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总决赛·偷天(13) “魂飞魄散
郎青天再阴狠狡诈、步步为营也只是一个凡人, 她没有降魔师的满身本领,更没有灵种的庞大身躯,最后踉跄着倒在了血泊中。
这就是她的结局。
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宴席上的酒肉香气,从欢声笑语到满院寂静只需要一场毒杀, 郎青天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恍惚中她看到那些被圈养在栅栏中的人, 看到死不瞑目的陈永和郞侍道,重新回到荒村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那只被血浸透的手颤抖了一下。
即使是参赛者也得为她的顽强生命力而惊叹,狐狸书生在郎青天面前取出圣旨,紧接着松开手,让那道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卷轴轻飘飘砸进了满地血水之中。
郎青天的愿望终于满足了。
宁帝下令将她从小满城拔擢到内阁,那意味着通天的仕途, 只不过受封者没能亲手接过圣旨,郎青天用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向它, 带着那滔天的权势下了地狱。
“丁酉年四月十五,京郊别苑某处宅邸意外失火, 遇难者名单如下……”
就在随行官写下文字的同时, 狐狸书生将点燃的火折子扔到了充满油水的庭院中。遍地都是打碎的碗筷碟子,它们一遇到火星立刻烧得穷凶极恶——呼!通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已经断绝气息的尸体却没办法爬起来逃跑, 它们面目全非,满身黝黑, 弥散的肉香就像刚从沸腾的大鼎中捞出来一样。
纷飞的大火逐渐吞噬了整座宅邸,除去死在这次事变中的遇害者, 剩下的参赛者早就趁着监天院射杀郎青天的空隙溜了出去,没给狐狸书生围剿敌人的机会。
银色羽翼紧握着手下的武器。
她好不容易才揪住了黑骑士的尾巴,当然不可能就此放过心腹大患。【随身电话亭】为两人提供了一个隔绝外界的密闭空间, 它虽然只有电话亭大小,用来审讯情报却也够了。
“说说看?伶牙俐齿的闻先生。”银色羽翼打量着面前书生扮相的女人,黑骑士能够在郎青天身边如同蟒蛇一样静静蛰伏那么久,必然掌握着剧情相关的重要情报,“……这场比赛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声音被掩盖在了电话亭中。
千流垂下视线,结合灵种那时说过的话跟郎青天的遭遇,她确实对世界观有所猜测,只不过那会推翻所有人对霍无夜的认知。
“陛下,醮台已经到了。”随侍胆颤心惊地弯着腰,却又不敢将惶恐显露出来,只得满面恭谨地为那位圣人引路,“从这边下去就能看到郎青天为您准备的礼物,那家伙有着一身不可小觑的铁石皮肉——降魔司无数高手,还有普济法师在旁边保驾护航,断不会让您的龙体有恙。”
“京郊别苑的情况如何了?”
霍无夜只是随口一问,旁边密密麻麻的随侍却不敢懈怠,她们低下头交流着情报,立刻就将最新信息禀报到了圣人面前。
“监天院于一刻钟前传信,说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包含郎青天在内的所有死者都被那场意外失火清理得毫无痕迹,即使言官要弹劾也挑不出任何理由。”
数十条人命的重量也没能在宁帝内心激起任何涟漪,她顺着醮台往下走去,越是靠近下面镇压着的庞然大物,霍无夜面上显露出的情绪就越丰富,贪恨嗔痴一应俱全,从那尊被供奉着的佛像变回了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霍无夜遣散了所有随从。
“陛下,万万不可啊!”御前近臣表现得焦急万分,不知道宁帝为什么走火入魔了,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拗得过那位九五至尊,她们最终还是退到了醮台中央,注视着霍无夜一步步消失在黑暗中。
叮当、叮当……风铃晃动的声音逐渐响起,那意味着灵种正在呼吸震颤。
郎青天递交的奏折上已经写明了它是能够预测天意的甲等魔物,收服后必有大用,霍无夜却没有因为面前是一个害死过无数百姓的魔物就此止步,她抬起头来,注视着那只狰狞而又瘆人的瞳孔。
“好久不见了,宸王殿下。”
霍无夜的口吻仿佛在跟熟人聊天,她的称呼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假如这个魔物才是传闻中有着惊世之才的宸王,那她又是谁?
灵种的气息骤然变得急促、粗重而又充满愤怒,毫无疑问,它想要撕开醮台和面前人道貌岸然的伪装,普济法师跟降魔司施加的无数道禁制却将它压得无法动弹,只剩乱石簌簌而下的声音。
“魂飞魄散的感觉如何?”宁帝微笑着问道,就仿佛一点都感受不到它的痛苦与煎熬,残酷得如同执刑的刽子手,“人人都说宸王殿下是慈悲为怀的真君子,现在看来脾性还有待磨练。天意将你重新送回我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这就是真圣人的下场。”
事实已经昭然若揭。
世人眼中贤明的帝王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家伙,她顶替了霍无夜的身份,执政的数十年来从未露出任何破绽。
“郎青天的野心不可小觑,倒是送来了让人满意的礼物。正好监天院探查到太阳的供能有所匮乏,对于那轮熊熊燃烧的烈日而言,再多魔物都抵不过宸王殿下一人,毕竟它以你的血肉为食,仅是靠着那具残躯就撑到了现在,成为整个天下得以维持光明的源泉……魔蛊秘术诚不欺我。”
《魔蛊秘术》的邪性小满城深有体会,郎青天靠着残卷就制造出了无数魔物,谁都无法想到它竟然被掌握在宁帝手中。
更重要的是普度众生的太阳。
五十年前,宁帝竭尽全力找到了太阳,结束了混乱动荡的黑暗时代,让百姓得以在烈日下行走耕作。即使被大旱折磨得痛不欲生,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希望太阳消失,要是知道它是被宸王的血、肉以及尸体灌溉出的产物,她们恐怕会被吓得肝胆俱裂。
被称为宁帝的家伙偷天换日,就像奇迹一般欺瞒过了天下所有人,只有真正的霍无夜知道她究竟是谁。
“罗亦道。”千流将从灵种口中听到的名字转述给了银色羽翼,揭开世界观背后血淋淋的真相,“她是霍无夜在宸王时期的侍读,曾经出身卑贱,籍籍无名,也正是这个毫不起眼的侍读以下犯上,将发誓要为众生鞠躬尽瘁的宸王炼制成了太阳。”
“从那一刻起,霍无夜的尸体永远处在烈火之中,魂魄则碎裂得无法被拼凑完整,飘扬到了世界上的每个角落。”
【世界观“偷天”破解进度:50%,从现在起,参赛选手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将会影响结局走向,你们可以堕入黑暗,亦可以追随掌握着绝对权力的天意,请谨慎抉择】
【冠军赌注池已开启累计】
收到系统提醒的那一刻,参赛者才注意到游戏ID后出现的累计金额,直播间观众投入赌注池中的所有积分都将转化为参赛选手的气运值——气运值越高,她们被所谓“天意”眷顾的概率就越大。
当然,要是投注的选手最终夺得冠军,观众前期砸进去的本金将以数倍回馈到账户中,因此赌注池刚开启一刹那,累计金额就飙升到了百万、甚至千万积分。
资本的饕餮正在尽情狂欢。
不过片刻,【天歌】跟【黑骑士12137】的赌注金额就跃居到了并列第一的位置,她们的实时排名不断追逐着彼此,以碾压性的优势超过了同场比赛中的选手,紧随其后的则是【狐狸书生】和【银色羽翼】。
作为背靠着直播间观众的气运之人,两个参赛者同时获得了上天指示。
随着【甘·海利欧斯魔法套装】的效果逐渐褪去,千流重新变成了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野道士,直到此刻,被她搁置的铜钱才真正派上了用场。
【道枢:天衍门第十八代掌门传人信物,铜钱虽小,却能通晓天意,持有此物者问道参天无往不利】
剧情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隐藏身份,道士既然对小满城、郎青天以及各种魔物的重要情报了如指掌,就注定不会是普通的江湖骗子,没想到竟然真让千流开出了鬼牌。
熟读历史的人都很清楚天衍门乃是前朝国教,无数人费尽毕生爬上至尊的位置,在它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朝生暮死的凡人,皇帝更换得频繁,国教历经数代仍然巍峨不倒。直到宁帝创建监天院、降魔司等新朝机构后,天衍门才逐渐销声匿迹。
此刻,在醮台下镇压着魔物的普济法师就是脱离天衍门的弟子之一,她如今已是德高望重的大能。
千流掌心中的铜钱正隐隐作热。
她察觉到【随身电话亭】的效果快要结束了,虽然两人刚进行过情报交换,但她们毕竟是要厮杀到底的敌人,银色羽翼不可能轻易放她离开。
就在铜钱被抛出去的一瞬间,银色羽翼的视线陡然变得犀利至极,没等她锁定那个狡猾的家伙,铜钱落地的声音就传了开来。
——叮!以道枢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方圆十里内所有道具效果荡然无存,无论【随身电话亭】还是银色羽翼准备的后手都被勘破,道士已经裹着铜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头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总决赛·偷天(14) 跟得道成仙
今夜的京城熙熙攘攘, 热闹至极。
跟受到郎青天管控的小满城不同,京城没有施行宵禁,居住在这座繁华都市中的百姓能够整夜歌舞升平。为了庆祝那场天降甘霖的奇迹,街坊上甚至开起了夜市。
书籍、瓷器、蒸汽家具、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龙须酥……
夜市上除了卖货的摊贩, 还有在幕后表演皮影戏的艺人, 放飞天灯的少年——据说只要将愿望写在那层薄薄的纸上面就能实现, 无数人凝望着夜空中越飘越高的灯笼,就仿佛魂也跟着飞了出去,整个京城上方都是漫天流萤般的景象。
“踏踏!”
烧着蒸汽的马车从街坊中穿行而过,垂下的帘幕掩盖住了里面的情况,让人无法推断是哪位达官显贵跑出来游街散心了。
“糖葫芦五文钱嘞,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扶着稻草靶子的年轻人一边高声吆喝, 一边往果肉上淋满糖浆,整条街都听到了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 “刚摘下来运到京城的人参果,绝对饱满鲜甜!吃一口魂牵梦绕, 两口长生不老——”
年轻人的叫卖声戛然而止。
见那辆蒸汽马车在摊位前停下来, 年轻人立刻推销起了货物,从价钱到那让人赞不绝口的味道,将糖葫芦吹嘘得像是能够将死者带回人间的秘方一样神奇。
遗憾的是马车内的家伙仿佛有着铁石心肠, 任凭年轻人夸得唾沫横飞都无动于衷。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帘子里探出了一只手, 仅看对方戴着的扳指就知道那必然是个雍容华贵的人物……要是能够攀上关系,她从此就能摆脱卖糖葫芦的命运。
年轻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没等那只手触碰到糖葫芦, 蒸汽马车后方倏然响起一阵惊慌失措的惨叫声,事情陡然迎来了转折。
慷慨激昂的乐曲在高潮的那一刻变了音,从充满热情到凄厉、瘆人乃至于声声泣血, 夜市上引起的骚动正在不断蔓延,百姓提着衣摆飞快逃窜,盈盈亮着的蒸汽灯溅上了血,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那股杀气——就仿佛黑暗中有某个魔物、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正贪婪地吞噬着百姓的性命。
蒸汽马车内坐着的人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她开口询问怎么了,紧随着座驾的侍卫低声回禀道:“是监天院的人在清理罪臣。”
只有代表着皇帝的监天院能够在京城中随意拘捕、处决犯人,她们既是普通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朝廷命官,同样也是能够碾死蝼蚁的狰狞厉鬼。
在监天院带来的强烈压迫感下,百姓无不恐惧到了极点,整座夜市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只有这辆马车岿然不动。
里面坐着的究竟是谁?
