所有热量，只有一个快要冻僵的人感受到了它的呼吸。
她能在持续失温的情况下撑多久？
千流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略微活动片刻微微发麻的胳膊，就借助重力顺着雪坡滑了下去，为她提供缓冲的正是铺成平面的整蛊骰子。
惯性作用力在接触到坡底的那一刻达到顶峰，随着千流骤然起飞，那道身影在空中掠出了完美的抛物线。
她的坠落轨迹离冰川上的巨卵越来越近，因此得以看清它的真实面目。霎时间，千流的瞳孔就像被刺痛般骤然缩小，她想过那颗卵或许非常危险，就算释放出张牙舞爪的魔鬼也不奇怪，但谁能想到里面竟然藏着一个人？还是震慑着整个棋盘世界的大人物。
被掩埋起来的正是白王陛下。
红桃皇后向两个参赛者展示过白王的魔法肖像，画像能够模仿出原主微笑、蹙眉以及整兵肃杀时的微表情，以至于她们将这张充满威严的容颜刻进了脑海深处。
按道理说，镜中世界本该是被白王掌控着的秘密场所，她又怎么会在濒死状态下被困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背后的真相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被冰封的白王在卵中蜷缩着身体，如同被监禁的犯人，雪原随着她微弱到快要断绝的呼吸一次又一次震颤，紧接着，那个急速下坠的黑影轰然砸在了巨卵表面，让那寒气逼人的冰层出现了无数细小裂痕。
要是千流没有闯入节点世界，或许永远不会有人揭开冰层下深藏的秘密，而她带来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卵内之人倏然睁开了眼。
正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白色国度的统治者有着一双让人不敢直视的恐怖眼睛，只是被她凝视着仿佛就会冻结成冰，随着裂纹逐渐扩散到整颗巨卵，原本束缚着她的那股力量骤然松动了。
——劈里啪啦！千流在冰层彻底碎裂一地前就极为敏锐地躲到了旁边，没有被倒塌的卵膜压在下面。
“你隶属于哪个阵营？”从冰中解脱出来的君王看起来充满警惕，没等千流解释自己的身份，她就判断出了具体情况，“爱丽丝封锁了通往秋水湖的入口，绝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到镜中世界，那么……你一定是被红桃皇后派遣过来的。”
爱丽丝？
直到此刻，千流终于意识到了那种微妙感的来源。参赛者闯入棋盘世界后几经辗转，从红桃皇后的大本营一路摔到地心，却始终没有见到童话故事中的主人公，那个有着天马行空般想象力的女孩。
无论杰克、豌豆公主还是卖火柴的女孩，支撑起童话世界的各个部分脱离不了主角，爱丽丝不会凭空消失，那意味着她有极大概率已经出现过了。
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与身份。
察觉到千流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悚感，白王终于放下了疑虑，她对镜中世界的事物有着天然的掌控力，仅是打了个响指，簌簌落下的冰屑就凝结成了两把透骨生寒的椅子，让她们得以在地狱中交谈。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为红桃皇后服务的士兵，那群家伙就像被拧坏了发条的玩具，永远被恐惧驱动着前进。”白王打量着千流的眼神仿佛见到了什么新奇事物。
寒风从她们头顶呼啸而过。
据眼前这位统治者所说，外界掌管着无数白棋的实际上是梦游仙境的爱丽丝——那个毫无政治背景的女孩，她利用镜中世界的魔法将白王的意识囚禁于此，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顶替了伟大君主。
爱丽丝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白王本以为她用不了多久就会露出破绽，没想到那家伙比红桃皇后更有野心。
她不仅将白色国度管理得秩序井然，甚至还做出了前所未有的举动。对于这场厮杀已久的战争，白王的预期成果是双方在统治区域外建立一道井水不犯河水的边境线，而爱丽丝想要将黑棋全部销毁，彻底推翻红桃皇后的血腥统治，从那以后，再也不会有平白无故被砍掉脑袋的冤魂。
这种想法无疑是独断的。
“趁着爱丽丝没有建立她的大一统帝国，还来得及阻止这件事发生。”白王的态度极为郑重，“只要抵达结局就能离开镜中世界，我以前经常在这里模拟战争策略，这就带你去分歧点。”
她将打破僵局的千流视作了帮手，在白王看来任何人、任何石像鬼对爱丽丝统治世界的侵略意图都不会无动于衷，没想到千流的面色骤然变了。
白王在冰窟中不知道被困了多久，那意味着收留了金鸡的是爱丽丝，而参赛者正是追着病毒的下落来到了镜中世界。
爱丽丝现在同样位于镜中世界！
谁都无法猜到那家伙究竟是受到了病毒挑唆，还是为了将白王彻底消灭才潜入其中。千流将噩耗如实托出，下一刻，她们脚下这片冰川骤然传出了极为巨大的声响，比白王沉睡时的脉搏还要震耳欲聋——桀！满身黝黑鳞甲的巨兽嘶吼着撞破地面，它仅是立起身躯，就已经高过了所有雪山的巅峰。
巨兽背部居高临下俯视着两人的正是爱丽丝，她的意识看起来仍然是天真懵懂的少年，眼神却透露出了势必达成目标的狠戾。
白王不禁感到了难以置信。
现在看到的这副恐怖景象显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只有通过观影室提供的镜门才能进入节点世界，倒影生物也不可能脱离原本的世界……你是怎么做到的？”
望着那头由无数代码字符构成的怪兽，千流就知道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爱丽丝靠着病毒侵蚀了镜中世界的规则。
天歌那边恐怕快要撑不住了。
“我得到了命运的指引。”爱丽丝意有所指地说道，“失权者没有资格谈论政治、军事以及宇宙运行的真理，当一个人用楚楚可怜的神情央求别人买根火柴的时候，有多少人会给予她应有的尊重？通过婚姻沦为他人的附属物品时，又有谁会将她视作自己的同类——我不过是将应得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要是在仙境外的现实世界，她或许是一个被收押起来的精神病患者，然而魔法世界能够实现所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幻想，爱丽丝正实施着称霸世界的伟业。
她的杀意直指眼前的白王。
霎时间，猛然俯冲下来的数据怪兽碾过了白王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人型，她的意识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剩下鳞片掠过冰面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以爱丽丝原本的实力不能轻易抹杀白王，然而病毒让她挣脱了传统的规则束缚，想要赢得棋子战争也不过弹指一挥，少年沉浸在整个世界都为她俯首称臣的满足感中，眼底逐渐渗出了被侵蚀的暗红。
爱丽丝已经彻底被病毒蛊惑了。
