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五年后,东京某公寓内。
爱奈睁开眼,发现窗外已经下雪了。薄灰色的天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漏进室内,在木地板上投下如阴影般的光痕。
即使卧室内已经开了暖气,爱奈还是拉了拉被子,将身旁人搂进自己的怀中。
叶雪恩还在睡,半张脸露在被子外,黑色的头发披散在米黄色的枕头上。
她睡着时的模样很安静,呼吸绵长而平稳。眉目柔和,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提了些,远没有醒着时那么冰冷。
爱奈没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叶雪恩饱满的唇瓣。
——在闪光花火的那场LIVE,她和叶雪恩拍第一张拍切,爱奈的指尖对上叶雪恩指尖时,大抵是绝无预料到这根手指现在与眼前的女人是多么亲密无间。
爱奈的记性很好,什么都记得清楚。
第一次站上武道馆的舞台的日期, 第一次登上红白舞台的激动,以及第一次见到眼前人时,她和她指尖相碰的触感。当初叶雪恩说的每一个字,现在的爱奈都能不假思索地复述一遍。
她从一开始就记住了这张脸。
爱奈刚出道那会,特典会上找她拍拍切的观众不少。但确切来讲,大部分都不是她的粉丝。只是觉得她长得好看,或可怜她面前的空无一人,才买下她的拍切券与她拍照。
就像在网络平台购物,结算页面忽然蹦出一个提醒,告诉你可以低价加购某某商品。很多人也不是真的想要那个商品,只是看着顺眼,价格又实在便宜,于是顺手一块买下了。
这些爱奈都清楚,她并不苛责对方。观众愿意花时间花金钱和她这样无趣的人拍照,能被当成“顺手”的一部分,她已经满足了。
直到那天,那个女人专程为她而来。她看起来并不像偶像宅,但她不仅拍了拍切,还购买了那么多握手券,拉着爱奈的手主动与她聊天。
爱奈从那双有些冰凉的手和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感觉自己被看见了。
自那以后,女人一场不落地参加Lumi-Pop!的活动,从未缺席。她就像定海神针,永远出现在演出现场和结束后的特典会上。
从站不满两百号人的Live house到两千人的首场演唱会,从一万四千人的武道馆到五万人的东京巨蛋。
唯一一次例外,是登上红白歌会的时候。可即使现场没有那个女人,爱奈也知道她一定会守在电视机前,那双总是没有什么波澜的眼睛会如往常那般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让爱奈前所未有的安心。
“发什么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雪恩已经醒了。她侧过脸,那双深黑色的眼瞳扫了一眼爱奈,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蒙。
爱奈对此也很习惯。叶雪恩此人和窗外的雪很像,无色无味,干净冰冷,像用雪堆出来的人,没有人会有的那些小弊病。她从不赖床,也没有起床气,睁眼的瞬间往往已经清醒。
爱奈的手顺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并不掩饰:“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叶雪恩说。
爱奈不接话,反而凑近了些,将头埋进叶雪恩的脖颈间。爱奈比她要高大一些,得微微弯腰。
距离骤减,叶雪恩身上那淡淡的薰衣草气味钻入爱奈嗅觉中。爱奈轻轻抽了抽鼻子,这是她们上周一起逛商场的时候买的,她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味道。
可还是觉得对方身上的味道更好闻。
叶雪恩没推开她,显然已经习惯了爱奈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
“下雪了……想不想去看看?”爱奈的声音闷在叶雪恩的皮肤里,听起来黏黏糊糊的。
“你压着我,我怎么看?”叶雪恩虽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半分嫌弃。
爱奈找借口:“我只是想看看昨天咬的痕消了没有。”
叶雪恩:“少来。”
叶雪恩:“……”
叶雪恩:“你又咬。”
爱奈仰起脸,大眼睛眨了眨,要不是叶雪恩肩头的肌肤浮出一道浅浅的红点小圆点,真要被她骗过去了。
“不是咬,是吮了一下。”爱奈无辜道。
“有区别?”叶雪恩说。
“……很疼吗?”爱奈是真的关心。
叶雪恩手肘用力,撑起上半身。爱奈还挂在她身上,但没使劲,只是虚虚地伏在她肩头。
“有点。”其实不太疼,但叶雪恩想去看看雪,所以撒谎。
爱奈乖巧道:“那我轻点。”
肩头又传来熟悉的感觉,叶雪恩一把将人薅下来,揭穿道:“你根本没轻。”
“对不起。”爱奈又认错,低头望着叶雪恩白皙的肌肤上产生的一枚崭新红色痕迹。
“真心悔过?”叶雪恩挑眉。
“不是。”爱奈缓缓地眨了眨眼,承认道,“我想……你身上有我留下的标记。”
在一起一年了,叶雪恩已经不客气了,道:“你属狗吗?”
明明之前那么社恐的一个人,和叶雪恩私下相处就像个小无赖。别的地方都还好,这小无赖有个总改不掉的坏习惯——或许她根本没想改——喜欢暗戳戳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吻痕和牙印,还有别的一些叶雪恩难以启齿的东西。
这人要么前世是狗,要么现在是属小狗的,还是口欲期至今没结束的那种!
“不是属狗的。”爱奈认真回答。
她不是故意要这样的,至少一开始不是。只是牙齿碰到叶雪恩的嘴唇时,经常忍不住轻轻啃咬她的唇瓣。望见她嘴唇被亲肿,心里便会涌起某种隐秘的满足。
这份狎昵的啃咬很快随着感情的进展,落在了嘴唇外的其它部位。
叶雪恩窝在爱奈怀里,低声道:“无赖。”
“嗯。”爱奈不反驳。
叶雪恩越过爱奈,扒住窗台往外看。她穿到这个世界六年了,从Lumi-Pop!第二张专辑发布的那个圣诞往后数,她见过下雪的次数一只能数得过来。
东京的冬天几乎不下雪,冬日最常见的便是灰色的天和刺骨的风,至多是飄几粒盐巴似的雨夹雪。
可今天的雪不一样。下得仿若五年前那个圣诞节重现,细密的雪如落花从天飘落,将街道都下白了。对面那栋公寓的楼顶已经茫茫一片,仿佛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真的下了。”叶雪恩淡淡地说。
叶雪恩的睫毛轻轻颤动,幅度很小,但爱奈还是注意到了。
于是爱奈问:“要不要出门逛逛?”