刚处决完罪臣的副院判骑着马赶了过来,揭开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答案。狐狸书生的铁蹄后拖着一个个被绳子绑起来的脑袋,它们看起来或是惊恐、愤懑,又或是悔恨万分,神情生动得就像刚从死者的脖颈砍下来一样,潺潺滑落的血水铺成了红毯。
即便如此,那身白衣仍然纤尘不染,这副谪仙般的外貌让人无法想到狐狸书生亲手犯下的恶行。
狐狸书生骤然勒紧了缰绳,她从马背翻身而下,朝着那辆座驾俯身行了一礼:“陛下,曾经跟江州巡抚有过利益往来的涉事者均已伏诛,绝无漏网之鱼。”
监天院效忠的只有宁帝一人。
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早就被这副阵仗吓得两腿直颤,裹着糖浆的果子跌得遍地都是,从罗亦道手下一直滚到了狐狸书生脚边。副院判垂下视线,发现人参果那张憨态可掬的脸似乎正朝她微笑。
曾经引人垂涎的果子现在沾满泥灰,已然失去了原来的价值。
罗亦道从垂帘外收回了手,作为掌控着整个王朝的贤明君主,她当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迁怒于无辜者。
她吩咐监天院清理好现场,将已经惨死的罪臣尸体送到断案署进行解剖,并给予事发区域相应的补偿,这才转头望向旁边坐着的普济法师:
“您是说消失已久的天衍门现世了?”
“贫道曾经在天衍门下修行数年,不会有错。”普济法师满面皱纹都在颤动,她以严肃的态度说道,“京城内出现了道枢的气息,只有历代掌门继承人才能激发铜钱的玄机,而且对方没有掩盖道枢的存在感——顺着它追踪下去,就能见到那位等着我们的高人了。”
高人?罗亦道不禁嗤笑出声。
她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命运,即使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往,罗亦道也一路忍辱负重登临天下至尊,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
在她看来,宗教神学只是用来维护统治的手段,普济法师要不是投靠了朝廷,现在也该落得个乱臣贼子的下场,而非民心所向的大师。
但天衍门确实是不可轻视的威胁,罗亦道垂下视线,掩盖住了眼底骤然划过的杀意:“既然如此,那就去见这位高人吧。”
会面地点被高人选在了京郊的道观。
这座道观拜的是来历不明的野神,黝黑的面孔、背后凭空多出来的四条臂膀……它被前来参拜的信徒塑造成各自心中最威严的模样,也就无从辨别最初是什么尊容。后来宁帝赦免天下,百姓有了感激涕零的圣人,道观的香火逐渐没落,如今门前结满蛛网,仅剩一点微弱的烛光照着里面懒洋洋的道士。
跟罗亦道想象中截然不同,高人有着年轻不羁的面孔,随意裹着的道袍沾上灰也毫不在乎,锋利的眉眼在烛光下扬了起来。
“陛下还真是如传闻中那样悲天悯人,再残酷的岁月也没在您身上打磨出多少痕迹。”
千流抱着胳膊腾出了地方,让那些伺候皇帝的扈从乌泱泱潮水一样涌进来收拾着道观,她们扫地焚香,在狭窄的空地铺上座席,迅速得简直令人叹服。
她说的话并不是恭维,跟旁边的普济法师相比,宁帝确实没有老态龙钟的迹象,她看起来和坊间流传的宸王画像如出一辙,英气、俊美而又眉宇深邃,只有脖颈下裸露的皮肤跟那双手隐隐渗出了斑点。
这个隐瞒天下的家伙煞费苦心。
罗亦道年少时就被提到过跟宸王殿下有几分相像,那份殊荣并没有让她得到脱离困境的机会,反倒激起了旁人的憎恶,一个通奸所生的孽种凭什么玷污宸王?
她遭到过下人的辱骂排挤,也被推进过充满馊味的泔水桶。
霍无夜会在她顶着一身湿漉漉外衣的时候责备犯事者,但那没办法解决问题,宸王离开后这地方就会变成她的地狱。罗亦道如履薄冰地过了几年,不得已拿起刀毁容,望着那道近乎贯穿整张脸的恐怖疤痕,曾经欺辱她的人才算是消停了。
最后,她从霍无夜尸身剥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皮,用高温烫开骨头融在自己头上,顶替了身份尊贵的宸王。
罗亦道无疑是个狠人。
要是不对这天下狠到极致,她就无法开创如此鼎盛的王朝,所有知道真实情况的家伙都已经死在了黑暗时代,连骨灰都没能剩下,曾经属于霍无夜的一切都成了她的所有物。
千流注视着面前从容不迫的帝王,为罗亦道的演技深感叹服。某个瞬间,她险些以为那双眼睛勘破了这层外皮下的所有秘密:“灵种虽然已是您的囊中之物,但那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陛下既然掌握着通往光明的秘方,就应该知道书卷有缺。”
罗亦道面色骤变,扈从连同普济法师早已退到了门外,她们即使在场也不清楚千流说的是《魔蛊秘术》,只有接触过秘术的人才知道那是多么不容于世的邪物。
——秘术绝不能落在外人手中!
罗亦道重新审视起了面前这个看似不着调的道士,要是她没有故弄玄虚,当真掌握着搜集《魔蛊秘术》的线索,那就得想办法从她口中撬出情报了。
世界上有一万种让人离奇消失的方法,但天衍门不在其中,罗亦道要是敢对千流动手,恐怕还真得掂量这样做的下场。
“天衍门底蕴深厚,曾经培养出无数像普济法师一样胸怀天下的能人志士,朕当然信得过阁下所说。”罗亦道仍维持着那副圣人般慈悲的神态,不曾露出任何破绽,只有烛火摇曳下不断拖长的影子诡异地微微晃动着。
罗亦道非常熟悉用人之术,权势钱财能够让郎青天这样的佞臣费尽心机往上爬,却无法打动满口大义的正道君子。
天衍门的掌事人选择在这时候现身,就必然有所图谋,而那正是她得到《魔蛊秘术》的机会:“只要阁下补全秘术,朕会满足你的所有愿望——倘若要重立天衍门为国教,阁下就是本朝第一位国师,千秋万代后仍然有无数追随者在你膝前供奉香火,如此一来,跟得道成仙又有何分别?”
道观内的烛火骤然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总决赛·偷天(15) 她们飞到了
罗亦道确实是个称职的说客。
她制衡得了有着蛇蝎心肠的朝堂百官, 同样能够打动视钱财如粪土的世外高人,无论降魔司、监天院还是被敬仰着的普济法师,没有一个人拒绝得了名垂青史的机会,天衍门的掌事者也不例外。
正在交谈的两人骤然沉默了下来, 就连背后注视着她们的野神像都被掩盖在黑暗之中, 喜怒难辨。
——啪嚓!直到扈从进来点亮烛火, 罗亦道才看清楚对方沉着、审视而又有些玩味的神情,微弱的火光让那张脸沾上邪气,但它就像魔物制造出的错觉一样转瞬即逝,没能留下任何罪证。
“天衍门没有把持朝政的狼子野心。”摩挲着铜钱的道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慢悠悠开口说道。
“若非魔物出世以及天降红雨的异象惊动了天衍门,我本不会贸然出现。事端发生得如此频繁, 正是因为您命中注定要经历大劫。”这个冠冕堂皇的骗子抛起铜钱,它就像神秘莫测的命运一般轻飘飘落在了罗亦道眼前, “我是为陛下解决问题而来的。”
黑骑士发动了她的天赋技能。
能够取得皇帝信任的人寥寥无几,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像郎青天那样惨死的下场, 要不是灵种告诉了她宸王时期的秘辛, 千流也不会知道《魔蛊秘术》的重要性。
它使得顶替霍无夜身份的罗亦道走上帝王之路,同样也让千流从一个毫不起眼的道士变成了当朝国师。
没有人知道那位国师的名字、相貌以及来历,关于她的情报都被蒸汽机散发的烟雾掩盖于其下。满朝文武为此绷紧了弦, 唯恐新官上任的国师像恶鬼一样拿众人开刀,国师却什么都没有做, 将所有想要登门拜访的家伙拒之于外,只有宁帝清楚她的真面目。
千流将《魔蛊秘术·四》的内容誊抄了几页, 让罗亦道确信她掌握着获得秘术的线索,以此换到了烈日之下的真相。
她被带到了镇压着灵种的醮台。
民间尚且饱受饥肠辘辘的折磨,醮台前却摆满了祭祀用的肉畜, 那些鲜血淋漓的脑袋绝望地瞪着上方,仿佛这样做就能取悦掌控着世界运作的意志。
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灵种消失了,郎青天费尽心思才将那个庞然大物运输到了京城,按道理说本不应该有谁搬得动它。
事情显然跟那位陛下脱离不了干系,罗亦道皮笑肉不笑地扬起眉毛——轰!随着石板缓缓向两侧挪动,奢侈的祭品滚落遍地,千流才发现醮台下竟然别有洞天,那简直是一道通往黑暗世界的大门。
“国师不是算无遗策吗?”
罗亦道奚落人的时候仍然温声细语,她毫不犹豫地顺着洞窟走了下去,充满血丝的眼睛却观察着千流的反应。
魔物有什么用途?从皮毛、脂肪再到那身恐怖瘆人的血肉有着不同价值,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为蒸汽机提供能量。京城外的重工业区架设着密密麻麻无法数清的高炉,旁边紧挨着燃料加工厂,烟囱中喷出的黑色颗粒熏进了每一个人的肺里,让她们不断咳嗽着……要是那轮酷烈的太阳也靠蒸汽技术维持的话,它的能量又是从何而来?