她能擅闯进来本就破坏了镜中世界原有的结构，数据怪兽那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冰川一瞬间轰然崩塌。
丧失支撑点的千流坠落而下，她看到了节点世界外闪烁着的镜面，它们构成了一颗被无数反射面铺满的钻石，就像宇宙中垂着眼睛的繁星，同时映照出了爱丽丝那张魔鬼般疯狂而又残忍的面庞。
她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玩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重返现实（19） “为了我们
毫无疑问, 爱丽丝是一个比红桃皇后更加性情暴烈的家伙，她的偏执并不是因为遭到歧视与差别对待，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将世界整肃成她理想中的模样。
千流很快就适应了所处的环境。
不同于前面接触到的所有节点世界，她推断自己落进了数据宫殿的最深层。
裹挟着她的黑暗中没有照明物, 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动静, 就像悬浮在一个能够湮灭所有事物的黑洞内部, 千流却很清楚危险隐藏在身边……咔哒！就在她打开手电筒的瞬间，刺眼的光点散射到了无限远，让密密麻麻的镜面从黑暗中浮现。
镜中世界的规则已经失去了作用，外来者无法再通过镜门进行世界穿梭，千流却没有放松警惕，她瞥到一道阴森身影从那些支离破碎的镜面中骤然闪过。
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停了下来。
世界上最糟糕的事莫过于注视着杀人魔露出微笑, 随着爱丽丝从镜中伸出双手，无数个蓝裙摇曳的女孩爬出了镜面, 她们有些青涩稚嫩，有些满脸皱纹……每一条剧情支线下的爱丽丝勤勤恳恳执行着追杀玩家的任务, 散发着极尽癫狂的杀意。
即使是恐怖片也无法模拟出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千流提着震天杵往后退去，即刻扔出了整蛊骰子。
——轰！
霎时间，轰鸣的电光在黑暗中肆意蔓延, 整蛊骰子转动得越来越快，每一次厄运降临都会在爱丽丝中引发大规模伤亡。然而杀死的爱丽丝数量再多也无济于事, 那群家伙就像无限繁殖般争先恐后从镜面中爬出，踩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往前扑去。
爱丽丝大军存在的底层逻辑早已被病毒篡改, 从【征服棋盘世界】陡然变成了【消灭敌人】。
问题的关键在于解决病毒。
只要病毒还在背后操控着爱丽丝，玩家就无法彻底击败她们。千流有意想找出病毒的位置，那些精神病患者却有着让人胆寒的威力, 将她逼到了前所未有的濒危处境，分不出任何多余精力。
“我早就说过她是个恶魔了！”低沉的嗤笑骤然响了起来，千流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疯帽子被砍断的脑袋飘到了她身边，正打量着狂奔不止的爱丽丝们。
千流转身踢开那颗搬弄是非的脑袋，疯帽子的脑袋惊呼着飞了出去，正好落在爱丽丝大军行进的范围中。
它的出现瞬间激起了爱丽丝强烈的情绪，谁都不知道帽匠曾经犯下过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以至于千百双青筋暴起的手用力撕扯着它的颅骨，为千流争取到了短暂的逃生时间……尽管只有零点几微秒。
忽然出现的疯帽子就像一种提示，让千流瞬间清空了大脑中所有杂乱思绪，或许是因为天歌跟病毒的抗衡，数据宫殿正处于不断变化着的状态。
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了各种事物的轮廓。
它们刚跟着节点世界毁灭，又在下一刻重获新生，飞速增长的数据构成了事物的骨骼血肉，无论执着枪矛冲锋的石像鬼，还是横眉怒目的红桃皇后都能被完美复刻出来——只是数据体还僵硬着没有动作。
爱丽丝们仍然维持着那股对玩家死缠烂打的韧劲，开火车般轰隆隆往前行进，只不过尾部车厢逐渐脱离了大部队，新生的数据体截住了她们。
附近已经不再是棋盘世界了。
数据宫殿这次呈现的景象出乎意料，比起那些美丽诡谲的副本，它们更像曾经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事物：自动旋转门、生鲜超市以及街道边上引擎盖敞开的桑塔纳……即使在世界毁灭前的资料影片中也很难见到这种级别的老古董。
毫无疑问，数据宫殿能构建出什么样的世界取决于病毒的知识库，它不会凭空想象，那意味着事情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是【灵犀】的数据库中保留了海量旧时代的信息，病毒和系统有着共通的部分，能够调取那些被联邦政府列为绝密的信息为己所用，而另一个可能就是数据宫殿读取了她的思想记忆。
千流不由得抬起了头。
她正置身于废弃的城市楼群中，不同于联邦政府建立的安全区，这里充满让人感到绝望的阴森死气。
高楼上方被深红色的天穹覆盖，那种黯淡的颜色就像被血液浸透一样，遍地都是被某种放射性物质清洗过的黝黑废土。嚷嚷着要消灭敌人的爱丽丝们刚跑进来就暴毙而亡，她们轰然倒地，脸庞上浮现出瘆人的斑点，就连身体结构都被扭曲变异——千流在第四区见到的那些辐射病患者也表现出了同样的症状。
她踢到了地面露出的金属物质。
那东西曾经被埋藏在地下极深的地方，经过数个世纪的漂流以后来到了地面，露出的数字编号让千流感到颇为熟悉，她随即意识到这是个冷冻舱。
事实显而易见，这里就是让联邦所有人望而生畏的【黑色幽灵海】，高墙以外的重度辐射区域。
千流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变了。
不断繁衍的爱丽丝数据已经无法再产生威胁，她的视线透过【位置查询器】看到了病毒的位置。
霎时间，这具杀戮机器般紧绷着的躯壳弹射而出，她掠过遍地骸骨与沙土，顺着墙壁徒手攀附上了离得最近的一栋高楼，快得仿佛瞬移到了目的地，就连她自己都对这种能力感到陌生。
千流尝试着追溯这种变化的起因，却感到脑中每根神经都隐隐作痛，无数支离破碎的片段从眼前闪过，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身体仍在行动。
【必须解决掉所有阻碍】
充满杀气的想法就像钢铁般刻进了她的脑海，让千流的视线变得更加冷峻，她能感觉到这就是自己的意志，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物破坏计划。
“我们要到达河流彼岸……”曾经在精神世界中听到过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它就像潜伏在千流体内的隐藏程序，直到此刻才被彻底激活。那道声音的态度坚定得近乎残酷，任谁都能感受到它那沉重的决心，“为了我们所期望的新世界——就算双手沾满鲜血也要继续前行。”
【彼岸】到底是什么？
千流顾不得探究背后的真相，因为病毒横空出现了，它从金鸡变成了一头庞大到近乎占满整座城市的怪物，恐怖的黑影蔓延开来，仅是站在远处就能看到无数带刺触手在空中飞舞甩动。
