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从方才看结婚照开始，叶雪恩就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就像有根头发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吞进了喉咙似的，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一直给她带来若有若无的难受感。
叶雪恩摁了“-1”层的按钮。电梯依然晃得难受，叶雪恩为了转移注意力，拿出手机。
她方才翻找联系人列表无果后就没再看手机，一解锁就看见消息提示栏跃出数条“福临华府3栋业主群”的信息。
叶雪恩顺手点开。
业主们很是热情，看见有新人加入，发了很多“热烈欢迎”“抱拳”“鲜花”的表情包，红红灿灿一片，看着怪喜庆的。
叶雪恩没回，但她注意到在自己之后还有五名新业主也被小陈拉进了群。
她点开五人的个人主页和朋友圈界面。主页没发现特别的端倪，非常平常的头像和名字，朋友圈需要添加好友才能看。
福临华府不是新楼盘。同一天有那么多人新加业主群，叶雪恩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便是她们和自己一样，是进入这个副本的考生。
但叶雪恩现在还没摸清这个副本的通关策略是什么。如果是多人副本的话，她们是合作通关还是竞争关系？叶雪恩不免想，如果有一个像张老师那样的NPC告知副本内容就好了。
就算是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也会讲清游戏规则啊，遑论这种一下要走她2170点因果值的“考试”。
而且，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那个烦人“系统”自打她进副本后，就跟销声匿迹般似的没有再出现，徒留给叶雪恩一个谜团。
负一层的灯亮了，电梯门打开。
叶雪恩警惕地站在电梯中，左右望了望，确认没有异常后再出去。
叶雪恩透过电梯口前的玻璃门观察了下这层地下停车场。
军绿色的地面，漆着黄色和白色的指示标志，汽车像货品般被整齐的码放成两排，长长的灯管投射出明亮的白色灯光。再远就看不清了，边角隐没于黑暗中。
推开门往左手方向走大概五米，就能看到那一黑一绿、约半人高的垃圾桶。大概是这两个垃圾桶是这几栋公用的且统一处理的，还没到晚上，左边黑色的垃圾桶就已经堆满了。
叶雪恩刚要推门，手却停在半空。
垃圾桶前站着一名女人。从背影上看不出她多少岁，她穿着白色运动服和灰蓝色牛仔裤，蹬着一双帆布鞋。
非常明显的是她的动作。
她一定不是来丢垃圾的。
丢垃圾的人顺手丢进垃圾桶就走了，她却绕着垃圾桶左右转了好几圈，仿佛眼前是什么新出土的文物似的探身又蹲下的查勘。
看这打扮，也不像叶雪恩印象里的清洁工。
叶雪恩想到在她之后加群的那五名“新业主”。
叶雪恩推开门，装作不经意的路过她，仿佛她只是一名路过丢垃圾的普通路人。
她走到垃圾桶前，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很寻常的脸，没有什么能让人记住的特征。椭圆形的脸蛋，不大不小的眼睛，不厚不薄的嘴巴。叶雪恩对她毫无印象，甚至不能确定她有没有在候考室出现过。
可叶雪恩能敏锐地觉察到，女人看见自己时眼睛瞪大了不少。
“哎，你是……”椭圆脸开口了，她的声音相当有质感，让人听她讲话就觉得自己来到了维亚纳金色大厅般的悦耳，“你是‘考生’对吧？我记得你，当时监考员在你面前停留了很久，都有些吓到我了。”
她对叶雪恩似乎没什么防备心，但叶雪恩却警惕起来。
自打被“张老师”骗走了1000因果值，叶雪恩在这个不知底细的世界里多了许多心眼子。
“嗯。”叶雪恩简要的答道。
她手里的垃圾袋坠入垃圾桶，发出嗵地沉重一声。
“我也是我也是。”椭圆脸像是松了口气，“哎，这是你第几次考啊？”
考试指的是副本，这点叶雪恩弄明白了。但是，一个副本还能考很多次？也就是说，失败了还能重头再来？
见叶雪恩又警惕又提防的模样，椭圆脸“噢”地叫道：“你一定是首考了，可是……”
椭圆脸皱起眉头，有些弄不明白的模样：“你怎么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
叶雪恩心头的疑问更重了。她应该知道什么吗？
报名考试的机器什么提示也没有。而她一走进塔内，就进了那间候考室，然后稀里糊涂就被传送到了现在的副本。
“不应该呀，老师没和你说这些基础知识吗？你纯裸考？”椭圆脸看起来真的很疑惑，看叶雪恩听得一脸懵的样子，她更奇怪了。
反正也被骗过一回了，叶雪恩索性将进候考室前遇到张老师的事告诉椭圆脸。
椭圆脸听到价值1000因果值的机器的使用教程那段，又长长地“噢”了声：“你被坑了。”
叶雪恩当然知道自己被坑了，她已经被脑海中的“系统”嘲笑过一轮。
“是啊，被副本NPC骗过后我现在警惕多了。”
“等等，你以为那个‘张老师’是副本NPC？”椭圆脸说，“机器的使用教程是免费的，不收钱。找你要钱的肯定是玩家。”
“玩、玩家？”叶雪恩头一回觉得自己脑袋转不过来了。
“是啊！有些玩家因果值不够了，没法报名考试。就会在巴别塔门口蹲一些新来的任务者，从她们手上骗来因果值。”椭圆脸同情的望一眼被狠狠敲了一笔竹杠的叶雪恩，“1000！那是考试费的二分之一了！”
“……她们是怎么伪装成副本NPC的？”
“就是赌你这种新来的任务者没见过NPC呀，她们自称是，那你肯定先入为主的就以为是了。就算你不信，她们也不亏，图的就是无本生利的买卖。”椭圆脸的语气听起来痛心疾首极了，仿佛被骗了1000点因果值的是她。
好了，叶雪恩在她心里彻底是个需要带的傻姑娘形象了。
“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世界吗？”
叶雪恩感觉椭圆脸知道的比自己多多了，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道：“一个S级世界，但这里和系统给我的资料不一样。”
“嗯……说来话长，你可以理解为一款叫‘巴别塔’的语言学习APP降临了这个世界，将全世界纳入了一场大型语言考试。”
“每个语系的人需要考与之对应差异最大的外语，如西班牙人和芬兰人要参与HSK（汉语水平考试），像阿拉伯语这种闪含语系的人要考JLPT（日本语能力测试），英语母语者者则要学TOPIK（韩国语能力测试）。”
“——这是‘巴别塔’降临时最开始的形态。”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祝各位读者朋友们2026事事顺利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102章
之后，“巴别塔”是怎么从全民强制语言考试演化成现在的闯关副本形式，椭圆脸也不太清楚。
叶雪恩知道巴别塔的故事。
据说很久之前，人们都说同一种语言，她们聚集在示拿之地，试图造一座通天之塔。上帝知晓此事，认为说同一种语言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
为了阻止她们建成那座高塔，上帝变乱了她们的语言，使人们分散到天下各地。这座塔也就停止了修建。
“总而言之，现在的‘考试’分为四个部分，你可以理解为四个副本。只要你通过这四个副本，并达到符合的分数，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那要怎么通过副本？”叶雪恩虚心请教，“每个副本的通关模式一样吗？分数又是如何判定的？”
“嗯……”椭圆脸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她想回答叶雪恩，似乎又在顾虑些什么，模糊道，“每个副本的通关方法均不一样，而且每次进入的副本都是随机的。”
“但是……”椭圆脸兀自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吐露了更多信息，“听说这些副本数量固定，不少考过的考生会分享自己在副本里的经历，如果有心整理，大概能编纂成个‘题库’。”
“这样。”叶雪恩点头，“那有人分享过现在这个副本吗？我可以付费购买相关的内容。”
伪装成副本NPC的“张老师”殚精竭虑地骗走叶雪恩的因果值，证明因果值在这个世界是硬通货。叶雪恩手上有富裕的因果值，如果能买到通关的标准答案，那她乐意付这笔钱。
可惜椭圆脸轻轻的摇了摇头：“我这里没有。我因果值全拿来报考试了，现在少得可怜，哪来的钱买那些。”
“唉，而且当时不懂什么选校，稀里糊涂乱选了一个破学校。”椭圆脸似乎很少与人交流，话匣子对着叶雪恩敞开得宛若泄洪，絮絮叨叨的嘀咕着，“要不是这个部分的副本分数一直没达标，我早就出去了。”
“这个副本的分数……？”
“现在的世界是由语言考试衍生来的呀，你小分没达到你选的那个学校的要求，总分达标也没用。”
“比如说我吧，我第一部分副本要求的分数是6.5，可我已经考了第一次部分三次了，一直卡在6这个分数，怎么也提高不了0.5分。”椭圆脸又叹了声气，“我怀疑这个世界就是女主林遇薇被卡小分的执念生成的。”
说到林遇薇——
“既然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你有见过女主吗？”叶雪恩问。
“没有啊！”椭圆脸越说越愁，一张圆圆的脸蛋都要皱成橘皮了，“大家现在都想靠考试脱离这个世界，谁还有功夫去管女主？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找系统讨说法！”
她们的任务不就是穿成文中的炮灰，拯救女主吗？然而，现在炮灰有那么多了，却连女主的影儿都没见着。
“就没人见过林遇薇？”叶雪恩奇道。
“反正我认识的考生都没见过。”椭圆脸摊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怎么通关。你拿到那张纸条了吧？”
“拿到了。”叶雪恩这么说着，心中却浮现褚荷的脸。
要确认褚荷是不是“林遇薇”，叶雪恩倒想出一个简单的方法。带椭圆脸去她家，让椭圆脸看一眼褚荷就是了。
系统说过，女主之所以长得一样，是因为方便叶雪恩认出女主并进行任务。那其她任务者的眼里，女主应该也是某个方便她们认出的样子。
如果椭圆脸眼中的褚荷和叶雪恩眼中的褚荷长相一致，那代表褚荷不是本文女主。若是两人瞧见的褚荷长得却不同，便意味着那就是林遇薇。
可是，贸然提出带她去自己家，听起来很奇怪。倘若椭圆脸提出叶雪恩现在去她的住所，叶雪恩也不会答应的。
“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只有这层，我已经找过两圈了，没有一点看起来有些特别的玩意儿。”椭圆脸说。
叶雪恩皱了皱眉。副本让她们找“神”，可完全没有提示其特征。
什么是神，如何定义神，这重点却没有告知她们。像叶雪恩这样的无神论者，你跟她说停车场应急消防栓是要找的神，她大抵也能同意。
椭圆脸和叶雪恩想到一块去了，都觉得纸条上的“于至深处”指的是小区最底的地下停车场。两人合力又搜了两轮，毫无所获。
“或许我们可以找其她任务者商量看看。”叶雪恩提议。
重回到两人初遇的垃圾桶旁，椭圆脸苦笑了下：“这话也就像你这种新人说得出来了。我就没见过合作型的副本，参与的考生都是竞争关系。大家有猜测，副本分数是排名赋分制的。”
“你大学考过四六级吧？”椭圆脸看看叶雪恩。
“……没有。”叶雪恩在两个现代世界上过学，第二个世界的傅嫣然在在国外念书，第三个世界是在樱花读硕士，确实没接触过四六级。
椭圆脸感觉口水都要讲干了，但看在眼前的人裸考勇气可嘉的份上，耐心讲解道：“就和四六级给分套路差不多。每个副本难度是不一样的，如果统一打分，那过简单副本的人就能轻松拿高分。所以我们都猜测，副本是按排名赋分的。”
“你的分数取决于和你同一场副本的考生的表现，如果你在其中表现得好，那你的分数就会高。”
“所以说，如果我让别人都失败，只有我一个人通关，我就会拿高分？”叶雪恩若有所思。
椭圆脸点头：“是这个理儿，所以合作嘛……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叶雪恩问。
“这个问题我还想问自己呢！干嘛那么多嘴呀？要我不告诉你，说不定少了个竞争对手，我这次就过了。”椭圆脸挠了挠脸颊，“但是吧，看到你我就有那么点儿想到了以前的我，也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我就……没忍住。”
叶雪恩默然片刻：“……谢谢。”
“不客气。”椭圆脸也有点别扭了，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有个照应也挺好。”
叶雪恩没猜错，椭圆脸正是新入群的那五名业主之一。她添加了椭圆脸为好友，看到她的群备注是3栋301，也是低层。
“算了，先回去吧。”椭圆脸通过了她的申请，摆了摆手，“如果有人找到了‘神’，系统会播报给考生。现在什么也没有，看来大家进度一样。”
叶雪恩一想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她下来丢个垃圾丢了那么久，确实不好交代。
“我不是没走过扮演类的副本，但这次居然分配给我一个独居寡妇角色，想找人套话都没处问。”椭圆脸往电梯方向走，不住抱怨道。
叶雪恩：“我们要扮演系统给我们的角色吗？”
“当然，你最好别被副本NPC发现异常。”椭圆脸顺势八卦道，“你是什么角色呀？”
“我有名结婚七年的妻子。”叶雪恩说。