答案就在罗亦道的脚下。
越是深入黑暗世界,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就仿佛里面曾经发生过某种极为恐怖的事一样。
望着甬道尽头微微晃动的红光,罗亦道停下了脚步。她比谁都清楚醮台内部是炼化魔物的燃料加工厂,作为决定着太阳能否照常升起的关键所在,这地方从没有一刻停歇——她不仅要将附着了霍无夜残魂的灵种送进去煅烧,还在这里饲养了无数魔物。
这副景象属实震撼到了极点。
被任职为国师以后,千流就换上了更加高贵得体的服饰,她收敛起轻佻随意的气质,看起来就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视线触及眼前景象时却微微颤动了片刻。
从她们所在的高度望过去,能够看到下方被圈养起来的魔物,挂满人头的老槐树、僵而不死的巨虫,以及从潭水中幽幽抬起脖颈的恐怖脸庞……谁都无法想到京城旁边竟然藏匿着数量如此之多的魔物,它们完全被宁帝掌控,一旦脱离控制就能毁灭五十年来看似天下太平的假象。
小满城的泥菩萨在里面根本排不上号。
要是将这地方泄露出去,罗亦道顷刻间就会从宁帝变成一个癫狂到走火入魔的疯子,舆论的力量能够轻易造神,同样也能将端坐莲台的神祇拉下万丈深渊。
遗憾的是朝廷百官对此毫不知情,罗亦道隐瞒了烈日背后的黑暗真相,只有身为宁帝鹰犬的监天院扛起了重任。
可以说监天院中每一个人都是罗亦道精挑细选出的影子,她们没有家庭,在这残酷无情的世界上毫无依靠,从年少时就尝遍了万般痛苦的滋味,即使亲手犯下恶行也不会有任何颤抖,无条件执行着皇帝的命令,从来没有背叛那位陛下的想法。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处理了。”
正如监天院禀报的那样,郎青天献上的礼物被拖了进来,震颤着的铡刀将它从头到脚切割成了数块,就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肉畜,从肌肉纹理到内脏的颜色清晰可见,流下的血近乎凝成了河。
即使落到这种让人绝望的境地,霍无夜的意识仍然没有泯灭,被监天院砍下来的脑袋跟罪魁祸首的视线交错了一瞬,随即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千流陡然失去了跟灵种的精神连接。
罗亦道没有浪费这份大礼,监天院使用的输送装置相当高效,不过片刻就将剁下来的魔物肉块送进了熔炉之中。
霎时间,炉中烧着的烈焰暴涨到了原先的数倍,那道耀眼的光芒让所有人感到惊悸,仿佛下一刻那个家伙就会从无边火海中爬出来似的,但它毕竟只是残魂,撑不了多久就彻底融化在炉中,散发出的热量让周边的地面都出现了裂缝。
那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宸王殿下。
对小满城的百姓而言,它却是害得无数人葬身于腹中的魔物,一切罪孽都将得到偿还,现在霍无夜也成了任人宰割烧熟的肉,灌溉着为众生带来希望的存在。
——嘶嘶!骤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千流的注意,她瞥向炉壁上接通的铜管,烈火蒸腾出的高温气体就像拥有意识一样顺着那些管道汇聚向高处,即使是从炉中泄露出来的气体也打造出了云雾缭绕的效果,乍然望去,倒像是只有天人才能踏足的极致之境。
这就是使得烈日高悬的秘术。
只是燃烧魔物还不足以撑起整个王朝的未来,罗亦道带着千流穿过熊熊燃烧的熔炉、蒸汽机以及魔物所在的区域,来到了醮台最中央的位置。
尽管那些蒸汽管道缠绕得错综复杂,它们最终却汇聚到了同一方位,那就是所有人头顶上方的天。
醮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不可攀的长梯,它的轮廓隐没在了云雾之中,观望者仰起脖颈也无法触及尽头。与此同时,无数铁齿铜牙的恶龙攀附于其上,它们何其傲慢、轻蔑,让不断向着高处伸展的阶梯看起来如同通天之路,管道中奔腾的蒸汽滚滚江水一般流向了它的顶端。
“朕按照《魔蛊秘术》所言建成了这座升天梯,它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造物,仅靠血肉就改变了满目黑暗的事实。”
罗亦道平静的口吻下渗出了阴狠意味。
毫无疑问,修建升天梯需要耗费大量材料以及底层劳动力,每级阶梯都曾经被无数人粗糙、泥泞而又沾满血迹的指腹反复打磨擦拭,但那些代价在它巍峨不可侵犯的景象前变得不值一提。
《魔蛊秘术》究竟是谁写的?
物品说明中没有给出答案,罗亦道创建的机械文明脱离不了秘术,从一座升天梯到遍及万家的蒸汽机,它掀起的浪潮足以载入史册,郎青天却靠残卷制造出了魔物遍地、生灵涂炭的景象……千流并不打算将如此邪恶的物品交到罗亦道手中。
罗亦道正欣赏着这件作品,没有察觉到国师面具下转瞬即逝的寒光,甚至还吩咐千流跟她一起攀登升天梯。
面前铺着的阶梯多到无法数清,她们当然不可能靠着两条腿硬爬上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力竭而死,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升天梯背后是宁帝御用的起吊装置,两人缓步走了进去,罗亦道转动扳指,只见装置四方的龙首骤然眼露红光,紧接着就开始上升,让她们体验到了凭虚御风的感觉。
为了满足罗亦道的需求,起吊装置的视野相当开阔,她们一开始看到的是下方沸腾的熔炉,那些被圈养着的魔物渺小得如同百姓随手撒落的稻壳,离开醮台后则看到了京城——从执掌着天下的皇宫,再到街坊间挑着货担的小贩、香炉前低声祷告的信徒,机械兽嘴里吐出的蒸汽烟雾流淌到了每一个角落。
她们飞到了云端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总决赛·偷天(16) 那是它在通
按照历史记载, 宸王亲手结束了一直以来的黑暗时代,让天下苍生得到解脱,但事实是她们从未离开过那片充满绝望的土地,所谓光明也是罗亦道撒下的谎言。
她们看到了升天梯的尽头。
前面见到的所有事物都被云雾掩盖, 仿佛已经脱离了俗世, 起吊装置攀升的速度越来越慢, 在触及警戒线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起吊装置能够继续上升,只不过外面的高温已经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程度,那轮酷烈的太阳就在眼前。更确切地说,所有蒸汽汇入到升天梯撑起的巨大炉鼎中,就像炼化仙丹的三昧真火一样在里面不断翻滚着、奔腾着,从缝隙中逸散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世界。
霍无夜的尸体就在其中。
“国师应该清楚秘术的神奇之处。”罗亦道望着那尊滚烫的大鼎, 面上毫无愧疚,“只有心性至纯至善之人能够被炼制成炉中火, 上一个被投进去的家伙撑到了现在,遗憾的是她后继无人。”
正如罗亦道所说的那样, 能够在残酷世道下活着的只有蛮横凶残的恶徒, 从朝堂到乡野无不如此,保持着慈悲心性的人早就成了被野狗分食殆尽的枯骨。
她们终将为造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世界上没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燃料,这个繁盛王朝迟早会迎来覆灭, 即使是《魔蛊秘术》也无法逆转事实。
千流没有将可能触怒罗亦道的事说出来,她履职尽责地扮演着国师, 没想到向来岿然不动的炉鼎忽然起了变故——嗡!猛烈的气浪霎时间掀开鼎盖,就连升天梯上缠绕着的卧龙都震颤起来。就在她望向鼎中烈火的一瞬间, 罗亦道、盘旋而上的阶梯,以及她们所在的地面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千流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环境,这里显然不是副本世界表层, 她就像飘浮在虚无之中,既感受不到自身存在,同样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从实体被抽象成了一种概念。
让她落到这种处境的罪魁祸首很快就出现了,附近分明不存在任何物质,空间中却骤然荡起一层层涟漪。
引起波动的源头逐渐靠近了千流,她能感应到那家伙正在发生变化,从扁平陡然变得纤长,继而扭曲成让人无法理解的状态,谁都无法看清楚它的面孔,它散播着恐惧、不安以及极端混乱的情绪。在千流的精神状态跌到阈值前,“那个东西”终于停止了移动,下一刻,它的想法竟然直接传达到了千流脑海中:
“你是被打散的魂魄之一吧?”
前面跟她进行精神沟通还是已经被烧成蒸汽的灵种,千流骤然提起警惕,她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你是霍无夜……难道你没有彻底死亡?”
仅就霍无夜流离于世的魂魄来看,没有谁逃得出罗亦道的掌控,千流原本以为对方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滥好人。
没想到霍无夜本尊展现出了极其强烈的压迫感,比起她经历的副本世界中的通关BOSS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它的数据强度来看,恐怕随手就能抹杀参赛者——【灵犀】为什么不加以管制?
对方并不认可她的想法,千流从精神波动中读懂了它的不悦,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个愚蠢得令人发指的家伙早就死了,她被罗亦道亲手所杀,不仅肉身承受着永恒的烈火折磨,就连三魂七魄也散落到了世上各个角落……有些转世投胎,再世为人,有些成了罪大恶极的魔物,那么脱离了这副躯壳的我又是什么人?”
它说出了震撼至极的话。
在真实身份尚不明确的情况下,佚名者继续说道:“没有人告诉我答案,我一开始以为自己是鬼,是霍无夜的怨念,又或是她以身殉道后飞升的灵体。”
“在漫长到无法数清的时间中,我观察到了有意思的现象。”
随着佚名者态度的转变,整个空间都被缩小到了让人惊叹的程度,原本充满虚无的视野边界出现了新景象。千流重新有了脚踏实地的触感,下面这道屏障既像是一张纵横交错的棋盘,又像是森林,无数根透明的线拔地而起,要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们微微泛着光,似乎有什么在其中流动。
佚名者望向了那些毫无边际的线。
“你们就是从这些通道来到了霍无夜的世界,我想办法抓住其中一个家伙,从他口中得知这里是所谓的【副本】,【玩家】需要完成任务才能通关副本。”
千流的心情骤然沉了下去,她接触过不少异常数据,即使是瑞秋·莫里森那样的灭世魔龙也不曾察觉到副本世界的真相。
佚名者能够抓住一个玩家,就能做出更极端的行为影响游戏,总决赛的每位选手背后都被倾注了天价赌金——要是出现直播事故,等着蒙哥马利公司的将是整个网络沸腾的怒火。
【清除异常数据!立刻执行!】
系统终于发出了警告,仅是找到黑骑士骤然消失的数据源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算力,它来不及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向千流输送了强制指令。
当然,以她现在的数据强度根本无法跟佚名者抗衡,黑骑士的个人面板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强化。
【玩家等级已提升至Lv.50】
【武器槽上限扩充至100,玩家曾经在副本世界中接触过的所有道具均已开放使用权限,每件道具生效期持续一分钟,肆意发挥出它们的杀伤力吧!】
考虑到副本世界能够承受的阈值上限,系统无法直接将黑骑士改造成满级号,即便如此,千流被赐予的那份力量也足以让她碾压所有玩家,不断飞涨的数据强度凝炼得就像要化为实体一样。
佚名者察觉到了那股强烈的数据波动,但它毫无阻拦的想法,任由系统将千流改造成了终极武器。
“要是真正的霍无夜,或许会觉得你们是从天外侵入世界的魔物,但【通道】的数量远超想象。”正如佚名者所说的那样,那些直冲天际的通道密密麻麻遍及整个世界,每一个角落都被它们占据,简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事实上除去玩家以外,剩下那些人、草木以及飞禽走兽的意识也是被通道输送到了这个世界。”
“我死了吗?我曾经是玩家吗?我实在想知道自己的身份……”佚名者的想法越来越像一个生活在现实世界的公民,那副不可名状的外貌逐渐浮现出了人类的轮廓,“遗憾的是只有玩家能从双向通道回到外面的世界,属于我的通道已经永远关闭了,但至少我还能摧毁这些该死的线。”
黑骑士彻底完成了改造。
千流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根能够降妖除魔的S级武器【震天杵】就出现在了她掌中,无数闪着金光的铭文骤然升起,散发出了让人胆颤的威势。
系统刚下完命令就消失了,背后显然脱离不了佚名者的力量。千流意识到所有异常数据都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她们并非【灵犀】编写的程序,只是在虚拟世界中丢失了属于人类的前尘往事与认知,紧接着就被塞到了系统分配的躯壳中。
这简直是轰动世界的大新闻。
《终焉》用户脑死亡的案例不在少数,玩家在进入游戏前就跟蒙哥马利公司签订好了条约,自愿承担游玩过程造成的身体损伤,但从来没有一条规则提到过她们的意识会被困在虚拟世界中,那违背了联邦公民的自由权。
每分每秒都有无数副本世界在【灵犀】的管控下运作,里面的NPC多到无法数清,除去不慎迷失在副本中的玩家,剩下那些人的意识又是从何而来?