叶雪恩皱了皱眉,想起爱奈明天要交的稿子:“你的新歌明天还要交给冬原女士……”
“没关系。”爱奈起身凑近叶雪恩,被子从她腰部滑落,她的胸膛贴着叶雪恩的后背,伸出双手环住她的腰,“让冬原女士再等一天。”
“可是——”
“稿子什么时候都能写,可是东京不是天天都下雪。”爱奈低下头,下巴搁在叶雪恩肩头。
叶雪恩被她圈在怀里,爱奈白皙的脸颊贴着叶雪恩的颈窝,将她的温度渡到了她的肌肤。
叶雪恩被爱奈结结实实的搂着,她顺势抬起手,搭在爱奈放在她腰间的手上。
这样亲密无间的动作早已成为家常便饭。但兴许是见到了久违的雪,嗅到那独属于雪的清净冷淡的气息,普鲁斯特效应起了作用,勾勒出一些久远的回忆。
叶雪恩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Lumi-Pop!宣布休团的第六个月,爱奈作为独立歌手出道的一周年。
Lumi-Pop!登顶武道馆,问鼎红白,全国爆火,堪称传奇,在樱花地偶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休团不是共苦易同甘难的分道扬镳,而是成员们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她们已经作为偶像活动了五年,见过山顶的风景,也尽力做到所能的极致,此程已了无遗憾。
团体约还续在禾草事务所,但个人经纪约在休团后,如漫天繁星散落在其它事务所,在不同领域闪耀着自己的光芒。
她们没有散,只是分头去探索人生的新可能。在成为更好的自己后,再次作为Lumi-Pop!成员启程。
心铃背着包去世界环游,水希继承家族企业。花夜和水希住在一起,在做油管主播。纱柚去保育所当志愿者,教小朋友们唱歌。
爱奈在冬原芳的引荐下签了索尼。撇开天生的流量体质不谈,爱奈的创作能力极强,当偶像这几年也提高了唱功,做歌手也能独立开满一场中型场馆的演唱会。
一年前,爱奈首次在大型体育场开演唱会。横滨Arena,近两万名歌名从全国赶来,紫色应援棒构成的海洋壮观至极,几乎吞没场馆。
叶雪恩当然在,每一场她都在。无论是Lumi-Pop!的爱奈,还是独立歌手的爱奈,她都一直在台下听她唱着。
100亿的返现相当可观,再挥霍无度的人也花不完。况且她只是追追星,又不是投资什么房地产。
台上的爱奈唱着叶雪恩很熟悉的歌。她很早就听过她唱过,五年前的那场生日会,爱奈抱着吉他自弹自唱过这些曲目。
最后一首歌,是Lumi-Pop!告别演唱会的安可曲目,作词作曲皆出自爱奈之手。
爱奈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哭了,眼泪落在麦克风上,可她的声音一点没抖。
叶雪恩挥舞应援棒的手滞在半空。
说实话,Lumi-Pop!告别演唱会后,叶雪恩戒断了很久。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她就像一只养成了刻板印象的动物,每天还会习惯性地刷刷黑X上的公式号,总觉得会跳出新推文,宣布下一场LIVE的时间地点票价。
可一切都结束了。叶雪恩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她从今往后可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每周固定时间握到那双手,和那个人随意的聊着天了。
歌手爱奈的运营模式和地偶天差地别,至少不会有固定的握手会。林橘听了叶雪恩这个感想,说这是“从前只道是寻常”。
那会她们在一个咖啡店喝下午茶,只有林橘和叶雪恩。
林橘读完修士,现在在药企上班,那天刚好休假。
Pearl是律所合伙人,本身就忙;七寻已经大学毕业,全副精力都投进了找实习;未来在赶新书的DDL,一天三杯美式续命。
Lumi-Pop!成员有了新征程,她们的粉丝也在努力活好自己的人生的每一天。
叶雪恩嘛,账户上有几十个亿,毕业后没上过一天班,全职追星。
叶雪恩用搅拌杯将褐色的咖啡搅成了龙卷风似的形状。林橘知道她心烦,同为粉丝,再了解不过对方心情了。
“歌手和粉丝的互动模式和地下偶像确实很不同。”林橘干巴巴地安慰她,“但至少你还能在舞台上看见她啊!我家心铃都去当海贼王了……”
叶雪恩听完没说什么,神情依然淡淡的。但她心里却在想,她的花钱任务完成了,她是不是没办法以正当的理由再出现在爱奈的生命里了?
但好在,直到横滨Arena那天,叶雪恩都没从系统那儿听到“女主稳定值达到100%”的播报。
横滨Arena演唱会结束后,叶雪恩在场馆外发了好久的呆。横滨临海,夜晚的风格外刺骨,可叶雪恩就是不想离开。
被工作人员一迭声的“女士女士”唤回神后,还以为对方叫错人了。
工作人员来请她,问她是否方便去一趟后台。
爱奈的个人约签在索尼,叶雪恩无从知道她的演唱会流程。心下奇怪,但还是跟着工作人员走到场馆后台的休息室。
爱奈已经候在里头。演出服已经换掉了,现在穿着简简单单的黑灰色配色长袖长裤,不像刚刚台上星光璀璨的大明星,反而很家常。
她坐在沙发上,绞紧衣摆的手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看到叶雪恩走进来,爱奈蹭地一下站起身。工作人员识趣地退开,离去前还帮她们关上了门。
半年没有近距离的和爱奈面对面接触,再次重逢,久违的熟悉感顿时涌上心间。就像很久没骑自行车的人再次骑上去,本能比脑子更快地反应过来。
“……”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开口。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爱奈深呼吸一口气,打破了凝滞的缄默。
叶雪恩:“我每场都在。”
“我知道你每场都在。”爱奈说。
“嗯。”
“你看到今天的观众了吗?人很多。”
“人是很多。”
眼看着又要沉默,爱奈忙向前一步,再度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我有事想要问你。”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我推竟是我梦女。
第92章
叶雪恩扬了扬眉,是原书剧情点?可系统今天没有提示有新任务。
“问。”叶雪恩道。
她坐拥几十亿,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你愿不愿意……”爱奈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急的。
叶雪恩没有插话,安静地等她说。但她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第六感告诉她爱奈接下来还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叶雪恩的心随着爱奈这个大停顿而吊起来。
爱奈将嘴唇都咬白了,似乎下定了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低声道:“你愿不愿意……继续听我唱歌?”