跟病毒伪装出的形象截然不同，这种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狰狞形态才是它的本质，若是不对其加以控制，无限繁殖的代码迟早会毁灭《终焉》所在的虚拟宇宙。
蠕动着的怪物瞥到了千流。
她正凭借着体内残存的肌肉记忆在楼群上空快速穿梭，顷刻间，那些触手从高空中朝着她猛然砸了过来，凡是被它们触碰到的事物均被病毒感染，不到几秒就变成了大量闪烁着的黑色数据块。
病毒显然正处于全盛状态，密密麻麻的触手如同暴雨降临，本没有人能逃脱这场飞来横祸，被围猎的目标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避开触手，从缝隙中掠了过去。
现在的情况称得上如履薄冰。
千流很清楚以自己现有的攻击手段无法杀死病毒，她既不能被触手抓住，也联系不到同样深入数据宫殿的参赛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跟死亡博弈。
她越是靠近城市中央，数据被病毒侵蚀的程度就越让人感到胆颤心惊，就连空气中飘落的尘埃都被错误信息取代。
但这暴露出了病毒的核心——深红色的雾团在满天触手中格外显眼，它被掩盖在代码背后，乍然望去就像一颗在胸腔下微微鼓动着的心脏，千流推断那个模块应该是病毒运行的底层逻辑，只要将其破坏就能阻止它肆意生长的趋势。
终于找到病毒的弱点了！
千流朝着那颗正在运行的心脏掠了过去，面对骤然爆发出强大力量的触手，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替她接管了这副躯壳。
就在即将落地的前一瞬间，她主动攥住了怪物触手。
被病毒感染无疑是种糟糕的体验，那片极具侵略性的黑色物质顺着指尖攀附上了千流的胳膊，它就像是吮吸到血腥味的蚂蝗，想要吞噬【黑骑士12137】的角色数据，让这个狡猾的骗子也变成病毒。
抓住你了！抓住你了……城市上空蔓延着的每一根触手都传递出了病毒的恶意，它早就想将参赛者碾为齑粉，没想到命运总是眷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现在终于让它找到了报复机会。
它要将那家伙的数据魔方砸碎！
被整座城市簇拥着的怪物发出了轰鸣，只要完成数据解析，关于黑骑士的所有信息都将成为它附属的一部分。
病毒以前吞噬的觉醒者不计其数，在它看来，那些自称人类的意识体没有比其它物种更高贵的品质，即使顽抗到底，觉醒者最后也会沦为数据库中毫不起眼的一件收藏品，被它放在舌尖上反复咀嚼品味……病毒侵入的趋势戛然而止。
本应被吞噬的家伙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重返现实（20） 而你——将
千流并没有像它计划中那样毁灭。
这种情况实在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黑骑士的一半身体因为病毒蔓延产生异变，黢黑物质覆盖了裸露在外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就像堕入地狱的恶鬼；另外一半还维持着正常人类的形态，互相争夺着主导权的两部分表现出了强烈的撕扯感。
病毒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难啃的硬骨头, 无数暴怒的触手涌过来缠上黑骑士的小腿、手臂以及微微颤动着的喉咙, 却没能推动侵蚀进度。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仿佛察觉到了病毒的疑惑, 千流终于松开僵硬的身体，带有隐藏程序的数据流一瞬间从她大脑扩散至四肢百骸，它们远比病毒更具有侵略性，顺着黑色物质构建的通道流向了城市上空的那个庞然大物。
一步，紧缚着千流的触手轰然坠落在地，就像被死神夺走了性命；两步, 汇入天穹的数据流爆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它们照亮了整座城市, 密密麻麻的脉络如同神经网络。
数据流正在反向吞噬着病毒。
千流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怪物，它想要拔起躯体碾向那个蝼蚁般渺小的家伙, 然而维持着病毒运行的代码已经不听调遣, 攻击、防御以及用于思考的模块……就在神秘数据流经过的一瞬间，它们背叛了数据宫殿的主人，甘愿沦为恶鬼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病毒居高临下的傲慢源于能够侵蚀所有数据的强大能力, 直到此刻，它才明白绝望是什么滋味。
属于黑骑士的数据流每深入一分, 它就越能感受到被剥夺天赋的痛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家伙赫然攀上了深红色的巨大心脏, 没等病毒做出反抗，她就毫不犹豫将泛着数据流的手伸了进去。
所有代码都在千流眼前暴露无遗。
正如病毒所做的那样，侵略是一种将外来数据融为已有的过程, 【黑骑士12137】的角色面板正发生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精神洗脑、自体分裂、在一定范围内制定规则……遗憾的是玩家能够承载的数据量毕竟有限，千流不得不放弃那些引人垂涎的特质，筛选着最需要的【空间穿梭】。
得到病毒随意撬开空间点进行穿梭的能力以后，玩家才能打破虚拟世界的壁垒，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能力。
千流现在的行为无疑是血腥而残忍的，她从病毒的数据库中挑出了最需要的一部分，剩下那些物质轰然湮灭，撑开整座城市的黑色怪物地动山摇，断裂的触手陨石般纷纷下坠，还没接触到地面就已经化为飞灰——【程序将在三秒后彻底销毁】。
【3、2……】
【源程序已执行销毁】
让人毛骨悚然的警告转瞬即逝，千流听到了病毒垂死挣扎时发出的咆哮，它诅咒着这个心肠狠毒的家伙，但她毫不在意，想要达成目的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而她早已做好了堕入深渊的觉悟。
曾经作恶多端的病毒最后坍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数据魔方，悬浮在她掌中不断旋转，只要千流愿意就能将它带走。
毋庸置疑，这份数据有着让全世界觊觎的价值，无论将它上交给天人城、联邦政府还是蒙哥马利公司，任何一方都会帮她豁免债务摆脱颠沛流离的命运，千流可以就此退出游戏，在归墟宗外门逍遥到老……黑骑士则会成为首代《终焉》用户的传闻。
——咔嚓！
数据魔方被千流毫不犹豫地碾碎，彻底化为乌有。数据宫殿是联邦政府管辖以外、同时也不会被天人城监视到的法外之地，没有一个人知道她销毁了证据。
那个吞噬病毒的隐藏程序从一开始就潜伏在千流体内，由此看来，她跟游戏世界背后掩藏的秘密渊源匪浅。在调查清楚【彼岸事件】以前，千流并不希望天人城涉入其中，任何威胁到她的家伙都会被亲手解决。
真相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残酷。