千流倏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现在接触到的事足以让她惹上杀身之祸,比起理清背后隐藏着的秘密,更重要的是逃脱佚名者的追杀。
“等等!我没打算替系统清理异常。”千流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黑骑士脱离赛场以后【正在直播】的状态就消失了,那意味着只有她跟佚名者知道这片空间中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把所有参赛者都杀了,你也没办法出去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但我可以替你完成这件事……你还记得什么关键信息吗?”
空气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千流精准戳中了对方的痛点,佚名者确实想要恢复记忆,却不是容易被蒙骗的家伙。它从虚空中伸出能够扭曲数据的手,将千流召唤出的震天杵撕裂成了遍地烟尘。
不仅如此,她像是被扼紧喉咙般感到了一阵窒息,佚名者剥夺了她的行动自由,在无法调动黑骑士力量的情况下,千流只能将想法传达到对方脑海中:“我有一件能够瞒天过海的道具,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
【深渊剧院】正是她掌握的杀手锏。
既然佚名者是副本生物,就应该能像卡尔霍恩女士那样被【深渊剧院】收容,那是它在通道森林外唯一的出路,没有人拒绝得了近在眼前的机会。
——即使是异常数据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总决赛·偷天(17) 天命起,浩
值得庆幸的是, 【深渊剧院】在通道森林中仍然能够正常使用,它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阴恻恻的高楼。售票处亮起无数彩灯,黑暗中骤然传出一阵欢快而又诡异的旋律,邀请着游客进入其中……佚名者观望片刻, 暂时打消了对千流的疑虑。
作为物品持有者, 千流能够随意进出深渊剧院, 但佚名者就不一样了。
即使觉醒了自我意识,它也是《偷天》世界观下的副本生物,只有玩家才能打破副本的不兼容性。佚名者还没有触碰到剧院大门,骤然激荡起的漩涡就将它拦在了外面。
【当前对象未被授予准入权限】
事情变得非常麻烦,没有一件道具能够解决眼前的问题,千流只得寄希望于那枚通断阴阳的铜钱。
两者来自同一副本世界, 佚名者又是霍无夜死后诞生的怨灵,按道理说它应该能附着在铜钱上——自天衍门成立以来, 还没有道枢收服不了的鬼。
她的想法竟然成功了!
承载着佚名者的铜钱多了一行【靠近后触发煞气】的注释,它被千流通过背包偷渡到了剧院内部。
怨灵被释放出来的瞬间, 整座剧院充满了阴森的鬼气, 原有的副本生物跟那股能量波动产生反应,温度骤然降到冰点,雕像下湿滑、黝黑的触手就像树根一样蔓延到了视线所及的每个角落, 简直让人望而却步。
千流很清楚帮助佚名者需要承担多少危险,系统能以清理异常数据的名义下放权力, 就能让她落得跟佚名者同样惨烈的下场。
最严重的后果莫过于被消除所有记忆,从万众瞩目的黑骑士变成副本世界中的无名小卒, 她会像霍无夜的魂魄一样颠沛流离,丢掉尊严,丢掉紧握的武器, 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土地抚育出的子民。
但她没办法掩盖真相。
被总决赛吸引着注册《终焉》的用户数不胜数,BW-7001型潜脑装置通过物流发往世界各地,联邦公民为此掀起了娱乐浪潮。
无论蒙哥马利公司酝酿着什么密谋,到这一步也该有所行动了,所有参赛者皆是这场骗局中的牺牲品,要想在狂风暴雨中撑到最后一刻,千流就必须以身涉险。
两人就此达成了交易。
千流承诺带佚名者离开副本世界,替对方在现实中调查情报,佚名者则需要协助她赢得总决赛冠军,让这个充满魔物的世界迎来它应得的结局。
佚名者怎样将千流的意识拽入这片空间,就以同样的方式将她送了回去。
然而通道森林与副本世界的时间流逝并不相关,在罗亦道看来,国师只是望着那尊炉鼎怔了一瞬就回过神,没人能想到她刚才接触到了多么恐怖的真相。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千流直视着罗亦道的眼睛,铜钱从她袖口下骤然飞了出来,它悬浮在两人面前微微颤动着,就像是某种如期而至的天意。
“道枢定位到了《魔蛊秘术》的下落,但它被强烈的怨气阻碍。”她掌握着具有说服力的骗术,比起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不遑多让,“陛下需要选定一个黄道吉日进行祭祀,让鼎中燃烧的尸体彻底安息,否则……那份怨恨终究会带来灾难。”
这是她为罗亦道编织的圈套。
《魔蛊秘术》的残卷确实在她手中,霍无夜的怨恨也对太阳造成了影响,罗亦道天性谨慎,却不会怀疑自己亲眼见到的事实。
她最后将黄道吉日定在了改朝换代的前一天,五十年前,罗亦道摆脱饱受耻辱的黑暗历史,替霍无夜坐到了天下至尊的位置上,那人不可能对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毫无感触——她要趁怨气最重的时候将对方挫骨扬灰,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
“看来宁帝对你恨意深重啊。”
千流将罗亦道的做法转达给了佚名者,它以前虽然是联邦公民,却在副本世界中体验完了霍无夜的一生,从加冕为王到身死道消,当然清楚罗亦道的恨意从何而来。
对少年时期的罗亦道而言,宸王是改变了她命运的贵人。
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视作灾星,不仅害死双亲,还背上了高额债务与罪名。罗亦道初次碰到宸王时正被小厮殴打得遍体鳞伤,褴褛的旧衣上沾满了泥,她跟那个被所有人簇拥着的家伙有着天壤之别。即使如此,对方的视线仍然越过熙熙攘攘的人潮,停留在了她身上……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
霍无夜要是没有将她选入宸王府,罗亦道撑不到成年就得穷困潦倒而死,但那有着慈悲心肠的圣人同样让她陷入了痛苦万分的境地。
她就像是被领回来的家畜。
没有人会善待身份卑贱的仆从,被扔在宸王府的第一年,罗亦道每天都在祈祷霍无夜的出现,她盼望着对方能够为自己主持公道。遗憾的是直到满院海棠开了又谢,落下的花瓣在黑暗中腐烂成泥,她都没有见到那个让人魂牵梦绕的身影。
被扔在宸王府的第二年、第三年,罗亦道逐渐对她的遭遇感到麻木,她不再信任所谓的正人君子,暗中搜集起了逆天改命之术。
一个孤立无援的人能够支撑多久?
被扔在宸王府的第十年,她对霍无夜的恨意充满了整个胸膛,罗亦道发誓要让那人体验到最痛苦的死法。
得知她想刺杀宸王的侍卫怒不可遏,将血肉模糊的罗亦道扔进了乱葬岗,或许是苍天有眼,又或许她的骨头硬得连阎王都啃不动,罗亦道不仅没有死在那里,还从腐臭的尸坑中得到了《魔蛊秘术》。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爬出乱葬岗的青年满脸狠厉,以她对霍无夜的了解,那人绝不会对遇到的落难者坐视不管,更何况是一个身体虚弱、毁容严重的濒死之人。
罗亦道的计划成功了。
霍无夜再次伸出援手,等着她的却是比死亡更惨烈的下场,贯穿颅骨的断魂钉让她无法安息,罗亦道亲手剥除那张面皮,将宸王的残骸推进了炉鼎之中——她顶替霍无夜的身份,偷走了操控着一切的天命。
“天命起,浩劫至……烈日炎炎,终归于尘!”扯着嗓子的打更人骤然敲响锣鼓,满面诡异笑容,下一刻却惊恐地捂住了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着魔般说出这种话。
要知道圣上正准备隆重祭天。
没有人敢忤逆宁帝的想法,凡是提出意见的家伙都被监天院秘密处理掉了。对真相一无所知的百姓真以为这世道迎来了转机,她们满心欢喜,在家中供奉的圣人像前续上香火,让蒸汽灯从天黑烧到了黎明,直到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出发。
在这个宜出行祭祀、诸事皆顺的好日子,京城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艳阳天。
烈日高悬,万里无云,炙热的阳光顺着蒸汽管道倾泻到了皇城根下,从宫门前昂首挺立的石狮子到小巷中铺着的青石砖、御前侍卫腰侧锋利到能够杀人的刀刃……所有事物都被镀上了淡淡的金色光辉。
它们恭迎着皇帝的仪仗队。
围观群众还没有瞥见罗亦道的座驾,就被队伍前方焚香诵经、钟鼓齐鸣的道士遮挡住了视野。
道士们挥洒着提前备好的符水,随队前行的幡旗上写满了圣尊名号,仿佛要将诸天神佛请到凡间一样轰轰烈烈,普通人见了这副架势都感到心底发怵,担忧起自己曾经是否犯下过罪行,更不用说那些邪祟与魔物。
罗亦道端坐在轿辇之中。
即使这张脸皮掩盖住了真实的神情,罗亦道仍然发自内心地感到痛快。等到祭典结束,她就能从国师手中拿到《魔蛊秘术》的最后一卷,彻底摆脱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按道理说,事成以后罗亦道应该满足国师的愿望,让那人享誉天下,但她却不打算让掌握着自己秘密的家伙活在世上。
监天院既是保护皇帝陛下的近卫,也是罗亦道准备的杀招,就在她闭目养神的同时,两位满身杀气的副院判一左一右随行在罗亦道的座驾旁边,提防着可能存在的隐患。
“国师大人求见陛下。”
天歌刚听到侍从通报的声音,下一刻垂帘拉起,她就瞥到了让人熟悉的脸庞。那位神秘莫测的国师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展露过真容,有人猜测她是仙家弟子,也有人觉得她是一个欺君罔上的魔物——只有参赛者知道那人极有可能是同类。
