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17） 【动物迷宫
检测到将杀已经死亡, 这个由候选者支撑着的副本世界停止了运作。
重力陡然消失，千流和她周围倾泻而下的建筑物全部悬浮在了半空中，不仅如此，原本将要朝着她开火的防御塔变得像积木玩具般僵硬无力。
就在意识抽离的一瞬间, 她似乎看到了构成这个世界的数据流——装备武器具有特定功能模块, 副本生物挂载着检测、攻击、自动寻航等脚本, 所有事物都有着一套逻辑体系，只有那些被称为NPC的家伙身上闪烁着让人无法读懂的数据波动。
它们难道不是被提前编写好的？
千流为这个猜测感到头皮发麻，要是所有副本的NPC都具备自我意识，游戏对NPC而言就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总有脱离【灵犀】控制的角色。
就像瑞秋·莫里森，因此才会出现需要清理的异常数据。
没等她深入思考, 整个副本世界就轰然湮灭，千流的意识重新回到光柱内部, 她看到代表着将杀的那根光柱黑了下去。
谁都无法逆转已经发生的事实，除此以外骤然熄灭的光柱还有银色羽翼、法官、感冒灵不灵……所有落败的候选者都没能避开死亡的命运, 只剩下千流、天歌还有倾情泡沫的光柱仍然亮着。
圆环中央的屏幕上出现了她们的身影。
获胜方看起来冠冕堂皇, 候选者面具边缘镀着微弱的金光，让人不禁想要服从命令，只有她们自己清楚背后付出多少血的代价才赢得了这场对决。
“恭喜三位赢过对手, 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拥有成为【系统】的潜能，历届候选者在你们面前黯然失色。”
主办者的恭维没能让千流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很清楚对方只会继续折磨候选者：“在本届进化游戏中出现过的副本将会融合成一个为你们量身打造的巨大赛场，最先抵达终点的候选者就能见到我, 成为掌控着整个世界的【系统】，请为此付出一切，尽情燃烧你们的生命吧！”
“3、2、1——”
话音落地的瞬间, 原本限制着她们行动的光柱荡然无存。
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了鲜艳夺目的颜色，就像主办者所说的那样，密密麻麻的副本正在快速融合。它们撕扯着、吞噬着彼此的模样称得上恐怖瘆人，已经成为无主之物的小型副本化作向赛场提供养分的血肉，最后缔结成了一个铺满整个世界的庞然大物。
没想到【恶鬼】阵营只剩下自己了，千流屏住呼吸，另外两个候选者跟着她一起猛然冲了出去。
能够撑到现在的候选者无不意志坚定，没有任何事能阻碍她们的决心。面前光怪陆离的赛场看起来充满危险，好在一个非常耀眼的红色箭头悬浮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高空，指明了候选者应该前往的方向。
首先出现的是【动物迷宫】。
原本全力奔跑着的候选者被巨大建筑物拦了下来，十二道刻着生肖头像的大门出现在了她们面前，每道门都代表着一种动物，只要通过考验就能成功离开迷宫。
千流注意到每道动物门的外貌有所不同，最左侧的鼠门充满被啃咬的痕迹，虎门背后隐隐传来了浓重的血腥气，蛇门表面浮现出毒素侵蚀的深绿色……仅是站在外面观望，谁都无法确定哪道门的生还概率最高。
【动物迷宫】的两任主人都已经死亡，要不是主办者接手了这个副本，它也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维持运作。
就在候选者沉思的时候，静悄悄趴在动物门上方的神秘生物忽然伸出舌头，眼睛中闪着阴毒、贪婪的光泽：“当然，你们也可以通过缴纳费用来获取提示。”
原本警惕着彼此的候选者安静了下来。
即使是天歌这种实力的候选者也知道不能随意硬闯副本，更何况现在分秒必争，谁都不敢在赛场上浪费时间。
神秘生物收取的费用是她们开场前就有的游戏道具，天歌和倾情泡沫分别缴纳了一件道具，千流交出【索美拉压缩能源包】，获得了关于动物门的提示——“危险往往潜藏在看起来最安全的地方，警惕那些微小的事物，它们随时能够置人于死地。”
这份提示并不难懂，十二生肖中体型略小的动物有鼠、兔、蛇、鸡、狗，神秘生物为她排除掉了将近一半的动物门。
候选者得到了同样的提示，接下来只能由她们自己判断。天歌毫不犹豫地进了代表着龙的那道门，倾情泡沫还没有行动，千流打量着剩下几道动物门。
代表着猴的那道门充满金钱、美酒与权力的味道，让人联想到物欲横流的社会，这种看似平静的动物门反而更加让她感到危险；猪门的缝隙下遍是油腻的污渍，就像隐隐发馊的泔水流了出来，千流对此有着生理性抵触，她权衡利弊，最后进了马门。
门后的世界熙熙攘攘到了极点。
千流没想到她竟然进入了一个赛马场，现在是比赛的预备阶段，那些骏马还没有嘶鸣着冲上赛道，她需要从中挑出最有潜能的马匹，骑着它完成接下来的比赛。
挑选马匹属实让千流感到了为难，其中有鬃毛柔顺的好马，也有性情顽劣的烈马，她无法从专业角度判断谁跑得最快、最有可能成为冠军，只能靠着直觉选中了17号——那是一匹不断踢起沙尘的桀骜黑马。
千流刚翻身骑上马背，17号就从鼻腔下发出炙热的气息，显然对这个陌生的驾驭者并不满意，它竭尽全力仰起脖颈，却怎样都无法摆脱对方的控制。
“砰！”
随着凌厉的枪声，候场区域的所有马匹同时冲出了起跑线。
马蹄落下的声音让地面都隐隐震颤起来，17号更是一骑绝尘，将附近的赛马拉开不小的距离。它奔跑在队伍的最前端，那矫健的身姿让千流确定自己没有挑错，17号就是她需要的汗血宝马。
假如是正常的骑马比赛，千流只要保持高度集中的状态就能顺利赢得比赛，但这是【动物迷宫】的一道动物门，副本注定不会轻易放她过去。
事情果然发生了转变。
在最初爆发的阶段过后，17号逐渐放慢了速度，紧随其后的赛马纷纷追近，但它们显然不怀好意，朝着千流所在的赛道挤了过来，直指17号甩动的尾巴。
看来它们要进行攻击了，千流察觉到了背后澎湃的杀意，她驱使17号避开左侧那匹横冲直撞的赛马，一只手紧攥着缰绳，让它不至于脱离控制跃出赛道，另一只手使用【整蛊骰子】驱散攻击者。
轰然落下的惊雷劈开了赛马的血肉，尸体被烤熟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即便没有横死当场，它们也不敢再靠近那个瘟神。
千流对【命运魔法盒】的使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她想要攻击哪些对象，整蛊骰子的效果就会精准无误地覆盖在相应区域，逐点进行打击，整个赛场在雷霆下隐隐泛起了银白光泽。
副本很快就更换了攻击手段。
【动物迷宫】无法直接对候选者动手，只能通过干涉手段阻碍她们的行动。
赛马冲撞没有生效，副本索性让赛道两边的观众躲在暗处放箭，一支又一支充满杀意的箭矢呼啸而出，千流腿下猛然夹紧，就在将要万箭穿心的瞬间，17号带着她腾空跃起，无数利箭擦着蹄子掠过，而它悍然飞越过了比赛方设置的栏杆：“漂亮！驾驭着17号的选手反应相当迅速，值得鼓励！”
副本口中的鼓励能是什么好事？
随着话音落下，千流感觉到17号奔腾得更快、更猛烈了，与此同时，从赛道周围袭来的攻击变得越发密集，她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控制着它躲开攻击。
再厉害的候选者也做不到万无一失，17号中间几次受到刺激发了狂，都险些将骑在背上的千流甩出去——只要接触到地面，下一刻就会被奔腾而过的群马踩成肉泥，好在她及时遏制住了所有危险。
根据神秘生物的提示，这已经是相对安全的情况，那意味着另外几道动物门只会更加惊险，确实像是惊魂夜的设计风格。
胜利的曙光已经近在眼前。
经过前半场激烈的角逐，绝大多数赛马都已经被淘汰出场，只有寥寥无几的骏马仍然一刻也不停蹄地狂奔着。千流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疲惫，17号黝黑的眼睛中流露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比起闯进【动物迷宫】的外来者，副本生物更愿意听从最高意志的指挥，只有载着千流的17号是最不被警惕防备的对象。
她腿下的鞍垫和马镫悄然出现了松动，似乎很快就要脱落。
17号找准时机猛然刹住了蹄子，千流本应在惯性作用下飞出去摔得血肉模糊，没想到她仅用单手就圈住了马脖颈，抵着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刺进皮下——吁！17号瞬间被刺痛得跑了起来，那个疯狂的家伙满手都是流出的鲜血，在悲戚的哀鸣声中，它就像一颗飞驰的子弹冲到了终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18） 下一站，【
这场煎熬的比赛终于结束了。
越过终点线的瞬间, 17号立刻将背上的家伙甩了出去，千流动作利落地调整好重心，紧接着翻身落地，她手下握着的烈焰长刀倏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火光。
仿佛感受到了她要将马肉烤熟的杀意, 17号隐隐有些忌惮地退后几步, 转身消失在了赛场边上。
她已经被判定为赢得比赛, 【动物迷宫】自然也就不会再攻击千流。她紧随着红色箭头不断前进，看到赛场的栅栏后方有一道毫不起眼的大门，千流刚想走到门前，却又在直觉提醒下停住了脚步……有谁说过离开赛场要推门出去吗？
千流重新提起了警惕心。
即使留给她的时间所剩不多，千流也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等待了几分钟后, 她终于听到刚才进行赛场播报的声音问道：“你确定要放弃下一场比赛的资格，直接离开赛场吗？”
“我确定。”千流给出了她的答案。
随着她被副本力量传送到【动物迷宫】外面, 千流意识到刚才看见的应该是另外一道动物门，贸然进去只会继续被困在副本中, 惊魂夜设计得阴险至极。
——咣当！骤然响起的声音引起了千流的注意, 她下意识望向旁边，倾情泡沫近乎同时从猴门滚了出来。
倾情泡沫进副本前还保持着一个候选者应该有的气度，但她现在遍体鳞伤, 那双微微战栗着的眼睛被血液浸得通红，就连【审判之轮】的制服也消失不见, 很难想象她在猴门的世界遭遇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
她刚撑起身体就看到了黑骑士。
就在两个候选者对上视线的瞬间，她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天歌似乎还没有脱离【动物迷宫】，难道她紧接着进入别的动物门了？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阻碍她们赢得比赛的最大威胁现在被绊住了脚, 千流强忍着满嘴血腥味迈开了腿，就在这时，她面前忽然弹出一个选项：“是否兑换首通【动物迷宫】的奖励？”
原来通关赛场中的这些小副本也能获得奖励，千流选择确认兑换，刚获得的奖励瞬间化作了实物。
她获得了【早高峰地铁一号线】。
搭乘上地铁以后，千流立刻体会到了人满为患的拥塞感。这趟地铁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实际上载满了无法看到的乘客，她被挤得逐渐窒息，鼻腔中充满了汗液、食物残渣以及香水混合发酵后的味道——这个道具完全模拟了早高峰的真实体验。
好处是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只是维持着僵硬不动的姿势，她就像疾驰而过的地铁一样冲向了终点。
地铁奔腾得太快，千流隐隐听到了倾情泡沫的呼喊，但她们之间遥远的距离让内容变得极其模糊，直到地铁在停靠站戛然而止的那一刻，千流转过了头，才从门缝中看到背后全力奔跑的黑点。