“我一直都在听你唱歌。”叶雪恩说。
“我的意思是……”爱奈的呼吸变得急促,“没有那些偶像和歌手的头衔,就是我本人唱给你听。”
叶雪恩:“一直都是你本人在唱歌啊。”
叶雪恩内心隐隐觉得爱奈想说的,不是字面上的那层意思。
自己就像一个满心期盼着拆圣诞礼物的孩子,不知道包装纸底下具体是什么,但总觉得是自己期待了很久的那样东西。
但因为太期待了,反而有些提心吊胆。生怕拆出来的内容物并非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一个,于是顾左右而言它,试图拖延时间。
爱奈也被这木头似的发言而惊到,着急地往前迈了一步。她比叶雪恩高半个头,又穿了靴子,要垂下眼才能和叶雪恩对视。
“我现在不是偶像了,但作为歌手也能开满万人场馆。”爱奈的眼睛盯着叶雪恩。
叶雪恩反而挪开了视线:“我知道。”
“我还想继续唱歌,写歌。”爱奈的目光坠到叶雪恩的睫毛上,好长,阴影投在下眼睑,像黑色的珊瑚群。
“我知道。”叶雪恩说,但依然不与爱奈对视。
“我想我写好的歌第一名听众是你。”爱奈朝左边跨了一步,叶雪恩的视线转在哪她就跟到哪。
叶雪恩的目光被爱奈追上,无可奈何地落回她的脸。
叶雪恩:“你是在告白吗?”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疏离冷淡,但爱奈眼尖,霎时发现叶雪恩不过嘴硬而已,耳垂都攀上一层薄薄的淡粉色了。
瞅见叶雪恩耳红,爱奈更紧张了,登时舌头打结似的支吾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只想告诉你我有资格喜欢你了。
现在的我不是偶像,只是一个叫爱奈的二十六岁女人。
一个想和你共度余生的人。
叶雪恩打断她:“如果是告白的话,我答应。如果你只想对粉丝表达感谢,那我也——”
“是、是告白!我喜欢你,超级超级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爱奈着急地拉住叶雪恩的手,生怕她真的转身走人。
“所以你是答应了吗?对吗对吗?”
叶雪恩认识爱奈七年,头一回见她说话像连发的炮弹。
“我答应。”叶雪恩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她单推爱奈七年了,而如今活生生的爱奈站在她咫尺之间诉说爱意。
叶雪恩怎么会拒绝。
爱奈笑了。眉眼弯弯,嘴角翘起,嘴唇上还带着方才因紧张而咬出的浅浅牙印。
爱奈屈起胳膊肘,伸出手。纤长白皙的手映在休息时的暖黄灯光下,呈半合拢的姿态,似乎在等着捧起来什么似的。
这是很久很久之前她们每周的例常动作。
于是,叶雪恩也像很久很久之前那样,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爱奈双手合上那放在她掌心间的手,完完整整的包裹住那只纤细优美的手。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爱奈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你的手好冷。”爱奈说。
叶雪恩笑了笑:“说得好像是第一次握手一样。”
“……喜欢你。”爱奈重复,似乎说不腻这句话,“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叶雪恩轻声道,“我也是。”
两人一起走在横滨Arena后台的员工通道时,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散场后的场馆十分冷清,几小时前的热闹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整座世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叠的脚步声。
爱奈还握着叶雪恩的手,没有放开。
一路上,将叶雪恩微凉的手指头都捂热了。
“你刚才,是不是手在抖?”叶雪恩任由爱奈牵着。
“……嗯。”爱奈没有否认,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摊开手看看躺在她手心里叶雪恩的手,“小璃的手也在抖。”
叶雪恩没有否认,微微颔首。
“我以为小璃是那种很冷静的人。”爱奈说。
叶雪恩:“……”
谁被追了七年的偶像表白了,还拉住手走了一路能冷静得下来。
但叶雪恩还是说:“我是。”
“那小璃还手抖?”爱奈眨巴眨巴大眼睛。
叶雪恩不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懂。
叶雪恩默然片刻,实话实说道:“因为是被你握着。”
爱奈脸上霎时显现一副“我好开心”的神色,神采飞扬:“可以再说一遍吗?”
“因为被爱奈牵着,所以手抖了。”叶雪恩面色如常。
看爱奈那期许的眼神,叶雪恩“……”了几秒,道:“不重复了。”
爱奈的眉毛立即耷拉下来,像被主人拒绝今日出门玩耍的大狗狗。
爱奈的手指缠上叶雪恩五指,与她十指相扣。
“小璃说了我想说的。”爱奈小小声道。
“什么?”叶雪恩问。
“我手抖也是因为……”爱奈停下脚步,偏过头专注地盯着叶雪恩,“因为和小璃拉手。”
“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叶雪恩今晚第二次讲这话了。先前很多次特典会,她们握手的时长比眼下久得多。
“因为现在小璃是我的女朋友,握住你的手,我会想别的事情。”爱奈脸热热的,“虽然以前也有想……”
叶雪恩望着爱奈,眼里带着自己没有觉察的柔软:“想什么?”
“想……”爱奈的脸更热了,结结巴巴的,“想……”
“难道是想亲……”
叶雪恩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爱奈已经俯下身,轻轻地吻住叶雪恩。
爱奈眼睛紧张得闭起来,柔软的唇瓣却很小心地落在叶雪恩的唇上,将那饱满的唇瓣压得微微内陷。
叶雪恩的睫毛剧烈的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她吻了她。
在横滨Arena冷灰色的员工走廊里,在白得如同月色般的灯光下,在爱奈黑色的长袖和叶雪恩藕色的毛衣间。
动作轻得如同蜻蜓点水,而爱意却重若万钧。
爱奈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吻,比她第一次上红白歌会还要慌乱。心跳咚咚咚地作响,震得鼓膜里都是这轰然动静。
全世界这一瞬间缩小,缩小到她的唇与眼前女人的唇之上。
爱奈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吻。她的吻技相当笨拙,舌尖试探性地探进叶雪恩的唇齿间。
爱奈明显感觉到叶雪恩的身体僵了一刹。爱奈立即放缓了动作,待叶雪恩慢慢放松下来,手扶着她的肩膀时,爱奈才放心地继续。
那天,她们吻了很久很久。
分开的时候,叶雪恩的声音那么冷淡,脸却熟透了:“我嘴巴麻了。”
“对不起。”爱奈霎时立定站好,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想伸出手确认她的唇部健康状态。
叶雪恩被她紧张兮兮的样子逗乐了,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爱奈的脸比叶雪恩的还要红,像能剧里的天狗面具:“你……你别笑。”
“我为什么不能笑?”叶雪恩反问。
“因为……”爱奈捂着脸,“小璃笑起来太可爱了,我就忍不住还想亲……”
叶雪恩:“……”
叶雪恩:“那你亲。”
爱奈手指轻轻分开,从指缝偷偷看叶雪恩:“可、可是,你的嘴巴不是麻了吗?”
叶雪恩:“那你要不要亲?”
爱奈一秒不到就放下手,手都在空中挥舞出残影了,点头如捣蒜。
后来,叶雪恩发现,这种无意诱哄自己的把戏,似乎是爱奈的被动技能。她不是有心的,但总能让叶雪恩主动做她想要的事。
“发什么呆?”