椭圆脸回头看了看叶雪恩，露出点同情的神色：“啊，有好有坏吧。以我的经验来看，有些NPC可以打听消息，有些NPC……”
“可能会想方设法的将考生留在副本内。”
上电梯后，叶雪恩想起她进副本前在她脑内冷嘲热讽的不明声音。
叶雪恩试探性地问：“你进副本前，脑子里会出现不属于你自己的想法吗？”
“啊？哦！”椭圆脸有些茫然，随机反应过来，“是脑海里像系统播报的声音，对吧？”
叶雪恩点头：“难道是盗版系统？”
0617再怎么欠，也不会这么尖锐的攻击叶雪恩。叶雪恩回想起第一个世界里，男主吕豪便是绑定了夺女主气运的盗版系统，也许是它入侵了这个世界试图捣乱。
“哦，不是，你说的那道声音每个人都有。”椭圆脸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确定的是它不是盗版系统，盗版系统起码还会给宿主提供什么，这道声音啥用没有，纯骂人，“而且，似乎是待在这里时间越久的考生，听到的声音次数越多。不过我现在和你一样，一进副本那声音就消失了。”
好吧，既然不会影响副本内容，那叶雪恩到时还是按照原来的方法，置之不理即可。
电梯停到三楼，椭圆脸出去了。
叶雪恩抱着胳膊，忽然想起来自己没和椭圆脸交换名字。她给椭圆脸的备注是301，而她自己在业主群的群名称是806，也许椭圆脸也是这么给她备注的。
八楼到了。
叶雪恩走出门，心中还在想编个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丢垃圾丢了那么久。
楼道还是黑压压的，叶雪恩踏了几步，声控灯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来。
若是灯不亮，叶雪恩真没发现眼前有个人。
是她出门前碰到的老太太。
老太太原来住她的对门，此刻佝偻的小身影正站在木门前。
门口一看就是老一辈的那种装修风格。墙面斑驳，墨绿色的木门败得像枯萎的植物。楼道灯管冷冷的白光打在门上，显得贴在门上的横幅字仿若灵堂的挽联。
老太太转头看向叶雪恩，那一卡一卡的动作像极了掉帧的老动画。
“小姑娘，你能不能帮帮我？”老太太神色焦急，招了招那枯树枝似的手，示意叶雪恩过去，“我忘记带钥匙了，拍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哦。这小没良心的，肯定关起门在听什么音乐，完全不顾姥姥被关在门外了。”
“您孙女在家？”叶雪恩往前走了几步。
眼前的老太太应该不是考生，她没印象在候考室看见过这样身形的人。她应该只是副本的NPC。
眼下信息少，叶雪恩不介意和她聊聊，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副本内容。
“闺女走咯，丢下个小兔崽子给我带。小死丫头整天连个黑砖头在家里播什么摇滚，吵得老太婆我想让她滚。”走近了，才发现老太太的牙齿都快掉光了，脸颊瘪下去，说话漏风又沙哑，像一袋粗砂灌进了破风箱似的，“估计现在又在听，敲得我手都要断了，愣是没来开门。”
“你能不能帮我喊她几声，让她给我开门？”
“喊？”
老太太指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牙，为难地说：“人老了，嗓子都哑掉啦，叫不动喽。”
叶雪恩刚准备张嘴，在第一个音节被舌头推出来前，余光无意瞥到了老太太的脸。
她的嘴巴微微咧开，小得像黑豆般的眼睛里冒着期待的光。
……就好像，叶雪恩扯嗓门大声喊后，会出现什么事儿似的。
“老婆。”
淡得像一汪泉水般的声音打断了叶雪恩的势头，叶雪恩愣了刹那，褚荷已经施施然走到她身侧。
褚荷伸出左手牵起叶雪恩的手，不动声色地将她往家的方向扯了扯：“让你去买点冰糖，怎么买那么久呀？说好了炖冰糖雪梨给你润润嗓的，你不是咳了十天半个月了么？”
褚荷将叶雪恩往身后推，一面笑着对老太太道：“婆婆，我家这位嗓子也不太好，您再敲多几次吧。”
褚荷的手看着纤细，力道着实不小。叶雪恩回过神来的时候，家门已经在身后“啪”地一声关上了。
“老婆坐，丢垃圾辛苦了。”
褚荷笑意吟吟地将叶雪恩按在沙发上。
褚荷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她刚刚撒的那一通谎言，也没打算问叶雪恩怎么丢垃圾丢了一个小时，哼着歌走向厨房。
褚荷系上围裙，留给叶雪恩一道背影。围裙在她身后打了个蝴蝶结，她细白的手起落着，处理砧板上的食材。
厨房的抽油烟机已经起了锈迹，白瓷砖都沾满了褐黄色的痕迹，也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陈年油垢。除去灶台最左侧有几把干净的刀具，墙上悬挂的那些厨具叫人怀疑是不是从上世纪留到现代的文物。那一堆瓶瓶罐罐调料底下，凝成大圈小圈的酱色圆环。
干干净净的褚荷站在这垃圾场般的厨房里切菜，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叶雪恩盯着褚荷，猛地意识到浮在她心头的那点不对劲是什么。
叶雪恩抬起手，自己的十指光洁，什么也没有。
而她回想起方才褚荷牵住自己的手时的触感，没有环状物硌着她。现在遥遥望去，褚荷的手指飞舞，也没有银光闪烁其上。
结婚七年的人，会没有婚戒吗？
就在此时，叶雪恩眼前的电视画面变了。那原本滚动着明日本市天气的字幕条上的文字仿若被人用橡皮擦擦去，写上了一条新的内容。
【副本任务】：寻神
“嘘——”
提示二：神隐于众生相中，不显真容。欲见其面，先正衣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直到躺在床上快入睡时，叶雪恩还在想电视画面的那行文字。
叶雪恩不睡觉不是因为她有多警惕，而是唇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意让她难以入睡。既然睡不着，不如思考一下通关提示。
眼下有两条线索，一是神在低且深处，二是没有特征就是神的特征，祂“隐于众生”。
她想找到神，还要对镜子整理一番自己的仪容仪表？找神副本还是一场巨大的卡颜局吗？
卧室的灯都熄了，微弱的月色透过窗台投入室内，留下隐隐绰绰的光影。旁边的褚荷呼吸声变得规律，应该是睡着了。
嘴巴上那股仿若被蜜蜂蛰过似的肿胀感更明显了，让她觉得自己嘴唇似乎嘟起了个大泡。晚饭后，叶雪恩照过几次镜子。
镜中，她的嘴唇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像原本那样正常。
但叶雪恩仔细复盘了一遍始末，发现是吃过褚荷做的晚饭后，嘴唇才逐渐泛起这种肿痛发疼的感觉。
晚餐是蒜苔炒肉丝、红烧鸡翅根、干煸四季豆和冬瓜玉米汤，很家常的三菜一汤。褚荷的手艺很好，让人很难想象这样鲜掉眉毛的菜居然是从那么肮脏的厨房里呈出来的。
既然没打算睡觉，叶雪恩索性闭上眼，从意识里调出特殊道具的面板。
当时赶时间，她还没好好看看自己抽到了什么。
上次在主神空间抽到的道具如下：【又怎么了我的国王大人】【什么都能刺穿的矛】【请你不要到处掏掏】【鹊桥仙】【我打游戏就是为了赢啊】【还差0.02元才到起送价怎么办】【一条流着血的普通人类小臂】【自助餐回本攻略】【年度歌单彰显我的超绝品味】【非洲之星（赝品版）】。
而她手上，还有结束世界二时拿到的的道具：两个【早八我恨你】【爱美是男人的天性啦】；一个【快点好吗？不然挂了啊！】【萨尔茨堡的结晶盐树枝】【竹林中的上帝】【暴雨天，宅在卧室看漫画】。
一共18个道具，没一个能用来找东西的。叶雪恩不死心，又翻了一遍，依然没挖出在现阶段发挥妙用的道具。
叩、叩、叩……
褚荷规律的呼吸声里，骤然响起一阵突兀的动静。
叶雪恩睡在靠窗的一侧，而这几声无法忽略的敲击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敲着叶雪恩手旁的窗玻璃。
可是现在大半夜的，谁会来敲窗？她“家”在八楼，窗户朝外，怎么想这个点都不会有建筑工人吧？
叶雪恩没动，依然维持平稳的呼吸，假装睡着了。
叩叩叩！！！
那敲窗的声音急促了些，像有人将一颗颗小石子投到窗户上后的发出的爆烈脆响。
叶雪恩仍旧不动，她手脚的温度却比平常更冷，做好了随时使用【什么都能刺穿的矛】的准备。
床的另一头变轻了。
大约褚荷下了床。她走路还是那么安静。
若不是叶雪恩听到她开口，断然不会意识到褚荷已经走到了窗边。一点儿脚步声都没有，仿佛像飘过去似的。
“找别人去，这是我的。”
褚荷的声音压得极轻，用气音的音量讲着，但语气却冷得让人心口一沉。
“听明白了就滚。”
敲窗声没有再响起，也许听褚荷的话真的滚了。
然而床并没有如期的变沉，反倒是有几道不和谐的“咔擦”“咔擦”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响起来，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东西没走？还是褚荷在做什么？
叶雪恩猛然睁眼，撞入眼帘的是竟是褚荷近距离的脸庞。
褚荷手里竟握着一把和她脸蛋差不多大且闪着寒光的剪刀。刀尖对着的方向，正是叶雪恩的脖颈。
“……你在干什么。”叶雪恩沉声道。她飞快地在心里计算着，以褚荷的身形，自己究竟是使用特殊道具，还是与她肉搏。
“没什么啊。”褚荷柔柔地笑了笑，左手拈起叶雪恩肩头散落的一根发丝，非常无辜道，“老婆这根头发分叉了，我给老婆剪剪。”
“别剪。”叶雪恩生硬地说。
“老婆不喜欢，我就不剪了。”
褚荷没有再坚持，乖乖的从叶雪恩的床边走到另一侧床边，蹲下来，将手中那硕大的剪刀放进床头柜第一层中。
叶雪恩眼珠一转，瞟向窗的玻璃。窗外空空如也，只有如墨的黑天和淡淡的圆月，那不知来头的东西确实是被褚荷赶走了。
褚荷上床，钻进被子里，若无其事的继续睡觉。这头的叶雪恩更多了几分警惕，尽可能远离褚荷，挪到了床的最边边。
嘴唇的疼愈演愈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上下两片唇瓣里亟待发芽。
褚荷的举动叫叶雪恩不安，吃了她做的菜后叶雪恩的嘴唇变出现异样。而在刚刚，她又对自己举起了剪刀。
叶雪恩想了想，用出【快点好吗？不然挂了啊！】。将“使一名目标速度增加30%”的效果用在了自己身体的警觉性上，虽然不知道效果能持续多久，但好歹能撑过今夜。
她没有特殊能力，如今几乎四十八小时没合眼，身体有些撑不住了。用特殊道具提高自己的警觉性，即使意识睡过去了，身体也会觉察到危险会自动叫醒叶雪恩。
叶雪恩猛地一闭眼，强迫自己睡着。休养生息，才能以更好的状态面对明天。
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的一个念头，还是关于褚荷。
她到底是NPC还是本文女主？
……
“啊——真巧，你和你妻子下来散步呢啊？”
再次见到椭圆脸，是第二天下午，褚荷拉着叶雪恩去楼下的菜市场买菜的时候。
叶雪恩和从门口方向走来的椭圆脸打了个照面，椭圆脸笑意吟吟的朝叶雪恩招呼，又偷偷瞄了眼褚荷。
叶雪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安女士。”褚荷也回了个笑，她的手挽着叶雪恩，完全没注意——或者她压根不在意——叶雪恩肢体的抗拒，“这么巧，你也在散步吗？”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椭圆脸的眼睛瞪得和她的脸型一样圆。
褚荷笑眯眯的：“我是居委会的呀，知道每一位新住户的信息。”
“哦这样这样。”椭圆脸掏出纸巾擦了把汗，她刚刚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忙得满头大汗。
她边擦汗，手有意无意地蹭过嘴唇。似乎嘴唇怎么了，很痒或是很疼，让她非常不舒服。
“你知道每一位住户的信息？”叶雪恩重复了一遍褚荷的话。
褚荷微笑着扭过头，一双眸子仿佛盈着光般轻浅：“对呀，无论是新住户还是老住户，我这边都能看到她们的资料哦。”
叶雪恩想到那句“神隐于众生相中”的提示，想用出一张【又怎么了我的国王大人】命令褚荷带自己去看这个小区所有住户的详细资料。
褚荷一伸手，打断了叶雪恩即将要说的话：“哎呀，那边两位新住户似乎相处得不太愉快呢。”
叶雪恩和椭圆脸齐齐抬头望向褚荷手指的方向。
只见3栋楼下，一名中年女人正在和一名比她高了大约二十公分的女人拉拉扯扯。两人似乎因为什么起了争执，一人叉着腰，而另外那中年女人伸手想要揪叉腰女人的领子，却被叉着腰的高子女人单手擒住她的手。
下午三四点，居民要么去上班上学，要么在公园消磨时间。若不是叶雪恩一行人正巧往回走，那两人吵得就是包场般旁若无人的架。
“喏，她们是和安女士同时间进来的新住户呢。很巧哦，她们和我们一样都住在低层呢。”
褚荷嘴上温柔，却微微皱起眉，脸上浮现某种被打扰后略微不高兴的神色。好像对此无比厌烦，又因为她的大度故而容忍这些叫她不快的事儿般。
“安女士，老婆，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叫物业。”
邻里之间的问题，她们不插手就是了，倒也没必要惊动物业吧？叶雪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褚荷已经拔腿往3栋里面去了。
椭圆脸却甩给叶雪恩一个眼色，示意她跟上自己。
叶雪恩和椭圆脸不动声色地靠近那对要动起手的女女。
“806，你看到那条新线索了吧？”果然，椭圆脸称呼叶雪恩是用房间号。
叶雪恩：“嗯。”
椭圆脸目视前方，继续往前走，压低了声音：“我今儿个一大早起我就在小区了走了圈，我发现根本走不出这个小区。一靠近小区门口，那些NPC就会用尽浑身解数的将我往小区里赶。”
“所以通关的方法肯定就在小区内，神也在小区内。”叶雪恩说。
“是。”椭圆脸同意。