地铁当然也有停靠下来的时候。
千流能感觉到旁边紧挨着的家伙陆陆续续下了车，她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不少，只不过在这种状态持续的期间，她无法离开原来的位置太远。
要是被视为已经下车出站的乘客，【早高峰地铁一号线】的效果就会结束，她想继续使用就得忍过停靠时间。
没等她默数到地铁重新启动，被甩在后方的倾情泡沫终于追了上来。她看起来像是使用了某种体能增幅道具，全身肌肉呈现出高度紧绷的状态。
倾情泡沫伸手扒住快要关闭的车门，猛然挤了进来，近乎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对夜行渊做了什么？”
这一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审判之轮】没有那么容易被蒙蔽，即使《傀儡城》时期的黑骑士是个毫不起眼的普通玩家，还是有人调查了那时的具体情况。
公会高层原本以为夜行渊死在了副本中，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但他的数据没有被系统清理，别人仍然能搜到这个游戏ID，那意味着夜行渊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只是无法脱离游戏，回到现实世界中来——这实在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所有人参与游戏只是为了赚取生活所需的费用，谁都不想成为一个死无对证的幽灵。
为了查清夜行渊失踪背后的真相，【审判之轮】内部成立了特别调查组，它对外保持着高度隐秘，即使是将杀这样的重要成员也不知道特别调查组的存在，而倾情泡沫就是其中一员，她是夜行渊在公会中的伴侣。
特别调查组内部规定不得向外人泄露情报，倾情泡沫为此蛰伏已久，直到赛场只剩她们两人才敢追查下去。
很显然，千流没办法给倾情泡沫一个明确的交代，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夜行渊的下场。他极有可能滞留在了傀儡城，然而【灵犀】不会生成两个完全相同的副本，那意味着只有使用位面标记器回到《傀儡城》所在的世界，才有可能找到夜行渊。
霎时间，地铁重新开始了奔腾。巨大的作用力险些让倾情泡沫摔倒在地，她被乘客们挤得无法动弹，内心充满了对现在是什么情况的疑惑。
“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千流直视着略显狼狈的倾情泡沫，即使【审判之轮】不是特意跟她作对，也不能将另一个候选者留在身边，要知道她们现在还处于不断厮杀的赛场上。
拔地而起的荆棘缠上倾情泡沫，千流已经杀气凛然地拔出了刀。
被盯上的猎物骤然恢复了冷静，只见倾情泡沫整个人开始扭曲、压缩，她的身体被拉得像是一张纤薄的纸，让那些荆棘纷纷扬扬落在了地面。
“原来你的能力是变形。”千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飘出去的人皮——嗖！无数燃烧的火球从她掌根下飞了出去，就像直指倾情泡沫的弹雨，对方只得竭尽全力避开攻击。
“下一站，【画中世界】！”
毫无温度的播报音让两人陡然抬起了头，屏幕上显示地铁行驶到了终点站，那意味着她们将同时被传送到下个副本。
千流满面凝重地转过了头，玻璃门外的世界就像融化的冰激凌一样快速变幻着，隐约能够看到那个被称为【画中世界】的副本：地铁轨道直接铺进了某张浓墨重彩的油画之中，阳光曝晒下，漫山遍野的麦穗正在微微荡漾，候选者甚至闻到了它们散发出的味道。
她们进入了【画中世界】。
【早高峰地铁一号线】效果结束的瞬间，承载着两人的庞然大物消失不见，好在麦田接住了候选者，不至于让她们摔得粉身碎骨。
糟糕的是倾情泡沫没有解除薄片化状态，她被地铁扬起的气流掀飞到了数百米外，千流没有急着追寻她的下落，望向了不远处静静伫立着的稻草人。
作为麦田守望者，稻草人承担着照顾所有麦穗的职责，它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穿在一根高大的木桩上，不断随风摇曳，破布裂开的嘴巴中传出了阴恻恻的声音：“嘻嘻！危害庄稼的坏家伙，你们完了——”
稻草人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千流这才注意到被她碾压的麦秆，要是说所有副本世界都有支撑着其运行的规则，那她已经违背了一条摆在明面上的规则。
转瞬间，稻草人从被深深埋进麦田的位置拔出了腿，它的高度简直让人触目惊心，移动的木桩沾满了泥土、杂草以及血液干涸后的腥膻味道，仅用一步就跨越了相当远的距离。
无论是谁在这种怪物面前都会感到胆颤心惊，千流转身就跑，她的烈焰长刀刚接触到麦穗，稻草人就猛然发了狂，隐隐震颤着的麦田中又走来一个同样身高的稻草人，用行动证实毁坏庄稼会有什么下场。
“注意！前往下张画的出口将在十分钟后出现。”
代表着副本意志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麦田，候选者必须在不同的画作中反复穿梭，直至她们找到离开【画中世界】的出口。
闻言，千流如释重负地松下了一口气，但这十分钟远比想象中更加难捱。她得小心翼翼避开已经成熟的庄稼，以免招惹更多稻草人，还要警惕紧追不舍的倾情泡沫，谁都不愿意放她一条生路，表现得就像为了黑骑士癫狂的极端粉丝。
为庄稼提供着热量的烈阳将她烤出了一身汗，稻草人却毫无所觉。
千流被两个庞大的副本生物围在中间，她顺着猛然劈来的木桩爬了上去，刚好骑在某个稻草人的肩膀上。
通往下张画的出口终于出现了。
那个散发着强烈光辉的漩涡非常引人瞩目，它离两个候选者并不算远，千流腾身而起，踩着稻草人的脑袋飞跃向出口，她落地时压坏的麦穗招来了无数满面阴鸷的副本生物，整张油画都出现了快要裂开的迹象。
下一刻，千流冲进了漩涡内部，犹如全身瘫痪般倒在新世界中——没想到这竟然是张抽象派画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19） 唯有通往真
千流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从那道漩涡出来以后, 她的身体就发生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原本修长的四肢变得柔软、纤细就像面条一样，无法撑起装着沉甸甸内脏的躯干。
要是说上张油画保持着写实派风格，这个世界则像是蒙克的画作《呐喊》, 逐渐脱离了社会原有的框架。
想要适应新的身体结构并不容易, 好在这个世界中有无数爬行着的面条生物, 它们看起来对柔若无骨的形态接受良好，甚至发展出了独特的行走方式。千流观察片刻，学着面条生物爬上一根通往高处的玻璃管道——这些管道遍及城市的各个角落，就像交通工具那样运输着它们。
面条生物靠在半封闭的管道上，它们维持着一副平静、漠然的神情，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本土居民, 又有多少是被【画中世界】改造成这副模样的人类。
倒计时还剩下9:02。
【画中世界】是K-1371设计的副本，副本的底层逻辑受到最高意志的影响, 即使置身于画作中，这些小世界仍然遵守着一定的秩序与规则。
只要摸清楚隐藏在每张画作背后的秘密, 就能快速穿梭于不同世界之间, 找到离开【画中世界】的出口。
千流透过玻璃管道打量着这个世界，就在这时，皮肤摩擦地面的声音逐渐靠近, 千流警惕地绷紧身体，发现一个穿着制服的面条生物朝着自己爬了过来, 肩膀上那枚徽章表明了对方的身份，列车员用沉闷的声音开口：“你违背了公共通行管理条例。”
——什么？
听清楚内容的瞬间, 千流仿佛回到了随时都会遭到审判的【道德镇】，好在列车员慢腾腾的语调为她拖延了时间。
千流很快就从列车员的话中判断出了具体情况：面条生物没有性别，同样没有能够伤害人的棱角, 而她身上没能完全软化的骨头摩擦到了别的公民，因此才会被视为需要送进收容机构严加管理的危险分子。
她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要是被副本生物监禁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画中世界】了，另外两位候选者想必不会停下来等她。
对于千流拒不配合的表现，列车员感到非常疑惑，在它看来，性情温驯的公民应该主动接受管理，很少有需要动用强制手段的情况，列车员只得触碰到了玻璃管道上的按钮，仅是做出这个动作就已经让它竭尽全力。
“嘀——”
刺耳的警报声让人感到胆颤心惊，管道上方倏然被揭开一块玻璃板，城市中央放置的巨大机械臂朝着千流挥了过来。
要是被机械臂抓住，普通的面条生物必然无法挣脱束缚。千流瞬间产生了危机感，她就像条蛇一样狡猾地溜走了，顺着分岔口进入别的管道，列车员在背后嚷嚷了什么，引得所有面条生物为之侧目，但谁都没有参与到对危险分子的追捕中来。
除了最基础的行走、呼吸以及进食等功能外，它们的身体机能早就退化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就像一群被圈养的肉鸡，在重大事故面前毫无抵抗能力。
千流逃跑的过程中难免会撞到面条生物，即使感到被她冒犯，乘客们仍然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谁都不愿意因为一点不满就调动面部肌肉表达愤怒。
咣！咣！机械臂不断在她背后发出声响，触发警报的列车员早就懒洋洋缩了回去，只有它还执行着追捕千流的任务。
仅就危险性而言，这台机械臂显然比不同于面条生物的千流更具有威胁，【画中世界】却不会考虑到她的想法，候选者就是副本认知中亟需清除的病毒。
这场追捕让她逐渐熟悉了怎样操控柔若无骨的身体。
机械臂的可及范围近乎覆盖地面，为了躲避它的攻击，千流不得已躲进了城市下方的排水管道。机械臂陡然失去了目标，它略显茫然地在空中盘旋片刻，做出追捕目标已经脱离城市的判断，却没有注意到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从井盖缝隙下监视着外面的情况。
“滴答、滴答……”
管道漏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瘆人，面条生物构成的社会重新恢复了秩序，就仿佛刚才的事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
千流已经摆脱了机械臂的追捕，只要等到漩涡出现就能离开这个环境，然而她的警觉忽然被触发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水滴落下的声音消失不见，就像她被某种无法看见的物质罩住了一样。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面条生物的管理方式非常直接，近乎不会使用拐弯抹角的手段，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这是某个候选者的道具效果。
千流现在没办法紧握烈焰长刀，但她仍然能够使用整蛊骰子，就在电光撕开寂静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产生了无数细小的波动，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类也显现了出来。
跟面条生物截然不同，倾情泡沫用一件售价百万积分的特殊道具【万事皆空】免除了副本效果。