爱奈的声音唤回叶雪恩跑远了十万八千里的思绪,叶雪恩愣了愣,想起她们在讨论爱奈的拖稿问题。
“你刚刚要是不赖床,说不定已经把曲子写完了。”叶雪恩指出问题核心。
爱奈歪了歪脑袋:“我没赖床。”
“那你在干什么?”叶雪恩不客气地道。说不赖床,明明到现在还躺在被窝里呢。
爱奈诚实地道:“我刚刚是在看小璃。”
叶雪恩不和她争。趁爱奈没注意,迅速地转过身,在她领口露出来的皮肤上啃了一口。
她宣布:“扯平了。”
爱奈循着叶雪恩的视线往下瞥,望见自己锁骨处衔着一枚浅浅的牙印,嘴角微微上勾。
“明天我有采访,电视台的。”爱奈这么说,语气却不慌乱。
“那穿高领。”叶雪恩理直气壮,爱奈先动嘴的,负主要责任。
叶雪恩语气平静,但爱奈对她实在熟悉,果不其然,耳垂已经泛起浅色粉红。
爱奈搂住叶雪恩的手紧了紧:“穿高领大家会问的。”
“那你就说是你——”叶雪恩不往下说了,忽然刹了车。
爱奈顺着她问:“我什么?”
“你就说是你女朋友咬的呗。”叶雪恩缴械。
爱奈和她确认关系后,三天两头都要她翻来覆去地说两人的关系。叶雪恩不知道这人为什么那么没安全感,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很多遍,“我是你女朋友,你是我女朋友”。
至于现在为什么闹别扭,那要怪爱奈自己。
——叶雪恩觉得,这件事爱奈全责。
起源于两天前,她和爱奈在家吃着自制寿喜烧看水希的新综艺。Lumi-Pop!休团后,水希成了某国民综艺新一季的常驻MC,现在正好是节目的放送时段。
望着屏幕里的水希,叶雪恩忽然被好奇宝宝附身,问出了个她事后非常后悔的问题:“你说,我现在还能称呼你为‘我推’吗?”
爱奈正在下细魔芋丝,闻言望她一眼:“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现在是我女朋友啊。”叶雪恩说。
爱奈皱起眉,认真地思考了好几分钟,道:“那你可以叫我‘我推兼我的女友’?”
“也太长了吧。”叶雪恩无语,“而且听起来好奇怪。”
“或者……”爱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忽然间挨近叶雪恩,“可以叫我老婆。”
叶雪恩:“……”
叶雪恩感觉所有的血都往脸上涌。她惯常是没那么容易害羞的,可这种过于亲密的称呼骤然从爱奈这种内向到爆的人嘴里说出来,反而更让人脸红耳热。
“谁会叫你老婆啊。”叶雪恩说。
爱奈坐回椅子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将冬菇和牛肉倒入国内。浓黑色的浅口锅里,翻滚的寿喜汁因新下的菜而趋于平静。
早前下的豆腐已经涨开了,爱奈夹了一块给叶雪恩:“迟早会叫的。”
“五年内不会。”叶雪恩笃定。
当晚凌晨叶雪恩就在迷迷糊糊间被哄着说出这个称呼,还被爱奈录了下来,偷偷设成了叶雪恩专属的消息提示音。没两天就露馅了,所以叶雪恩现在拒绝任何让爱奈有机可乘的称呼。
“只是女朋友吗?”听到叶雪恩退让,爱奈得寸进尺,“不是老婆?”
叶雪恩:“……”
打死六年前的叶雪恩绝对想不到,当年那个在特典会上四十分钟讲不出一句话的爱奈和眼前的家伙是一个人!
“你这个人……”叶雪恩咬了咬唇。
“我这个人?”爱奈软软地重复了一遍,垂下头,鼻尖蹭过叶雪恩的鼻尖,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脸颊上,“我这个人怎么了?”
“明明在外那么沉默寡言,讲起那些话来就——”
“我很沉默寡言吗?”
“大部分时间你都跟不知道要讲什么一样。”
“我确实是不知道该讲什么。”
“那现在怎么巧舌如簧了?”
爱奈的视线落在叶雪恩的眼睛里:“因为……”
她没说完,但那目光像胶水似的黏在叶雪恩身上,答案不言而喻。
“你讨厌。”叶雪恩看出来她什么意思。
“嗯。”爱奈对叶雪恩的所有称呼照单全收。
叶雪恩感觉到爱奈的手顺着自己的脊背往下摸,落在了她腰际。隔着纯棉的小兔图案睡衣,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小圈圈。这是这家伙惯用的撒娇伎俩,叶雪恩已经习惯了。
也是在一起后,叶雪恩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每次的特典会爱奈都抓她手抓得很用力。她一直以为是爱奈紧张,恋爱后才意识到原来是她的小动作。
无论是消不下的吻痕还是紧紧的拥抱,似乎都在一遍遍确认叶雪恩真的是在她身边。
唉,叶雪恩再次感慨,是多没安全感啊。
但她还是按住了爱奈作乱的手:“你再摸下去,今天我们哪儿都逛不了。”
作者有话说:
果农来到横滨Arena的表白现场,能摘回两颗特码头。写的时候就感觉,两小年轻一个比一个脸要红。
第93章
两人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高了。
“……想去哪?”爱奈低声问。
叶雪恩想了想:“随便走走吧。”
在一定后不久,两人决定同居。爱奈和叶雪恩都搬了家,共同迁到新住所。
住宅从涩古搬到了世田谷。在武道馆现场接到的那个任务,是【特殊道具:追星专用神豪系统MOD】的最后一个任务。
叶雪恩花光了那一百亿,积累了几十亿的返现,这辈子不用为钱而发愁。
世田谷在都内属于高级住宅区,比两人原住址好太多。安静,环境优美,邻居素质高。
虽远离了繁华的都心,但想要去的时候也方便,可以直接乘东急东横线直达。
加上两人添置了轿车,出行更为方便了。
上周还自驾去了河口湖。年末的富士山顶落满了雪,和叶雪恩在樱花剧里看到的没差别。
冬日的河口湖被外国游客占据,金发碧眼的和黑发黑眸的都有。小小的镇上人流如织,每个人来这里或多或少都是被富士山的名气吸引来的。
叶雪恩很喜欢这种情侣出游的氛围。和爱奈安静的待在一起,去哪都可以。
在这种平淡而稳定的日子里度过平凡的一生,似乎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此时街道上人不多,偶然有一两名裹得严实的上班族撑伞匆匆掠过。她们急行的脚步嘎吱嘎吱地踩在新雪上,和道路另一侧叶雪恩爱奈慢悠悠的脚步声形成鲜明对比,像一首歌的两处不同声部。
叶雪恩走在爱奈身旁。爱奈抓着叶雪恩的手,牵得很紧。另一只手伸出来,替她调整围巾。
叶雪恩脖子上围着的这条围巾是爱奈送的。