叶雪恩和椭圆脸走到距离那两人约五米的位置，借小区楼下的一株大榕树遮挡身形。
椭圆脸塞给叶雪恩一张皱巴巴的正方形便签纸，示意叶雪恩拿在手上。叶雪恩的第六感在【快点好吗？不然挂了啊！】加持下格外敏锐，她的直觉告诉她椭圆脸递来的这张纸条无害。
叶雪恩接过，然后椭圆脸的声音便像系统那样径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我们距离她们太近了，直接讲话会立马被发现的。”
原来这张像被人揉成废纸似的小纸片，是一个特殊道具。
“对。”椭圆脸似乎猜到叶雪恩在想什么，“这是我的特殊道具【沉浸式上课传纸条】，只有拿着这张小纸条的人能听到聊天内容。而且，现在我们说话是外面流速的十倍。我们讲那么多句话，外界看来只过了五六秒罢了。”
“真神奇。”叶雪恩也想抽到这样的道具，很适合讲悄悄话。
椭圆脸摸着自己的嘴唇，在叶雪恩面前倒不用装得正常了，她疼得呲牙咧嘴的：“我服了，昨天晚上开始我的嘴巴就一直疼。刚刚去药店买了药膏搽也没用，看着也没过敏啊，但体感上却像被人拿针戳着似的。”
叶雪恩望了一眼椭圆脸，她的嘴巴也疼？
“我也是。”叶雪恩注意着那边女人的争执，一边对椭圆脸道，“我大概是昨天晚饭后开始痛的，我以为是我的‘妻子’往菜里加了什么。”
“有些副本NPC确实会害玩家。”
椭圆脸这么说着，让叶雪恩想起昨晚深夜里那把闪着银光的剪刀。
奇怪的是，今天早上到现在褚荷却没有什么异常。早上和中午叶雪恩怕她再往菜里加什么，主动担任了做饭的角色。半天下来，两人就像寻常的情侣在周末的相处模式那样，在家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过着。
可叶雪恩的嘴唇却越来越疼了。
“我也是自己做饭，看来问题出在食材上？还是饮用水里？”椭圆脸托腮思考。
榕树后的女人们也在吵这个问题。这一对考生似乎被分配成一层的邻居，互相指责对方是不是用特殊道具往菜里加了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因果值只够报这一次考试了。呵，你什么招都用得出来！”
“我说了很多次我没有。我也说了，我们可以去问问其她考生，看看她们有没有出现类似的症状。”
另外一个人沉默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低起来。叶雪恩偷偷探头，她们掏出了手机，似乎在研究加哪个新住户好。
声音高一些的是高个子女人，而中年女人的声音较为浑厚，不知道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总是压得很低。
叶雪恩趁这个空隙，抓紧时间问椭圆脸：“你见过我老婆吗？”
“啊？”椭圆脸被问蒙了，“我该见过吗？”
她这么一问，叶雪恩就知道褚荷不是虐文女主了。如果褚荷是，那椭圆脸应该在前几个世界里见过这张脸。
“你形容一下她的长相。”叶雪恩说。
椭圆脸没想到对方会抛出这个问题，嘀咕了句“这重要吗”，但还是老实的形容起来。
椭圆脸嘴里褚荷的长相，和叶雪恩看见的一致。也就是说褚荷确实长了一样和祝禾一模一样的脸，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还没等叶雪恩往深处想，树的另一头的争吵已经升级了。
“我怎么可能偷你的因果值！”那高个子女人忿然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合作，一起用问卷调查的形式问居民信息来找神吗？我们是盟友，我就算要偷，也是偷其她考生的吧？”
她的分贝比先前高出不少，大约是刚刚两人凑一块叽叽咕咕讨论时，中年女人又说了什么惹她不快的话。
中年女人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在骗我？”
她这讥讽的调子彻底挑起了高个子女人的怒火，高个子的声音霎时拔得更高，几乎是尖叫的的程度了：“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叶雪恩和椭圆脸忙探出头去。
高个子女人的下半张脸已经不见了，她惊恐地瞪着眼睛，想看向中年女人。可是她已经没法看了，她的身体每一秒都在消失一部分。
几次呼吸的工夫，她的头部已经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了。
中年女人的手虚虚地搭在高个子女人的手腕上，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要不是叶雪恩昨晚加了30%的警觉性，她绝不会注意到中年女人搭在高个子女人残躯上的那条小臂上的细微异常。
中年女人那片皮肤小幅度的起伏着，仿若有无数根小虫子在她皮肤底下蠕动着。
就像她吸收着高个子女人的躯壳作为营养般。
“哈，那人没骗我。”中年女人笑道，“不愧是花了我1200的题库呢，还真是这样……”
当高个子女人彻底被她吸收后，中年女人长长地出了口气，像是豪饮了一海碗荡气回肠的酒。
叶雪恩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身旁的椭圆脸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如果中年女人这时回头，一眼就能发现树后的叶雪恩。
可她似乎满心都沉浸在喜悦中，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手。
“太好了，这次一定能拿高分。”女人脸上的愉快都要溢出来了，她的声音却放得很轻，“那两条提示果真是迷惑人的，让人去找什么劳什子神。”
“实际上，我们考生才是神啊。”
叶雪恩闻言一怔。
那云里雾里的两条提示，很容易让考生产生按图索骥去找神的念头。但如果按中年女人所说的角度，考生自己是神，“常居低洼处”“欲见其面，先正衣冠”便解释得通。
如果叶雪恩再有所怀疑，看到眼前的场景也会确信女人没说错。
现在，中年女人脖子上那白腻的皮肤此刻犹如皲裂的泥土纷纷往下掉，露出里头的金箔。她的半片脖颈呈现一种贴了金的质感，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而她眼中，闪烁着得意且疯狂的神色：“其她考生，会在哪里呢？”
叶雪恩后撤一步，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那两人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似的，走向中年女人。
“诶，人呢？刚刚不是还有两个人在吵架吗？”
褚荷领着小陈走到中年女人身边，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已经解决了，我朋友已经回家了。”中年女人敛了喜悦的笑，对褚荷道。
小陈：“褚姐，你真是的。五点下班前我还要交个报表呢，就这么被你拉出来了……待会又得加班了。”
“抱歉抱歉，这不是担心住户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嘛。”褚荷笑眯眯地看向中年女人，“陈姐，打扰你了啊。”
“没事，不打扰。”中年女人不甚在意地道。
叶雪恩注意到褚荷的视线在中年女人那占据了近乎一半脖颈面积的金箔上停留了许久，显然超出了正常打量应有的时长。
不是叶雪恩的错觉，褚荷的笑意着实加深了几分。
叶雪恩的两瓣嘴唇痛得更厉害了。
第104章
中年女人和褚荷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叶雪恩确认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后才从树后出来。
褚荷还在原地等叶雪恩，鹅黄色的开衫衬得她气色更好，见叶雪恩出现，褚荷摊开掌心，自然而然地握住叶雪恩的手。
叶雪恩着实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会呼吸的大活人居然只是副本产生的NPC。
——她看起来那么像人。
“哎呀，事情能解决就好了。”褚荷手里还提着她们刚刚在菜市场买的生鲜鸡翅和鲜牛肉，拉着叶雪恩往3栋走，“如果她们一开始能好好商量，就不至于吵架了。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噢，祸从口出。老婆说对不对呀？”
叶雪恩随意地应了几句，褚荷一点儿也不介意她这副敷衍的模样，继续自顾自的讲别的。
高个子消失时，椭圆脸已经跑没影了，但她的【沉浸式上课传纸条】道具还被叶雪恩握在手上。叶雪恩用纸条说了句“你的道具忘记拿了”，没有回音。
叶雪恩想着也许道具有物理距离限制，于是拿出手机给椭圆脸发信息，告诉她自己可以将道具拿到椭圆脸那一层还给她。
从在电梯发信息到叶雪恩做完晚饭，椭圆脸还是没有回。
也许是因为目睹了中年女人吸收高个子女人的场景冲击太过强烈，她害怕叶雪恩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所以选择了避而不见。
椭圆脸的群名片已经变了。她默默将房间号删掉，改回了默认昵称，似乎不想被其她人看到她住在哪间房。
但是，叶雪恩自己还没想明白，中年女人是用什么手段令高个子女人消失的？
吃完饭，褚荷将叶雪恩推出厨房，主动要求洗碗。叶雪恩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回想今天下午亲眼所见的场景——
中年女人和高个子争吵，高个子的声音霎时拔高。然后，她话没说完，就开始被吸收了。
是她说的话里有什么触发吸收的关键词吗？
不，不对……
叶雪恩倏然想起昨天她遇到的另一件事。在叶雪恩家门口，那名佝偻着腰的小老太太请叶雪恩帮忙，让她喊屋内的孙女。
高个子女人的大嗓门。
“喊”也是某种提高音量的行为。
难道说，只要声音达到某个分贝，就会触发“被吸收”？
被吸收了，也就意味着本次考试失败了吧。
叶雪恩原以为中年女人和高个子女人低声交谈时，中年女人说什么惹到了高个子女人，所以高个子女人才不高兴。如果是以音量达到某个分贝为“吸收条件”的话，说不定中年女人就是刻意激怒高个子女人的。
要这么想的话，她一直觉得中年女人嗓子不好这点可能也是她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中年女人根本不是因为嗓子出什么问题了才刻意压低嗓音，而是她买的那份“题库”里告诉了她，这个副本的通关诀窍之一，就是不能大声说话。
“老婆——洗碗海绵没了！你帮我去电视后面的柜子拿一个新的过来！”
褚荷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叶雪恩坐在客厅，褚荷在厨房。虽然这个家面积很小，可想要客厅和厨房的人沟通，可不是正常交谈的分贝就行的。
褚荷这一嗓音量可不小，可她好端端的站在厨房，满手泡沫的等叶雪恩拿海绵。
叶雪恩起身去柜子里拿了海绵递给她，褚荷还很高兴地说了句“谢谢老婆”。
那，“声音达到某个分贝会失败”这条规则并不适用于副本原生的NPC。
叶雪恩的嘴唇疼痛得愈加剧烈。她伸手摸了摸，唇部还是没有异样，只有那份疼痛提醒着她身体异常。
叶雪恩又想，如果她“吸收”了别人，距离成神更进一步，这种异样会不会消减些许？
想要验证这一想法，只要找一名不知情的考生试验一下就可以了。叶雪恩打开业主群，发现在她之后加的那五名新业主群名称全是默认的，没有改成房间号。
如果她想知道她们的房间号，还有一个方法……
褚荷提到过她是居委会的，手头有所有住户的资料。
叶雪恩打开手机上的日历。明天是周一，褚荷会去上班。
叶雪恩瞥了眼在厨房哼歌的褚荷。
昨晚，褚荷提着剪刀立在她床头的画面始终在叶雪恩心中横亘着，怎么也抹不掉。
可是，褚荷也在老太太诱哄叶雪恩时帮了她。不然叶雪恩真的会帮老太太“喊”屋内那不知道真不真实存在的孙女，从而被吸收。
不。叶雪恩再次在心里否定自己的想法，她自从来这个世界已经被骗够了。
考生伪装NPC骗她因果值，老太太佯装打不开门骗叶雪恩大声说话，就连好心告诉她那么多提示的椭圆脸在今天下午也丢下她跑掉。
叶雪恩再傻白甜，被骗了那么多回后也不会觉得这位枕边人是真心想帮自己的。
副本里面的人也好，副本NPC也好，似乎都在设法互相坑害。
叶雪恩想起椭圆脸曾无意的提过“有的NPC会设法让考生留在副本内。”而昨晚，褚荷赶走窗边那不知道什么东西时，也说过“这是我的”。
她昨天在老太太那儿救下叶雪恩，怎么想都只是不想肥水流外人田，想寻个更好的机会对叶雪恩下手而已。
要小心，叶雪恩对自己说，哪怕褚荷长着那张脸，她终究只是一名副本npc。
至于褚荷为什么拥有和祝禾相似的外貌，也不难解释。一定是副本的诡计，将叶雪恩记忆里的祝禾相貌投射在npc身上，使得叶雪恩放松警惕。
“褚荷，你明天几点去上班？”叶雪恩走到厨房，随意地问道。
褚荷将洗得洁净的碗筷放入消毒碗柜，抬眸看向叶雪恩，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早上十点，怎么了？”
“明天我送你去上班吧。搬过来也几天了，还没好好看过你上班的地方。”叶雪恩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手。
褚荷盯着叶雪恩几秒，就在叶雪恩以为她要拒绝时，褚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老婆想看，当然可以。”
褚荷那双浅得能反光的瞳仁直勾勾的望着叶雪恩，她上前几步，长臂一伸抵在桌边，径直将叶雪恩圈入她和桌子的缝隙里。
“但是，居委会有什么好看的呀？”