在倾情泡沫看来，这场比赛的输赢已经不重要了，她原本打算趁着黑骑士放松警惕的时候偷袭，用对方的性命交换夜行渊的下落，没想到黑骑士竟然如此敏锐，连一点异常都能察觉到，快速做出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倾情泡沫打算祭出杀手锏的同时，千流使用了【夜行渊的呼唤】。
这件道具原本存放在物品仓库中，但它就像拥有自我意识，完全不受使用者的控制，在比赛开始前静悄悄替换掉了千流背包中一件道具的位置，注视着她身边发生的所有事——直到此刻，它终于派上了用场。
千流能感觉到那毫不掩饰的侵略意味。
她知道【夜行渊的呼唤】不怀好意，但再没有比这更能用于拦下倾情泡沫的方法了，霎时间，两个候选者附近出现了一道呼啸裂缝，它不断撕扯着周围的空气，隐隐能够听到缝隙那边传来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会忽略那道充满危险的缝隙，不过短短几秒，它的裂口就张开到了非常惊人的程度，爆发出的引力让倾情泡沫为之一滞。
早在使用【夜行渊的呼唤】前，千流就用柔软肢体缠住了最近的排水管道，不至于像对手那样毫无防备。她很快发现裂缝背后并非黑暗虚无，副本被撕开的口子越大，千流能观察到的细节就越清晰，她的想法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裂缝极有可能通往另一个位面。
对面难道是夜行渊所在的世界？
要是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道裂缝就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打通的接口，它们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直到道具撕开裂缝才开始流通数据，这当然是不合规定的。
检测到非法入侵的程序，【画中世界】瞬间充满警惕，原本平稳运行着的世界骤然变得极为暴动，大量被标记为副本生物的数据就像漫天飞舞的野蜂一样涌向了裂缝。
倾情泡沫已经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她目眦欲裂，隐隐从肆虐的风声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即使那道呼唤被气流撕扯得支离破碎，她仍然能够认得出夜行渊的声音……这是诱捕猎物的陷阱吗，还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梦境？倾情泡沫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她义无反顾地走过去，一步，两步，就像回归到了整个世界最安全的避风港。
恐怕【审判之轮】也没想到，特别调查组为了这个危险的秘密又搭进去一个成员。
就在接触到裂缝的瞬间，倾情泡沫倏然脱离了【画中世界】，本应该公开死亡消息的系统却没有任何动静，她陷入了跟夜行渊如出一辙的状态。
即使已经吞噬了倾情泡沫，裂缝扩张的趋势仍然没有停止，它的胃口远比千流想象中更加恐怖惊人。
【画中世界】的防御措施在那股强大力量之下显得太过薄弱，见附近的地面都开始为之隐隐震颤，千流转身就跑，毫不犹豫地击飞井盖逃了出去。
3、2、1——
倒计时终于结束，漩涡出现在了一条玻璃管道边上。
千流对脱离【画中世界】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副本在她背后逐渐崩裂，无数面条生物就像饺子落汤般摔了下去，没有一个人想死，然而四肢退化剥夺了它们求生的能力，飞溅的血液将机械臂浸得通红。
她顺利进入到了下张画作，副本世界原有的秩序却轰然崩塌，漩涡出现的时间间隔缩短到了五分钟、一分钟甚至是三十秒。
快速切换的场景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千流刚停留没几秒，就又进入到了下个世界，每张画作背后都隐藏着无限杀机，就像等着她送上门来的血盆大口，要是不保持着高度集中的状态，就算死一万遍也不为过——穿梭过无数个奇特、怪异而又充满惊险的画中世界后，她终于找到了离开副本的出口。
这里就是整个赛场的终点。
曾经载着候选者前往高层的电梯再一次出现了，它静静悬浮在黑暗中，就像打通某款游戏后发现的隐藏彩蛋。
这一次没有人再跟她争抢，落败方已经沦为死者，这是赛场上不可避免的牺牲，千流在电梯前停下脚步……所有按键全部熄灭，唯有通往真相的那个数字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20） 深渊已然吹
只要乘坐电梯上去就能成为【系统】。
越靠近真相, 千流内心的疑惑就越清晰，成为进化游戏的【系统】到底意味着什么？电梯门上倒映出了黑骑士的身影，以及那双陷入沉思的眼睛。
往前一步，就能赢过位于排行榜榜首的天歌, 成为当之无愧的胜者, 无论是谁都想要赢得比赛, 获得蒙哥马利公司的奖励。但这架电梯出现得非常可疑，它同样可能通往万劫不复的深渊……深渊？
千流重新打开了系统面板。
主办者剥夺了所有落败者的副本，将它们融进巨大的赛场中，但她仍然能控制【深渊剧院】中的玩家和深渊生物。
副本中的时间流速跟外界有所不同，千流重新回到【深渊剧院】的那一刻，所有生物都感受到了最高意志的降临——她的精神意识汇聚成了无数闪耀的光点, 根据每个人的认知呈现出不同的样貌。
能够让通关队伍覆灭的魔术师卡尔霍恩，在千流面前却表现得非常恭敬, 为她汇报着剧院最近的情况。
玩家比副本生物考虑得更加深远。
从被拉入进化游戏的那一刻起，濒死者的灵魂就被限制住了自由, 她们为了渺茫的希望付出所有, 终于跟着【系统】过关斩将，来到了离人间最近的地方。
望着【系统】近在咫尺的虚影，003号竟然感到有些紧张, 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询问：“我们真的能够重获新生吗？”
“我也不清楚答案。”
在她看来无所不能的【系统】表现得非常坦然，甚至语气平淡, 反倒让003号心里那颗沉重的石头落了地：“我为你们提供的只是一个离开进化游戏的机会，在地狱待得久了难免会沾满死气……至于外面的风景是什么样, 那得由你们自己探索。”
截至目前，千流麾下已经聚集起了数以千计的玩家。她掌控着所有人的命运，玩家的过往就像透明的丝线, 在她指节间交汇成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
这是【命运魔法盒】都不曾赐予的奇迹。
千流很快注意到了不合情理的地方，比起充满期待的玩家，那群自称海裔的家伙看起来焦躁、惶恐而又不安到了极点，其中，009号表现得最为突出。
海裔到底畏惧着什么？千流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隐藏的剧情节点，她的虚影出现在了009号面前。
千流仅是垂下视线，【系统】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人感到胆颤心惊。009号紧闭着眼睛，却还是抵抗不了最高意志的威压，嗫嚅着开口说道：“这、这是海裔的末日！要是见到摆渡人，我们的灵魂都会成为祂的所有物，再也无法前往来生。”
很显然，主办者就是所谓的摆渡人。
从海裔的表现来看，成为【系统】并不能像主办者所说的那样拯救所有人，进化游戏只是一个骗局。
千流尝试着捋清现在的情况，整场比赛可以划分为不同派系，一方是承载着无数灵魂的地狱号，另一方是被海裔崇拜着的深渊，第三方则是应召而来的候选者。
在她的刨根问底下，009号只得交代出了摆渡人的情报。在地狱号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有个濒死的灵魂坠入了深渊。
那个灵魂本该迎接死亡，它却以极其坚毅的韧劲抓住了黑暗中飘来的浮木。从撑着那副残躯的一块木板，再到深渊中轰隆隆行驶着的巨大航船，主办者靠着蒙骗、掠夺到的无数灵魂成了摆渡人——祂窃取了原本属于深渊的权力，在海裔看来，这家伙自然就是一个厚颜无耻的小偷。
深渊和地狱号属于对立面。
千流判断出了这个事实，看来那些深渊生物爬上船并非偶然，它们早就想从摆渡人手中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同样参与到了这场阵营对抗赛中。
只有获胜阵营的选手能够晋级下场比赛，究竟指的是【神官】与【恶鬼】之争，还是深渊跟地狱号的抗衡？
她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赛场上。
千流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走进了电梯内部，就在感应到候选者进入的瞬间，整架电梯微微震颤了起来。她看到视野边界有个熟悉的身影，天歌终于杀到了终点，她的神情看起来跟以往截然不同，竟然流露出了几分急躁：“别去！那是陷——”
下一秒，电梯门轰然关闭，将她要说的话隔绝在了外面，天歌只能看到那双漠然而又坚定的眼睛。
千流当然知道这是陷阱。
没想到天歌竟然会放下前嫌主动提醒她，确实应该被划分到【神官】阵营，但这里是杀人不眨眼的赛场，要想顺利通关副本，就得先将剧情推进到高潮部分。
前往觐见主办者的感觉非常微妙，电梯上行的过程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瞬息间就停了下来。
门开了，千流首先看到了灯光照耀下的红色幕布，只见一条无法望到尽头的长廊从电梯前铺了出去，两侧挂满了不同类型的展品，它们看起来精致、细腻，有着让前来参观的游客沉浸于其中的魅力。
千流的视线从展品表面掠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些展品看起来有种熟悉感。千流保持着警惕往前走去，直至瞥到某个标牌下刻着的名字【夜深鬼谈】，她才意识到这里竟然是一个副本藏馆，每个被裱起来的玻璃框都封存着不同副本——要是她死在地狱号上的话，【深渊剧院】想必也会变成一件藏品。
17、18、19……
千流默数着见到的藏品编号，除了这批候选者的副本以外，藏馆中还展出了更多精彩绝伦、琳琅满目的副本，想必是前147届进化游戏积累下的资本。
看得出主办者是个非常挑剔的收藏家，从里面拎出任何一个副本进行直播，都能让观众为之鼓掌喝彩。
能够获得主办者认可的副本毕竟有限，挂着玻璃框的走廊戛然而止，千流已经走到了尽头，更深的地方只有一片黑暗，主办者却没有任何要露面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张华丽的、充满香气的餐桌凭空出现在了千流面前，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梦游仙境的爱丽丝。
“请坐。”她听到了主办者的声音。
千流按照指示坐在了餐桌前，上面摆着两个托盘。它们看起来毫无差别，揭开后才能发现左边是充满剧毒的食物，吃下一口就会当场毙命；右边则是蛊惑人心的美味佳肴，对那些饥肠辘辘的灵魂而言，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温暖的晚餐了。
它们代表着两个选择。
主办者坦然承认了所谓的起死回生是虚假谎言，放玩家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与此同时，千流可以选择向玩家保守真相，辅佐主办者吞噬更多坠入深渊的灵魂。
那个熟悉的声音正为她阐述着这是怎样一条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道路：“你会成为被所有人奉若神祇的【系统】，除了地狱号，我还准备了很多用于接纳灵魂的分赛场——想想看，凡人朝生暮死，无法挣脱命运的洪流，像那样活着的话不就太疲惫了吗？”