武道馆后的特典会上,叶雪恩无意提到出门急忘拿围巾了,排场贩时脖子冻得感觉快断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第二次的特典会上爱奈递给了叶雪恩一个纸袋,袋子里是叠得齐整的紫色围巾。
现在挂在叶雪恩脖子上的那条不是在武道馆收到的那条,但爱奈每年都会送叶雪恩新的围巾,所以她每一年围着的都是爱奈送的围巾。
如絮的雪花还在下,落在叶雪恩的头顶。不稍片刻化成了水珠,打湿乌黑的发丝。叶雪恩感觉到头顶的凉意,缩了缩脖子。
爱奈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挂着已经融化掉的雪花,眼笑得弯弯的望着她。
叶雪恩:“……”
在河口湖玩的那几天,叶雪恩就深刻感受到爱奈不爱打伞。雨也好雪也好,就喜欢淋着。
这次出门前叶雪恩又问了一次爱奈要不要拿伞,爱奈摇了摇头,还顺势将叶雪恩的伞也塞回鞋柜里。
“不打伞比较有意思。”爱奈解释。
叶雪恩不知道有意思在哪,也许这是创作者神奇的脑回路——虽然她没意识到,在她的记忆里她也亦然爱写歌。
她不是第一次迁就爱奈有些小古怪的毛病或癖好,反正无伤大雅,又何必矫正。
淋雪也有淋雪的乐趣。
头湿了可以再洗干净,衣服湿了可以重新烘晾,但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她喜欢的事,叶雪恩很情愿。
两人沿着住宅区慢慢地走。公寓和一户建都镶在住宅区内,住户因偏好住进不同的户型,彼此互不干扰。
当初定好要同居后,在户型选择上,爱奈曾想试试一户建。
她老家所在的乡下世代都住这种房子。尽管已经远走它乡,但身上仍带着童年残留的痕迹。
最后作罢的原因也很简单,叶雪恩害怕老鼠。
一户建楼层低矮,哪怕物业再提防,也有见到小杰瑞的可能性。
循着住宅区的小路往前走,穿过一座小公园,途径一家已经开门的干洗店。
店主奶奶正在整理烘干的衣服,见到两人朝她们笑笑致意。叶雪恩和爱奈也回以点头。
爱奈是这家店的常客了。叶雪恩不做家务,对衣物洗涤一窍不通。
爱奈有时忙起来顾不上对那些讲究的衣服熨烫洗烘,通通发配到干洗店。
店主奶奶的巧手常常让那些衣物焕然一新。
走到岔路口,左右都行,爱奈望一眼叶雪恩,让她选。叶雪恩往左拐,没有什么依据,随心选的。
两人牵着手走进这条街道,这条街道栽满了银杏。现在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两排树列在道路左右,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干枯指节。碎雪落在这些指节上,仿若老旧的茧。
今年秋天她们也走过一次,那时候银杏刚好变黄,犹如一团团盛放的金色烟花。
地下也落满了银杏树叶,爱奈捡了几片,说像捡黄金。叶雪恩说你真傻。爱奈就盯着叶雪恩,想说什么似的。叶雪恩被她看得发毛,问干嘛。于是爱奈鼓起勇气,说我那么傻你还和我在一起,你更傻。叶雪恩气结,等了半天听来一句小学生发言。
爱奈突然停下脚步。
“嗯?”叶雪恩跟着停下来。
“你看那个。”爱奈指了指对面那间蓝白的啰森便利店前的蜷缩成一团的小玩意。
叶雪恩眯起眼才看出那是一只猫。瘦瘦小小的,黄毛都脏污成了灰色,远处看跟一个被人随手丢弃在马路旁的小垃圾袋般。
叶雪恩和爱奈穿过马路,走到小猫身边。凑近了看,才发觉小猫的毛发还被雪打湿了,枯黄的毛发紧紧地贴着身子,显得身形更小了。它圆溜溜的大眼睛和叶雪恩对视,可怜巴巴的“喵”了一声。
叶雪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爱奈。
好家伙,这人的眼神写满了恳求。
“等我一下。”爱奈说。
说完她就跟一阵风似的跑进便利店,几个呼吸间,爱奈已经已经风卷残云的回来。她立即从蓝白相间的塑料袋里拿出两个塑料碗,开了猫罐头和矿泉水,分别放入两口碗中。
爱奈向对小动物没什么兴趣的叶雪恩解释道:“直接倒在地上的话,会给清洁工造成麻烦。而且流浪猫直接吃地上的食物,容易得口炎。”
“……哦。”叶雪恩点头,原来还有这种讲究。
爱奈轻手轻脚地将塑料碗放在小猫面前。
小猫警惕地看看爱奈,又看看叶雪恩。也许太饥肠辘辘,防备心败给了胃口,低头吃起来。
小脑袋一拱一拱的,吃得十分急切。
“慢慢吃。”爱奈轻声说。也不知道猫能不能听得懂人话,但她还是小小声的和猫聊起天来。
叶雪恩退远了几步,她对猫猫狗狗这些小宠物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不喜欢也不讨厌。她望着蹲下来的爱奈背景和她身旁瘦小的猫猫,一人一猫的后脑勺都圆圆的。
雪还在下,爱奈抻长胳膊,一条手臂像屋顶似的挡在小猫头上。雪落在爱奈黑色的羽绒服上,化成一颗颗小小的水珠。
叶雪恩怔了几秒,走上前,伸出手,补充了爱奈遮不到的部分。
两人合力给小猫空出一片无雪的区域。
“想养吗?”爱奈轻声问。
叶雪恩跑了神,没听到她这句话。
刚刚看着爱奈和小猫的背影,她无端想起以前去过的Lumi-Pop!特典会。
舞台上蹦蹦跳跳的紫色担当爱奈,在特典会就跟这小猫似的,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怯生生的站在白色长桌后。叶雪恩买了握手券和她说话,她得在内心捣鼓好久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话。
即使爱奈已经从地下走到武道馆,从武道馆问鼎东京巨蛋,创下红白歌会收视纪录,到现在拥有千万歌迷,在私下依然非常内向社恐,不善言辞。
唯一能让她打开心扉的,只有音乐。
还有……
自己。
“想养吗?”爱奈又问了一遍。
养这努力埋头吃饭的小猫?叶雪恩想说开什么玩笑。
可她不也将爱奈捡回来家养了吗?甚至还想一辈子这样养下去。
“你小心感冒。”叶雪恩冷冷的开口了,“蹲在雪里喂猫。”
爱奈回过头,冲叶雪恩笑了笑:“小璃不想养的话,我们待会给小猫拍张照片,穿到黑X上找领养吧。”
叶雪恩别过脑袋:“我没说不想养。”
爱奈听到这话,眼睛猛然亮了亮,但更多的是温柔:“可是小璃不是不喜欢小动物吗?如果小璃很勉强的话,我们给小猫找到好人家就好。”
“不勉强,它很可爱。”叶雪恩说。