太近了。褚荷的吐息热热地落在叶雪恩脸颊上，叫她半个身子都麻了。
“因为我想关心你。”叶雪恩硬着头皮道，“我这几天都在反思，这七年里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认识褚荷还不足七天，但叶雪恩脸不红心不跳的来了这么一句。
她在原世界可不是影后么——虽然记忆没恢复全吧——但骗骗NPC用这些小演技还是够的。
褚荷嘴唇微微张开，怔住片刻，像是掩饰自己的恍然般轻笑一声：“你真好。”
叶雪恩视线落在褚荷的嘴上，感觉自己的唇部更疼了。这种像是接连发炎了好几天的伤口那样的疼，让她觉得更得抓紧时间了，也许这是副本催促她行动的信号之一。
第二天，叶雪恩在那张铺在褚荷办公室檀木桌的每日晨报上，看到了新的副本提示。
【副本任务】：问道
“欲塑金身，当断其欲。”
提示三：诸位皆有神缘，然神座唯一。先至者得，后至者……献。
居委会办公室位于物业管理处二层，在社区工作站旁边。福临华府物业管理处一共就两层，位于1栋的快递驿站旁。
这栋低矮的小建筑很不起眼，墙身的白漆久经岁月的痕迹已经磋磨成灰黄色了。居委会办公室的面积只有旁边的社区工作站办公室的四分之一大，只摆得下两张办公桌和一方放书的小木柜。
褚荷的办公位就在最里面。褚荷介绍，福临华府的居委会都是业主自发性组织的。
所以她实际上是隔壁社区工作站的员工，被分派来管居委会这边的一些事务。
叶雪恩没有深究为什么新搬来的住户居然已经在这里上班了，她比较想支开褚荷，去翻小木柜。
靠褚荷办公桌的小木柜看起来高约一米九，和楼身同样饱经风霜，边边角角都长了霉。一共分为上下两层，下面那层是实木柜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上面那层的玻璃柜门后，明显看到除了摆放着各种书籍，还有许多牛皮纸袋装的资料。
两人刚到办公室，褚荷就被物业处的小陈叫走了。叶雪恩眼疾手快，褚荷一走，她就去开柜门。
柜门拉不动，上了锁。叶雪恩使了吃奶的劲儿去暴力开，这老得快入土的柜子也只是抖了抖，掉下些许木屑，柜门仍纹丝不动。
叶雪恩去褚荷的桌面找钥匙，顺便看她桌上有没有住户资料。
资料没找到，叶雪恩桌下方的柜子里翻到了贴着“木柜”一把钥匙。叶雪恩起身时，就看到了桌面报纸的提示。
她迅速记下文字内容，转身去开木柜的门。
柜门“啪嗒”被打开，叶雪恩翻找资料袋的手都快出了残影。运气比较好，翻到第七个牛皮纸袋就找到了用宋体字写着《居民信息登记薄》的文件袋。
文件袋沉甸甸的，想必装着整个小区的住户登记资料。
叶雪恩迅速绕开线圈，正准备从浩如烟海的资料里尽快搜集资料，一打开却傻眼了。
明明分量那么实在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的，却只有六张纸。
叶雪恩全部抽了出来。
这登记的信息表内容非常简略，左上角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了她们的正脸照片，表格内只有姓名、年龄、考试次数、同一户成员姓名。
原来自己是头一个被拉入业主群的，她之前没有人，在她之后新加群的五名业主都是考生。
这场副本的考生，一共6名。
除了见过的椭圆脸、中年女人、高个子女人，还有两名叶雪恩毫无印象的女人。
叶雪恩迅速记下了她们所有人的房间号：301、404、405、202、503。
果然……都是低层住户。
椭圆脸叫安蓉。如她所说，她被分到的身份是“寡妇”，同一户成员那里写的是0。与她同样是独居的还有住在404的那名叫作陈轻的中年女人，其她人的同一户成员那或多或多都有名字。
包括叶雪恩，她那一栏明确写的是“褚荷”。
叶雪恩记下内容，将资料和钥匙悉数放回原位。她打开手机，发现业主群成员数量似乎和昨天不一样了。
少了两名。
叶雪恩点进在她后入群的那五名成员的资料主页，有两名已经退群了。
住在405的高个子女人，还有一名叶雪恩没见过的住在202的女人。
她们的资料还在，人却退群了。
意味着，又多一个人被吸收了。
是中年女人得手了，还是……
椭圆脸也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叶雪恩这头思绪乱飞着，那头褚荷已经推门进来了。
褚荷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看起来是处理完事情后特意跑了一趟。
“我顺路去南门买了早餐。”褚荷示意叶雪恩，歪头笑了笑，晨光打在她黑色的发丝上，宛若镀了层金边。
居委会的楼在北门，和南门可谓一个头一个尾，哪来的“顺路”？
叶雪恩有意提防NPC，轻轻摇了摇头，说不饿。
褚荷没勉强，但看起来有些失落，将早餐放到了闲置的那张办公桌上。
“那我放在这里，老婆饿了就吃。”褚荷说。
叶雪恩不打算吃。她想要的资料都拿到手了，再待在这里也没意义，随口扯了个谎，起身告辞。
褚荷没有拦叶雪恩。
她送叶雪恩到一楼，临别前意味深长地说：“老婆，昨天那两人吵架起来可真吓人。如果你下次偶遇到那两人，可要离她们远点。”
真不巧，叶雪恩正打算去找中年女人。
叶雪恩嗯嗯地应着，褚荷见她这模样，一反原先的好脾气，没忍住伸出手轻轻弹了弹叶雪恩的脑门。
“有没有在认真听？”
“很认真。”
“我说什么了？”
褚荷摆起谱来还真有那么点真伴侣的模样。叶雪恩忍不住想，褚荷和先前的玩家相处时是否也会演得如此逼真。
“你让我离昨天吵架的俩人远点。”叶雪恩从善如流。
“嗯，这还差不多。”褚荷满意了，拍拍叶雪恩的肩膀，“老婆，你刚来，人生地不熟，不要和别人起无谓的争端。”
叶雪恩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叶雪恩转身走人的时候，褚荷忽然想起了什么，几步追上叶雪恩，道：“噢对，我忘记丢垃圾了。你等会拿下去地下停车场丢，要在十一点半前拿下去啊。”
叶雪恩停住脚步，看向褚荷：“十一点半？”
“垃圾车十一点三十分会来收垃圾。”褚荷笑了笑，“我们小区虽然比较老，但排污系统去年可大升级过一番呢。虽然现在生活污水还是用管道排放，但生活垃圾已经改成分类投放的形式，定点有垃圾车来处理的。”
“好，我会的。”叶雪恩平静地答应了。
但她已经决定好，要卡着11:58这个时间去扔垃圾。
——怎么想都不对。
叶雪恩被褚荷连续几天派去垃圾，对那还是蛮熟悉的。
地下停车场的那两座大型垃圾桶，承载了3栋居民一天的所有生活垃圾。但凡叶雪恩晚点去，垃圾桶都会被塞满，只能将垃圾袋堆在垃圾桶旁。
这样负荷极重的垃圾桶，不说别的了，但厨余垃圾过夜就会滋生蚊虫。况且大中午的，人们都在活动，一大辆垃圾车在那处理垃圾，既堵塞车道，又不美观。
居民们不会有意见吗？
叶雪恩走回3栋的路上，回忆着她进入副本后的发生的诸多事情，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副本看似是发生在普通的居民小区背景，内里却有很多不和谐的细节。
那些违背常理的细节，恰恰就是副本的通关线索。
例如，正常的小区怎么可能不能高声语，哪来的天上人会被惊到？在这里，考生一旦大声说话，即宣告失败。只要考生意识到这一条规律，就能掌握通关副本的手段。
同样的，寻常小区的居民不可能容忍得了垃圾车在正午时间段作业。
所以十一点半，叶雪恩要亲眼看着垃圾车回收垃圾时会发生什么。
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分，距离十一点半近一个小时。
在这一小段时间内，叶雪恩还有些别的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叶雪恩走回3栋，乘电梯到3楼。
福临华府3栋的楼层呈H型，椭圆脸所在的301位于左侧走廊的首间。
叶雪恩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沉浸式上课传纸条】，放在了301门前的灰色地毯上。
叶雪恩后撤两步，对着门口拍了张照。孤零零的、皱巴巴的小纸条躺在暗色的门扉前，似乎一阵风拂过就会被吹走。
椭圆脸提防叶雪恩，叶雪恩也警惕着她。
叶雪恩没有再搭电梯。她退到楼梯间，轻手轻脚的打开防火门，从应急逃生通道走到四楼后，才将照片发给椭圆脸。
【[图片]】
【还你了。】
不管椭圆脸拿不拿，叶雪恩起码给回去了。
她不喜欢欠人东西。
还完特殊道具，接下来就要刺探敌情。
中年女人陈轻住在四楼。
叶雪恩站在四楼的防火门后，手放在门把手上，正准备拧开推门——
就在这时，她的皮肤猛然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就像大半夜忽然有人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似的，心脏一阵悚然的发毛。
直觉告诉她，不要出去。
叶雪恩动作霎时停止，手仍搭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她竖起耳朵贴近门扉，试图听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寂静。
这个点很尴尬，居民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也不是买菜或散步的时段，基本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段出入。
安静是正常的。
倘若此时有一枚硬币掉到地上，甚至能听到回声。
但如果真的没事，她的身体不会如此戒备。
叶雪恩起了疑心，从道具面板抽出一个符合她此刻需求的特殊道具。
【特殊道具：年度歌单彰显我的超绝品味】
物品介绍：每一个音乐APP都会在年末颁布年度报告，小A每年年底最期待的就是这件事了。将这份年度报告显示的歌单发布在社媒平台后，她朋友圈里的人一定会明白她的歌品究竟有多好！大家快来听快来听，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物品功能：无视人体之外的所有物理遮蔽，纵观方圆八十米内的所有景象。除了无法透视人体内部结构，你完全坐拥了上帝视角。毕竟要看到人，你才能向她们推销你的歌单呀~
ps：道具可用次数（5/5），每次时长5分钟。
叶雪恩看完道具介绍，简直想点一首《你是我的眼》。
她没有犹豫，立即使用了道具。
紧接着，映在她视网膜的画面骤然变了，如同游戏里推了摇杆后视野被拉高了，她像卧在天花板上似的，得以俯瞰这张四楼的平面图。
才一眼，就叫叶雪恩头皮发麻。
比方才拧把手时数倍的恐惧瞬间攫住她的心脏。提升了百分之三十的警觉性让她身体警铃狂响，恐慌一片接一片的炸起在叶雪恩心头。
她明明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然而，四楼这一层却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人们站得磨肩擦踵，后一个人的鼻尖几乎都要蹭着前一个人的后脑勺了。
这样的距离却没人表示异议，在这种宛若蜈蚣紧密相连的一节节躯体似的阵形下挤满在狭隘的H型走廊，维持着某种诡异的静默。
怎么看她们都是活人。
气色红润，皮肤饱满，与常人无异，却叫叶雪恩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若非那些人间或眨眨眼，叶雪恩会以为只是一排排陶俑摆在了此处。
只是这群陶俑的头颅整齐划一地盯着某一方向，目光也如射线般全聚在那。
404房。
中年女人陈轻的房间。
直至特殊道具的五分钟效果过去，那些人仍然一动不动的堵在陈轻的房门前。
叶雪恩避免发出任何一丝动静，蹑手蹑脚地上了楼。她可不想惊动那群NPC，一想到那群人同步扭头看向自己，就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她上了楼，看了眼手机屏幕，十点五十五分。
叶雪恩回家，从厨房门口拿走被褚荷收好口的黑色垃圾袋。
回想起四楼的场景，还有些不自在。
仿佛一群虔诚的信徒，千里迢迢前来朝圣神的面容。
神明不现身，信徒便不离去。
提着垃圾袋，叶雪恩单手从口袋掏出钥匙锁门。
人对日常的感知比自己想得要敏锐得多。叶雪恩余光随意地散落着，可大脑却捕捉到了一处她以前从没注意到的奇怪异常。
说起来，贴在她和褚荷家门口的这两张门神……
以前是没有嘴巴的吗？
叶雪恩侧目多看了几眼。那两张红艳艳的贴画上，俩持长枪拄大刀的美髯公鼻子底下一片平平整整的空白，没有任何笔触停留过的痕迹。
叶雪恩摇了摇头，按了电梯，下到负一层。
十一点。
距离环卫车来还有半个小时。
叶雪恩藏在某辆轿车后的阴影处，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现有信息消磨时间。
她待在暗处久了，当那两束破开黑暗的明亮灯光从远处亮起时，就像猝不及防的直视了太阳，照得眼睛格外不舒服
叶雪恩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垂眸看向手机屏幕，十一点二十九分。
前方拐角处徐徐开进来那辆叶雪恩等待已久的环卫车。
白色的正方形车头，蓝白相间的长方形车厢的环卫车慢吞吞地驶进来。笨重的身姿强行挤入这个低矮的地下停车场，车厢险险擦过停车场的限高标识，硕大的块头几乎将整条车道填满。
人在它跟前，显得格外渺小。
车停在那两座大垃圾桶前，一名穿着橙红色工作服的环卫人员从副驾驶上跳下来。
从叶雪恩的角度望去，别说辨认出对方是女是男，连五官都看不大清。那人顶着一张漩涡似的黑洞洞的脸，把垃圾桶拖向环卫车。
之后处理垃圾的工序很普通。车灯闪了闪，降下后闸门。环卫人员将两个大垃圾桶依次扣在上面，倾斜桶身，垃圾便被吐进清洁槽里。