随着话音落下，托盘里盛着的食物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艘又一艘行驶在深渊中的航船投影，而那应该就是主办者所说的分赛场了。
千流不由得望了过去。
权力的滋味确实让人神魂颠倒，要是没有在泥潭中挣扎过、溺水过，普通人非常容易受到蛊惑，但主办者不会想到自己同样是被高维游戏设计出的一个NPC，同意祂的条件对千流来说毫无意义。
“说了这么多，成为【系统】前需要先缴纳目前得到的所有命数，对吗？”
千流没有在意戛然而止的声音，继续说出了她的推断：“你并不具备直接掠夺命数的能力，因此需要借助候选者的力量，掌握一个人的全部命数后你才能得到灵魂的所有权……不知道你为什么有这种变态嗜好，但我并不打算跟你进行交易。”
获取命数是【灵犀】赐予她们的能力，就算主办者偷走了原本属于深渊的灵魂，也无法越过真正的系统权限。
千流戳穿了主办者的伪装，片刻沉默后，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透露出了一丝阴狠意味，就仿佛要将这家伙碎尸万段：“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哔！”
祂听起来就像出了故障的收音机。
千流很清楚主办者遭遇了什么变故，就在进入电梯前，她用【深渊之门】打通了地狱号跟外面茫茫黑海之间的联系，凭空出现的大门呼啸着，怒吼着，为深渊下蛰伏已久的怪物提供了跨越大厅的裂缝。
只是因为那道门被掩藏在了剧院内部，它才没有第一时间被主办者察觉，而这正是【夜行渊的呼唤】提供的灵感。
要是主办者没有尝试掠夺千流的副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深渊生物就不会从里面爬出来，侵入地狱号内部。遗憾的是主办者对副本的渴望太过强烈，【深渊剧院】在祂看来是一件必须收藏起来的艺术品——幕后黑手悄然潜入副本，却没想到将无数怪物放了出来，它们简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深渊已然吹响了复仇的号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黑暗航纪》副本结算 深渊代理人
在地狱号和深渊之间, 千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作为自己的阵营。
能够从一个孤魂野鬼爬到现在至高无上的位置，需要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惨重代价，像这样睚眦必报的家伙不可能容忍别人跟自己平起平坐，主办者开出的条件再充满诱惑, 千流也不觉得那是真的——毕竟她自己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她能读懂对方的内心想法。
背后骤然传来了轰隆隆的震响, 原本悬挂着的玻璃框不断摔碎在地, 甚至能听到怪物嘶吼的声音，这无疑是地狱号的一场浩劫。
主办者的所有怒火都集中在了千流身上，祂制造出的假象变成了一道又一道锋利逼人的铁钩，朝着目标扎了下去，金属交错时溅出了让人惊心动魄的银光，势要将她戳成血肉模糊的烂泥。
千流当然不可能死在这里。
朝她激射而来的铁钩还没有落下, 一根无比庞大的触手就猛然打穿了地面，玻璃碎片顺着缝隙滑了下去。千流往旁边躲去, 无意瞥到了裂口下逐渐浮现出的眼睛，它看起来恐怖惊人, 仅是瞳孔的细纹就有一条走廊的长度……在它面前, 整个地狱号也不过是打转着的渺小漂流瓶而已。
海中巨兽瞬间引起了主办者的警惕，它虽然只是为深渊效劳的仆从，却有着摧毁地狱号的惊天威力。
随着越来越多触手挤进裂缝内部, 整个船体在那股巨大力量下轰然截断成了两块。
狂风瞬间呼啸着灌了进来，千流闻到了深渊特有的潮湿味道, 看到了蛰伏在地狱号附近的无数黑影，浓雾散开, 天地骤变，这一幕就像是末日降临的电影场面。
原本安稳行驶着的航船逐渐沉入水中，吊灯、电梯甚至是散落的物资箱都被黑暗吞噬, 霎时间消失不见。
就连跌进去的玩家也在下一刻停止了惨叫，他们的灵魂重归死寂，但那并不意味着彻底消亡，等到灵魂顺着深渊下冰冷、漆黑的水流去往来生，又会开启新的旅程。
千流注视着地狱号的消亡。
直到此刻，主办者始终不曾露面的秘密才被揭开，祂已经失去人类应该有的躯壳，将灵魂寄托在了这艘钢铁铸造的庞然大物之上，可以说地狱号就是摆渡人的本体。现在地狱号遭到毁坏，每块舢板、每一片扇叶都开始发出悲鸣，想要跟不公的命运抗争到底。
谁也不能阻拦地狱号下沉的趋势，千流顺着陡然倾斜的坡面爬到了高处，她虽然无法让濒死的灵魂重返人间，却可以为它们夺回转世投胎的机会。
只有害怕从神坛上跌落的家伙才会将所有人的命运紧攥在自己手中。
【深渊剧院】忽然出现在了黑水上方，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都看到了刚结束精彩表演的剧院，售票员、观众以及脱帽致礼的魔术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们看起来毫无遗憾，只有使命已经完成的坦然，跟着剧院一起坠落进了深渊，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烟消云散。
千流站在她们最后注视着的位置。
就在这时，她瞥到了刚从旁边不远处攀爬上来的天歌。
天歌没有死在通往终点的魔鬼赛场上，当然也不会因为船快沉了就放弃求生，现在【神官】与【恶鬼】阵营都只剩下一个候选者，命运让她们再次相遇了。
“你现在转变阵营还来得及。”千流懒洋洋打量着对手，考虑到天歌背后那轮不断散发着阴森寒气的弯刃，她没有轻易下手，“赛场都快要泡汤了，我们已经没有厮杀到底的理由了，不是吗？”
天歌直视着这个狡猾的家伙。
要想信任一个骗过自己的人并不容易，她从来不在意赛场上遇到的竞争对手叫什么、属于哪家公会，因为谁来都会成为天歌的手下败将，缅怀死者毫无意义。
只有黑骑士这个名字带给她惨痛教训，让天歌记到了现在。
她的视线落在了千流伸出的那只手上，即使两人仍然隔着一段距离，天歌也能看到对方手背的标记。
那是个神秘、邪祟而又充满黑气的图腾，天歌能够断定比赛开始前这个图腾并不存在，直到电梯关门的那一瞬间，她才察觉到对方手上多了标记，那意味着黑骑士见到主办者前就已经跟深渊签订了契约。
深渊代理人朝她发出了邀请。
天歌不是会被情绪控制头脑的类型，她已经捋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既然阵营对抗赛高下已分，也就没有必要再跟黑骑士作对。
她收起处于警惕状态的【零度】，朝着千流走了过去，就在天歌握住那只手的一瞬间，她感觉到有股温热的力量流入掌心，阵营转换已经完成，两人都听到了系统公告。
【检测到神官阵营当前存活人数为零，现在，宣判本场比赛的胜出者——恶鬼！恭喜两位选手，你们是理应拥有一切的赢家。副本通道将在十秒钟后关闭，请在离开赛场后接受晋级程序。】
这就是她们抵达的结局了。
地狱号已经彻底解体，只剩漂在水面上的残骸能够为两人提供落脚点，就像摆渡人一开始跌入深渊时那样满目黑暗与虚无。
毋庸置疑，那是个疯狂而又城府深沉的灵魂，它在这毫无希望的地方漂泊了一年、十年甚至数百年，才顺利欺瞒过了命运，在地狱号内部打造了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游戏帝国。遗憾的是那种渴望永远无法得到满足，摆渡人最终遭到贪婪反噬，跟着所有灵魂一起坠落到万丈深渊之下……它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能够肯定的是，以后不会再有残酷的进化游戏了，濒死者的牺牲到此为止，被困在地狱号的无数灵魂重新获得了自由，千流通过系统面板听到了003号临终前那声感谢。
“最开始我觉得您是死神，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剥削者，后来我将您当成能够预测到所有事的【系统】。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只是您漫长生命中的一场游戏。谢谢你，佚名玩家。”
倒计时走到尽头的瞬间，两个候选者被传送出了赛场。
*
【恭喜玩家通关A级副本《黑暗航纪》，达成毁灭结局“沉沦”，正在为您进行奖励结算……】
【通关评级：A+（无冕之王）】
【通关奖励：经验值*100000，积分*2000000，A级通用武器兑换卡/装备升级包*1，深渊剧院（已携带），《如何与异种生物沟通》（已携带），甘·海利欧斯魔法套装（已携带），道德天平（已携带）】
【本场共获得10个闪光点，已为您存入账户】
【在权力与所谓的公正之间，你既没有选择欺世盗名，成为掌控着进化游戏的系统，也没有带着那些信徒脱离深渊，但所有人仍然尊敬着你。她们在你亲手编织的命运下从生到死，向死而生——地狱号的噩梦已经结束，但这场精彩绝伦的演出永不落幕，就像刚开场一样让观众回味无穷。】
这次迎接她们的不再是黑暗中悬浮的系统公告，而是镀满金光的颁奖台。
【灵犀】模拟出了万众瞩目的效果，就仿佛台下有一双双羡慕、崇拜而且无比狂热的眼睛，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最终的人气王是？】
【两位选手表现得同样出色，竟然以微乎其微的概率同时排列第一，单场直播流水突破亿万积分，让我们恭喜“黑骑士12137”“天歌”晋级总决赛！】
作为决出前十名的比赛，《黑暗航纪》本该淘汰掉一半参赛选手，没想到最后只剩下了两个选手。
要是所有参赛者已经死亡，让总决赛变得毫无看点，蒙哥马利公司就要向背后注资的天人城以死谢罪了。好在官方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前二十名选手得到赦免权保护，即使被淘汰出局也不会像普通副本一样脑死亡。
按照淘汰的先后顺序，【灵犀】又从获胜阵营中抽取了八个玩家进入总决赛。
这一批获得总决赛资格的玩家分别是【银色羽翼】【狐狸书生】【K-1371】【感冒灵不灵】【黑灯瞎火】【金满堂】【用户不存在】以及【惊魂夜】。
【参赛选手“惊魂夜”遇到了意外情况，暂时无法出席下场比赛，总决赛资格按照顺序延递至下一位：送你上路。】
惊魂夜竟然会放弃比赛资格？千流不由得感到了意外，以她对那家伙阴狠性情的了解，惊魂夜绝不会因为在赛场上受到挫折就一蹶不振，这件事若非公会授意，就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正常游玩的能力。
她对此当然是求之不得。
总决赛需要十个选手各自为营，千流不再拥有盟友，曾经帮过她的那些人也会倒戈相向，千流转过头，发现天歌已经恢复了那副眼高于顶的疏离态度。
千流还没来得及道别，天歌就退出颁奖界面，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野范围中，片刻后，黑骑士的消息框中才跳出了一条提醒：
【用户“天歌”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第二次基因检测 初步判定目
天歌的好友申请就像一封杀气凛然的战书, 通过申请后，聊天框内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来，千流索性忽略了这件事。
总决赛的资格非常难得，不仅是她背后的归墟宗, 所有支持黑骑士的人都会为了这场胜利感到欣喜若狂, 千流却没有急着脱离游戏世界,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深渊剧院】竟然得到了保留。
看到奖励清单的那一刻，千流的心跳骤然停了下来，她尝试着点开物品详情，却得到了【当前空间不足以容纳剧院】的提醒，毕竟她的安全区域只有客厅大小。