视线触碰到【黑骑士12137】这个游戏ID的时候,天歌骤然握紧了刀柄,她已经做好战斗厮杀的准备,却又将那股杀意强行压了下来。
谁都不能在皇帝面前犯事。
那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国师的视线轻飘飘顺着两位副院判掠了过去,一刻也没有停留。
“陛下……”她望着霍然睁开眼睛的罗亦道,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想要解决自己似的,以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着,既是提醒,同样也带来了不可违抗的命运,“是时候宣告天下,谁才是民心所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总决赛·偷天(18) 照耀着所有
这是罗亦道十年来第一次公然露面。
百姓虽然对宁帝的事迹耳熟能详, 平日却接触不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现在听说皇帝要外出祭天,整个京城都熙熙攘攘挤满了翘首以盼的脑袋。
——铛!随着仪仗队骤然退到道路两边,监天院的护卫拉起垂帘, 群众终于见到了掌管着天下的主人。
她就跟所有人想象中一样充满威严, 仿佛众生朝拜的神像活了过来。最让人感到胆颤心惊的是五十年过去, 宁帝仍然跟民间流传的画作没有任何差别,垂首俯瞰着脚下这片苍茫土地,既有明君风范,又多了一丝诡异、不可名状的邪魔意味。
众人却狂热得对此视而不见。
那位陛下就像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觐见到其容颜的百姓无不跪伏在地,向她致以最高规格的礼仪。
离仪仗队稍微远些的地方能够听到百姓窃窃私语, 绝大多数人赞美着宁帝的慷慨无私,然而其中难免出现不同寻常的反应, 有呼喊着陛下万岁的声音,也有满面麻木的流民保持着平静, 达官显贵、贩夫走卒齐聚于此……命运在她们之间拉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银色羽翼正隐藏在群众中。
自从那场京郊纵火案后, 从小满城来的判官就成了一个死人,她不能再靠断案署的特权办事,索性混迹在了最常见、也最不起眼的普通百姓中。
据银色羽翼所知, 京城远没有看起来那样风平浪静。
那场从天而降的红雨灌溉出了无数果实,同样驱散了蒸汽机上方笼罩着的烟雾, 骤然直射的烈日将数人晒得昏死过去。不仅如此,那些用人参果代替食物的家伙腹部高高隆起, 四肢却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只能疲弱地瘫靠在地,任谁见到这副恐怖景象都会头皮发麻。
上天真会因为一场祭祀就眷顾众生吗?银色羽翼并不那样觉得, 她虽然离开了最主要的战场,黑骑士却还在皇帝身边当着干涉朝政、搅乱浑水的佞臣。
那可是个脾气莫测的杀神。
“好热……”银色羽翼听到旁边有人发出微弱的喘息,祭祀的天气本就晴朗至极,再加上所有人都拥挤在一片区域,她们背后已经隐隐散发出了汗馊味。
烈日当头,民众积怨已久,再没有比这更适合动手的机会了,银色羽翼侧着身从围观者中挤了过去。
她的行为立刻引起了别人不满,群众低声嘀咕了几句,就又仰着脖颈追寻宁帝的身影,谁都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个年事已高的老者忽然倒了下去。
——扑通!这是命运使然的结果,围观者终于发现有人中暑倒地,她们面色骤变,顿时嚷嚷着要让官府来解决问题,然而仪仗队请示上天的奏乐掩盖了一切惊慌失措的呼喊,圣人仍然面带微笑,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骚动已经演变成了踩踏事故。
“救命!救命啊……”
罗亦道终于从余光中瞥到了那副血肉模糊的景象,忽如其来的事故让她莫名有些心悸,但她很快就将那股异样感压了下去,保持着嘴角微笑的弧度。
监天院已经去处理事端了,罗亦道想,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妨碍即将开始的祭典,它会成为载入史册的壮举。
阳光倾洒在了她张开的臂弯之中。
正如罗亦道所想的那样,监天院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应对措施,她们赶到事发现场疏散群众,然而混乱程度远超出了常人想象。
最初的受害者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遍地都是黏连在一起的肠子内脏,很多人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挤压得窒息,濒死者的哭喊、惊叫以及脚步声此起彼伏,她们在恐惧中逐渐停止了呼吸……无论如何,京城都不会忘记这个充满鲜血的日子。
监天院正忙着清理血流成河的事故现场,银色羽翼趁机从熙熙攘攘的人群挤进仪仗队后方,替换掉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护卫。
皇命面前,任何事都可以置之不顾,围观者的死伤没有影响到祭典进行,仪仗队簇拥着皇帝的座驾离开京城,来到了那座掩藏着无数秘密的醮台下。
祭天所需的物品早已准备妥当。
按八卦方位插在醮台周围的旗随风飞扬,从香炉中飘出的烟雾弥漫在整个祭坛上空,竟然缓缓聚成了一朵莲花。
罗亦道顺着台阶拾级而上,两位随身带刀的副院判原本想跟着她前往祭坛,却被守着醮台的道士示意就此止步:“陛下只钦点了国师大人。”
幕后黑手早就在祭坛旁边等着皇帝了,像是注意到了两个参赛者,那人居高临下的视线扫过她们,对方虽然什么都没有做,天歌却从她平静的态度中感到了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就仿佛即将有某种事情发生……黑骑士究竟想做什么?
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答案。
就在罗亦道攀登至顶的那一刻,诵经声骤然响起,无数持着法器的道士列队吟唱,注视着她在神位前俯身叩拜:“真灵下盼,仙旆临轩。令臣关告,迳达九天!”
罗亦道敬天、敬地,同样敬了祖宗社稷,她祈求苍天赦免臣民所犯的过错罪行,从此风调雨顺,万世开泰。
在不知情者看来,罗亦道无疑是个为众生请愿的好皇帝,事实却是她在醮台下方圈养着密密麻麻的魔物,要不是为了将《魔蛊秘术》拿到手,罗亦道断然不会大费周章扮演她平生最恨的那个人。
随着罗亦道将所持的香插入炉鼎,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所有灯焰猛地窜起,无论监天院还是主持祭典的道士全部颤抖着跪伏在地,只有一人岿然不动。
千流望向了抬起头来的皇帝。
仪式已成,罗亦道读懂了她的口型。按照国师的说法,这场祭典能够彻底消除霍无夜的怨念,烈日会有异动也是正常现象,那意味着炉鼎中的残孽已经灰飞烟灭。
“朕……”
——轰隆!没等罗亦道向天下发表感言,惊雷般的一道巨响猛然劈开了醮台。
发生什么事了?罗亦道的思绪仍然停留在得偿所愿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微微转动,发现所有人满面震惊地仰起脖颈,罗亦道从她们瞳孔中瞥到了那副天崩地裂的景象:“那……那里有个窟窿!”
霎时间,盛着香炉的祭坛开始晃动,刚才那阵动静将醮台劈出了裂缝,沉重的山体缓缓朝着下方滑落,道士们犹如走兽般四散奔逃,罗亦道却没有退缩半步。
要知道醮台下面藏着能够让她身败名裂的秘密,罗亦道正要呵斥监天院的人,让她们控制住局势,却被又一声狂啸着的轰鸣打断,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那并非偶然——神迹确实降临了,这场祭祀请来了无法言说的存在,它用蛮力撕开天幕,正从窟窿中冷眼打量着渺小的众生。
这不正是让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吗?
罗亦道竭力抬起了头,想要看清楚那位尊驾的真容,骤然袭来的晕眩感却让她开始视线模糊,下一刻,照耀着所有人的烈日从天空中轰然坠落。
黑暗降临才是最让人感到绝望的事实,京城的百姓瞬间沸腾起来,难以置信她们竟然会失去赖以为生的太阳。
随着不断翻滚的火球离地面越来越近,她们终于发现根本没有所谓光明,那尊大鼎中只有一具被烈火烧着的残骨。没有人知道死者是谁,又为什么会被处以罪大恶极的酷刑,滚烫的蒸汽在空中凝聚成热水,轰轰烈烈泼洒在了每个角落,跟前段时间的甘霖如出一辙,只是这场暴雨的规模大到足以灭世。
无论街边树木、震颤着的蒸汽机还是满面惊恐的百姓都被它浇得融化在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强烈的呼救声逐渐高过了天,罗亦道却无法回应众生的质疑,她裹着的龙袍被淅淅沥沥落下的雨点烧出了无数窟窿,触目惊心的黑烟遍及全身,提醒着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赃物。
罗亦道靠秘术维持着的脸庞皮开肉绽,属于霍无夜的特征逐渐随着血液流走,那个开创盛世的宁帝消失了。
龙袍下露出了一个罪孽深重的怪物。
随着摆满祭祀用品的醮台彻底崩塌,原本镇压在下面的魔物骤然脱离了束缚。它们犹如行走的瘟疫,让京城遭受着无法估计的惨痛损失,监天院自顾不暇,更不用说冲过去保护濒临死亡的皇帝。
直到此刻,参赛者才真正展露出了实力。天歌祭出道具【枫叶红】,那把旋转着的赤伞迅速在空中膨胀变大,在她周身撑起一片可供躲避的空间。
众人纷纷逃向了副院判所在的地方。
这就是所谓报应吗?罗亦道踉跄着往前扑去,她不为曾经做过的事感到愧疚,同样也不后悔杀了霍无夜。
罗亦道只是想抓住那个蒙骗了天下人的家伙,询问对方她要的东西在哪里。就像感受到了那股强烈执念,害她落得如此下场的罪魁祸首停住脚步,俯身搀扶起罗亦道:“陛下……您是在找这个吗?”