千流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失去病毒的数据宫殿已经分崩离析，眼前所见的事物撑不了多久就会跟着数据宫殿一起毁灭殆尽，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改造后的【黑骑士12137】已经脱离了人类这个物种，她的半侧身体被虚化成了散发着深邃气息的恐怖黑洞。不仅如此，千流还能召唤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病毒正是利用它们在虚拟世界中随意穿梭，只要通过黑洞，千流下一刻就能离开正坍塌着的空间。
那双杀人无数的手伸进了黑洞。
千流没有忘记分道扬镳的同伴，她继承了病毒的管理员权限，能够在数据宫殿中查找指定目标的位置。
天歌和银色羽翼仍然停留在参赛者最开始的地方，她们除了身受重伤以外并没有感染病毒，狐狸书生和掉进镜中世界的送你上路却像遭遇了重大变故一样杳无音讯，千流搜寻片刻也没能收到任何反馈。
消失在虚拟世界中会有什么后果？
她们的意识将在这片浩瀚无垠的空间中不断流浪，最后回到废弃数据集中营，被系统清洗记忆后分配到副本中扮演NPC，成为现实世界中又一例脑死亡事件的主角。
现在只能将找到的两人送走了，千流打量着满心警惕的天歌和银色羽翼，悄然推动了数据宫殿的毁灭。
随着她发出命令，数据宫殿中的所有事物同时化为齑粉，无论张牙舞爪的敌人、还是毫无生气的楼房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将参赛者彻底笼罩。这种处境原本应该让人恐惧至极，没想到黑暗之中，某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将她们托起来，驱散了那些未知危险。
两人顺着异样感的来源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根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细线缠绕，它跟附着在副本世界表面的那些【通道】看起来没有太大区别。
天歌不禁微微瞪大了眼。
没等参赛者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的意识就被卷入其中，那看似微小的细线内部竟然有着无限延展的空间，两人只觉得自己被高速呼啸的气流裹挟着前进，下一秒就抵达了极为遥远的方位。
幕后的始作俑者正是千流，系统原本已经封锁了连接着《偷天》副本世界与外部世界的通道森林，她们属于游离在外的偷渡者。
但她利用黑洞在离得最近的通道表面侵蚀出了几个小孔，运输数据的细线自动蔓延过这片区域，被千流接到了参赛者身上——识别到具有玩家特性的数据，通道当然会将她们传送出去。
但送到哪个玩家的安全区就不清楚了。
确认两个参赛者已经离开，千流就像黑洞般侵入了提前挑选好的通道。系统传输数据的速率极快，她的意识一转眼就被扔到了安全区域。
出乎意料的是千流被传送到了属于【黑骑士12137】的安全区域，所有事物仍然保持着她进入总决赛前一刻的状态，安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就仿佛有什么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正凝视着她。
千流置若罔闻地坐在了沙发上。
她现在能随时启用病毒分析事物的视角，千流即刻察觉到身边有一股非同寻常的数据波动，它附着在视线所及的每个角落，就像是看不见的造访者。
除了管理着整个游戏世界的系统以外，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到她身边。
千流垂下的视线凝满了阴森霜点，她现在能够确定参赛者遭遇的一切变故都是【灵犀】提前安排好的，她们看似流落到废弃数据集中营，不得不跟病毒厮杀到底，实际上只是被系统推出来当了杀人刀——它以前也是这样处理异端的。
“另外那两个人呢？”
【已经清洗了跟病毒相关的记忆，她们脱离潜脑装置以后会忘记赛场以外发生的事情，官网会发布声明，因为技术故障才临时关闭了直播。总决赛的冠军将由董事会商讨决定，最后会推出一个非天人城的选手承担这个荣誉称号。】
看到系统的答复以后，千流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她猜测到幕后主使不会放任参赛者将消息传达到外界，因此才会将她们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逃回现实世界的参赛者只剩下黑骑士、天歌跟银色羽翼，排除掉被天人城派遣来的前两者，那就只剩下银色羽翼能当冠军了。
她为什么能得到系统的信任？
千流想到了隐藏程序，尽管不清楚是谁在她体内植入了这段代码，然而从黑骑士创建账号的那一刻它就被带到了虚拟世界，系统正是通过它直接干涉副本，借着黑骑士的手斩杀了无数异端。
那意味着千流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跟【灵犀】属于同一阵营……难道她以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不法分子？
千流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有着数不清的疑惑想要系统解答，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彼岸】到底代表了什么。然而没等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她就发现自己被禁言了，背后仿佛埋藏着一个绝对不可触及的密谋，以至于系统不愿意暴露出其存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
系统紧接着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它用平静至极的口吻透露出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的情报，以至于千流忽然顿住了动作。
【从即刻起，游戏世界将闭服十天更新版本，届时将向全体人类开放公测，任何公民都能通过官方渠道注册《终焉》，而你——作为真正的无冕之王，将成为这个伟大时代的先行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先行者 她的行为已
《终焉》竟然要闭服更新！
前面几场人气赛将游戏热度炒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总决赛背后注入的赌金高不可攀，所有人都以为蒙哥马利公司会借势赚得盆满钵满，没想到官方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出公测消息。
《终焉》内测版本的玩家都是跟蒙哥马利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的负债人，要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 没有多少人愿意付出自己的性命。