【是否耗费1000000积分扩展可用区域？】
系统善解人意地询问着千流，百万积分足以让一个联邦公民脱离原有的阶级, 从此过上梦寐以求的美满生活，她却毫不犹豫地用在了虚拟世界中。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就在千流消耗积分的瞬间，原本属于客厅墙壁的区域挪动到了数百米以外。
黑暗中就像有一台全自动建造装置正在高效率地工作, 不过片刻, 她的安全区域就被扩建到了跟【道德镇】等同规模，除了用于安置剧院的部分，还多了私人会议室、茶水间、自动拍卖行等前所未有的功能……属于黑骑士的虚拟空间迎来了一次彻底升级。
这对千流而言简直像是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眼前浮现出了虚拟地图面板，只需要触碰一下相应区域, 屋主就会被传送到目的地所在的位置。
【深渊剧院】被她放置在扩建的空地上，曾经熙熙攘攘的剧院再一次出现了, 但《黑暗航纪》中前往来生的灵魂都已经消失了，只有副本生物仍然看管着这座剧院，千流能够观察到幕后偷懒睡觉的灯光师、排练下场演出的魔术师, 对方却没有办法窥探到剧院外的世界，系统为她提供了隐私保护。
毋庸置疑，这才是最有价值的通关奖励，她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型副本，千流甚至可以将【深渊剧院】带到下场比赛中，想必天歌也获得了同样的奖励。
千流重新传送回了她最常躺着的那张沙发上，按照功能整理着其余道具。
【甘·海利欧斯魔法套装】跟【命运魔法盒】属于同一系列，它能够从容貌、声音、外形特征等各方面改变使用者，就连玩家的游戏ID也可以被隐藏起来——无论是谁看到这件道具都会怦然心动。
但它同样有着限制条件。
【命运魔法盒】升到A级以后，【甘·海利欧斯魔法套装】才能掩盖玩家身份，千流将获得的道具升级包用在此处，替换掉了一直以来陪着她的路人甲面具。
剩下两件道具就要常见多了。
《如何跟异种生物沟通》能够提升非人物种对使用者的友好程度，降低被怪物追杀的概率，【道德天平】则是可以使用三次的消耗品，根据审判的结果对目标施行从1-99999数值的裁决攻击。
“你怎么还在游戏世界？”消息提醒忽然跳了出来，私信者是已经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的小月牙，“外面都为你们吵翻天了，主人公竟然还这么悠闲……”
千流回复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根据小月牙所说，黑骑士虽然拥有基础庞大的粉丝群体，但天歌毕竟是长期以来垄断着排行榜的头号玩家，外界原本觉得她们会针锋相对，分出输赢，好事者开出了高达上亿的赌注，谁都没想到高潮剧情竟然被以一种轻飘飘的形式化解了。
无数投诉、谩骂的信息塞满了蒙哥马利公司的邮箱，被两人清场的各大公会也联合起来表达赛制的不合理性——“你就不好奇最后怎么样了吗？”
“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吧。”
闻言，小月牙连着发了数个感叹号，她询问千流是不是已经脱下潜脑装置出去刷过论坛了，否则怎么能够如此精准地猜到答案。
千流没有直接告诉她背后的原因，外界的舆论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却跟直播间的目标群体有着根本差别。《终焉》最初发行时只对天人城客户开放直播观看权限，各大公会之所以敢提出意见，也是觉得赢得比赛的两个人没有背景，不会有谁为她们撑腰。
事实却跟那些人的想象大相径庭。
就在网络掀起惊天波澜的一分钟后，那些寻衅滋事的言论忽然消失了，开盘下赌的网站被强行关闭，就连那些势力雄厚的公会也偃旗息鼓，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出意料，千流刚脱离游戏世界就接到了梵檀的通话，她汇报完比赛情况，又给自己来了两针精神阻断剂舒缓症状。
药物确实能让她从隐隐感到兴奋的状态中恢复冷静，从而避免大脑认知出现问题。千流望向一边的战斗辅助机器人，伸手将它叫了过来：“帮我接通你背后的控制者，我有点事需要弄清楚。”
“这么快就结束比赛了？”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作为公众人物，清尘似乎正参与着某场重要活动，能够从背景音中听到别人谈笑、觥筹交错以及猛然按下闪光灯的声音。
但它们很快就消失不见，清尘找了一个不会受到影响的地方，霎时间，她卸下偶像万木春的伪装，恢复到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现在没有别人，可以跟我说说你有什么疑惑了。”
千流想要调查清楚的事非常简单。
她曾经得到过一份评级为中的基因序列鉴定结果书，那时候，千流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血统，没觉得有谁会无聊到修改一个普通公民的测试结果。
【夜深鬼谈】的剧情揭开了基因序列背后残忍、虚伪而又不近人情的现实，下等阶级的基因评级只能是中和差——萨林·斯图尔特所说的并非谎言。
“你的基因序列检测结果？”清尘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就想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控制着机器人笑了笑。
“总有些自以为掌握黑幕的家伙变得愤世嫉俗，做出非常不理智的事情，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冲动的人。”清尘轻飘飘的声音打消了千流的疑惑，“基地内部就有数据更全面、真实的检测装置，你想的话随时可以重新测一遍……刚好做个身体评估，看看你跟道骨融合得怎么样了。”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了这样。
千流没说自己有发展成赛博精神病的潜在可能，要是留下案底就糟糕了。
清尘得等到这场时尚活动结束以后才会返回基因城，因此她需要自行前往基地进行基因检测，作为登记注册过的弟子，千流的声纹、指纹以及面部识别用到的信息已经被录入到了系统中。
作为万众瞩目的明星选手，黑骑士现在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知名度，千流将自己从头伪装到脚以后才敢出门。
即便如此，她在乘坐无人驾驶出租车的时候仍然听到了播客中充满激情的声音：“近期，蒙哥马利公司推出的游戏《终焉》以极其强硬的态度闯入市场，目前已斩获亿万直播观看量，该公司举办的人气赛屡次垄断网络热门话题排行榜前十。”
“总决赛将在五天后开始，获得冠军的将会是谁，天歌、黑骑士还是那些养精蓄锐的低调选手——让我们拭目以待！”
千流没有受到这些信息的蛊惑。
她轻车熟路地进入了曾经接受谭教授遗骨的基地，按照指示来到了基因检测部门。比起外面那些需要缴费的诊所，它的规模更大，同时配备了更专业的检测设备，一颗颗像是蓝色胶囊的舱体隔着距离吊在输送轨道上，不断有人躺进去，又有检测完的受试者走出来，等着旁边的机器自动打印鉴定书。
检测设备采集到的所有数据在此过程中保持着透明传输，上传到归墟宗数据库后不到一分钟内就被打印出来，自然也就没有可以篡改的余地。
“请受试者进入设备内接受检测。”
刚腾出位置的蓝色舱体转到了千流面前，检测设备内部铺着一张可供躺下的金属台，她的后背刚接触到台面，就感受到了仪器传来的震颤。无数根细长的管道蜿蜒而下，自动接入千流的身体，采集着她的唾液、血液以及不被机械覆盖的毛发组织。
检测过程可以被视作微创手术，千流甚至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她看到头顶上方的屏幕亮了起来，就像流水灯一样微微闪烁着，分析仪将会解码样本中携带着的基因信息，并跟联邦政府制定的评判标准进行比对，给出最终的结果。
【数据已解析50%……】
【数据已解析75%……】
【数据已解析99%……】
就在进度条拉满的一瞬间，整台检测设备忽然安静了下来，原本显示着各项数值的屏幕变得漆黑，像是遇到了未知故障，阴恻恻照着千流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庞。
霎时间，震耳欲聋的机械音传遍了整座基地：“无法完成目标基因序列的解析，该受试者跟以往所有数据样本都不匹配，有着难以预测的发展潜能，根据第2091条紧急事件处理指令，已触发警报机制——初步判定目标超越了联邦基因体系的所有等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伟大世界 有人死，就
超越了已有体系的所有等级？
千流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基因检测结果可能是良或者优，那样就能享受到应有的社会待遇，没想到联邦政府的评级标准不适用于她，竟然触发了警报机制——她一点都不想被当成实验对象！
千流陡然从金属台上坐了起来, 检测设备的舱体被封闭得没有缝隙, 现在像是死机般毫无反应, 想要打破它逃出去非常危险。
不能贸然背叛归墟宗，千流逐渐恢复了原有的冷静，天人城能够通过卫星监测随时定位到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就算离开基因城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她还背着沉重的债务。
归墟宗需要黑骑士参与总决赛，应该不会伤害到她的人身安全。
千流快速思考着应对策略, 素体身份能够为她提供另一层保障，旧时代人类没有经历过核辐射的影响, 基因序列跟联邦公民差别甚远也可以解释得通。
检测设备的舱门悄然打开了。
不出意料，外面密密麻麻围满了归墟宗弟子和警卫机器人, 那些人正以一种惊诧、羡慕而又难以置信的视线打量着千流, 想知道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天赋异禀的地方。
“你就是被谭教授选定的那个继承者吧？”有个毫不起眼的身影越过人群，它看起来没有性别特征，全身超过90%的区域都被机械覆盖, 没有初见者能想到这个只有孩童高度的家伙是【外门四训】之一，同时拥有着这座基地的掌控权限。
【外门四训】分别是德、智、慎、勇四位筑基修士, 其中以慎者铁心性情最适合执掌大局，被所有弟子推定为四训之首。
“资质超脱于传统体系, 又跟谭教授的道骨完美匹配……看来外门又要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它说这些话本来是为了施加压力，当事人却表现得非常坦然，千流的视线落在了那块刻着铁心二字的领带夹上：“铁心前辈是来处理这件事的吧, 需要我怎么配合？”
她的反应跟众人的想象截然不同。
顾虑到千流是内门梵檀麾下的走狗，铁心就算再权势滔天也不能将她打进牢狱、受尽苦楚，反而得保护好这个不同寻常的弟子。它沉声说道：“你的基因检测结果已经上传到宗门了，高层长老做出决断前，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不会让你蒙受冤屈。”
现在的情况非常紧迫，千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检测设备，站在了铁心乘坐的剑型悬浮板后方。
随着铁心启动能量输送装置，两人瞬间离地掠了出去，气流擦着肩膀呼啸而过，将她们的衣摆吹动得猎猎飞扬，悬浮板抵达目标位置后就降落在地，很快就像折叠椅一样被铁心收了起来。
【欢迎回到精神训练场，指挥官】