环卫工人将后闸门推回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登上去。
环卫车仿佛吃饱了餐而心满意足合上嘴巴的巨兽，慢悠悠的往前开去。
叶雪恩不甘心一无所获，拔腿跟上。
考虑到开车的人可以通过后视镜捕捉到自己身影，叶雪恩矮身，借各式轿车的车身和阴影隐蔽身形。
正常来说，环卫车要么往4栋方向去，要么往2栋走。可它竟七拐八绕，让叶雪恩在某一次转角处跟丢了它。
叶雪恩确信，环卫车确实转入眼前的这条弯道。
虽然这片区域的光线较其它地方暗了不少，可还是能视物的。更何况环卫车那么大的身形，想看不见都难。
但她还是跟丢了。
那硕大无朋的环卫车转入这个九十度拐角后，一眨眼就不见踪影，消失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拐角后的路虽晦暗，但笔直一条，没有分叉。叶雪恩决定摸黑着往前找找。
她往深处走去，像正在趟着一口黑暗的沼泽。
尽头却是死路。
只有一扇漆面斑驳的大灰铁门，像块小小的补丁般孤零零的贴在停车场此处的角落。
门上挂着块木牌，字迹褪色得只剩下骨架了。
叶雪恩眯起眼，模模糊糊的辨认出上面的字：垃圾收集点。
铁门只比叶雪恩高半个头，除非环卫车会变形，不然绝对不可能从这扇门通过。
但福尔摩斯不是说过么，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答案再难以置信，但必须承认它就是真相。
这扇门也不是好对付的，叶雪恩推和拉都试过了，却怎么也打不开。
有锁。
那只能来硬的了。叶雪恩庆幸上一轮自己很努力，攒了不少特殊道具。
她翻看面板，寻找合适的开锁道具。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钻入叶雪恩的听觉。
叶雪恩凝神细听，不是褚荷。褚荷走路的步子迈很大，脊背挺得像松柏般笔直，落的每一个步都实实在在。
现在靠近这边的脚步声虚浮轻飘，又碎又黏。属于抬脚时脚掌后跟都不离开地面的那种走法，令人听了不免有些烦躁。
叶雪恩的脖颈略略绷紧，身体已经往最近的那辆车撤去。
“是我！”
叶雪恩的动作顿住，抬眸与那逆光而来的人影对视。
迎面而至的，竟是安蓉。
她的椭圆脸还是那么有辨识度，一双细眉拧成一团，神色焦急而惊慌。
“对、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安蓉听起来快哭了，她的嗓音听着比她的脚步还要黏糊，“怎么办，那个中年女人已经吸收完所有考生……”
“就剩我和你了。”
安蓉着急的靠向叶雪恩：“提示不是说了吗！‘神座唯一’，她一定很快会对我们下手！”
叶雪恩没接话，又黑又深的眼瞳望着安蓉，等她接着说。
安蓉更急了，话赶着话，像炮弹连发：“我们结盟吧！再怎么说，我们两个人联手，一定能对付她！”
也许是表示歉意，又或者表示诚意，她慌不择路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叶雪恩。
“这是我的特殊道具之一，吃了可以增幅力量和速度。”安蓉摊开掌心，白净的手心里，放着颗逢年过节果盘里最常见的那种红色包装纸的糖果。
说着，她迫切的撕开包装袋，糖纸裂开，露出一截长条状的白色麦芽糖。
安蓉伸手递给叶雪恩，眼中写满了殷切的期盼：“吃吧，吃了我们就有能力对付那女人了。”
停车场角落的光线昏暗，叶雪恩站在暗处，安蓉半个身子被无灯的阴影吞没。她朝叶雪恩笑着，嘴角咧起来，露出雪白的八颗牙齿。
——如果叶雪恩的直觉没有持续地尖叫着“离她远点”，她也许会被安蓉这副真诚的模样骗到。
“怎么不接呢？”安蓉歪着头不解地问。
安蓉举着手，一步步逼近叶雪恩。
啪。
一只凌空出现的手如闪电般劈落安蓉手中的糖。不仅叶雪恩怔住，安蓉也愣在原地。
“是你？”安蓉看清坏她好事那人的脸后，声音霎时压低，“你一个NPC，多管什么闲事？”
褚荷拦在叶雪恩身前，听了安蓉沉声的质问，也没恼，反而柔柔的笑了笑：“管我老婆的事，能叫闲事吗？”
作者有话说：
安蓉的糖实际上是灶糖。腊月二十三有个习俗是祭灶王，用糖黏在灶王奶奶嘴唇上，让她“嘴甜”，上天言好事。……不过在这里的话，小叶吃了也许只能被封住嘴唇了^^
第107章
安蓉“啧”了声。
她本就准备动手，褚荷在不在场都不影响她接下来的动作。
一道朱红色的纸如龙卷风般掠过叶雪恩眼前，叶雪恩心下暗叫不好。
她下意识提起褚荷后脖的衣领，将褚荷拉到身后，两人一齐向左边滚去。
叶雪恩不是想逞英雌什么的，但心底总有一小撮火苗不屈不饶地烧着，让她没法狠下心将褚荷当人肉挡箭牌推出去。
褚荷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地被叶雪恩甩到身后。
她那总是挂着慵懒笑意的嘴角僵了一瞬，定定的望着叶雪恩的背景，像遭遇某种完全出乎她意料外的奇事。
叶雪恩全然没注意身后褚荷的神色，专心对付眼前的安蓉。
安蓉甩出来的那玩意儿看起来像张被放大几十倍的长方形打印纸。
此刻顶天立地的伫立在叶雪恩身前，红纸的右上角向内折进来，腰部以下印着三个白色的英文字母“PDF”。
【特殊道具：留子的十种结局之PDF】
物品介绍：孤身在海外，难免会遇到一些烂人。就像清晨的鲜花在傍晚枯萎，那些人往往伪装极好，在你投入情感后才惊觉对方糜烂的内里。这种骗财骗心的货色就该被写成pdf文档中，让大伙看看物种的多样性——哦当然，谁说你在对方眼里不是同样值得写进pdf的人呢？
物品功能：召唤出一张长5.5米，高1.9米的实体纸张，道具主人可指定将她不喜欢的人通通收进该纸内，令其实现降维永生。“人”的范围涵盖活人、尸体、标本等所有人形生物，上限5人。一次性物品。
ps：本道具为周年纪念系列产品，同系列道具还有另外9个哦。
红色纸张如同台风的风眼，猛然掀起风暴，力图吞噬它眼前的两人。
周遭的车辆与防撞柱安然无恙，似乎只有人形生物才受此影响。
褚荷连忙抱紧柱子，一手拉住叶雪恩的手，但叶雪恩还是感觉到有股无可阻挡的拉力拼了命的将她往前方那张红色纸张扯去。
“你们这对狗女女等着上PDF吧！”安蓉恶狠狠的声音从纸后传出，“早看你个NPC不顺眼了。也好，反正你也是人形，一起进去恩恩爱爱吧。”
叶雪恩咬紧了后槽牙。红色纸张占据了她能看到的所有景象，只能在安蓉说话时面前辨认她所在的方位。
“还能坚持吗？”叶雪恩回头看向褚荷。
褚荷的手快抠进那柱子里了，手臂上的肌肉暴起，点了点头：“大约能再坚持一分钟。”
一分钟后你那手肯定鲜血淋漓到不能要了。
叶雪恩知道褚荷在勉强，道：“给我两句话的时间。”
“我让你吸收，再给你3000因果值，你把她放了。”叶雪恩冲安蓉道。
她刻意控制了音量，维持在不太大，却让人听得觉得她快要扯嗓子的大小。
安蓉刚刚的声音分贝可不算低，说不定她在要吸收叶雪恩的狂喜之下忘记了副本规则。叶雪恩的声音不能太低，以免提醒安蓉想起规则。
“你们俩搞什么？这几天你不会还真动感情了吧？”
安蓉的语气听起来既冷嘲热讽，又有些不可置信。
叶雪恩：“……”
按剧情设定我们在一起已经七年，什么几天，你不要再破坏副本的世界观了。
但叶雪恩通过安蓉的回答，确定了她所在的方向。
安蓉就站在纸张的正中偏下的位置。
大抵觉得纸张遮挡了她所有身影，所以干脆没换位置。
“你换还是不换？你把我们装进去，可就损失了3000因果值和通关机会。”
叶雪恩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安蓉本来就没有3000因果值。但被叶雪恩这么一说，好像是她自己从荷包里丢掉3000似的，登时动了心，犹豫起来。
与此同时，叶雪恩的手轻轻拍了拍褚荷，示意褚荷放手。
褚荷拧过身，与叶雪恩对上视线。也许是叶雪恩的错觉，褚荷眼中多了几分担忧。
“我没事。”叶雪恩用口型道。
褚荷点头，松了手。
那头安蓉的声音恰好传来：“行吧！你得先转我因果值，我再——”
她的话没能说完。
叶雪恩像炮弹似的被PDF纸张吸了过去，但她手上已经拿出了【什么都能刺穿的矛】。
【特殊道具：什么都能刺穿的矛】
物品介绍：某位不知名的楚国人售卖它时曾曰过，“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注1）不过，为了防止小孩误食，这支矛是mini版，只有1.6米左右啦，嘿嘿。
物品功能：字面意思，童叟无欺，这就是一支什么都能刺穿的矛！（不碰上“什么都能防御的盾”的话，嘿嘿嘿）。
叶雪恩手腕一翻，借着PDF的吸力势如破竹地冲向那张血红的纸。
那张纸自以为吸来了食物，不料却是自掘坟墓，招来了挥着长矛的武神。
来者气势汹汹，那尖锐的矛头咻地刺穿冽风，眨眼间就穿透了PDF的纸张，将它和它身后的安蓉一齐捅了个对穿。
一人一纸，看起来像被串在烤肉串上的两块肉。
PDF犹如一只被扎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安蓉疼得爆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惨叫。
待她意识到不对时，她已经像融化中的蜡烛矮下去，皮肤如肉泥滚落。
“我没有因果值了啊不能再报名了——！”
“呜呜呜，为什么我已经那么努力了，却还是失败了啊！！！”
那个“啊”字是她留在这个副本最后的一个字。
叶雪恩将【什么都能刺穿的矛】收回道具栏，心情有些复杂。
安蓉一开始还向她分享了副本信息，讲解了世界背景。才几天的工夫，两人就斗如困兽了。
那头的褚荷松开柱子，灰头土脸的跑向叶雪恩：“你没事吧？”
叶雪恩摇了摇头。
褚荷双手握拳，星星眼看向叶雪恩：“老婆好爱我，居然挡在我身前……万一老婆受伤了怎么办？”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没必要把你扯进来。”叶雪恩说。
她和安蓉是考生，考生彼此之间的竞争没必要殃及无辜的NPC。
——无辜。
要在三分钟前，叶雪恩绝不会拿这个词形容褚荷。褚荷作出太多让她无法理解的诡异举动，她和对门的那个瘪嘴老太也许并没有太大分别，都想处心积虑地害考生。
可就在刚刚，叶雪恩将褚荷扯到身后时，电光火石间她意识到一个一直被她忽略的事实。
叶雪恩进入副本的当天晚上，就用【快点好吗？不然挂了啊！】给自己增加了30%的警觉度。后续发生的事情也证实她的警觉度是有用的，警觉度提醒过她很多次即将要发生的危机。
副本期间，待在叶雪恩身边时间最长的人是褚荷。
可叶雪恩的身体警报却一次都没有拉响过。
话语可以欺瞒，情感可以表演，但直觉和潜意识洞悉的那些细枝末节是没法骗人的。
目前褚荷的所作所为，虽然叶雪恩看不懂，也解释不了。可最护着叶雪恩的那部分知觉告诉叶雪恩，褚荷从未动过害自己的念头。
褚荷对叶雪恩没有恶意，那叶雪恩也不想伤害她。
不说保护褚荷吧，可至少叶雪恩不想让考生之间的恩怨波及到她。
更何况，安蓉方才那一击的确会致死。
即使褚荷是副本NPC，即使褚荷死掉了，这周目结束后她大概率会重生，可叶雪恩就不想这么做。
安蓉是冲着她来的，那她们俩解决就好。
叶雪恩默然地望向安蓉刚刚站着的位置。地下停车场安静得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灯光依然亮着，远处还时不时传来按喇叭的声响。
那么大一个人，和环卫车一样凭空消失了。
被吸收后的安蓉会去哪里？是会死掉，还是只是考试失败扣除因果值，只谋财不害命？
叶雪恩被褚荷的声音打算了思绪。
“安女士说我是NPC。”褚荷站在原地，望向叶雪恩，眉眼弯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老婆，什么是NPC呀？”
NPC是什么？
叶雪恩头一下子大了。
她该怎么和褚荷解释这个NPC是什么呢？如果大街上突然有个人没头没尾的跟叶雪恩说，喂其实你不是活生生的人，是某本书或某个游戏里的固定角色，叶雪恩准会送她进精神病院。
眼下情况已经很乱了，在这里讨论这种存在主义内容不合适。
叶雪恩果断道：“她乱说的。”
“是吗？”褚荷靠近叶雪恩，身上淡雅的沐浴香气钻入叶雪恩鼻腔，“可是，安女士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叶雪恩：“……”
叶雪恩：“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安蓉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既然她没法回答褚荷，干脆抛出个褚荷也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这个嘛……”褚荷沉吟道，“老婆你会去想每天为什么要吃饭喝水吗？刚刚那种情况，对我来说就和这种感觉差不多吧。”
叶雪恩无言以对。
也是，褚荷是副本世界原生的NPC。在她眼里，估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茬新居民入住，然后莫名其妙的不见踪影。
副本的种种规则于褚荷而言，就是她日常中会发生的点滴小事。与太阳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般无异，是世界运行的规则之一，无需探索背后的逻辑。
于是叶雪恩面不改色道：“NPC是never-parting couple的缩写，永不分开的情侣。她们这么说是因为很不爽你经常和妻子黏在一块，所以才这么骂。”
作者有话说：
“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引用自《韩非子·难一》
第108章
褚荷“噢”了声，看来信了叶雪恩的诡辩。
叶雪恩心下长舒了一口气。