而它现在要向全体人类开放公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直播观望, 联邦公民已经意识到了玩家的收益率相当惊人, 只需参与几场比赛就能获得普通人奔走一辈子都难以赚到的天价报酬。现在，所有人都能通过官方渠道接触到《终焉》……平等发放的机会就像魔鬼手中递出的果实。
千流预感到了外界的反应将会有多疯狂。
比起蒙哥马利公司颁发给总决赛选手的奖励，更重要的是系统提到的【先行者】特权。据它所说，千流脱离潜脑装置以后就知道那是一份怎样的馈赠了。
【你所追溯的答案就在现实世界，距离游戏版本第二次载入还有239:58:04——把握好最后的时间】
系统特意安排这次沟通就是为了引起千流的警戒，那行只有她能够看到的字幕逐渐消失在了空中, 随着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她被弹出已经正式闭服的游戏世界, 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
千流瞬间体会到了饿得眼前发黑。
虽然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十二小时，但她们在数据宫殿中消耗的能量不亚于高强度加班半个, 正常情况下每场比赛过后系统都会发送离线提醒, 以免选手过劳猝死。
至于已经被淘汰的失败者，其脑部早在出局的那一刻就停止了思考，当然不用再为以后的游戏生涯考虑。
千流想要拿起提前放在旁边的营养剂, 然而她刚伸出手，视线就凝固在了眼前浮现的弹窗上——她刚才的思想活动转化成了熟悉的物品说明。
【物品名称：便携营养剂（消耗品）】
【物品说明：还在为进食问题苦恼吗？有机蔬菜和蛋白肉太贵, 煮泡面又太麻烦，来看看蒂法集团的最新产品, 上班族必备的生命体征维持餐，30积分，只需拆开一饮而尽就能精神抖擞到天亮！】
【剩余数量：5袋】
千流难以置信地盯着弹窗看了片刻, 物品说明仍然静静悬浮在眼前，似乎并不是她精神失常产生的幻觉。
霎时间，背后凝结出密密麻麻的寒意让她僵硬在了原地，没有人想看到虚拟世界的相关信息出现在现实中，当联邦公民所生活的世界也被解构成游戏的一部分时，所有人只会感到糟糕至极。
她随即召唤出了个人面板。
正如系统所说的那样，这是仅她拥有的特权，【黑骑士12137】的游戏面板被千流带到了现实世界，而这就是《终焉》即将迎来公测背后的真相。
游戏竟然能侵入现实世界！
千流确信只有她一个人意识到了这个恐怖的事实，在狂热的网民眼中，《终焉》只是娱乐至死的时代产物，联邦政府并未对游戏系统加以管控限制，即使是对【灵犀】有所怀疑的太虚灵网也没有掌握实质证据。
很显然，玩家接触到的所有事物与副本只是《终焉》最不起眼的冰山一角，等到游戏公测的时候，这个庞然大物的真面目才会骤然降临在现实之中。
千流感到全身血液逐渐变得滚烫，尝试过后，她简单验证了几个猜想。
她虽然继承了黑骑士的所有属性，却无法将【模仿大师】【命运魔法盒】等游戏装备带到现实世界，只能将周围已经存在的事物收进虚无之中再拿出来，而其上限就是背包格子的数量。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
个人体质的增幅还可以被归咎为修道带来的变化，但要是出现违背现实的造物，各大天人城即刻就会知道《终焉》想要侵入世界的意图，全面开启警戒状态。
现实世界是个规模巨大的副本吗？千流不禁产生了荒诞的想法，直觉却让她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事实证明【灵犀】的所有行为都将推动事情朝着它的预期方向发展，它不会毫无缘故地下放先行者的权力，千流的态度逐渐阴冷了下来，那么……系统想要通过她在这十天内达成什么目的？
她通过个人终端接入了互联网。
不出意料，主流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全是讨论《终焉》闭服更新的热潮，官方消息刚放出来几分钟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网民们一边催促着蒙哥马利公司尽快公布总决赛的最终排名，一边又被【向全人类开放公测】的消息撩拨得抓心挠肝，不少人觉得资本的营销手段确实高明，用莫须有的噱头就能将热度炒得越来越高——“倒是把注册渠道放出来啊！”
“要等十天也太久了。”
“说得倒是好听，单台BW-7001型潜脑装置的造价就高达数十万积分，难道还能免费送给每个想要注册的公民一台不成？蒙哥马利公司想破产了吧！”
“不觉得这个说法非常值得怀疑吗……什么叫作全人类？上到躺在病床上的老者，下到蹒跚学步的婴儿，要是所有符合人类定义的生物都会成为游戏玩家，那跟世界末日也没有区别了吧，我们所建立的政府与秩序在其面前恐怕也将轰然崩塌。”
“只是游戏公司赚取积分的推广而已，有必要那么阴谋论吗？比起十天以后的事，我更关注到底是谁赢得了总决赛，那关系到我砸进去的赌注能不能回本。”
针对这个敏感问题，参赛者的粉丝群体在下面争论出了整整几千层楼。
这毕竟是游戏开服以来第一届赛事，各家都希望自己推崇的正主能够夺得冠军。精英阶层认为胜利属于四大公会，与之截然相反地，极端的个人主义让【天歌】【黑骑士12137】成为了下等公民中呼声最高的存在，万千拥趸并不清楚她们背后靠着的是一座多么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只有千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尽管与胜利女神失之交臂，她却感到无比庆幸，毕竟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受到万众瞩目，必须以隐蔽的方式进行到底。
虚拟世界中的黑骑士因为是一组结构化的数据才能转为病毒，这种影响虽然不能扩散到肉身上，却能帮助她顺着数据传输侵入到任何接通网络的地方。
千流停止了继续浏览的动作，她的手指触碰到了怀疑论者的主页，微弱的数据流穿透网络屏障，将爬取到的所有信息清晰无疑地展现在了她脑海中，从IP所属地、公民编号再到个人终端前那张充满焦虑的脸庞……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
对方并没有察觉到她正注视着自己。
通过个人终端的摄像头界面，千流发现这个ID【拉斐尔】的家伙是塞伯特安保公司旗下某开发部门的职员。
不同于圣经中那位威严的天使长，拉斐尔看起来阴郁而瘦弱，他蜷缩在塞伯特安保公司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紧盯着个人终端上反驳他的言论，皱着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删掉了那些糟糕的猜测——公司为【审判之轮】砸进了大量成本，必然不会允许员工诋毁《终焉》这棵摇钱树。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冷眼旁观着的幽灵离开【拉斐尔】的个人终端，转而漫游在这座被整个基因城敬畏着的巨擘公司中。