识别到铁心的虹膜信息，精神训练场的大门自动朝着两边滑开，千流跟着这位前辈走进房间内部，看到了训练场内摆放着的设备。
千流的视线不由得一顿，因为它们的构造看起来跟潜脑装置非常相似，只不过BW-7001型潜脑装置被制造得非常小巧、容易携带，她面前这些设备就像无数蛰伏的银色蜘蛛，散发着让人望而却步的压迫感。
“那边亮着灯的是你可以使用的虚拟训练网设备。”铁心示意千流从训练场中挑选一台机械设备躺进去。
“你应该懂得党同伐异的道理，哪怕你的天资再高，也得确认你对归墟宗没有任何叛意后才能将你留下来，否则……无论你、清尘还是刚才接触到这件事的所有外门弟子，我们都要遭到宗门的处罚。”
“放心，这只是一场精神测试。”
跟精神测试的目标有所不同，铁心使用的是位于训练场中央的控制机，只要接通意识，它就能侵入到任何一台设备的虚拟训练网中，触碰受试者的精神漩涡。
铁心的声音倏然中断，很快就从千流的设备内部响了起来：
“凡是进入网安部的弟子到岗前都要接受精神测试，没有通过测试的寥寥无几，你可以把我当作观看共感视频的人，只不过主角是你自己——精神测试的所有内容都会保密，宗门非常尊重个人隐私，只要你觉得没有问题就可以准备开始了。”
千流将她穿越后发生的事捋了一遍。
脱离游戏世界，她在现实中做过最违法犯罪的事就是顶替德洛克·韩的身份，以及斩杀维克多，但杀死一个下等公民在天人城看来跟碾到蝼蚁没有区别。
千流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这段时间替归墟宗干了那么多事，铁心要是看到她跟着清尘前往第四区夺回夜游，又在战斗机器人的训练下不断打磨道骨，想来也会逐渐改变想法。
“我已经准备好接受测试了。”
闻言，铁心启动了控制程序，看起来像是蜘蛛腿的金属肢节逐渐落在了千流体表，就在训练设备将她彻底包裹的瞬间，骤然袭来的失重感让她坠入一片虚空。
溺水般的窒息感很快消失不见，千流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眼前正是收留了无数漂泊之人的赛博都市，它仍然维持着那副物欲横流的姿态，钢铁森林下黑暗与光影同行。
有人死，就有人重获新生，赞美着这个腐朽的伟大世界。
“这里是你的表层意识。”铁心说着就从挤满整栋楼的广告牌中走了出来，它从塞伯特安保公司旗下的机械战士恢复成了原本大小，侧身避开从高空落下的一具尸体——砰！那个倒霉的家伙摔得血肉模糊，散落的零件被流浪者一抢而空。
“你平时生活的区域，以及获取到的信息流都会以错综复杂的形式在这里呈现，因为你没有特意整理过它们，表层意识看起来才会如此热闹，又没有任何秩序、逻辑可言。”
它在静静矗立的高楼前停下了脚步。
“蜂巢单轨公寓？”铁心看起来很意外，机械脑袋上亮起了不明意味的指示灯，“清尘自己满世界飞就罢了，那是她的任务需要，没想到你都筑基了还跟工薪阶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当小蜜蜂。”
“等精神测试结束了以后，你可以向宗门申请购买佛眼湖那边新开的别墅，用公积金抵偿掉一部分的话，每个月需要交的费用应该不到十万。”
千流没有搭话，这里毕竟是虚拟训练网构建的精神世界，跟铁心进行的任何沟通都极有可能泄露出个人信息。
她就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幽灵，跟着铁心参观蜂巢公寓内的布置，从家具、鞋柜到客厅内的装饰物都摆放得相当整齐，以至于缺乏了应该有的生活气息，只有潜脑装置旁边刚吃完的泡面桶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仅从表层意识来看，铁心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它的视线锁定千流，那种熟悉的下坠感瞬间将两人送到了更深一层精神世界。
“嗡嗡……”
跟前面的赛博都市相比，两人现在像是置身于黑暗潮湿的洞窟之中。
这里是整个基因城最混乱的自由区，一层浓重的阴翳笼罩下来，垃圾、尸体以及金属废弃物被焚烧后的刺鼻味道四处弥漫，铁心脑袋上的警示灯亮了又亮，表现得就像八百年没见到过活老鼠一样。
训练设备的工作原理跟潜脑装置没有本质区别，她们在精神世界下潜得越深，就会触及大脑存放着重要记忆的区域。
铁心看到了雇佣兵队伍，同样看到了在枪林弹雨中倒下的素体，死者的面庞渗透着刚解冻没多久的惨白，只有千流强忍着血腥味逃了出去，它由此得知这个天赋异禀的家伙竟然是旧时代的一件遗物。
素体也可以继承道统？
即使是【外门四训】也会为此感到疑惑，铁心从来没想过有这种可能，但千流就是最强而有力的证明。
她不仅检测出了超越等级的基因序列，还从开窍期、筑基期一步步爬了上来，没有人能够否认她的天分，普通弟子在外门庸庸碌碌数十年也没办法望其项背……要是精神测试没有发现任何缺陷，德、智、慎、勇会联名将她推荐到内门候选名单之中。
接下来就该抵达精神世界最深层了，随着两人不断下潜，虚拟训练网已经濒临使用容量极限。
铁心还是第一次见到毁灭前的世界，那时候没有飞艇穿梭的城市集群，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机械改造人，公民还需要接受长期、高等的教育以获得就业资格，所有压抑痛苦的情绪都被发泄到了网络上——从来不曾摄入致幻剂，每个人看起来却麻痹到了极点，只有抵着屏幕的手指微微抽动。
千流只是一个普通的高校学生。
确认这件事后，铁心所有忌惮、猜测以及充满疑惑的情绪终于打消，它切断了控制机跟虚拟训练网之间的联系，千流却没有立刻脱离精神世界。
她站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实验室中，只觉得毛骨悚然，有股极其瘆人的寒意一瞬间顺着脊椎攀了上来。
从千流进入精神世界最深层的那一刻起，曾经幻听过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它低沉、缱绻地回荡在每个角落，就像刻进灵魂的烙印，使用着控制程序的铁心却无动于衷。
……为什么只有她能听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总决赛之夜 她们将为了
那个声音简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千流原本以为幻听是精神压力过载引发的症状, 没想到使用精神阻断剂后仍然能够听到不断呼唤着她的声音，她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认知。
谁都无法保证千流脑海中存储着的记忆不是虚构的，她只是跟着那批素体被雇佣兵带了回来，看起来就像在冷冻舱中沉睡了无数个日夜的旧人类——普通的高校学生会对别人的死亡无动于衷吗？截至目前, 她表现得就像一个心理素质过硬的反社会分子。
千流察觉到的蹊跷越来越多。
从意外接纳天道系统, 到背负蒙哥马利公司的债务, 再到成为归墟宗的下属……所有事发生得太过巧合，就像行驶在被精心设计好的剧情线上。
假如她的人生也是【副本】，又是谁在背后悄无声息操纵着这一切？
【虚拟训练网即将关闭，3、2——】
直到脱离训练设备的那一刻，千流才发现她从脖颈到背后都被湿漉漉的汗水浸透了，就像刚从噩梦中醒来, 但她不能在铁心面前表现出任何破绽，让对方察觉到她极有可能是一个潜入归墟宗的奸细。
“铁心前辈。”千流望着离开控制机的矮小身影, 将话题转移到了那位前辈身上，“您曾经是人类吗……我还没有见到过选择彻底机械化的修道者。”
铁心的机械脑袋上亮起了灯。
“看来你没听说过【外门四训】的由来。我曾经是财阀集团用于反抗天人城倾轧的赛博兵器AH-0089,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断重复着战斗、杀戮的过程, 直到被归墟宗的外门弟子劈得接近瘫痪，我的控制系统骤然失灵，那个击败我的修士也快要死了。”
当事者叙述的口吻平静至极, 就仿佛那不是它的亲身经历：“她最后将完整的大脑移植到了这具机械躯体内部……你觉得我是人类徐正源，还是AH-0089型杀戮兵器呢？”
千流的所有想法戛然而止。
有那么一瞬间, 她那总是流露着笑意的脸上闪过了极其阴鸷的神情。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到的雷区，千流无法确认哪层精神世界才是真实发生的记忆。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旧世界中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越发像是被提前编写好的数据，它们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让千流顺理成章地进入基因城。
千流紧闭上了眼睛。
只需要短暂的平复，她就从无法言喻的恐惧中缓了过来, 无论她有什么身份，又背负着怎样濒临深渊、如履薄冰的重要任务，至少这一刻千流能够确认自己的想法——她会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原本快要让她窒息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不少，两人离开精神训练场，来到了只有少数人掌握着准入权限的太空观景室。
归墟宗使用的卫星监测系统能够随时反馈近地层的样貌，铁心调取出一份实时呈现的影像，它告诉千流那些悬浮在太空中的庞然大物就是天人城。
透过空间站的外层屏障，两人能够窥探到天人城里面御剑飞行的身影，静静蛰伏于琼楼玉宇屋檐上的铁鹤钢龙，以及垂首俯视着苍生的巨大玉面佛像……即使在隔绝空气的无尽黑暗中，资本仍然有办法打造出一座又一座飘渺华贵的遗世仙宫，让人联想到只存在于诗歌中的白玉京。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每座天人城都有着毁灭世界的巨大能量，要是不加以约束，这颗星球早就该沦为一片废墟了。”
铁心看起来颇为凝重，直到此刻，它终于摆出了【外门四训】应有的威严。
“凡是内门弟子不得随意返回地面已经成了需要遵守的公约。能够行走人间的金丹修士寥寥无几，每一个都被天人城记录在案，正因如此，清尘才没有接受晋升——她原本是近几十年来最具有天赋的修道者。”
原来晋升金丹期就要进入内门离开地面，千流不禁想道，天下高手多得就像过江之鲫，恐怕进入内门也是垫底当扫洒仆役，难怪清尘不愿意受到束缚。
她仰望着那座让人不敢靠近的仙宫。
“你毕竟刚筑基不久，对于各个方面都还需要再磨练，我猜高层应该会将你视作发展对象培养，观察一段时间后再考虑是否要将你引入内门，最近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为此感到太过焦虑。”
毋庸置疑，铁心是一个懂得体恤下属的好前辈，它试图引导面前这个天资卓越的年轻人化解压力，但千流那根紧绷的弦始终不曾放松下来。
“铁心前辈，我有个请求。”
千流前往太空观景室的时候看到了基地内的数据系统。监测范围内发生的所有事都被清晰地刻在无数根纤芯中，上到蒂法集团出动了多少艘巡航艇，下到一辆垃圾清理车搜集尸体的行动轨迹……想来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也能调查清楚。
考虑到千流已经通过精神测试，铁心对她的态度陡然发生了转变，它将千流视作潜在的内门天骄，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系统中存储的数据并不涉及归墟宗内部的情报机密，千流只需要拟一份申请表就能进入数据库中搜索。她筛选着影像的获取日期，将刻度轴拨到了自己醒来的那天。
整个基因城在她面前变得毫无秘密可言。