叶雪恩蹲下来,看着小猫舔干净碗底最后一点肉沫,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湿漉漉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叶雪恩垂在身侧的手,叶雪恩身体猛然一僵。
叶雪恩无奈,但没收回手:“这猫像你。”
“小璃意思是,我也很可爱?”爱奈也蹲着,两人的目光平视。
叶雪恩:“……”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耳根又在发热。
爱奈伸手,拉叶雪恩站起来。她让叶雪恩在原地看着小猫,然后自己在Koogle上搜了最近的一家宠物用品店,匆匆跑过去买。
徒留叶雪恩和小橘猫在原地。小橘猫又小心翼翼的喵了一声,叶雪恩默然,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场景有些滑稽。
叶雪恩投降,又蹲下来,笨拙地摸摸小猫脑袋。
爱奈买回来了航空箱,小猫很听话,乖乖进了箱子。打车到宠物医院,小猫身上有跳蚤,还有一些小毛小病,要在医院用药住院五天。
叶雪恩和爱奈没来得及吃饭,先去附近商场添置了必要的宠物用品。再合伙收拾了书房,打扫出一大片空间给未来猫猫入驻。忙完这些,已经两点了。
将就在附近吃了碗拉面,再度走到路上。
吃完饭的消食散步,走得比平时要慢很多。两人寻了一条新路,漫步在小巷中。这片是住宅区的边缘,有些民宅前还摆着盆栽。被雪覆盖后,像一个个白色的、圆滚滚的小雪球。
“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和菓子店。”爱奈说。
“逛完这一圈绕回来吃。”叶雪恩提议。
爱奈笑了笑:“好。”
两人绕了大半个住宅区逛,不知不觉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爱奈领着叶雪恩走到她说的和菓子店前,这家店开了五十年,祖传的手艺。招待她们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抹茶色围裙。据说店长是一名独身的老婆婆,继承这家店的是她的徒子,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一个从东大辍学的女修士,老婆婆将她视作亲孙女,什么都传给她。
爱奈将菜单递给叶雪恩。这里的菜单都是店主手写的,十分贴心地配备了中日英三语的菜单。叶雪恩的语言水平和原主相近,看不懂菜单上的部分专用名词。店主能考虑到她这种外国人的就餐体验,显然是用了心的。
爱奈没有看,但已经想好了要点什么。
“你对这里很了解。”叶雪恩翻着菜单,没有抬头。
“我常常一个人来这。例如,写不出歌的时候、对未来有些迷茫的时候……”爱奈顿了顿,“还有想你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祝今日考研的读者朋友们旗开得胜!ps应该下章这个世界就完结了,最多下下章,私心想多写一点日常pps谢谢姬友告诉我没那么北的地方下雪是要打伞的
第94章
暖融融的黄色灯光映着木质的墙壁的地板,这间和菓子店很小,店内只有四五张小圆桌。
选了个靠窗的的位置,叶雪恩坐在爱奈对面,两人的膝盖在桌下相抵。
因而当爱奈说“想你的时候”时,那带着爱奈体温的吐息近近的挨着她的脸颊拂过去,似乎要将她的耳根融化掉。
“以前不能在私下联系小璃。”爱奈放轻了声音,“在一起之前,会在舞台捡起纸花想送给小璃。会偷偷看小璃的社交账号,找有没有repo,对我当天的表演满不满意。每一场演出,我都在台上偷偷找你。”
叶雪恩没说话,耳根却红了。
她想起爱奈的“直觉”,越过人潮能精准定位到她的直觉。
当她望向舞台时,在台上的那个人同样注视着她。
“写不出歌的时候,Lumi-Pop!休团的时候,还有累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我都想见到小璃。”爱奈笑了笑,口吻却很轻松,“我那会心底总会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个时候能和小璃说说话就好了’。”
“……我讲话很笨。”叶雪恩说。
爱奈握住叶雪恩放在菜单上的手:“我也是。但只要是小璃说的话,我都喜欢。”
叶雪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她惯不会这样交心,嗓子眼像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堵住似的,讲不出一句话。她起身,走到爱奈坐的沙发,将脸埋进她的肩窝。
“你干嘛选在和菓子店里表白。”叶雪恩的声音被爱奈的棉服捂着,听起来闷闷的。
爱奈的指尖轻轻地梳着叶雪恩的头发:“我没有在表白。”
没等叶雪恩说什么,爱奈又道:“我只是想告诉小璃,我有多喜欢小璃。”
表白是想要对方亲口说出一个结果,爱奈没有想要叶雪恩的回应喜不喜欢她,她只是想告诉叶雪恩她的喜欢而已。
“……我要点单。”叶雪恩说不过她,迫切地想转移话题。
爱奈此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常常说出一些非常直球的话,让叶雪恩招架不住。没有多刻意的甜言蜜语,只是这份情感太过真挚,令人光是听着,就被打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爱奈搂着叶雪恩:“好。”
她们各点了一杯热可可,还有当季的上生菓子。
店主端过来,还附赠了一碟枫糖饼干。
店主与爱奈之间相当熟稔,望一眼叶雪恩,淡淡问道:“女朋友?”
叶雪恩把头埋得更深,爱奈嗯了一声。
店主没说什么,点点头,笑了笑,转身回到后厨。
“你就这么承认了?”叶雪恩不可思议道。
爱奈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嗯?”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对叶雪恩的疑惑表示疑惑。
叶雪恩从爱奈怀里钻出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端起自己那杯热可可故作镇定地轻啜:“你不怕被别人认出来,然后公开我们关系?”