塞伯特安保公司著名的不仅是实体产品，同样也包含网络服务。市面上绝大多数防火墙都是塞伯特安保公司提供的，从商业机密到个人住宅，它近乎垄断了基因城居民对安全防护的需求，更不用说处于高度管控的总部大楼，公司被黑客入侵简直是无稽之谈。
千流“看到”了拦在面前的防火墙。
仅从防护角度来说，塞伯特安保公司做得无可挑剔，密密麻麻的检测程序矗立在通信网络中，就像插着无数蛛丝般细而尖锐的刀，任何来自外部的信息都要经过审查，随后才能被放行到公司内部。
然而千流的意识体不携带任何信息，所有思想活动都在她脑内完成，行走于网络中的只是微小的神经传感器，对于防火墙而言，它们无法看到那家伙的存在。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电子幽灵，轻而易举地穿过无数防火墙，侵入了塞伯特安保公司的管理系统。
她的行为已然违背了联邦条例。
仅凭千流自己还无法侵入太多人的账户，但是借助塞伯特公司管理系统跟其安保产品之间的联系，她就能监视到每家每户的动向，无论主城区、自由区、重工业区还是奢靡得如同新世界的螺旋顶区，从而掌握这座城市中发生的一切。
任何人都无法抵抗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世界，然而开启幽灵状态极度消耗能量，千流仅是侵入片刻就已经感到了虚弱。
就在将要切断连接的时候，她从塞伯特安保公司的摄像头中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漫不经心地靠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倾听着高层管理者的发言，视线却转向了微微闪烁的摄像头，那双让人见之难忘的眼睛中难得出现了阴森寒意。
下一刻，消息发了过来。
【清尘前辈：我看你现在真是本事大了，什么地方都敢闯……我这边大概还有十分钟结束，等会聊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中洲派议员 “中洲派议
千流没想到竟然会在塞伯特安保公司撞到清尘, 更糟糕的是对方仅用一眼就看穿了隐藏在摄像头背后的是谁，同为筑基修士，她以前就无法达到洞察秋毫的程度。
她立刻退出了幽灵状态。
清尘虽然无法立刻赶到现场，却能控制战斗辅助机器人进行沟通, 监护千流的人身安全也是她的职责。
随着金属咔咔摩擦的声音, 千流转头望向伫立在不远处凝视着她的瘦长身影。机器人黝黑的眼睛如同枪口, 似乎在犹豫要怎么定性她擅自侵入塞伯特安保公司的行为——是立刻将情况上报宗门，还是掩盖这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我不知道你从游戏世界中获得了什么捷径，但这种行为跟走火入魔只有一步之遥，你的修为还停留在筑基，精神意识却已经到了半步化神的程度。”
清尘平静的态度让人不寒而栗。
她透露出了非常重要的信息，晋升到化神期以后就能像千流所做的那样随意侵入网络, 然而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都在天人城接受统一管理，不得随意干涉地表事务, 凡是违背规定的成员都要遭到严重处罚。
千流的心情非常微妙，归墟宗到现在还没有派遣人手围剿嫌犯, 看来清尘并不想就此毁掉她的前程。
“整个外门都没有即将晋升金丹的修士, 更不用说化神级别的精英，没有人教导你相关知识是我的疏忽，事情就此揭过。”清尘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你最好收敛起这种天赋，不是谁都像我这样通情达理, 要是下一次还敢再犯……你也不想体验同时被上百枚核弹精准打击的感受吧？到时候，整个基因城都将在核弹轰炸下被夷为平地。”
即使没有听到这种惨无人道的后果, 千流也不打算得罪归墟宗，她向清尘解释自己获得的一切超凡力量都源于游戏，总决赛选手都收到了蒙哥马利公司的馈赠。
不仅如此, 千流还说她已经接受过铁心的精神审查，如有需要可以再度配合调查，那种言之凿凿的态度就仿佛归墟宗的忠实弟子。
但她没有告诉对方《终焉》即将在现实世界掀起多大的波澜。
事情最后以两人各退一步收尾，清尘会随时监视她有没有侵入财阀公司的网络，要是千流再有越界的举动，战斗辅助机器人就会立刻发出警报，引动整个基因城的武装力量将她逮捕归案。
“这么兴师动众，不怕一个有望进入内门的天才就此陨落啊？”千流懒洋洋勾住了机器人的肩膀，她泰然自若的表现就好像从来没有遭到过怀疑。
“等你到金丹期以后自然也就不会惧怕追捕了。”机器人的眼睛闪烁两下，那意味着清尘已经切断了连接。
金丹期，千流将这件事刻进了脑海。
天人城虽然为无数修士提供了宗门依靠，却同样限制了晋升途径，凡是想要修为更进一步的成员都需要向宗门递交申请，森严的等级秩序注定无法违背。
以千流现在做出的贡献来看，归墟宗大概率只会将她纳入考察范围，清尘不会放任一个有嫌疑的家伙顺利晋升，更何况申请流程短则几月，长则数年——而她要在游戏公测前想出摆脱天人城桎梏的办法。
这是个近乎没有退路的死局。
根据数据宫殿中呈现出的影像，千流的真实身份并非意外身亡的普通人，幕后有股力量想让她作为素体顺理成章进入基因城，才植入了一段虚构出的记忆。
假如她跟【灵犀】同样隶属于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组织，系统禁止她提到彼岸，是否意味着外界在围剿一切相关的存在？
千流越往下想越感到满心沉重，太虚灵网早就对《终焉》有所怀疑，察觉到异常情况的用户不止寥寥。恐怕游戏正式开放公测的那一刻，天人城就会涉入调查，它们迟早会发现黑骑士跟吞噬了无数灵魂的【灵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联邦政府的管辖区域不能待了！
千流陡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意识到战斗辅助机器人正盯着自己以后，她向对方招了招手，示意机器人过来陪练两场。
这台战斗辅助机器人的训练模式从低到高有Ⅰ、Ⅱ、Ⅲ型，最低与最高分别对应了修士的开窍与金丹。为了将道骨打磨得完全融入体内，千流以往用的都是Ⅱ型模式，等同于跟一个筑基修士进行切磋。
对于以前的她来说完全够用了。
然而现在，千流在应对战斗机器人的攻击时表现得游刃有余，甚至能分析出它的下一步行动轨迹，那个隐藏程序似乎唤醒了她血脉中的某种基因，无需加装义体也能像有着钢筋铁骨一样所向披靡。
距离她正式筑基还没有两个月，千流就已经达到了将近纯熟的境界，说出去只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嗡嗡！
她的个人终端忽然震动了起来。
将战斗机器人制服在墙边的瞬间，千流瞥到了屏幕上显示的昵称，【天歌】。她的视线陡然变得无比犀利，尽管参赛者已经离开了数据宫殿，她却有预感对方接下来要讨论的绝对是麻烦事。
千流顺手点开了消息的具体内容。天歌的行事态度直截了当，她询问黑骑士是否清楚记得从比赛开始到结束的一切细节，有没有从中察觉到蹊跷。
也不知道是天歌的直觉太过敏锐，还是系统对参赛者的洗脑并不彻底，千流没打算立刻回复她。
因为总决赛的冠军人选终于公布了。