褚荷没有问安蓉刚刚使用那些明显是超自然的玩意儿是什么——叶雪恩猜想因为特殊道具符合副本底层逻辑，和褚荷的巨型剪刀、考生不能发出高分贝的声音那样属于“日常存在的不合理部分”。
褚荷的视线越过叶雪恩肩头，向后看去：“老婆，你怎么走到这里了？”
叶雪恩没说实话：“安蓉约我来这里的。”
“这样啊……”褚荷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找垃圾收集点的。”
叶雪恩：“就算想看也进不去，上锁了。”
“唔，确实是个问题呢。”褚荷提步走到叶雪恩身侧，小拇指轻轻勾了勾叶雪恩的食指，“但是，居委会的人应该有钥匙。”
叶雪恩会意，平视前方，手却迅速的伸进褚荷裤子的口袋。
“这样，刚刚安女士的动静不小，我去附近向被打扰到的居民道歉。”褚荷对此扒手行为视若无睹，轻轻转身，白衬衫袖摆如翻飞的浪花在空中旋出弧度，“等会回来找你。”
叶雪恩握着冷硬硌手的钥匙，点了点头。
“唉，各家各户的生活污水还是按那种老办法从管道排进化粪池。社区工作站那边反映过很多次了，想改造成更先进排污系统。不过么，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搁置了。”
“所以啊，污水管现在还是在垃圾收集点里。特别特别的臭，谁知道是真通往化粪池还是什么地方。”
褚荷抱怨着，走远了。
叶雪恩走到那扇老旧铁门前，将刚刚从褚荷口袋里偷到的钥匙插入锁孔。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拧动声响，门开了。
“咳咳咳。”
叶雪恩不想败露偷闯的行为，一进去就立即合上了门。
她顷刻就后悔自己作出这个决定。
整个人迈入垃圾间的那瞬间，叶雪恩感觉自己俨然踏进了某条古墓的穴道内。陈年的尘埃灌入肺中，引得她咳嗽不已。
又担心太大声会违反副本规则，牙齿不得不死死的磕在嘴唇上。哪怕呛出眼泪，也必须地将咳嗽声压回喉管。
抵过了尘埃攻击，嗅觉又经受极大考验。褚荷说得没错，叶雪恩的鼻子比眼睛先认出藏匿在这小垃圾间里的污水管。
太臭了，叶雪恩仿佛误入了一个五十岁老男人的胃部，一吸气就是他浸淫烟酒的半辈子饮食史。淤积的垃圾沤出酸腐异味，叫人闻一口都感觉肺部开始霉变了。
叶雪恩的手在门旁边的墙壁摸索，很快摸到一个凸起来的按键。
按下后，天花板的灯泡犹如惺忪的睡眼，不情不愿地睁开，明明灭灭忽闪不止。
率先映入叶雪恩眼帘的不是屋内的布置，而是她的脚踝。
叶雪恩穿着运动长裤，浅口船袜和运动鞋，裤腿和鞋面间露出一小截脚踝。
或者说，原本是脚踝。
叶雪恩慌忙蹲下身，却发现屈膝的动作也变得相当困难。她不得不像个骨折患者般动作，双手撑在身后，缓缓地坐到水泥地板上。
叶雪恩飞快地挽裤腿，心中飞快掠过不安的猜想。
不应该啊，中年女人吸收高个子后，也只是脖子那片皮肤变成了金箔。
自己只是吸收了安蓉一个人，不可能会这样……
叶雪恩的裤腿挽到了大腿根尽为金色，宛若有人细细地在她的两条腿贴满了金箔。
叶雪恩望着自己腿部，忽然明白了什么。
参与本次副本的人数为六人，她现在两条腿却大面积金身化了。
安蓉吸收了别人。
当时叶雪恩在树后看到中年女人脖子金身化，也许并不是她吸收完毕后的完整形态。
六个人，分别对应人的头、躯干、双臂和双腿。
安蓉吸收了某位考生，叶雪恩吸收了安蓉后一同获得了被安蓉吸收的那名考生的“部位”。
叶雪恩不知道自己代表的是哪个部位，这得见到中年女人后才能排除。
现在就剩她和那名叫陈轻的中年女人了。
只要吸收掉对方，她就可以完成全身金箔化“成神”。
她就赢了。
悟了后的叶雪恩：“……”
原来是合成大西瓜啊，不早说。
事不宜迟，垃圾车消失在这里一定有蹊跷。叶雪恩双臂使劲，借力站了起来。
她看清垃圾收集点的全貌。
这小小的一隅像略大一些的水表房，面积大约只能容纳三个叶雪恩大小的成年人。
水泥地面没有铺地砖，灰黑的基地裸了不知道多少年。一排排水表如同筋脉长满在屋内，细长管道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叶雪恩再次后悔没带口罩。
刚刚因为进屋后的惯性，她下意识只往前看。现在环顾左右，顿时发觉左手的那一面墙的斜下角有些许异样。
光秃秃的灯泡闪烁着，它光亮的时间越来越短，似乎随时准备罢工。
灯光一明一暗，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常用氛围。
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叶雪恩凑近了后勉强看清那片角落的区域有什么不对。
一片小小的灰色井盖像枚扣子贴在墙上。
花纹和街道上的井盖无异，只是叶雪恩头一回见嵌在墙面的井盖。
叶雪恩没带照明的物品，侧开身子，借着光线看清井盖上刻的字：27.哑神。
数字指的是这个小区的第二十七个井盖，还是别的什么？后面的“哑神”又是什么？这也不像能藏匿神像的地方。
叶雪恩起了疑。
灯泡的光越来越弱，仿佛下一秒就撒手灯寰，于叶雪恩而言，如同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迅速拿出【什么都能刺穿的矛】，持矛对着井盖比了比，感觉能成。
手起刀落，矛头沿着井盖边缘划了一圈。接着收起矛，双手一提，井盖轻松的被剥落下来了。
还真是井盖……
叶雪恩还以为会看到什么危险或新鲜的东西，井盖背后正正是一条黑咕隆咚的排污管道。
叶雪恩探头往里看，除了黑还是黑，什么也看不清。
这就是褚荷离开前说的那条通往化粪池的老式污水管道吧。
叶雪恩目测管道直径约在40-60cm之间，自己努力蜷缩起身体的话，大概能勉强通过。
这让她无端想起现代世界的水上乐园那些滑梯，不知道她钻进这个管道的话，会不会有类似体验。可惜尽头不是清澈的水面，而是化粪池。
叶雪恩合上井盖，准备离开，一抹亮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笔记本？
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被夹在管道与水表纵横交错的缝隙中，要不是叶雪恩得弯腰从地上拿井盖，还真发现不了它。
叶雪恩拾起这本浅粉色的皮质笔记本，看起来蛮新的，指尖碰上都没有沾到尘埃。
这么干净的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么老旧的垃圾间内？
叶雪恩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内容更叫她吃惊。
笔记本扉页写了主人的名字：常玉兰。
叶雪恩在褚荷办公室的《居民信息登记薄》上没见过这个名字。
常玉兰是NPC的名字吗？还是考生？
以防万一，叶雪恩拿出手机打开业主群的界面。
她搜“常玉兰”，群成员一片空白，没有这个人。
叶雪恩往后翻，第一页被人撕掉了，只留下毛毛躁躁的锯齿边。
也许是常玉兰写错了什么，撕下来扔了。
次页的米黄色道林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第二次来这个副本了，这次住在205。
上次一开始就被吸收了，但现在的我已经知道通关条件，这次一定能过。”
叶雪恩在群里搜205。
205有住户。
叶雪恩点进那名群名片为“3栋205”的个人资料页，对方昵称叫作“Aaa鸡爪批发张婶”，头像里戴着红框墨镜的大姨笑得一脸灿烂。
……不是常玉兰。
排除副本NPC的身份，叶雪恩推测常玉兰是某一轮的考生。
不知道是哪一轮，但绝对不是叶雪恩所在的这轮考试。
可常玉兰的笔记本却能留在这里，没有因为新一轮启动格式化。
叶雪恩又想起先前凭空消失在这扇门前的环卫车。
莫非这间不起眼的垃圾收集点，实际上是游离在副本之外一处BUG？
叶雪恩继续看笔记本的内容。
常玉兰在笔记本里列出她第一次进这个副本和第二次进时的区别。
常玉兰发现，副本会灵活地根据考生进度而给线索。
常玉兰的第一轮，六名考生都是首次进副本，众人一头雾水懵懵懂懂，到了第五天副本才颁布了“线索二”。
第二轮，考生中只有常玉兰来过一次这个副本，因此她比叶雪恩多了不少时间来探索福临华府小区。
叶雪恩初入副本时便觉得福临华府“回”字构造奇怪，笔记本上也提到这件事。
常玉兰摸透“吸收她人即成神通关”规则后，在搜集线索的过程中意识到几栋居民楼围在一起的构造，像极了一座巨大的神龛。
而六名考生，是正在被供奉的、还未成型的“泥胎”。
她们彼此争斗，吸收对方，重塑金身。
笔记本越往后，笔触越急。
“被NPC骗出声音的后果比被考生吸收还要恐怖。”
“我看到那考生被NPC骗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的金身会出现在我身上。”
“算下来我已经吸收了四名了，还有一人在哪？”
同页的另一面空白，再下一页出现了一条叶雪恩没见过的提示，常玉兰当时记了下来：
【副本任务】：神位
“居一室之内，行千里之途。”
提示六：身陷囹圄，不见天日。承君一指，送尔凌云。
“最后一条提示出现的翌日中午十一点三十分，坐上神位即可成神。”
叶雪恩才推到提示三，还不知道四、五是什么，现在却提前“剧透”了。
原来吸收完所有竞争对手还不算结束，她得坐上神位才能通关。
这几页的字迹潦草得像波浪了，常玉兰似乎在躲避什么人而匆匆写就。
“我已经搜透1、2、3栋了，可怎么也找不到符合提示的神位。”
“她说可以帮我，我要相信她吗？”——这行字被常玉兰涂上了横线。
“果然只是NPC的诡计，还好我知道怎么通关，不然真被骗了。”
“4栋也找过了，没有神位！怎么办，要没时间了！”
叶雪恩往后翻了一页，常玉兰画了一幅跨页地图。
四栋居民楼被她画成了柱状图，每一栋旁附了张楼层横切面的图片。
常玉兰将自己排查过的地方都打了叉，地下停车场也不例外。
红色叉布满楼身，常玉兰时间比叶雪恩富裕得多，她完整的搜过了不知道多少遍，却还是没有答案。
之后就没有任何内容了。
叶雪恩合上笔记本，将它塞进了口袋里，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一张纸从叶雪恩头顶的天花板缓缓飘落。
叶雪恩眼疾手快，抓住了这张纸。
定睛一看，手上这张纸的纸质排版均和常玉兰笔记本里的纸张一致。
而这张纸的边缘粗糙，正是和笔记本上第一页的撕痕吻合。
纸上写着：
“我错了，成神是陷阱！！！
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将这本笔记藏在这里，希望能帮助到后面的人。
如果你看到这里，请一定要相信我。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吸收任何一名考生！！”
叶雪恩下意识看向自己金灿灿的双腿，背后一凉。
等等，这张纸是从哪来的？
叶雪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冲向门口。
已经晚了。
那扇铁门仿佛被人糊上了白乳胶质地般的网状物，粘哒哒的白网张牙舞爪地攀在门扉。
叶雪恩及时撤回了手。如果碰上去，一定会很不妙。
“呼，终于完成了。”
叶雪恩拧过身，扭头看向天花板。
那颗照明灯泡正在慢慢变形，灯泡内的钨丝逐渐扭曲成类似人类五官的形状。
白炽灯身那饱满的圆顶演变成人的额头，螺旋底部膨胀拉长，乍看去像一颗人头悬挂在天花板上。
“是你。”叶雪恩认出了对方。
刚刚她就以这种形态，一直在天花板上看了全程？
想到有人在上方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却浑然不觉，叶雪恩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那种以为只有独自在房间，却无意在余光里瞥见多一张不该存在的人脸近近地挨着自己般感觉可真不好受。
“你好啊，树后的这位朋友。”
陈轻的身影黑暗中显了形。
她犹如蜕壳的蝉，整个身子从灯泡中娩了出来。陈轻光着膀子，一双手和躯干金光熠熠，此刻如同一只倒挂的蝙蝠，笑意吟吟的望着叶雪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大约是陈轻用了什么掩盖气息的道具藏匿于灯泡中，所以叶雪恩从始至终没有觉察到垃圾间还有第二个人。
“欢迎来到我的盘丝洞。”
陈轻出声的刹那，叶雪恩反手召出【什么都能刺穿的矛】。
双手握着长矛，叶雪恩戒备地仰起头。
“唉，B级道具就是垃圾，前摇时间也太长了。”
陈轻不耐烦从灯泡里钻出来后，屋内恢复了光亮。
叶雪恩看清了陈轻此时的模样。
数条鹅蛋粗细的白色丝线从陈轻的肚脐眼呈放射状铺开，眨眼间就占据了整间狭窄的垃圾间。
这个地方太小了，叶雪恩转个身已有些困难，不能大开大合的攻击陈轻。
陈轻盘踞在天花板上，【什么都能刺穿的矛】长度只有一米六，够不着她。
“别想了，【盘丝洞】一旦成形，就形成了密闭空间。你出不去，那名NPC也进不来。”陈轻防了一手褚荷，好整以暇道，“你就乖乖被我吸收吧。”
陈轻来到垃圾收集点的时间比叶雪恩预料得还要早。
叶雪恩没猜错的话，自己和褚荷对付安蓉的时候陈轻就已经窝藏在垃圾间内了。等叶雪恩和安蓉鹤蚌相争完毕，她这名渔翁大摇大摆的得了利。
那本笔记本的内容陈轻应该也看过了，残页就是她撕下来的。
不过陈轻能随手丢掉，代表她并没有将常玉兰的提醒放在心上。
就算是真的也没用，叶雪恩和她都吸收过考生了。
浊白色的蛛丝如有生命般在地上和墙面流动蜿蜒，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盘旋起身子，正虎视眈眈的巨蟒，亟待猎杀眼前的叶雪恩。
叶雪恩她挥动长矛试图斩断蛛丝，矛尖在空中呼啸成风。
叶雪恩用【什么都能刺穿的矛】往前劈去，蛛丝像割掉的韭菜，断得利落干脆。
可它们数量太多了，削了一茬，眨眼间就有源源不断的新蛛丝冒出。