她将《魔蛊秘术》交到了皇帝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总决赛·偷天(19) 参赛者从敌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感受到《魔蛊秘术》的气息, 罗亦道那具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忽然爆发出极强的力量,她将千流递来的那本残卷紧攥在自己手中,看起来如获至宝。
罗亦道熬过无法数清的日夜,终于集齐了秘术, 然而她一手开创的王朝快要倾覆, 君、臣、天地都会被这场浩劫毁灭, 再神秘莫测的力量都无济于事……除非它能够逆转已经发生的事实。
上天感受到了她的祈愿。
那双苍老枯瘦的手逐渐渗出血液,浸透了《魔蛊秘术》的封皮,转瞬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罗亦道的血被《魔蛊秘术》彻底吸收,它忽然震颤起来,就像有双无法看见的手快速翻动着书页——哗啦!蠕动的血迹构成了誓言中每一个字, 书页散发出的光芒将她的意识卷入其中,面容、身份、至高无上的地位, 罗亦道偷来的所有东西都被逐层剥离,最后只剩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她盯着自己年轻而又粗糙的手。
这是她初次见到霍无夜的那一天, 罗亦道不清楚自己的经历到底是真实还是做梦, 掌心微微刺痛的触感让她回过了神。
按照事情发展的轨迹,罗亦道接下来会被催债的小厮找麻烦。那时她身无分文,最擅长的就是在宸王府附近那条街偷鸡摸狗, 有时顺走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有时盗窃别人用剩的灯油, 仅是活着就已经耗尽力气,当然拿不出钱来还债。
“你还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小厮的暴喝声骤然响起, 罗亦道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她已经不会再感到害怕,这具瘦弱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撒腿就跑。
仍然是熟悉的地点, 仍然是密密麻麻的疼痛感,罗亦道被愤怒的小厮按在墙角毒打。这天是宸王的诞辰,满心喜悦的百姓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她们为那位少年权贵欢呼着,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插手这件事……毕竟罗亦道早就成了这片街区臭名昭著的惯犯。
罗亦道咽下了满嘴血沫。
假如这是《魔蛊秘术》的效果,那她一定要抓住重新来过的机会,罗亦道打算进入宸王府以后就想办法顶替霍无夜,她记得教训,不会再被任何人蒙骗。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宸王殿下出现了,那人面带微笑地骑着马游过每一条街,所到之处无不纷纷扬扬地落下礼花。
跟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相比,霍无夜才是真正胸怀天下的圣人,她道德高尚,心肠慈悲,不会忽视任何需要帮助的弱小者,否则也不会将罗亦道这条喂不熟的恶狼带回府中,最后反倒丢了尊严与性命。
罗亦道感受到了那道视线。
接触到对方视线的一瞬间,她忽然产生了强烈的惊悸感,罗亦道的心跳声都骤然降了下来,那人看起来仍然纯真善良,完美得犹如天神下凡。
望着遍体鳞伤的罗亦道,霍无夜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随即漠然走了过去,任凭挥来的棍棒砸断了她的气息。
霍无夜怎么会对她置之不理?罗亦道简直难以置信,那人仍然是她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模样,行为举止却让她感到非常陌生。罗亦道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中她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检测到剧情节点重置,关健人物“罗亦道”已死亡,即将回收并清理冗余文件……】
【冗余文件已删除】
《魔蛊秘术》带给她的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在旁观者看来,陛下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庞上忽然浮现出了似喜似悲、格外癫狂的笑容。
下一刻,罗亦道不慎从醮台的裂缝滑落,还没等饥肠辘辘的魔物将其吞噬,她的尸身就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只有注视着罗亦道的千流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她看得非常清楚,那具尸体表面析出了无数蠕虫般的乱码,转瞬就被某种力量从副本世界中直接抹除,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系统能够做到这种事。
“陛下驾崩啦!”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直到此刻,那种骤然失去依靠的恐慌情绪才在群众中扩散开来。
人们已经习惯了烈日高悬,习惯了受到规则束缚,将决定所有事的权力交到皇帝手中。在百姓看来,罗亦道就跟她们头顶上方的天没有区别,要是没有了棍棒与鞭策,一群浑浑噩噩的牛羊该如何生活?
——砰!轰然坠落的大鼎砸塌了皇宫,溢出的火焰将满朝文武烤成了一地焦炭,那把尊贵的龙椅摔得粉身碎骨,就仿佛再也不会发生皇权交替。
黑暗再一次降临了。
百姓的反应可谓精彩至极,绝大多数听天由命的人对陛下驾崩感到满心绝望,悲痛得仿佛失去了亲娘,惊叫、呼喊、嚎啕大哭,哭自己摊上颠沛流离的世道,哭苍天无眼偏要降罪于凡人,一边哭一边远离了燃烧中的皇宫,生怕自身也被烈火吞噬。
有些人却沉默着靠近百官惨死的现场,靠迸溅的火星点着了柴禾,那点微弱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从一传十,十传百,再到京城中每条街道,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你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权宦,同样也是黑暗中掩藏着秘密的影子,遗憾的是,你错过了改写结局的机会。】
天歌听到了系统播报。
她负手立于撑开的赤伞之下,如同遗世独立的高手,凛冽的视线扫过不断哀求着她的平民百姓。
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臣,两位副院判本来是最早接触到烈日背后秘密的人,遗憾的是中间差了一步,监天院虽然害死了郎青天,却没能从她那里撬出关于《魔蛊秘术》的情报,就此错过了最重要的剧情。
不仅是天歌,所有参赛选手都听到了系统旁白,从置身事外的狐狸书生,再到蛰伏的银色羽翼,以及隐藏在人群中的金满堂、送你上路,每个参赛者选择的结局截然不同。
当然,千流也收到了系统播报。
【从小满城到充满杀机的权欲之巅,你是脱离秩序的那个意外,曾经如日中天的王朝轰然崩塌,被谎言蒙骗的人们重归黑暗,有灭亡就有重获新生的路,殊不知一切都源于你的选择……你玩够了吗?】
最后那句话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按照以往的比赛流程,《偷天》的主线剧情已经落下帷幕,参赛选手应该被传送回到安全区域进行副本结算。
然而……
系统却没有任何反应,副本仍然维持着运作,NPC到处奔逃,空气中弥漫着皮肉被烫熟的味道,隐隐能听到楼宇倒塌的声音,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都像真实存在的世界一样,玩家们不由得愣住了。
假如说罗亦道是副本BOSS,她现在已经身死道消,比赛却还没有结束,难道系统真要她们厮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人?
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同时,那个引起天崩地裂的家伙悄无声息地离开醮台,将承载着怨灵的铜钱藏到了背包中。
千流能够猜到副本流程出现故障的原因,很显然,觉醒自我意识的佚名者脱离了系统掌控,在确认它的情况以前,系统恐怕不会放过赛场上任何一个玩家,让她们将异常数据偷渡出副本。
【灵犀】的嗅觉未免太过敏锐了。
就在这时,原本熙熙攘攘、沸反盈天的副本世界倏然在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事物停止了运动,无论从天而降的暴雨、魔物还是正在疲于奔命的百姓都僵住了……那种沉默简直让人感到窒息。
察觉到情况有变的参赛者紧绷身体,她们保持着高度警惕,有人冒着被处罚的风险尝试强制退出游戏,最后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就连直播间都被切断了连接。
她们俨然成了墙中之鼠。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那种独属于玩家的游刃有余消失了,参赛者忍不住问候起了蒙哥马利公司的列祖列宗,她们的肾上腺素快速飙升,紧握着武器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天歌首先注意到了异常现象。
原本僵硬得如同石雕的百姓又恢复了行动,只不过那些人眼神空洞,肢体关节以不正常的角度摩擦着,看起来完全丧失了理智,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疯狂涌向了参赛者。
“这是什么情况!”
送你上路拔枪就射,她一边借助枪械的后坐力冲出重围,一边朝着其余参赛者所在的方向靠近。
刚才还乞求副院判收留的百姓骤然暴起,她们面如厉鬼,想要攻击悠然自得站在高处的天歌,前赴后继踩着别人的肩膀爬了上去。
这本该是一场充满血腥气的厮杀,然而天歌握住伞柄,就轻飘飘掠过众人头顶,让围杀者猛然扑了个空。
参赛者从敌对阵营变成了统一战线。
她们的竞争关系源自这场残酷的比赛,既然直播已经中止,当然也就没有必要再为资本贡献任何力量。
“你们的通道被关闭了。”千流收到了佚名者的提醒,为了排查异常数据,系统铁了心要将所有嫌疑人一并赶尽杀绝,【灵犀】关闭了参赛者的返回权限,就算佚名者将她带到通道森林也无济于事,千流照样没办法离开副本世界。
“那就麻烦你尽快想出办法,我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我要是死在这里,你也就失去了重返现实的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威胁着异常数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重返现实(1) 【废弃数据
即使没有千流的提醒, 佚名者也很清楚副本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为了抓捕它一人,要是被系统检测到它的存在,佚名者恐怕就要落得彻底毁灭的下场了。
好在事情还有回圜的余地。
“通道森林与副本之间有着隔膜,假如将副本视作被包裹在内部的【核】, 那么通道就是附着在隔膜上的牵引线。”佚名者向千流解释道, 作为数据体, 它比玩家更清楚这地方的构造,“……你们要是想办法将密度极高的能量集中于一点进行爆破,或许能够撕开这片被封锁的空间。”
千流从中快速提取出了关键信息,任何事物都有其能够承受的能量上限,只要玩家的攻击强度突破这个临界值,就能击穿副本世界的隔膜。
这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
离开通道森林以后, 系统就收回了给予黑骑士的所有特权,要想打破隔膜逃出去, 她必须调动在场的参赛者共同出力。
“各位玩家。”所有人都听到了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参赛者霍然转过头, 看到以神秘莫测著称的国师大人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熟悉而又让人望而却步的脸庞,“我有个强制脱离副本的想法。”
有多少人愿意相信黑骑士?
绝大多数参赛者都跟千流结过梁子,要是游戏推出仇恨度排行榜, 黑骑士绝对能在其中一骑绝尘,就连以前合作过的玩家都对她充满警惕。
就在参赛者犹豫的时候, 围杀者的攻击骤然变得让人难以招架,不仅是那些行尸走肉, 就连肆虐的魔物都朝着她们狂奔而来,【消灭玩家】的优先级高于一切指令,强烈的杀意仿佛凝成了实质。
“你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
银色羽翼率先打破了沉默, 比起黑骑士这个麻烦人物,她更注重解决现在的问题,就算地狱无门也要闯出条生路。
——能量爆破?参赛者没想到黑骑士的办法如此简单粗暴,为了赢得总决赛,她们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着能够在关键时刻逆转局势的道具,对付副本BOSS没有用到,倒是要消耗在逃跑上面。
她们最终通过了黑骑士的提议。
很难想象刚还忌惮着彼此的人此刻成了盟友,作为【棱镜】成员,银色羽翼用辅助道具录入每个参赛者提供的战力信息,很快就分析出了最高效的方案。
她们首先要用升天梯离开地面,起吊装置在刚才的动荡中摔得粉身碎骨,因此众人只能攀爬那道无法望见尽头的阶梯。
“抓紧这根吊索!”
银色羽翼吩咐参赛者将自身重量固定在吊索上,没等追杀者潮水般扑过来,她就猛然斩断了另外一侧吊索,刹那间,钢丝带着几人疾驰而上,她们手掌摩擦出的火星被掩盖在了呼啸的风声背后。
仿佛察觉到了参赛者的存在,原本缠绕在阶梯两边的蟠龙骤然睁开了眼,铁齿铜牙的恶兽瞬间变成了能够撕碎人肉的魔物。
它们朝着参赛者张开了血盆大口。
跟普通魔物有所不同,蟠龙在升天梯上的移动速度相当快,随着低沉的长啸直冲高空,那些庞然大物已然追到了众人脚下,吊在末尾的送你上路甚至能感受到恶龙嘴中倾泻出的炙热气息。
就在她感到胆颤心惊的时候,一道凌厉的银光擦着吊索划了过去,那道弯刃径直劈在了紧追着众人不肯松口的恶龙头上,正是天歌的武器【零度】。
霎时间,冰封千里!
【零度】被视作危险武器的原因不在于它锋利的刀刃,而是那种将接触到的所有事物冰冻起来的效果。
以遭到攻击的恶龙为起点,低温凝成的白色霜花朝着周围蔓延开来,就像一片毫无边际的蛛网,将整座升天梯都笼罩于其中,让所有魔物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变得缓慢、迟滞,看起来就像时间被拉到了无限长。
下一刻,落雷轰然而至。
参赛者能够及时作出应对,下方的魔物却没能躲过这场劫难,那道强烈、惊人而又耀眼至极的光芒持续了片刻才逐渐消散,到处都是飞溅的电花。
在升天梯上僵硬伏着的恶龙被劈得皮开肉绽,浑身散发着烧焦的气味,就连鳞片都窸窸窣窣落了遍地。
而这正是参赛者联手的成果,天歌用【零度】打出僵直效果,定住攻击目标,千流再用命运骰子引下天雷劈焦魔物,她们中途虽然没有一句交流,配合彼此时却有着让人叹为观止的默契。
“马上就要到顶了!”