蒙哥马利公司放出来的不仅是冠军人选，同时还有总决赛《偷天》的全程录像观看链接，就在消息刷新的一瞬间，网站播放量达到了惊人的数千万。
千流同样点了进去，事情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剧情的前期发展还没有脱离实际，从小满城到群魔乱舞的皇宫夜，参赛者各自展现出了高光时刻……然而到了帝王驾崩、烈日陨落的那一刻，屏幕影像发生了轻微的模糊，随即呈现出系统修正后的内容。
本应暴毙的罗亦道被《魔蛊秘术》驱使着化身为一个无比狰狞的魔物，她生前是人杰，死后同样有着不可小觑的恐怖威力。
金满堂和送你上路试图使用震天杵解决掉麻烦，却被暴乱的流民推搡得摔入裂缝，就连那把S级武器也跟着下落不明。那头魔物深感被国师背叛的愤怒，追着罪魁祸首一路横冲直撞，近乎将整个京城都碾灭成了废墟，监天司两位副院判都身受重伤。
剧情在这里发生了关键转折。
本应被黑骑士掌握着的最后一卷《魔蛊秘术》落到了银色羽翼手中，作为城府极深的狠角色，她利用残卷将彻底癫狂的魔物诱导至那口大鼎中。
无边烈火吞噬了曾经被万人敬仰的皇帝陛下，魔物极尽痛苦地翻滚着，咆哮着，想要摆脱眼前的困境。然而那股燎烧血肉的火焰就像附骨之疽一样紧随着它，将魔物的庞大身躯熬制成了新的燃料。
普渡万物的烈日再次诞生了。
总决赛至此落下帷幕，没有参赛者被整个副本世界追杀的诡异场面，也没有捅破天穹的窟窿，冠军称号被颁发给了设下陷阱埋伏魔物的银色羽翼。
这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绝大多数网民都将赌注压在了天歌和黑骑士身上，没想到冠军是公会出身的玩家。
网上立刻出现了激烈的抨击声音，那些人认为比赛背后绝对有黑幕，蒙哥马利公司屈服于资本的力量。与此同时，大量狂热粉丝反过来痛斥参赛者竟然输掉了比赛……他们一边享受着审判带来的快感，一边搜索【棱镜】及其背后的兆亿数据，舆论顷刻就将这家公司推上了风口浪尖。
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游戏要么测了。
公众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千流退出了社交媒体，下一刻，她的个人终端显示收到蒙哥马利公司的汇款20000000积分，而那正是黑骑士在【战斗击杀榜】【选手人气榜】排名前三的奖励。
即使千流背负着的天价债务是被命运设计好的推动剂，积分对她来说仍然非常重要，那是赛博世界的硬通货。
“黑骑士怎么能输给公会玩家呢？”
听到抱怨的时候，千流已经坐上了前往自由区的轻轨。没人想得到在游戏世界叱咤风云的黑骑士会选择这种毫不起眼的通勤方式，乘客瞥了一眼戴着头盔的年轻人，视线就转向别的地方：“她要是自己建立公会的话，四大公会都得靠边站……那些嚷嚷着黑骑士败给资本的家伙才是真的有眼无珠。”
关注时事新闻的不止一个乘客，近乎整辆列车都在讨论《终焉》。
有人说，这是娱乐时代催生的新兴产业，敢于注册游戏就能获得让人眼红的报酬，也有人说自己隔壁就住着一个参赛者，那家伙最后横死家中，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已经僵硬发直了，而这就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万一自己是被游戏选中的人呢？
所有人内心都藏着隐秘而又贪婪的期待，就在这时，车厢上方的悬浮屏忽然亮了起来，插播一条由联邦政府投放的官方新闻：“中洲派议员兰登·斯图尔特将于两天内抵达基因城——”
中洲派？
漫不经心的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望向屏幕上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兰登·斯图尔特看起来稳重得体，举手投足间尽是一副大权在握的优渥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金丹 她觊觎着那
斯图尔特这个姓氏可谓显赫至极。
千流早在副本世界中就意识到了斯图尔特家族是何等权势滔天, 仅用一句话就能篡改别人的基因序列检测结果，那群以傲慢著称的家伙本该在温室中醉生梦死，绝不会离开第一区半步。
只有兰登·斯图尔特是个例外，他最近刚成为中洲派的代言人, 本应顺理成章进入联邦政府的领导层, 没想到远洋九城今年提拔了另一个议员跟其竞争。
他不得不为了前途拉拢民心。
世人皆知头顶有十二座天人城, 除了三足鼎立的中洲派，剩下那些分而立之的天人城被统称为远洋九城：广寒宫、龙蛇堂、赤霄兵府、万象书库……悬浮在太空中的庞然大物彼此各有嫌隙，直到前段时间才选出了一位跟中洲派抗衡的代表。
千流通过归墟宗内网账户轻而易举查到了这些信息，更有意思的是，她发现兰登·斯图尔特被宗门重点标记了起来。
除了政治身份以外，他还是一位金丹期修士。正常情况下金丹期修士早就应该进入天人城内部, 但对斯图尔特家族而言，留在地面才能使得这份传承了数代的荣耀延续下去, 掌握实权比成为一个飘飘然遗世独立的“天人”更具有吸引力。
地位超然的兰登议员将于两天内抵达基因城，他那尊贵的身份注定会引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波澜。
近乎在新闻公布的瞬间, 宗门内网就刷新出了数百条消息, 千流若无其事地浏览着上级通知，因为兰登·斯图尔特的到来，现在各大宗门的附属势力都很紧张, 唯恐他在工作范围内遭遇什么变故。
归墟宗同样投放了相当一部分力量用于监视他的情况，宗门内网正在招募外勤人手, 凡是参与到行动中的成员都能获得贡献。
看来所谓的金丹期有水分啊。
千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一阵诡异的悸动从她内心闪过, 要是兰登·斯图尔特的实力强大到能够随意碾压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宗门也不会如此担忧他的安危，对方极有可能是被强行推到现有位置的……这是为了向中洲派展现诚意？
从理论上说, 筑基修士想要跨过金丹的门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只需在颈下皮肤植入HVA芯片就能将人体受激产生的电流放大到原先的数千倍，电流携带着气血流经每个部位，让修道者掌握身体的精准控制，快如疾风，猛若落雷，最终在腹部肌肉群凝聚成一片能量密度极高的小型环路。
因其形似丹丸，故称为金丹。
金丹不仅是修士调取余度的能量源泉，同时还能产生电磁悬浮效应，为修士提供了飞檐走壁的技术支撑，就地表而言，金丹期已经算是超凡脱俗的高等存在。
除了名门正统的晋升途径，也有不少尝试擅自冲击金丹期的家伙，但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惨死。
HVA芯片需要高压放大，然而人体能够承受的电压阈值终究有限。黑市流通的盗版芯片无法做到将工作区域集成化到不足一颗尘埃大小的规模，只有蒂法集团研发的Ⅳ型改良芯片能够完美实现——仅是一枚高等芯片的市值就达到了3000000000积分。
当然，蒂法集团并不对外开放购买权限。