蛛丝如潮般淹没水泥地面，叶雪恩能站的位置越烧越少。
叶雪恩站得局促，陈轻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眼看着那蛛丝就要缠上叶雪恩的小腿，叶雪恩忽然道：“用尖叫的音量说你认输。”
陈轻愣住，随即笑出声。
“开什么玩——”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自己身体竟自顾自地行动起来了！
肺部不受控制地收缩，推出气流，声带正在并拢拉紧。
不不不不不不，为什么为什么，她就要赢了啊！？为什么要听那个女人的话！？
接着，陈轻听见自己的声音大喊道：“我认输——！！”
扯开的嗓门，放大的音量响彻在小小空间内，甚至震荡出一圈圈回声。
叶雪恩对上女人混杂着不解和愤怒的眼睛，淡淡地道：“再见。”
只有叶雪恩看得到的特殊道具面板上，【又怎么了我的国王大人】的条目灰了下去。
叶雪恩知道这个道具不能起到长效作用。
功能介绍那里写得清楚，“自主选定一位目标，对方必须无条件听从你的一个指令，该指令不可危害生命安全及违反公序良俗”。
所以，叶雪恩一直没找到机会用这个效果媲美言出法随的特殊道具。
话又说回来，她只是让陈轻大叫一声而已，几秒钟的事情。而且只是声音大一点，又没让她用蛛丝上吊什么的，不算广义上的危害生命安全。
在副本特殊规则下，这件略显鸡肋的特殊用品发挥出它的最大作用。
陈轻喋喋不休的咒骂叶雪恩，叶雪恩当作耳边风，将常玉兰的那张残页笔记叠好放进浅粉色的笔记本内。
随着陈轻被吸收殆尽，屋内的蛛网也消失了。
叶雪恩收起【什么都能刺穿的矛】。
眼下，叶雪恩将吸收了两名考生的陈轻也一同解决，现在身上已经集齐了所有“部位”。
新的提示也该出现了。
屋内没有如期出现文字，叶雪恩拿出手机，还有可能显示文字的物品就只有它了。
她点开业主群。果然，“无舌真君静修会”的群成员人数较先前又减少了两名。叶雪恩搜了安蓉和陈轻的房间号，群内查无此人。
等下，她什么时候加了这个叫“无舌真君静修会”的群？
群内消息仍然是叶雪恩看过无数遍的“福临华府3栋”业主群，可名字悄然变了。
没有有新发言，只有集体拿钱她和其她五名考生加群时，居民们发的那堆和和气气的表情包。
只有……表情包吗？
叶雪恩滑动屏幕，那些花花绿绿，配上各种艺术字的表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诡异。
那“点赞”表情的大拇指，竟然是一条肉色的舌头。它仿佛似乎觉察到叶雪恩目光似的，娇羞地动了动。
正方形的图片里，金光闪闪的楷体字写着“一声问候，一声祝福”，背景的紫色雏菊开得灿烂，仿佛还滴着露珠。可仔细看去，那花瓣如同一簇簇围成圈的舌头，舌尖正在垂落腥黄色的涎液。
穿着肚兜作揖的胖娃娃咧着嘴大笑，可是红艳艳的嘴巴里没有牙齿和舌头，只有一枚铜钱。他身后的“欢迎新邻居”扭曲成黑压压的嘴巴，一口吞掉了前面的男童。
突然之间，手机屏幕跳出弹窗，群公告更新了：
【副本任务】：请神
“大音希声，默消百障。”
提示四：神在咫尺，求之不得；神在心内，不求自来。
门那头响起重重的拍门声。
叶雪恩第一次听褚荷的声音这么急切：“走！立刻走人！”
叶雪恩立刻开门，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褚荷的脸色难看至极。
褚荷一把擒住她的手腕，二话不说拉着她跑起来。
“我们走紧急逃生通道回家。”
褚荷手上出了一层薄汗，体温通过紧攥的掌心传到叶雪恩皮肤上。
叶雪恩跟着褚荷七转八弯地在地下停车场里。来了好几次的停车场像被人重新搭建的积木迷宫，每一条路既陌生又熟悉，似乎刚刚走过，又好像是全新的路。
如果没有褚荷领着，叶雪恩得动用特殊道具才能找回去3栋的办法。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想方设法的拦住叶雪恩。
除了鬼打墙，叶雪恩还感觉停车场暗绿色的地板微微震荡着，似乎突然之间涌入数量庞大的人群，踩踏得地板都快承受不住。
头顶的灯光也在摇晃，雪白的灯光将褚荷和叶雪恩的影子在地面上拖成了一长条如影随形的尾巴。
两人泥鳅般穿行在停车场，褚荷将叶雪恩拉入一面不起眼的小门。
“你先走。”锁上门还不够，褚荷推着一旁的柜子，压住安全通道的门，“往上爬，不要停！等会到家后立刻锁门锁窗！”
褚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峻，叶雪恩点了点头，立刻沿着楼梯往上爬。
没过一会褚荷就追上来了。楼梯间分明只有两人，可叶雪恩还是没听到褚荷走路的声响。
叶雪恩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有些没敢回头看。
转眼间上到四楼，褚荷断后。
哪怕隔着几层层楼的距离，叶雪恩还能听到地下停车场地动山摇的脚步声遥遥地从身后传来。
太多了，仿佛全小区的人都涌到这里似的。
到了八楼楼梯间，褚荷伸手拦住叶雪恩，不让她开门。
褚荷的耳朵贴在防火门上听了一阵，脸色缓和了些。
“我先出去拿钥匙开门，你要在门开的三秒内进屋子，明白吗？”褚荷看向叶雪恩。
“嗯。”叶雪恩答道。
褚荷伸手拍拍叶雪恩的脸：“别怕。”
褚荷误以为叶雪恩紧张，其实叶雪恩没怕，她说话语调一直是那么冷冰冰的。
褚荷担心惊动什么似的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出去，轻掩门。
她留了一道头发丝那么细的缝隙，供叶雪恩往外看。
叶雪恩全副注意力都落在门缝里褚荷的动作上。
褚荷错开身形，提前给叶雪恩留了进门的位置。
褚荷从口袋掏出钥匙，插入锁孔，手腕翻转——
就是这个时间！
在褚荷拉开门的一瞬间，叶雪恩拉开门，如炮弹般冲了过去。
“砰——！”
叶雪恩脚尖踏入806室内的刹那，褚荷也扑进来，用力地合上了门。
两人踉跄几步，稳住身形。
叶雪恩头一次觉得尽头的那间806门牌号有多亲切。
刚刚她的动作只在电光火石间，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她的余光瞥到了景象。
与她们共用一条走廊的那两户邻居，家门口是敞开的。
让叶雪恩帮忙叫人的那名老太太、她孙女，还有叶雪恩从未见过的805房住户——那是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她们的头齐齐地贴着806的门楣。
干瘪的老人头颅，鹅蛋形的儿童脑瓜，还有方方正正的那颗男人脑袋一个叠一个的紧紧挨着。
可她们的身子却还站在自家门口。
连接身子和头颅的一截脖颈犹如被拉长的橡皮糖悬挂在走廊。
三条长长的脖子陡然落在叶雪恩的余光里，着实让她起了一身冷汗。
这还是人类吗！
她将叶雪恩推到客厅，反手搬着沙发堵住门口。
叶雪恩没忘褚荷的叮嘱，一骨碌起身。
她们家是开放式阳台，镶了防盗网，但没封窗。叶雪恩将阳台的玻璃门迅速合上落锁。
接着，叶雪恩将卫生间、卧室、书房和厨房的窗都锁上，并用家具抵在窗后。
叶雪恩做完这些，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虚虚的放下，稍微喘了口气。
叶雪恩走回客厅，想告诉褚荷自己弄好了。
很好，屋内但凡是个能透气的孔儿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外面的人别想进来。
……换而言之，里面的人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想逃，也完全没办法出去了。
叶雪恩抬头，对上站在门口那双含笑的明亮眼睛。
褚荷歪头：“老婆，你真的很信任我呢。”
褚荷的脚下，那没有被完全封死的门缝如坏掉的打印机，正接连不断的吐出无数张长方形暗黄色纸条。
符纸写满了朱砂字迹，从叶雪恩的角度骤然望去，像无数条蠕动中的血红色虫子正在暗黄色的符纸上蠕动。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直接结束这个副本~
第110章
“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叶雪恩轻声道。
此起彼伏的祈求和呐喊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时不时还有重物猛烈地撞击房门，纷繁而杂乱的声响重重的敲在叶雪恩的鼓膜上。
“求你——求你带走我儿的债！”“杀了他！”“我愿一生侍奉您，请您帮我摆脱这穷命！”
褚荷冷淡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写满了心愿的纸条，视线越过叶雪恩的肩膀。
叶雪恩跟随褚荷视线往后看，吃了一惊。
那些邻居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竟爬上八楼来了。还有的人，试图从隔壁的阳台攀过来。
他们双手扒着阳台的防盗网，神色疯狂，看起来是想将防盗网扯变形后闯入室内。
褚荷漠然道：“没事，他们进不来。”
这些人如同一层皮肤紧实地贴在阳台上。人体盖住了阳光，使得本就采光不好的客厅更暗了。
叶雪恩不得不开了灯。
灯光倾落，屋内的狼藉无处遁形，纤毫毕现地铺盖在叶雪恩的视线中。
客厅也好，厨房也好，全堆满了肮脏的垃圾，和叶雪恩记忆中的家完全是两幅景象。
门还在被砸。阳台上的居民像被蜂蜜吸引的蚂蚁，密密麻麻地黏在阳台的防盗网上。
在这丧尸围城般的情景下，褚荷镇静的神色显得格外突兀。
叶雪恩对上褚荷那张不笑的脸，瞳孔蓦地缩小了些。
自己是不是太过信任她了些？褚荷是不是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才做出这些举动？
或者，褚荷想单独解决她，所以把她困在这里？
褚荷似乎看出叶雪恩在想什么，走近了叶雪恩，食指抵住叶雪恩的唇瓣。
褚荷比叶雪恩高出半个头，微微俯身时，蜷曲的头发轻轻蹭过叶雪恩的脸颊。
叶雪恩喉间一紧。
褚荷贴近叶雪恩耳廓，用情人耳语的那副口吻，沙哑道：“我知道你不是我妻子，正如我十分清楚我们并不存在任何浪漫关系。”
什么……？
叶雪恩霎时后退几步，抽出了【什么都能刺穿的矛】对着褚荷。
“你知道？”叶雪恩皱起眉，这不符合NPC设定。
褚荷任她后退，轻轻挽起鬓角垂落的乱发。她不甚在意叶雪恩的攻击性行为，眼睛弯了弯：“该怎么解释好呢？我向很多人都说过，可她们却不太相信。”
“我的确是这里的原生居民，但要说我和外面的人有什么不同的话……”褚荷嗤笑了声，“大概是我某天忽然醒悟了，知道自己是作为什么而存在，而他们对自己一无所知。”
“你在说什么？”叶雪恩的声音更冷了。
这是NPC诡计的一环吗？
褚荷伫在原地，嗓音柔和如细雨：“我应该告诉你，明天将由我带你前往神位。这座小区的居民都不是正常人，这儿曾经是世代供奉哑神的村落，直到进入现代，也还是秘密进行这种请神仪式。”
褚荷淡淡地道，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那边超大号的剪刀。她随意的从门缝处抽出一张黄符纸，拿剪刀轻轻一剪，符纸犹如水流，从断口处流出了一长段新的纸张。
褚荷将纸递给叶雪恩。
【副本任务】：还身
“神本无形，寄于有形；神本无名，应于有名。”
提示五：唤其名，则神应；塑其形，则神显。
叶雪恩翻到纸背，只见上面写着和常玉兰笔记本如出一辙的神位提示。
“这两条提示由我来给最后的候选人。对，我是居民与神沟通的灵媒。”褚荷摆摆手，似乎这句话她已经讲了无数遍，棒读得毫无感情，“我不能主动告诉你神位在哪，你得自己推断。”
叶雪恩：“那个……”
褚荷露出真面目，现在装也不装那个熨贴知心的妻子了，懒懒的一掀眼皮：“还有什么要问的？”
叶雪恩没忍住吐槽：“你是不是有点不太敬业？”
揭露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褚荷的语气却和今早让叶雪恩去丢垃圾没什么不同。
哦，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她叫叶雪恩丢垃圾时还富含感情些。
“这个嘛……等你推理出神位在哪，我还会诉你别的。”褚荷窝在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摁开电视。
她一点儿也不关心门口是不是有人以头撞门，也不在乎阳台防盗网上有人没抓稳掉下去的尖叫声，懒洋洋的看着电视的晨间新闻。
褚荷左手边瘫着一袋踩瘪的易拉罐，上头苍蝇飞舞盘旋。但她没当回事，从抽屉拿出袋瓜子磕起来。
叶雪恩捏着符纸，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叶雪恩问：“关于神位，你有提示吗？”
褚荷看也没看叶雪恩，好像屏幕内那每天都一样的晨间新闻是天大的事儿似的：“有。”
“是什么？”
“我不能说。”
叶雪恩额角绷出青筋。两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后，褚荷原形毕露，演都懒得演，随口就这么打发了她。
和先前一口一个甜甜的“老婆”的女人判若两人。
常玉兰那时拥有比叶雪恩富裕得多的时间，地毯式搜索了四栋，仍一无所获。现在门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叶雪恩连出去都做不到，只能在屋内吹胡子瞪眼。
唯二能倚仗的，便是手上的文字提示，和眼前的人。
叶雪恩思忖，得想办法从褚荷嘴里多撬出点提示。
叶雪恩追问道：“你等会要告诉我别的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褚荷倒是油盐不进。