爱奈沉默片刻,道:“……我不想藏。”
她很快补了一句:“如果小璃不想公开的话,以后我会注意。”
叶雪恩:“我没说不想。”
爱奈给叶雪恩分着和菓子,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店内播着昭和年代的歌曲。City pop独特的旋律仿佛将人拉回那个年代的街头,慵懒的女声嗓音唱着泡沫经济破灭后的那个时代光景,如霓虹灯光般漫流在这间小小的和菓子专门店内。
“回去后一起弹吉他?”叶雪恩问。
爱奈点头:“好久没弹了。”
“回去前再去一趟商场,买明天平安夜的食材。”叶雪恩说。
“好,小璃想吃什么?”爱奈已经打开手机备忘录,郑重其事的准备敲字。
叶雪恩立刻说火锅,似乎已经蓄谋已久。
爱奈应了声好。她谨记火锅和寿喜锅不一样,虽然两者都是把食材丢进煮沸了的锅里烫熟。但从调料到风味上,没有一丁点相似之处。
两人在和菓子店消磨了一阵时间才出来。
从和菓子店慢慢的晃到商店街,天的边缘已经泛起黑蓝色。冬天的东京天黑得很快,四点半左右就已经黑得像窟窿了。
雪还在下。渐次亮起的路灯打在飘落的雪花上,像一颗颗闪着光泽的盐粒。
商店街挂满了极具圣诞氛围的灯饰,红红绿绿地闪着。今天下了一天的雪,也不是平安夜当天,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这些热闹的装饰失去了观众,反而变得安静下来,在漫天的雪花中显得格外寂寥。
超市在商城负一楼,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天气像是两个世界。叶雪恩走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冷,走进超市后才知道什么叫暖和。
店内为了营造节日氛围,从月初就开始播那些经典圣诞曲。今天来了商场两回,她已经快把《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听腻了,不知道店员怎么受得了这首歌一整天无休止的循环播放。
爱奈敞开了羽绒服,又替叶雪恩解掉围巾,搭在自己手上。
叶雪恩走在前头,爱奈推着购物车跟着她。她除了辣咖喱捞面外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食物,但看着叶雪恩吃到她爱吃的东西,爱奈也会随之感到幸福。
叶雪恩吃那种甜甜的玩意,还有冰冰的,如果是又甜又冰的那就更好了。
但她点名要吃火锅,所以先去逛正经的食品区,雪糕冰淇淋什么的留到最后买。
两人漫步在蔬菜区。室外雪没有停,而且现在才四点。
这个时间点,上班族没下班,主妇大抵家里有囤粮所以雪天不愿出门。超市很冷清,整片蔬菜区就叶雪恩和爱奈,如入无人之境。
货架上的蔬菜摆得整整齐齐,大约是刚补货的货,菜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爱奈一眼就能看出是从冷库里新拿出来的。
叶雪恩拿了一颗白菜,爱奈顺手接过。她独自来东京追梦的时候,Lumi-Pop!的薪水根本覆盖不了生活支出。那时她打了很多份工,每一块钱都要讲究着用。
因此如何挑菜,也成了爱奈的必备技能。
光看叶片成色是不够的,主要得看根部状况。爱奈将白菜翻过来,看了看根部的切口。
颜色白嫩,没有发黄氧化的痕迹。
“这个能买。”爱奈将手里的白菜放进购物车里。
大葱、金针菇、茼蒿、烧豆腐、两盒切好的牛肉片、黑毛和牛……爱奈将这些通通收入购物车框中。接着转战调料区,家里还有上次没吃完的火锅底料,柚子醋和芝麻酱上次蘸完了,这次各补了一罐。
两人又折返肉类区,林林总总买了一堆。
“东京难得下雪,又是平安夜,多吃点。”叶雪恩说。
爱奈望着购物车里的分量,感觉能吃三天。
叶雪恩转身去冻品区挑雪糕,一般这时候她不让爱奈跟着。爱奈不会说吃太多冰的不好,但会沉默地盯着她。于是叶雪恩每每都先斩后奏,让爱奈直叹气。
叹气归叹气,还是会替叶雪恩将一盒盒雪糕摆进冰箱,在她吃完冻得直哆嗦的时候把暖好的毛毯披在她身上。
爱奈在食品区闲逛,手机收到叶雪恩的消息:【刚刚忘记拿乌冬面了,你去拿一下。】
【好。还要别的吗?】
【我不用了,你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
然后叶雪恩发了个可爱的小兔子表情贴纸。
这是七寻知道爱奈和叶雪恩在一起后,特地为她俩画的情侣系列表情贴纸。叶雪恩当时说“太可爱了不适合我”“我绝对不用”,还是爱奈强行拿她手机下载的。
现在叶雪恩发得比爱奈还勤。
爱奈眼睛弯了弯,将手机塞回裤带里,拐去旁边货架上取了两袋乌冬面。
叶雪恩抱着五盒雪糕回来,丢进购物车里。爱奈看了没说什么,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收银台的阿姨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戴着玳瑁图案的老花镜,一丝不苟地扫着商品条码。
阿姨抬起头告诉爱奈结账金额。她看清爱奈的脸,眼睛略微瞪大了些,但没说别的,轻轻点了点头。
爱奈很喜欢这样。在这个街区里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不是会被围观或要签名的知名歌手。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寻常市民,正和爱人购物完准备回家。
爱奈掏出钱包付了现金,找零被装进一个小小的塑料托盘里推过来。
爱奈到现在还不太喜欢用手机,更不用电子支付。不是因为网络霸凌造成的心理创伤,旧日的阴霾已经散去,但习惯已经养成了。她的手机除了工作和回叶雪恩消息,日常中几乎不怎么用。
两人系好围巾扣上衣服纽扣,各提一个塑料袋,从另外一条路走回家。雪下得大起来,宛若雨幕。
两人在商场门口等了一会,雪还不见小。周围又是道路狭窄的住宅区,没有出租车可打。
爱奈将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牵住叶雪恩。
“走。”叶雪恩意简言骇。
然后,她们手牵着手,钻进雪中跑起来。
她们跑过一家公共洗衣房,里面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抱着手臂脚尖一点一点的,望着眼前的洗衣机,似乎很不耐烦的等着那一筒衣服转完。
跑过那间永远在转租的居酒屋。这座居酒屋似乎有什么魔力,每一任租户都不长久,经营不到两个月就会挂起转让的广告。这次的转让期格外久,招牌都被雪水糊掉了也没人清理。