再豪横的家伙也无法用钱财使其屈服，从出身低贱的那一刻起，普通修士就已经输给了天之骄子，斯图尔特倾尽家族之力也才将兰登捧到这个位置。
千流不禁感到现实残酷得令人发笑，三十亿债务能将普通人逼到放弃尊严，却只勉强够为修士打造金丹。
要是兰登·斯图尔特失去金丹呢？
她内心仿佛有个蛊惑人心的魔鬼，要是选定的代言人意外身亡，中洲派无疑会蒙受莫大的损失与羞辱，毕竟远洋九城以前从未争得过它们，联邦政府已然成为受到三家鼎盛宗门驱使的机器。
失丹固然事小，天人城随时都能用芯片重新扶植别人晋升，但这颗微不足道的“金丹”对千流而言却极其重要。
她觊觎着那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千流跟着其余弟子在宗门内网的招募信息中报了名，她没指望凭借自己的力量能夺取金丹，只要远洋九城不打算放任兰登·斯图尔特赢得国会席位，趁着他到基因城的这段时间制造一些事故就够了。
事故闹得越激烈混乱，她越能从中找到对兰登·斯图尔特下手的机会，就像在黑暗中捕杀猎物的蟒蛇。
看来这就是【灵犀】的意图之一。
“前方到站鹰嘴巷——”随着响彻整个车厢的播报声，千流起身挤进了熙熙攘攘走出轻轨的人流之中。
千流很清楚清尘恐怕还没有撤销监视，因此接下来的行为必须尽可能隐蔽，以免对方察觉到她的真实意图。之所以选择乘坐轻轨，就是因为它能够避开GCPD的检查关卡，直接抵达自由区。
离开鹰嘴巷站的一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仍然像是她刚从新世界死而复生时那样腐朽、热闹……而又充满罪恶。
罪恶找上门的速度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千流刚踏进自由区，几个开着摩托的流浪者就将她围了起来，离她最近的家伙不耐烦地按着喇叭：“肥羊，赶紧把所有积分汇到我们老大的账户上！”
他握着车把的手忽然僵住了。
不过片刻，刚还叫嚣着要抢劫的流浪者就已经躺了遍地。
他们压根没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动手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重物一般当头压下，让流浪者说不出任何话语，亲眼看着对方骑着掳来的摩托扬长而去：“下次选个黄道吉日再出门找死吧。”
千流的目的地是附近的义体维修厂，每个月都有大量素体被送往维修厂劳动，她要在那里蹲点等待猎鹰小队。
维克多所在的小队已经被千流灭杀了，但她现在需要搞清楚是那批素体是从什么位置打捞上来的，顺着线索找到一切的发源地，才能查明隐藏在黑色幽灵海下……【灵犀】闭口不谈的真相。
事情发展并没有脱离她的预期。
千流蹲了片刻也没等到前来送货的猎鹰小队，索性悄无声息地潜进义体维修厂，挟持了一个满身油污的素体。
“那群雇佣兵叫作钢铁之心！”素体本就惨白的脸庞被吓得越发毫无血色，她畏惧着这个幽灵般忽然出现的家伙，立刻将知道的情报吐露了出来，“他们的基地就在附近，要是发现一道插着钢锤旗帜的大门，走进去就能见到雇佣兵了……”
原来猎鹰小队内部还有不同代号。
千流第一次得知这个情报，她本想立刻前往钢铁之心的基地，然而瞥到素体那条遍布着恐怖伤痕、快要坏死的胳膊以后，她陡然改变了想法。
作为背靠着归墟宗乃至于中洲派的修士，她已然拥有了普通人无法触及的权力，就算犯下恶行也不会被警察追究。
“着火了！着火啦！”歇斯底里的尖叫就像警报一样刺耳，轰然倒塌的机器打翻了铸造炉，以至于烈火在顷刻间席卷了整座维修厂。管理层急着去抢救那些价值昂贵的设备，就连眉毛被烧焦都浑然不觉，当然不会费力去追查有多少素体放下工作、趁乱跑出了这座浸满血汗的牢笼。
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附近的厂房，同样也干扰了顺着街道布置的一片隐蔽摄像头，让监视系统短暂地“失明”了片刻。
而这正好掩盖了嫌疑人的行动。
素体并没有隐瞒实情，钢铁之心的基地就跟义体维修厂隔着两条街道。自从维克多那伙人接连横死以后，下城区的劳动力售卖生意都由钢铁之心全盘接手，这支猎鹰小队俨然有了成为新一代地头蛇的趋势，没有多少不长眼的家伙敢得罪他们。
钢铁之心的首领是个外号荆棘的铁皮人，它从骤然得到的巨额利润中尝到了甜头，打算等这批素体全部卖空以后，再前往黑色幽灵海进一次货物。
但它没想到死神竟然会亲自登门。
事情发生的时候，荆棘正浸泡在充满名贵香料与机油的池子中，这种不掺兑杂质的机油售价高达数万积分一升，能够洗去钢筋铁骨表面附着的锈迹，让它逐渐僵硬的关节重新变得灵活敏捷。
让荆棘察觉到危险的是寂静，周围原本充满雇佣兵的咒骂、打牌与新闻播报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熙熙攘攘的动静都消失了，只剩下某种低沉的声音。
“滴答，滴答……”
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浴池旁边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双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手掀开了它用来防护的头盔。
荆棘没敢抬头直视那个满身血腥味的家伙，对方倒像是有些意外铁皮头盔下竟然是一张被疤痕贯穿的年轻面庞，冰凉指套摩挲过严重损毁的伤疤，一寸，两寸，利用疼痛与恐惧将她逼得不禁微微颤抖：“干这种勾当真是可惜了你漂亮的脸。”
“你们手上有批从维克多那里劫来的素体吧？既然都打算再去一趟了，把打捞点的具体坐标告诉我。”
神秘人直接下了通告。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荆棘瞬间想通了钢铁之心在哪里得罪了这个狠角色，然而猎鹰小队之间从不互通打捞点的位置，她实在无法割舍贩卖素体的巨大利润，只得硬着头皮说自己不清楚。
“不清楚？”刚还轻柔和缓的声音骤然变得像是抵着脖颈的刀尖一样锋利，“那就没有留你的价值了。”
顷刻间，荆棘感受到了那股强烈到让人窒息的威压，她意识到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夺走一条性命，就像对遍地横尸所做的那样残暴，求生欲胜过了所有想法，从她口中撬出了一串断断续续的数字：“Y792……”
千流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感谢配合，但你最好还是忘记今夜发生的事。”她的指尖掠过荆棘脑后的接口，轻微的电流窜入其中，仅一瞬间就侵入雇佣兵使用的芯片，销毁了近两年储存的所有数据，以至于那双挣扎、愤懑而又略有不甘的眼睛变得空洞无神。
火光蔓延到了钢铁之心的基地，正像蛇一样蜿蜒着挤入门缝。尸体流出的机油在燃烧，被人解开缰绳的奴隶在奔跑——嘀！千流望向了个人终端上的消息。
【外勤申请已通过，你被编入特别行动队Ⅱ组，当前序号009，请在十小时内前往飞悬塔顶层待命】
【兰登·斯图尔特即将抵达基因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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