叶雪恩不死心，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算得上死缠烂打：“现在不能告诉我么？”
“现在告诉你，你找不到神位也没辙呀。”褚荷嗑瓜子的手停了，终于舍得看叶雪恩一眼。
好吧，那看来还是得在文字提示下功夫。
叶雪恩将符纸翻到背面，重新读了遍提示。
“居一室之内，行千里之途。”
提示六：身陷囹圄，不见天日。承君一指，送尔凌云。
小区里哪个地方符合这两条要求？
叶雪恩静静地思索着。瓜子被牙齿咬开的细碎响声，被门窗隔绝的朦胧叫喊，在她脑海中都糊成了雾，无法干扰高速运转中的大脑。
她自然也没注意到，褚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双浅色眼眸定定地落在她肩头。
叶雪恩思考了多久，褚荷就安静地望了她多久。
直到叶雪恩吐出一个轻轻的“哦”，褚荷才转开了目光，仿若无事发生般，视线落回电视的广告上。
“我明白了。”叶雪恩对褚荷的注视一无所知，“我知道神位在哪里了。”
褚荷看着电视，没有看她：“你觉得是哪里呢？”
“提示说‘神位’所在的地方很窄，而且看不见太阳。”叶雪恩一开始以为指的是地下停车场，再缩小范围，说不定是那间垃圾收集点。
垃圾间有生活污水，勉强够得着“行千里之途”这点。
但垃圾间不符合“承君一指，送尔凌云”，要送也是送垃圾下化粪池，而不是往上的轨迹。
是那个“指”字给了叶雪恩灵感。
什么东西她按一下，能让她上升？
思来想去，在小区内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电梯了。
人站在电梯内，看不到外面的景色。而电梯虽然只有小小一厢空间，可它每年每月每天都无休止的升降，再短的距离，循环往复也有“千里”。
褚荷听完叶雪恩的解释，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答案：“没想到，你不出门也能推理出来。”
其实也不算她一个人的功劳。叶雪恩想，如果没有常玉兰排除的那些点，自己也不能这么快的锁定“电梯”这个答案。
叶雪恩说：“剩下那些，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明天，我们从一楼坐到顶楼，就完成了所有降神仪式。”
褚荷放下手中的瓜子，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碎屑。
她的表情没发生太大的变化，但叶雪恩敏锐地感知到褚荷身上的气场变了。
就好像，她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刚刚说过，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妻子。”褚荷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叶雪恩。
叶雪恩：“嗯。”
“准确来说，你确实是我的妻子。我的记忆告诉我，我有一名结婚七年的伴侣，她这几天出差了，所以我先一步搬进来，独自布置我们的新居。”褚荷语气平淡，“但问题出现在，为什么每次出差回来的人都不一样呢？”
因为这是副本设定啊……叶雪恩在心中道，考生被分配的身份就是806房的另一名住户，而她有一名妻子。
但叶雪恩从未想过，在副本NPC的视角来看，她的妻子在一段时间后会变了模样。总有一名陌生女人出现在她的生活，然后自称是她的妻子。
仔细想想还挺恐怖的。
“意识到不对劲后，我就开始留心以往我从未怀疑过的那些日常细节。”褚荷看了看自己的手，“为什么我已经这间房子醒来很多次了，可醒来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今天是我搬进福临华府的第一天’？”
“我知道新住户如果大声说话就会消失，可我却不能告诉她们。而我也不能和邻居或同事讨论这些，我试过，我说了后她们就会一直看着我，直到我提出别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既定的程序某一天出了差错，褚荷意识到她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的“人”。
“新住户搬进来时，有时候我会有妻子出差回家，有时候不会。”褚荷看向叶雪恩，“我的历任‘妻子’中，有人轻蔑的叫我滚，有人也会和你一样，凭空掏出我没见过的东西。”
叶雪恩望着褚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副本NPC有了自我意识，她却不能和任何人谈论这件事。没有觉醒的副本NPC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考生，大概是不会信她的话，觉得是NPC设计骗她们的一环。
叶雪恩沉默着，将【什么都能刺穿的矛】收回特殊道具面板中。
褚荷扭头瞥了眼阳台，那些NPC不知疲倦的一波接一波试图爬到806房的阳台，又因为体力不支，手腕脱力而惨叫着摔下楼。
褚荷又看向叶雪恩，叹了声气：“这些都还好，最恐怖的是我只能一次次看着那些考生自以为赢了，微笑着登上神位。”
叶雪恩猛然想到常玉兰笔记本上的警告——不要吸收任何考生。
叶雪恩从镜子的反光里看见，自己头颅以下的部位若隐若现的泛起金色，那层金光正缓慢地蚕食着她正常的肤色。
“这些提示，不就是帮助我们成神吗？”叶雪恩不解。
叶雪恩没有说成神意味着副本通关，作为副本原住民的褚荷听不懂什么是“通关”。
褚荷以为她生活的小区虽然古怪了些，可到底这就是她眼中的世界全貌。如果告诉褚荷，她的世界之外，还有一层真正的世界，她只是虚假的、功能性的存在，甚至不是完整的人。这种事实，未免过于残忍。
“当你说出‘成神’，就代表你的思路错了。”褚荷说，“吸收完所有人的下场不是成为神明，而是被整座小区供奉的那名神附身。”
“你成为最终的候选人，意味着你拥有最符合哑神附身的体质。”
这和叶雪恩预料的不同。
她以为在明天登上神位后，便完成了副本通关的条件，肉身就会脱离这个副本。可按褚荷所说的，她的身体会沦为神降的容器。
“明天坐上电梯后，我变成什么样？”叶雪恩问。
褚荷从叶雪恩手中抽出那张黄色符纸，指尖点在纸面：“这样。”
“我会变成一张纸？”叶雪恩没理解。
“不。”褚荷手指移到符纸的朱砂字上，“你会变成这个。”
叶雪恩觉得周围的温度蓦地下降了几度：“你是说，我会成为提示？”
“是也不是。你会成为某种概念，以这种文字的形态存在于我们能看得到的世间。你的肉身在哪，我们作为‘人’是看不见的，但能确定的是你没有离开小区，你作为神祗的代言人庇佑着居民。”褚荷点头，“你和她们这几天看到的提示，都是哑神给予的。从你踏入小区的那刻，降神仪式就开始了。”
成神意味着会被囚禁于此，成为副本规则的一部分。可那天在树后，叶雪恩分明听到了陈轻购买的通关攻略就是吸收所有考生。
至少是被人试验过并成功的方法，才能被称作攻略吧？
见叶雪恩脸上出现狐疑的神色，褚荷也不意外。或者说，这种表情她见过太多次，已经脱敏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想离开这里，不想成为什么容器。”叶雪恩拉高了袖子，她的小臂已经金身化完毕了，那金箔正在一寸寸地往她上臂爬去。
褚荷顿了顿：“你相信我？”
“除了信你，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叶雪恩话锋一转，“毕竟，眼下还有一处矛盾——你刚刚说你没法提示新住户不能大声说话，可你现在说的这些内容，却暴露了太多不能说的部分。”
叶雪恩看着周遭宛若乱葬岗般的狼藉垃圾：“我想，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才避开了规则的禁制。”
“老婆，你真的很聪明。”突然被褚荷喊这个称呼，叶雪恩还有些不习惯，褚荷的笑意多了几分放松，继续道，“经过我无数次的试验，发现在污糟肮脏之处，祂的神力会减损。”
所以褚荷将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恶臭无比，就是为了避开神灵的耳目，向叶雪恩坦白一切。
但叶雪恩听了那么久，还是没弄懂——
褚荷的动机是什么。
身为NPC，考生是死是活和她没有关系。就算她们前赴后继的被附身，于她而言也不影响生活。
叶雪恩向来有什么问什么：“说那么多，你为什么要帮我？”
褚荷秒答：“因为你是我老婆呀。”
叶雪恩：“……”
叶雪恩：“别闹了，说真的。”
褚荷敛了笑，正色道：“首先，我不想再重复这种生活了。我受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历一次相似的循环。”
“其次呢？”叶雪恩看褚荷没有说下文的意思。
褚荷伸手点点叶雪恩的嘴唇：“其次的不重要，总之呢我现在研究出一个办法，一个可以让你逃脱被俯身却能离开的办法。”
叶雪恩觉得自己从始至终被褚荷牵着鼻子走，接着褚荷的话问：“什么办法？”
“现在不能说，明天你就知道了。”褚荷收回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似乎言尽于此。
叶雪恩的声音更冷了：“如果你耍诈，小心我……”
小心她怎么？叶雪恩却讲不出什么实质性威胁的话语。她的警觉度没有提醒她有诈。
如果要害她，褚荷也没必要绕那么大一个弯，她是副本NPC，想坑叶雪恩有一万种方法。
叶雪恩的话就这么尴尬地断在空中。
“好啦，老婆你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褚荷回过身，捏捏叶雪恩的脸，“像你说的，你现在这样，除了信我还有别的办法么？”
叶雪恩撇嘴：“谁是你老婆。”
褚荷笑了笑，耸耸肩，不与她争执：“晚上想吃什么？”
叶雪恩度过了非常奇妙的一晚。
就着窗外和门外不知疲倦的叫嚷和拍打，吃着褚荷做的家常菜。
吸收了安蓉后，她就嘴唇就没那么疼了。现在吸收完所有人，她的嘴唇没有再出现任何疼痛。
可她心里隐约觉得唇部状态并没有恢复正常，反倒更像那名在暗处的神明设下的陷阱，让她放松，降低戒备。
褚荷说得对，叶雪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至少，叶雪恩还有特殊道具。还有陈轻那笃定的攻略通关手段，并不算完全被动。
为了明天养精蓄锐，叶雪恩早早睡下了。
褚荷为她拉了窗帘。毕竟被窗户上紧紧贴着了几十张人脸盯着睡觉的话，想必睡眠质量会不太好。
褚荷在叶雪恩身侧躺下，呼吸逐渐均匀。叶雪恩想着NPC也像人类一样需要睡觉，模模糊糊的也睡着了。
……
凌晨三点。
叶雪恩身侧的床上，一个黑影缓缓立了起来。
褚荷望了眼熟睡的叶雪恩，轻轻地下了床。她面无表情地解锁了叶雪恩的手机，将时钟调快了五分钟。又走到客厅，摘下客厅的那面钟，将分针往前挪了五分钟。
做完这些，她回到被窝，掀开被子钻进去。但她并没有立即躺下，她久久地凝望叶雪恩熟睡的面庞，直到褚荷眼睛发酸，才安心的闭眼睡去。
……
第二天，早上九点。
叶雪恩睁眼时，覆盖在窗外的肢体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入室内，若非叶雪恩瞥见自己裸露在衣袖外的皮肤金灿灿的，差点怀疑昨天经历的那场疯狂围堵，是一场混沌的噩梦。
太安宁了，安宁得叫人心慌意乱。
身旁的床已经空了，荷包蛋的香气远远飘来，钻入叶雪恩的鼻腔。
吃早餐时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叶雪恩凝神排好特殊道具，准备好随时抽取调用。
褚荷也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做着家务，将806打扫得整洁如新。
褚荷还手洗了围裙，将它晾在阳台。微风拂过，鹅黄色的围裙飘扬如旗帜。
十一点二十九分，叶雪恩和褚荷站在电梯口，褚荷伸手按了方形的按键。
屏幕上的数字一节节增加，2、3、4、5……
叶雪恩屏息凝神，全副注意力都落在了周遭。
褚荷突然问：“还记得垃圾收集点怎么走吧？”
叶雪恩不懂褚荷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头：“记得。”
“记得就好。”褚荷说。
屏幕上的数字显示“8”，两人面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如同一张咧开的嘴，热烈欢迎她们进入。
褚荷拉住叶雪恩的手，和她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比叶雪恩印象里要干净些，似乎有人仔仔细细地擦拭过电梯的每一个角落。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异常，褚荷伸手，按下“1”。
电梯门向内闭合，电梯往下降落。
褚荷又按了“-1”。
叶雪恩：“怎么按负一楼？”
褚荷猛地从身后抽出那把叶雪恩曾在深夜看到的巨型剪刀。剪刀刃锋利如银，此刻闪着凛凛寒光。
褚荷转了身，面对叶雪恩。
这突如其来的变卦令叶雪恩猝不及防：“你！”
褚荷那双总是弯起的眼眸失去平日里温和的笑意，反倒显得冷淡起来。
褚荷的神色坚定至极，毅然决然的举高了手臂，挥起这凶器般的剪刀——
作者有话说：
预估错误，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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