通过遍及全城的监控系统，千流看到了在收费站不断拦截、罚款的警察。比起城市秩序的管理者，他们更像是一群闻着血腥味行动的鬣狗，凡是想要进入基因城的家伙都得向GCPD缴纳通行费，那些饥寒交迫的路人只能饿死在外面。
与此同时，刚从黑色幽灵海狂飙回来的雇佣兵队伍提前疏通了关系，警察走完过场就将他们放了进去，维克多的金属脑壳相当引人瞩目，他笑起来就像一个阴森的厉鬼。
——终于找到了！
千流按下暂停键，她将猎鹰队伍的那几帧影像抽取出来，让数据系统为她爬取对方的行踪轨迹，不断顺着线索追溯下去，最后确定了他们打捞素体的区域位置。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坐标点上，将它刻进脑海最深处，紧接着面无表情地销毁了所有数据。
尽管千流现在还受到归墟宗和游戏比赛的限制，无法擅自脱离基因城跑得太远，但她终有一日会回到雇佣兵将死者挖出来的地方，调查清楚背后隐藏着的秘密。
千流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基地。
她的基因检测结果已经传遍了外门，有人感到怀疑，也有人为了世所仅有的天赋惊叹不已，事件的主人公被塑造得越来越神秘莫测，据说，她入道不到一年就顺利筑基，在【外门四训】的考验下通过精神测试，前途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她被称为超凡序列者。
这件事成了归墟宗的内部机密，为了不引起外界的轰动，千流只得延用上次检测出的基因鉴定结果。
她将个人终端接到了家用屏幕上。
归墟宗为每个成员提供的防火墙能够避免黑客追踪，千流搜索完【惊魂夜】这个名字，屏幕表面立刻跳出了无数相关词条。能够看得出【王蛇】对他的定位是顶级指挥，公会为此耗费了大量资源宣传惊魂夜，没想到最后入围总决赛的是【送你上路】。
至于那位遗憾退出赛场的选手，【王蛇】对外宣称他在游戏世界中遭受了不可逆转的脑损伤，目前还在住院观察，完成治疗后惊魂夜就会复出。
真的还有机会复出吗？
以千流对蒙哥马利公司的了解，《终焉》导致了数以千万计的意外死亡案例都没有遭到处罚，那意味着各大公会非常清楚潜脑装置的危害性……惊魂夜到现在都不曾公开露面，大概率已经落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将搜索内容切换到上场比赛的直播切片，从不同玩家视角观察到了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除了跟黑骑士签订契约的深渊生物以外，还有更多怪物隐藏在浓雾中，通过诱骗玩家开门的方式潜入到大厅内部，它们甚至顶替了玩家的人类身份，跟随着候选者前往更高楼层。
它们狡猾、隐蔽地渗透了地狱号。
即使没有千流打开的通道，那些深渊生物也会毁灭一切。
直播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想要看完全场就得成为尊贵的点映会员，千流望着屏幕上的【限时优惠！9999积分抢先看一分钟】陷入了沉思。
这场饥饿营销在总决赛表现得更为突出，官方规定只有一千个现场观看名额，通过抽奖池随机发放，剩下的观众只能等到直播结束的那一刻才得知结局。
尽管策划被骂得狗血淋头，仍然有数不清的狂热粉丝豪掷万金，只为获得那个宝贵的观看名额。
距离总决赛开始还有一小时，奖金池中的数字还在飞快暴涨，蒙哥马利公司仅靠这场活动就能收回前期投入的所有成本，说是赚得盆满钵满也不为过。
千流登进了游戏世界。
【深渊剧院】被她收起来随身携带，所有道具、武器都提前检查过一遍，千流能够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原本连接着副本的大门被改造成了一条黝黑的通道，熙熙攘攘的欢笑声不绝于耳，滚动的大屏幕显示出了所有参赛者的身影。天歌、银色羽翼、K-1371、黑灯瞎火……每个人看起来都凛然至极，就像充满杀气的角斗士，谁也不会在赛场上退缩一步。
她们将为了最终的胜利而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总决赛·偷天（1） “青天之下
【游戏载入中……】
【副本机制：阵营对抗（10人）】
【副本难度：A级（深不可测）】
【下潜深度：7924m】
【背景介绍：用多少谎言才能欺瞒天意？有人登峰造极, 从饱受屈辱的孽种登临一代贤帝；有人只手遮天，为了少时许过的青云志断送无辜者的性命；亦有人用阴沉沉眼睛瞪着这不公的天。所有人都爱戴着烈阳，所有人都畏惧着烈阳——是时候该从天道定下的黄粱美梦中醒来了。】
【游戏已开始，请玩家做好迎接终焉的准备】
她已经被传送到了总决赛中。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 千流从不断颠簸的马车内部醒了过来。周围的所有事物都显得黑沉沉的, 她借着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了掌心中攥着的旧铜钱。
铜钱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 它的表面遍是磨损痕迹，要不是有着重要意义，没有谁会将一枚铜钱紧攥着不肯松开。
能够用于判断身份的不止这枚铜钱，千流很快就发现自己腰侧缠着个酒葫芦，衣襟下藏着解卦用的书籍，还闻到了一股让人垂涎欲滴的味道, 她顺着那股香气望向了旁边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货箱。
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千流没有随意翻看货箱，就在这时, 她听到外面传来了略显稚嫩的声音：“娘，就让那臭道士睡到小满城吗？”
回应少年的是一个低沉成熟的声音：“小满城是佞臣的地界, 那郎大人的美名传遍了十里八乡, 反正过路费也收了，既然这道士不怕就由她去吧。我们宋家只做生意，等到货物全部卖出去就立刻离开小满城……这么多斤血棘酿够醉死百八十号人了, 据买家说是要献给那位高官。”
“郎青天又不是买不起抢遍整个京城的朱樱。”少年嗤笑着，“这心黑的家伙只怕要害死谁, 青天之下遍是冤魂啊。”
【小满城：天高皇帝远的傍山之地】
【郎青天：蒸汽司事，小满城实际上的掌权人】
千流刚捕获到的两个关键词立刻在她眼前浮现了出来, 系统提醒她这是原定身份应该掌握的情报，要是碰到原主不了解的内容就不会触发相关词条。
看来这还是一个见识渊博的道士。
千流撑着车厢板爬了起来，她将紧封着的窗帘揭开小角, 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酷暑、荒地、路边隐隐散发着臭味的白骨，要不是因为车里放了几个盛着冰的笼屉，恐怕她也得被晒成那副见鬼的样子。
与此截然相反的是远处那座城市，它背靠着辽阔的黑山，滚滚烟雾从城市上方飘散了出来，不断有满载着煤炭、药材以及名贵香料等资源的列车离开，一直奔腾到了视野边界。
很显然，那个地方就是宋氏母女将要前往的小满城。
【本场比赛无主线任务，请各位选手根据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你们走出的每一步都将影响剧情走向】
【谁生？谁死？谁是最后的赢家？】
没想到总决赛竟然连主线任务都取消了，千流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放开限制意味着没有明确的通关条件，背后必然隐藏着能将所有人坑进去的陷阱。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千流刚想使用道具就收到了系统提醒：【当前副本为高魔世界观，魑魅盛行，恶鬼当道，请慎重使用一切可能引起注意的物品】
千流瞬间理解了现在的情况。
要是参赛者随便拿出不符合身份的道具，只怕下一刻就得被朝廷处理了。副本背景毕竟是封建王朝，就算叩问九鼎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那滔天的皇权也能将无数人压得窒息而死。
千流并不急于到达剧情地点小满城，她耐心等着宋氏母女赶路，中途那少年进来给了她小半袋烤馍，又嘟嘟囔囔着打算出去，警告她千万别碰坏了旁边的血棘酿。
“既然这么金贵，何必用马车运送呢。”千流早就听出来血棘酿似乎是樱桃的替代品，她有意刺激少年透露更多信息，懒洋洋瞥了对方一眼，“还是说……背后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少年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就算十文钱就能买到一两，这几百斤血棘酿加起来也够买条人命了，少贫嘴了，专心啃你那块馍去！”
跟习惯了跑马行商的掌事者宋琢玉不同，宋衡是个脾气急躁的年轻人，她虽然不待见这个游手好闲的懒道士，却也瞒不住事，千流很快就打听到了这个朝代的历史。
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离奇。
外面那副烈日炎炎的惨烈景象并不是百姓所期望的模样，五十年前，整个社会还在黑暗之地不断摸索，那时候没有光源，所有人只能借助篝火驱散黑暗中潜藏着的危险，前朝的青壮年普遍患有眼前蒙昧、先天不足等症状，死亡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为了改变那种让人绝望的局面，当时的宸王带着众生找到了太阳。
创下丰功伟绩的宸王登基为帝，她改国号为宁，分别成立了断案署、降魔司以及监天院三个机构：前者执法，断天下不平之事；中者负责镇压那些祸乱人间的魑魅魍魉；后者听天探命，随时监测天意的情况。
没想到那让人感激涕零的烈日反倒成了痛苦的根源，它引得田地干裂，大旱三年，百姓为此苦不堪言，但王朝仍然鼎盛繁荣。
仅是这段背景介绍就充满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更不用说蒸汽技术带来的变化，越是饿殍遍地，机械文明发展得就越快，让这个王朝多了一分血淋淋的割裂感。
无论哪个朝代通关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还没有靠近小满城的外门，装着血棘酿的车队就被一条熙熙攘攘的长龙拦了下来，需要检查文书的过路人翘首以待，刻意压低的抱怨声不绝于耳。
“看来大家都想往郎青……大人手底下跑啊。”宋衡及时改了称呼，她转过头看到母亲正摩挲着那块说是通关凭证的玉佩。
“满城听令！降魔司到——”
一道极其凌厉的声音骤然撕破空气，霎时间，所有人安静下来，就连替小满城报时的机械鸟都愣了片刻，降魔司这个名号搬出来充满了震慑感，在魔物遍地走的时代，她们就是为群众撑起一片天的顶梁柱。
跟混迹江湖的野道士相比，宋衡这样的普通百姓对降魔司非常尊敬，原本挤得快要头破血流的车队立刻为其腾出了空间。
里面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早在听到宁帝创立断案署、降魔司以及监天院的那一刻，千流就猜到了里面必然会有参赛者，她们是代表着朝廷的官方势力，按照阵营对抗赛的机制，应该也会有桀骜不驯的邪魔外道——千流毫不希望那是她自己。
被分到降魔司中的参赛者分别是【送你上路】【感冒灵不灵】以及【金满堂】。
玩家原有的装扮被宁朝制服替代，几人腰侧带刀，赤色缎带紧缠着玄衣，正骑着腿下喷吐蒸汽的机械马往前走，看起来一副为天下苍生除魔卫道的肃杀模样。
“奉郎大人之令，请各位降魔师入城！”
郎青天派遣的官吏打开小满城门，将一行人万众瞩目地放了进去，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懒洋洋打量着她们的家伙。