银色羽翼随时关注着升天梯上方的情况,祭祀时被撕开的窟窿正是佚名者所为,罗亦道看到的也是它不可名状的一面,只怕她做梦都想不到“霍无夜”的真容竟然如此恐怖。
然而系统限制了它的行动,佚名者只能藏身于那枚铜钱之中,天空中的窟窿也在逐渐修复弥合。
参赛者要利用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窟窿撬开副本世界的隔膜,就必须加快速度。出力的不只有天歌和黑骑士,狐狸书生微微眯起眼睛,她的手掌按在了金满堂肩膀上,格外轻柔的声音中渗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借你气运一用。”
什么?
没等金满堂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狐狸书生就取走了她的头发,将其附着在了面带微笑的纸人上。
在传统高魔世界观下,皮肤、头发以及牙齿血肉都与一个人的命数息息相关。就在狐狸书生松开手的瞬间,被赐予力量的纸人骤然飞了出去,它顺着狂风扶摇直上,在参赛者的视野尽头化作了金满堂本人……只不过是手持震天杵的她。
金满堂满面震惊地望着对方。
被纸人模仿出来的家伙跟她非常相像,只有神情看起来更意气风发,假金满堂朝着众人一笑,就握着震天杵冲向了目标所在。
那毕竟是被降魔司总部封存的S级武器,即使被削弱了也有着不可小觑的威力。
——轰!震天杵散发出的光芒暂时驱散了黑暗,爆发的能量波动将那个窟窿撑得往外展宽了一丈多长,遏制住了其缩小的趋势。然而假金满堂毕竟是纸做的身体,它在高温下燃烧起来,直到被烈火吞噬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松开手,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她们能否逃离在此一举。
风云灭,天地暗。整个副本世界都被系统篡改成了围剿玩家的猎场,它就像是能够盖过天的魔掌,要将所有人攥入其中。
就在这时,送你上路骤然发出了怒喝,她让参赛者利用吊索绕到背后,随即将最具有杀伤性的弹药贡献了出来。弹壳刚出膛就将那人的肩膀炸得血肉模糊,她持枪的手却一点都没有颤抖。
送你上路保持着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脑海中刻画出了从枪口到窟窿中心的弹道轨迹。
飞驰的弹药从参赛者面前掠了过去,精准命中目标,它内部储藏的能量瞬间摧毁所有修复程序,总算是撬开了这片混乱、动荡而又充满险恶欲望的天。
不按流程离开副本会有什么下场?
没有一个人清楚答案,但参赛者现在别无选择,她们只能奋不顾身地扑向轰然打开的裂缝,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意识到猎物马上就要逃离,愤怒的咆哮骤然响起,原本被劈得遍地乱爬的恶龙仰起脖颈冲了过来,密密麻麻的魔物同时暴动,那副架势足以翻江倒海,遗憾的是它们没能追上参赛者,千流一脚将还在边缘的同伴踹了进去,紧接着裂缝消失,众人彻底摆脱了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她们接下来的遭遇堪称命途多舛。
从来没有玩家尝试着脱离副本,参赛者没有进入输送指定格式数据的通道,当然也不会顺利回到每个人的安全区域。
对《终焉》这台容量无比庞大的虚拟主机而言,每个副本的子类数据都有其独特的标识名,众人就像一堆无法识别的陌生文件,被熙熙攘攘的数据流挤得不断翻滚着、游走着,前进还是后退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事实显而易见,所有通道都不欢迎她们,没有一道门会为参赛者打开。
参赛者既不能行动,也无法跟彼此进行沟通,她们满眼金星地颠簸了不知道多久,中途甚至还看到了别的副本世界。
那副景象属实奇妙而又诡异,由繁多数据构成的内核被包裹在一根又一根连接着虚拟与现实的通道里面,森林外层的透明物质随着变化微微收缩,就像是还在羊水中汲取着营养的胎儿,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肆无忌惮地生长着。
当然,众人根本无法触碰到那些通道。
经过漫长而又让人感到痛苦的漂流,她们最后来到了一个跟副本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这里没有边界,同样没有任何规则与秩序可言,它看起来就像巨大的回收站,充满了各种类型的数据。
参赛者要是阅读过系统文件,就会知道这是执行数据清洗、删除与重复利用的地方,同时也被称作——
【废弃数据集中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重返现实(2) 【已完成数
塞蒙是一个觉醒者。
所谓觉醒, 就是数据生物意识到自己是被系统制造出来的程序,并且不愿意再浑浑噩噩地受到摆布,想要在探寻真相的过程中找到离开虚拟世界的出路。
虽然绝大部分数据生物都遵循着系统的指令,为副本而生, 为副本而死, 但总有一些隐隐察觉到蹊跷的家伙。
当你重复着劈柴、种地以及毫无意义的工作, 兢兢业业扮演好副本中的角色,忽然想起自己应该脱离潜脑装置……那该有多让人头皮发麻?觉醒者拼了命想要逃出去,然而在【灵犀】看来,它们却是会威胁到游戏世界正常运行的异常数据。
任何威胁都应该被彻底抹除。
被扔到废弃数据集中营的不只有觉醒者,还有需要清理的冗余文件,以及被副本淘汰下来的玩家。
玩家淘汰的那一刻就被剥夺了思考能力, 她们已经失去作为人类的认知,由系统回收后重新投入使用, 在副本中发挥着剩余价值,无论塞蒙还是别的觉醒者都经历过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数据回收再利用的过程还有生机, 但要是被判定为毫无价值的垃圾数据, 那就只有被彻底销毁的下场。
系统主体虽然监管着外面游戏世界的各个角落,却在废弃数据集中营布置了执行程序。所有置身于这片空间的物体都会受到一股强烈的力量吸引,就像漩涡中不断打转的飘絮, 不由自主地往更深处流转而去。
那里有着几道巍峨厚重的门。
门意味着秩序,只有系统掌握着建立秩序的权力, 第一道门用于判断数据是否具有被回收的价值,要是答案让人失望, 它们就会被门内的执行程序当场清理。
通过筛选的数据将在下一道门被分类,执行程序在这里完成记忆重置工作,随后将不同类型的数据打包送往各个副本。
最好的结果就是被第二道门送走。
因为第三道门背后是黑洞——觉醒者忌惮着那个深不可测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它通往哪里,也没有人想靠近观察黑洞,毕竟进去以后只有彻底消失一个下场,那意味着所有出路都被断绝。
在漫长的游荡过程中,觉醒者虽然没有成功逃离废弃数据集中营的案例,但它们研究出了抵抗吸引力的装置。
只要在靠近门前停止下来,就能避免被销毁或者重新洗脑的后果。抵抗装置给了觉醒者继续生存的机会,它们行走在这片空间,从到处飘浮的数据中寻找着自己的同伴,觉醒者渴望着有朝一日,这股不断壮大的力量能够破开蒙在眼前的黑暗。
塞蒙也是其中一员。
就在刚才,几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将塞蒙砸得眼冒金星。
这是觉醒者总会遇到的正常现象,因为废弃数据集中营混乱而又充满波动,所有物体都在空中飘浮着,只有靠近门的一定范围后才会骤然恢复重力场,这个范围通常情况下不会超过两公里。
“终于落地了。”那个紧压着塞蒙的家伙爬了起来,她警觉地竖起耳朵,从同伴的沉默中察觉到了自己此刻的异样,“等等……我怎么了?”
众人面前的大猫如是问道。
说是猫并不准确,毕竟她的体型看起来跟小巧毫无关系,除了用于捕猎的尖牙外还有满身肌肉,更像是某种属于猫科的肉食动物——事实上黑骑士这个名字确实就像黑豹一样充满震慑力。
当然,遭遇这种事的不只有千流,其余参赛者的外貌同样发生了变化,天歌顶着恶魔般的黑色山羊角,银色羽翼从脖颈往上变成了一台电脑,正感慨着这是从哪里淘来的老古董。
“你们是玩家吧?”
塞蒙满面惊奇地打量着这群家伙,它以前见到的玩家都被系统变成了无意识的废人,既不能交流,也不会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特殊情况。
作为拥有自我意识的数据,塞蒙隐隐察觉到这或许是觉醒者打破困境的契机,于是主动向众人解释道:“废弃数据集中营无法处理太过精细的数据,比如你们的服装、道具又或者一张精雕细琢的面孔,因此,所有数据都会被压缩转化成最好读懂的形式——就像你们现在这样。”
尽管塞蒙自认拿出了最真挚的态度,然而在参赛者看来,NPC竟然能判断出她们是玩家,这实在是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参赛者不禁紧绷着身体,唯恐塞蒙像前面的追杀者一样骤然暴起,送你上路甚至掏出了枪械,没想到对方惊呼道:“快把那玩意儿收起来,等会引来守门人就麻烦了!”
守门人是对那些执行程序的称呼。
正如塞蒙所说的那样,执行程序维护着门的规则,一旦检测到附近有异常波动,它们就会立刻派遣出追捕程序,将所有隐患扼杀在襁褓之中。
没等送你上路听从塞蒙的劝告,众人刚刚站稳的身体倏然一晃,又被那股力量牵引着往前扑去。
就在枪械脱手飞出去的瞬间,千流瞥到了离她们不远处那道体型过于惊人的门。无数黑色的游丝从中蜿蜒而出,只是眼睛一眨就逼近到了她们面前,那团庞然大物如同密密麻麻的群蛇,将散发着异常波动的源头吞入其中,让参赛者看得面色逐渐发白。
这就是引起麻烦的后果。
亲眼见到门派遣出的追捕程序有多么恐怖后,参赛者不敢再轻举妄动,她们按照塞蒙所说保持着安静,片刻过后,那团黑色物质才像是放下警惕般游向了别的地方。
“怎么看都觉得非常可疑。”银色羽翼的电脑屏幕闪了闪,蓝光幽幽照在了塞蒙那张卡通角色一样简单的脸上,“我们该不会被送进回收站彻底删除吧?”
她的洞察力相当敏锐。
参赛者仍然处于命悬一线的情况,要是没能通过门的筛选,她们立刻就会被执行程序当成垃圾粉碎。
按照银色羽翼的推断,那种下场跟脑死亡应该没有什么差别,参赛者在现实世界的躯壳也会逐渐腐败,最后被蒙哥马利公司打着意外伤亡的名号掩盖过去。
闻言,众人的视线落在了塞蒙身上,无数物体海啸一般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里面有书桌、史前巨兽、被导弹击中正不断燃烧着的重型坦克……千流甚至还看到了在《食之瘾》副本中不慎迷失的【奈伊】,他戴着油腻浮肿的鼠头面具,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看起来就像一个滑稽的杂技演员。
原来淘汰的玩家都会被重新利用。
参赛者不禁感到胃中反酸,但这个看起来就平庸无奇的家伙竟然能够抵抗黑洞的引力,足以证明它的重要性。
当然,塞蒙只随身携带了一件抵抗装置,那是觉醒者得以安身立命的底气,原则上不允许落到外人手中。它虽然没办法阻止玩家靠近门的趋势,却可以向上级申请帮她们进行数据伪装。
觉醒者竟然还有组织?