等到血棘酿入城已经快要天黑了，宋衡打开车门，冷着脸将那个死皮赖脸的道士请了出去。没过多久，千流就察觉到了蹊跷：小满城虽然是个灯火通明的富饶之地，随处都能看到酒肆、肉铺以及赌桌上不断旋转的金骰子，却也有被麻袋装着的尸体。
生活在这里的绝大多数都是饥肠辘辘的百姓，即使已经消瘦得像个死鬼，那些人也不愿意到外面承受烈阳曝晒，小满城就是她们最后的庇护所。
最糟糕的事莫过于身无分文，千流现在仅有一枚铜钱和宋衡赠送的半袋子馍，无论做什么都显得相当窘迫。
她盯上了沿着街道摆摊的“同行”。
收费算命、逢凶化吉……那些江湖骗子的话术编得毫无新意，愿意为此花钱的都是心中藏鬼的家伙，其中不乏撞到魔物来请符水祛除晦气的傻财主。
千流原本也想支个小摊坐下来，然而小满城的道士相当排外，不允许外人觊觎这个群体的生意——嗖！刚写好的黄符裹着碎石砸向了千流，动手的家伙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没想到石头撞在铜钱表面，转瞬间弹回去将主人砸了个鼻青脸肿。
她将夹在两指之间的铜钱放了下来，就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硬茬子，不愿意惹是生非，那家伙却阴魂不散地缠了过来，她笑盈盈的模样像是打算先割肾、挖心再杀了完事：“别急着走啊……刚不是有个傻子对你感恩戴德吗？说说看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被她揽着肩膀的骗子翻了个白眼，恨不得跟这个满身横肉的家伙保持距离：“施家少爷前两天醉醺醺地从赌坊出来，抄小道回家的时候撞了邪祟，靠着大嗓门喊来了断案署——那魔物虽然被剥下皮肉填了蒸汽灯，让他娘赚得盆满钵满，施少爷却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嚷嚷着总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每天都跑过来求神拜佛烧符纸。”
没想到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物，打死以后竟然能够用作蒸汽灯的燃料，千流若有所思，摩挲着手下那枚微微发烫的铜钱。
“你是为了悬赏令而来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总决赛·偷天（2） 刀尖直指那
假道士所说的正是魔物悬赏令。
千流眼前浮现出了【魔物悬赏令】的相关词条, 作为统筹着城内机械产业的蒸汽司事，郎青天宣称要开源节流，逐渐用魔物皮肉代替传统燃料，让蒸汽技术进步到下一阶段, 才颁布了魔物悬赏令。
悬赏令召集天下有能之士猎杀魔物, 上交官府的魔物数量越多, 获得的封赏也就越高。
轻则几两白银，又或是一份能够在小满城落户的地契；重则升官进爵，成为辅佐郎大人的谋士幕僚。不少外来者为了魔物悬赏令进入小满城，闹得暗潮涌动，人心惶惶，凡是身怀本事的道士无不闻风而动。
没想到降魔司也被招来了。
小满城规定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排在最后的普通魔物用火铳就能解决，精英级别的需要一两位降魔师出场, 到了乙等就会引起降魔司的围杀——至于甲等魔物，还没有人见过那样惊天动地的大家伙。
作为总决赛开场的剧情地点, 小满城注定要发生搅起腥风血雨的大事, 所有参赛者都很清楚这一点。
千流从假道士口中撬出了魔物害人的规律，它们通常出现在煞气重的地方，有时候则会袭击人满为患的街道, 根据她提供的情报能够锁定几个目标地点：酒楼、肉铺以及停满尸体的义庄。
“其实以前魔物出现得没有这么频繁。”假道士忽然叹了口气，“有人说是那些蒸汽机喷出来的烟雾触怒了石神山, 它不愿意再庇佑小满城……”
“这些魔物就是降下的天罚。”
假道士感慨得倒也没错，背后的石神山慷慨无私地供养着小满城, 给了她们荫凉、依靠以及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物资，让满城人民不至于饥肠辘辘而死。直到蒸汽技术出现的那一刻这种尊敬才出现了裂隙——机械巨兽轰然落地，蒸汽灯就像漫出的血流进了小满城, 让搜刮民膏的高官露出了笑。
郎青天任职蒸汽司事的十年来，小满城从一无所有到声名显赫，没有人能够抗拒她带来的巨大变革。
按道理说，石神山已经逐渐被小满城遗忘了，郎青天这个新掌权者却没有落井下石，重罚那些嚷嚷着神山在上的家伙，反倒对沉默的黑山表现得敬重至极：“没有石神山，也就没有郎某功成名就的今天。”
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
假道士能够提供的情报有限，千流见好就收，及时松开了对方隐隐有些酸痛的肩膀，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多谢！像你这样热心肠的好人肯定会发财的。”
除了祝假道士财源滚滚以外，她还顺走了对方兜里的几锭碎银子，那点小钱在施家少爷给的费用面前什么都不算。
千流制定好了下一步计划，从种种迹象来看，郎青天是能够只手遮天的关键人物，小满城的剧情与之紧密相关。但她位高权重，想要接触到郎青天就得先拿出足够的诚意，千流打算从魔物悬赏令下手。
她先去了小满城边上的义庄。
整座城市煞气最重的地方就是这里，除了停靠在义庄内等着下葬的棺材，外面还扔了无数具饿死、病死又或者没挺得过重刑的暴毙尸体，它们死状惨烈，散发出的臭味能将好事者熏得落荒而逃。
千流还从遍地死尸中瞥到了气息微弱的濒死者，那些人寿数将尽，随便倒在繁华地带又会被断案署以维持秩序的名义驱逐，只有这里容得下走投无路之人。
简直像是来到了阴曹地府。
义庄满足了魔物出现的所有条件，但她能想到的事情别人未必想不到，千流没有贸然展开行动，而是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屋檐待着观察下方。
入夜后的小满城恢复了安静，按照郎青天颁布的律法施行宵禁，以免无辜者遭到魔物戕害，只有那些蒸汽巨兽仍然震颤着、轰鸣着，亮起的一盏又一盏灯就像密密麻麻的眼睛，注视着黝黑的石神山。
事情并没有让千流失望。
前半夜降魔司来了一趟，金满堂和感冒灵不灵成了临时搭档，两人行事低调，背着自己隶属的机构悄无声息来到了义庄。
刚看清楚义庄的样貌，金满堂就皱起了眉头，那道大门竟然没有上锁，半副残缺的对联跟悬吊着的红灯笼一起随风晃动——哗啦！纸钱满天飞舞，没过多久，它们就像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参赛者当然不会被装神弄鬼的手段吓到，降魔司为每个成员配备了煞气罗盘，它能够检测到普通魔物的存在，只要附近有煞气扰动磁场，就会立刻发出警报。
罗盘上的指针岿然不动。
那意味着义庄内部暂时是安全的，两个参赛者却提不起精神，她们此行前来就是为了捕获魔物，感冒灵不灵打定了主意：“先进去调查一遍再说。”
被送到义庄来的家伙都已经死透了，它们躺在黑黝黝的棺材里，从缝隙中能够看到一条满是尸斑的手臂。
死人并不恐怖，恐怖的是它们密密麻麻如同腐烂的树根，两人越往深处走，旁边烧着的烛火就越昏暗，隐隐约约能够听到黑暗中微弱的吐息……饶是参赛者心理素质过硬，她们背后也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煞气罗盘没有检测到任何魔物。
尽管非常遗憾，但这个结果也没有出乎意料，两人只得无功而返。仿佛感应到了降魔师已经离开，就在金满堂跨出义庄的一瞬间，她们背后的棺材板忽然嘎吱作响，发出了极为刺耳的摩擦声。
外面的风声掩盖了棺材的震颤，两人没能察觉到不同寻常的迹象，已经急匆匆前往下一处地点，千流却始终盯着义庄的情况。
她的视线落在了门前撒满纸钱的地方，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只死人手骤然撕开地面，紧接着魔物就从地下爬了出来——它身高数尺，眼睛缓慢转向了义庄内部，正从喉咙中发出低沉、难听的嘶鸣，召集着那些沉睡在棺材中的尸体。
【青尸：行动僵硬，皮肤青紫，虽然只是常见的普通魔物，却能够控制其余尸体成为它的傀儡】
道士懂得真多！千流赞叹了一句。
看到相关词条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这种魔物的危害性，青尸能够控制死者，在义庄简直获得了天时地利的帮助。
正如系统所描述的那样，棺材内的尸体纷纷像是死而复生一样陡然爬起，朝着魔物围了过去，更不用说义庄外那些曝尸荒野的死者，刚才那两人要是看到群魔乱舞的景象，必定会祭出压箱底的道具来保命。
群尸引起的动静吵醒了濒死之人。
这个满脸胡茬的家伙因为赌博成瘾丢掉了家庭和赖以为生的工作，又患了重病，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等到天亮就要找根绳子吊死自己。
他现在颤颤巍巍睁开眼，看到义庄外面全是满脸煞气的死人，而它们还会僵硬地行走，濒死者不由得怔愣片刻，魂都吓飞到了九霄云外，才挤出来一道底气浑厚的喊叫：“……我的天哎！”
濒死者同时引起了千流和魔物的注意，只见那具遍体青紫的尸体转过头来，朝着猎物露出了阴气森森的獠牙。
下一刻，所有行尸走肉猛然扑了过去！
要是落进魔物的包围圈中，濒死者立马就得被撕扯得粉身碎骨。他被吓得满面惨白，拿出毕生仅有的力气撒腿就跑，然而青尸的傀儡已经堵死了所有退路，濒死者近乎绝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咬紧了舌尖。
见他马上就要横死当场，而血液会激发魔物的凶性，让场面变得更加难以控制，千流才随手弹飞了几块刚敲碎的瓦片。
那几块碎瓦虽然没办法割断魔物的脑袋，却像箭矢一样精准无误地扎进了目标附近的地面，泛起微弱的波动，被圈在中央的青尸忽然变得动作迟滞，受到控制的死人满面茫然，任由猎物惨叫着跑到了百米开外。
阻碍了青尸行动的正是伏魔阵。
千流刚从那本快要翻烂的解卦书中学到了阵法，现在就派上用场，让她的猎杀目标愚钝得像是无头苍蝇。
她发现道士的来历恐怕比想象中还要高深莫测，正统伏魔阵需要材料、人手以及一系列繁复的步骤才能发挥作用。然而经过寥寥几笔改写，只要根据魔物的属性找准方位就能布置出简易伏魔阵，飞花拈叶杀人于千里之外——刚才那几片落地的碎瓦封住了魔物的坎位、巽位以及坤位。
所有碍事者都已经离开，义庄附近除了行尸走肉以外没有别人，千流索性顺着屋檐纵身一跃，骤然迎上了朝她袭来的几具尸体。
千流很清楚跟死者产生皮肤接触会有什么下场，长刀被她紧握于手，原本能够燃烧万物的烈焰变成一层顺着刀锋蔓延的红光，照亮了她此刻凛然的神情。
制服死者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千流避开充满死气的利爪，反手用刀背封了它们的穴位，就让那些攻击者僵在原地，她猛然从让人毛骨悚然的尸潮中杀了过去，刀尖直指那个号令群尸的魔物。
——砰！
青尸的致命弱点在于脖颈，魔物显然也懂得这个道理，那层皮肤被加厚得像是钢铁一样坚硬，烈焰长刀刚撼上去就发出了铮铮作响的摩擦声。
魔物从近处看越发狰狞瘆人，简直不像世间应该出现的物种，千流却没有松开手，随着施加在刀背上的力量逐渐发狠，魔物脖颈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双眼睛中刚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下一刻，它的脑袋就被劈飞了出去。
千流退后半步，刚好避开淅淅沥沥落下的漆黑血雨。
霎时间，寂静如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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