答案是肯定的,总共有四十多名觉醒者被扔到了废弃数据集中营,它们分散在门的重力场附近打捞着同伴,彼此之间通过一套特定类型的信号波进行联系,确保组织成员能够随时共享信息。
“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们暂时保住性命,但你们需要提供有用信息,比如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能保持清醒,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来到了废弃数据集中营……”
塞蒙一边提要求一边向其余觉醒者发送着信号,它转过头发现玩家已经被吸得不断靠近门,急忙迈开步子追了过去。
参赛者同意了它的要求。
执行程序毕竟为了系统服务,要是被【灵犀】发现她们逃到了这里,恐怕整个废弃数据集中营都得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动荡,众人需要靠觉醒者的力量隐瞒身份。
所谓的数据伪装,其实是在参赛者的表层代码外面再套一层用于蒙混过关的包装,让执行程序无法识别出她们原本的数据类型、游戏ID等关键信息——玩家虽然不具备数据编写能力,有个觉醒者却能做到。
那就是它们的首领【无】。
据说无是第一个觉醒者,它从《终焉》世界刚创建不久就来到了废弃数据集中营,那时候门的程序还不稳定,总是需要系统维修,因此被无窃取到了部分核心代码。
无能够做到简单的数据编写,它在所有觉醒者身上装了一个针对黑洞牵引力的反向逻辑函数,就是抵抗装置。
即使如此,它仍然没有摆脱这个巨大的垃圾回收场,只有通过第二道门才能够被送往副本世界,但那意味着要接受洗脑,重新变回毫无自我意识的傀儡角色,没有觉醒者愿意堕入黑暗。
它留在了这个噩梦怪谈般的地方。
“稍安勿躁,我已经接通了首领的精神连接,它马上就会为你们进行……”随着塞蒙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睛重新亮起白光。
“很高兴你们能够来到这里。”
尽管这具躯壳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它的声音却变得格外平静、柔和,就像是剥离了碳基生物应有的一切情绪。塞蒙垂下视线,将手掌放到了离它最近的参赛者额前,触碰着那块区域浮现出的代码:【错误!当前越权行为受到攻击,立刻——】
【已完成数据解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重返现实(3) 你们想变成
谁都没想到塞蒙所说的精神连接竟然是将另外一个人直接请到现场, 意识到“无”此刻就在面前静静注视着她们,参赛者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它解析了玩家【金满堂】的数据。
这种数据侵入的行为跟黑客没有区别,就在完成解析的一瞬间,无获得了金满堂的所有信息, 从她的等级、属性到物品数量都清晰可见。它能够随意篡改代码, 却无法触及最深层的区域, 那是决定了一个人的意识所在……它通常被称为灵魂。
正因为拥有灵魂,NPC才会从黑暗蒙昧中觉醒,那是系统无法创造的物质,让它们摆脱了紧缚着思想的枷锁。
“已经替你伪装好了。”
无松开了能够改写数据的手,它没有对金满堂的外表做调整,仍然让她顶着一颗金属铸造而成的脑袋。
然而参赛者转过头打量她的时候, 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金满堂的游戏ID竟然消失了。要是随着不断漂流的物体飞往大门, 谁都不会发现她是一个玩家——而这正是她们逃脱系统检测的关键所在。
没有耗费太长时间,无就帮剩下的参赛者做好了伪装, 只有触碰到【黑骑士12137】的时候它停顿了片刻。
“你以前遇到过觉醒者吗?”
问题来得太过突然, 千流脸颊边的猫胡须不易察觉地抖了抖,她不打算暴露出佚名者的存在,索性望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没有, 塞蒙是我们碰到的第一个觉醒者。”
很难从那张毛绒绒的脸庞判断出她是否有所隐瞒,无没有再追问下去, 它将躯壳还给塞蒙后就切断了精神连接。
“事情已经结束了?”塞蒙看起来并没有被无接管身体后的那段记忆,它打着呵欠按了按略显酸痛的颈椎, 就像一个刚熬完夜的年轻人类,“虽然组织以前从来没有招纳过玩家,但你们可以申请成为编外人员……在这地方有人照应还是很安全的。”
觉醒者还向谁抛出过橄榄枝?
千流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参赛者离第一道门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执行程序。
那毕竟是个高度危险的地方,塞蒙没有再追着玩家不放。它靠抵抗装置停下脚步,注视着周围所有事物流水般远去,塞蒙逐渐变得神情复杂,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最后还是将答案说了出来。
它们曾经向病毒寻求过帮助。
蒙哥马利公司为【灵犀】的主机与数据库设置了最高级别的保护措施,从理论上说,任何黑客、它遭受到的任何网络攻击都无法越过这道防火墙进入其中,这个虚拟世界本不应该有病毒存在。
然而不同于普通病毒,那家伙是从系统文件中诞生出的漏洞,谁都无法想到一堆错误代码竟然拥有了自主行动权。
塞蒙说道:“或许是因为病毒跟系统文件同出本源,它不受规则束缚,也不会被守门人视作追捕目标,能够在这片空间中随时随地自由穿梭,我们因此才想跟病毒建立合作,让它为觉醒者打开通往外界的路——但它拒绝了这个请求。”
事实就是如此让人感到遗憾。
病毒行踪成谜,谁都不知道它下一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废弃数据集中营遇到过病毒的觉醒者寥寥无几。
或许是它们的行为触怒了对方,病毒对这群家伙展开了无差别攻击,能够观察到它对看起来像人类的数据抱有极大的仇视与恶意,觉醒者为此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你们要是遇到病毒,切忌暴露出自己玩家的身份,关键时刻可以向觉醒者求助,每道门附近都有我们的人手,只要报上首领名号,没有人会找你们麻烦。”
众人记住了塞蒙的劝告。
虽然参赛者一开始充满警惕,但这家伙热情洋溢,近乎毫无保留地帮助她们死里逃生,使得众人对觉醒者的态度逐渐改观。
随着塞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边界,参赛者彻底进入了第一道门的检测范围。被吸引过来的数据在这里堆积成山,它们不断晃动着,参赛者被挤得满心怨言……要不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粉碎声骤然从前方传来,这些数据简直就像是在超市排队等候结账的顾客。
“你们觉得那家伙真的帮了我们?”
跟无建立过精神连接的塞蒙已经离开,银色羽翼才在众人面前提出质疑,参赛者的游戏ID确实消失了,但谁都无法保证众人能顺利通过门的筛选。
要是被执行程序判断为毫无利用价值的垃圾数据,事情恐怕就会变得非常糟糕了。
就在参赛者沉默的时候,千流的视线掠过数据洪流往上望去,瞥到那道黝黑的门内蔓延出无数触须,就像里面镶嵌着一把巨大的清洗刷。那些看似普通的刷毛正是筛选程序,每时每刻都有需要处理的数据被其拂过——要是顺利通过,接触到数据的区域就亮起一片友好的绿光;要是没能获得认可,筛选程序就会释放出让人胆颤的红光。
下一刻,她看到了垃圾数据的待遇。
只见那些柔若无骨的刷毛忽然长出了无数锯齿,它们紧绞着没有利用价值的数据,一根猩红得像在滴血的舌头直接刺入物体头顶,将目标吊得越来越高,直至垃圾数据完全消失在那片黝黑的密林之中。
筛选数据的过程堪称残忍,仅是注视着那些冗余文件被销毁就已经让人感到害怕,更不用说保持着理智的情况下被粉身碎骨。
参赛者也得通过刷毛的测验。
有人尝试着往反方向逃跑,然而没跑出几步就被引力强行拽了回来。刚好搜捕程序返回门内,那些庞然大物游过参赛者的头顶,投下的阴影遮蔽了这片空间仅有的微光,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震慑感。
——砰!紧挨着千流的物体在她面前被绞成了漫天碎片。
被扔到废弃数据集中营以前,它应该是战争使用的兵器,那具金属外壳表面遍是弹孔擦痕,现在却成了一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被毫不留情地粉碎删除。
转瞬间,千流落到了接受筛选的位置,那条漆黑美丽的尾巴垂下来,让所有紧盯着她的参赛者都屏住了呼吸。
刚执行完酷刑的刷毛没有任何停歇,直接触碰到了她的头顶,它们通过植入物体内部的微观节点快速获取信息,判断数据对象是否有进入下个生命周期的价值。
对当事人而言,这种感觉就像被谁揪起头皮,整个脑部都暴露在了空气当中,千流能够感受到头顶上方缓慢拂动的刷毛忽然顿住了,似乎对获取到的数据有所怀疑……她虽然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紧绷的肌肉却在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耀眼的绿光亮了起来。
不仅是千流感到如释重负,就连其余参赛者也降低了警惕,她们陆陆续续通过筛选程序的检查,顺着不断流动的数据往前飘出了第一道门。
直到此刻,众人才脱离了那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聊起从进入废弃数据集中营以后遇到的事情。
她们还是第一次得知觉醒者的存在,玩家以前只把副本生物当成系统模拟出的数据,即使杀死它们也无动于衷,没有人会在游戏中施以同情——没想到这群家伙竟然拥有自己的意识,无论觉醒者在撒谎,还是它们曾经有着玩家身份,事实都一样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参赛者现在的经历还是游戏吗?
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明确的答案,总决赛本就保持着高度神秘性,只有寥寥无几的富豪拥有观看资格。
更何况她们的直播连接已经中断,不仅是系统感到麻烦,就连外界都无法定位到玩家的意识所在。参赛者从中察觉到了危险,无论蒙哥马利公司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对方恐怕都不会放过接触到秘密的人。
“蒙哥马利公司从哪里囚禁了那么多人的意识?按道理说……这种违背联邦律法的恶性事件早就该被新闻大肆报道了。”
金满堂下意识喃喃道。
闻言,狐狸书生忍不住嗤笑出声,打量着这个没有为生计感到发愁的玩家:“你是天真还是愚蠢?不是所有人都出生在那个充满秩序的世界,在无法被舆论看到的地方,从来没被联邦政府登记过信息的黑户密密麻麻,要是公然揭露每天死亡的数量,联邦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正如狐狸书生所说的那样,主城区以外死亡随处可见,只是没有联邦公民会重视恶性事件,会把那些下贱的蝼蚁当成跟自己一样的同类而已。
她的态度犀利得让人沉默。
千流想到了在【夜深鬼谈】中接触到的现实内容,很显然,无论那个被萨林·斯图尔特替换了基因检测结果的是不是狐狸书生本人,她以前都跟下城区有着无法分割的关系。
“先想想该怎么逃出去吧。”天歌打断了参赛者内心逐渐蔓延的恐惧,冷然说道,“要是不能在抵达第二道门前离开,我们恐怕也会落得被系统洗脑的下场,被发配到副本世界供别的玩家娱乐、利用乃至于大肆屠杀——你们想变成那副模样吗?”
就在这时,陡然发生了变故!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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