跑过捡到小猫的便利店,店内还在播那首重复到会把店员逼疯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门口贴着和某某明星联动的海报。
跑过今天早上路过的老婆婆烘干房,门帘已经拉起来了,但二楼的窗户开着。透过暖黄色的光,隐约能看见奶奶的轮廓,似乎是在看电视。
搬来世田谷的这一年,春去秋来四季轮转,附近几乎每一条街道爱奈都和叶雪恩行走过,在不同的地点留下过不同的回忆。
每途径一处地点,就能想起当时和对方路过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纷繁的时间交叉,构造出她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她们的小家在不远处那座高级公寓的十六楼三户室,和这座住宅区里任何一栋楼的任何一家住户没什么区别。
每一扇窗户内都藏着一个小小的世界,叶雪恩和爱奈的三户室也属于窗户后的千万个迷你世界之一。
也是在这大雪倾覆的夜中,专属于她们的秘密世界。
两人刚搬家那阵,老被人问起搬家的缘由。爱奈被经纪人问为什么要住那么远,系统则列了很多涩古高端住宅区给叶雪恩。
她们都不想在那么喧闹的地方扎根。爱奈厌倦了买个关东煮都要戴口罩墨镜的生活,不想被被认出来后在信箱里塞古怪的邮件。
叶雪恩不想爱奈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两人在家楼下站定,缓着剧烈运动后的气息。
“跑回来比走回来快了七分钟。”叶雪恩看了看表。
“要颁奖吗?”爱奈认真问。
“奖励你给我做了辣咖喱捞面。”叶雪恩说。
爱奈:“遵命。”
人脸识别开门,刷卡上楼。电梯徐徐上升,叶雪恩挨着爱奈的肩膀。
爱奈伸出手,挑起叶雪恩垂落在她肩头的发丝:“头发都湿掉了。”
叶雪恩:“……”
还不是因为某人今天出门不带伞。
进了门,叶雪恩先去洗澡。爱奈将买回来的食物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进主卧的洗手间洗澡。
叶雪恩顶着刚洗好的头发从洗手间出来,发现彼此不约而同的换了上回逛街一起买的家居服。一件浅蓝,一件灰紫。
“小璃,来。”爱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叶雪恩换上棉拖走过去,驾轻就熟地搬来一张稍微矮些的塑料凳坐在爱奈腿前。
冬天洗头麻烦,和爱奈同居后系统又成日装死没法使唤她当随身吹风机用,叶雪恩干脆去剪了个超短发。饶是这样,爱奈仍旧热衷于给她吹头。
哪怕吹三分钟就干了,她也喜欢帮叶雪恩吹。
干燥的毛巾覆盖在叶雪恩的头上,包裹她大半个脑瓜。爱奈动作轻柔,力度却恰到好处,处于那种介于头部按摩与擦干头发间的程度,让叶雪恩舒服得微微眯起眼。
眼皮刚碰上,倦意便随之泛起。
“困了?”爱奈总是观察得叶雪恩很仔细。
叶雪恩的声音近乎耳语:“嗯。”
“那睡会。”爱奈擦拭着叶雪恩的头发,毛巾从头顶的发根捊到发丝,吸饱头发上的水分。
“唔。”叶雪恩伸手摸了摸爱奈手腕,“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做晚饭。”
爱奈没说你会做饭么,也没说困成这样别强撑,应了声好。她继续小心翼翼的擦着叶雪恩的头发,仿佛捧在手上的不是短短的头发,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金贵绸缎。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95章
晚餐是两人一块准备的。
明天吃得丰盛,今天就从简一些,做超浓辣咖喱捞面。
爱奈是主厨,叶雪恩给她打下手。
爱奈负责切菜、处理肉类、烹饪、摆盘。叶雪恩呢,就在调调酱料洗洗菜,对着厨房闹钟盯火候。
但叶雪恩今天决定学怎么切菜。爱奈告诉了她要点,叮嘱了叶雪恩好几次别切到手。
厨房很大,开阔得不行,但两人在里面转来转去,总会有意无意地碰到对方。换位置时肩膀擦过肩膀,爱奈偶尔还会探过头指导叶雪恩怎么下刀。
爱奈:“切洋葱时记得嘴里含一口水。”
但她讲晚了,叶雪恩抬起脸,黑眸已变得水汽氤氲。
叶雪恩感觉眼睛发酸,用力地眨了眨,想把这层薄泪眨掉。可是越眨反而涌得越多,眼泪流得更厉害。
“我哭了,呜呜呜。”叶雪恩毫无感情的说。
爱奈停下手中的动作,用干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叶雪恩。
叶雪恩迄今为止还没哭过,忽然发觉流泪这件事很新奇。眼泪从眼眶滑落,一部分因眼皮闭合睁开而挂在睫毛上,一部分顺着脸颊往下落。
也许看起来很狼狈,但叶雪恩由此产生了具体的认识。
原来这就是流眼泪。即使是生理性的眼水,也觉得是一种新体验。
爱奈看了她一会,伸出手,指腹轻捻叶雪恩被洋葱弄红的眼尾,沿着泪痕的轨迹往下滑。
从眼尾到脸颊,再从脸颊滑到下巴。
“小璃哭哭了……居然还这么开心。”爱奈嘴角轻勾,“闭眼。”
叶雪恩照做,不知道爱奈大厨要做什么。
没有了视觉,其它感官宛若代偿般变得更为清晰。她感觉到爱奈另一只手抚过她左脸颊的泪痕,重演方才那只手的动作。
现在,两只手正捧住她的脸。
温热的触感贴在叶雪恩的眼皮上,和她刚才吹头和拭泪的力度相仿,如出一辙的柔软。叶雪恩对此太过熟悉,知道爱奈在吻她。
爱奈亲了亲叶雪恩的左眼皮,又亲了亲她的右眼皮,很轻很温柔,仿佛在安抚受伤的孩子。
叶雪恩的睫毛猛然一颤,耳根不受控地灼烧起来。她立即睁眼,爱奈已经转身继续切土豆了。
叶雪恩欲盖弥彰地拨了拨耳边碎发,试图遮住红得滴血的耳垂。
为了转移注意力,叶雪恩开切下一个任务——胡萝卜。
她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可是用剑的一把好手,但时璃的身体在厨房技能点是负数。叶雪恩只得很用心的切,免得切出什么倒胃口的奇形怪状出来。
她本来也不太擅长厨艺,砍人和切菜完全是两回事。
爱奈那头的土豆已经切好很久,现在都已经在倒油准备炒洋葱。
叶雪恩这边也把胡萝卜切完了。
胡萝卜不辣眼睛,叶雪恩切得顺利。一枚枚圆硬币似的胡萝卜片整整齐齐乖乖巧巧的列在砧板上,仿佛排着队等待一片片咕咚咕咚的跳入咖喱汤中。
爱奈翻炒了一阵,洋葱已经炒软了。她倒入土豆,向另一边伸出手,叶雪恩见状用刀背将胡萝卜片拨进白瓷碟中递给她。
土豆和胡萝卜都放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闷煮。厨房此刻已经弥漫起一阵诱人的香味,叶雪恩捧着咖喱块站在一旁随时待命。
厨房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锅里咖喱汤咕咚咕咚的冒泡声响。
爱奈拿起汤勺搅了搅锅内的浓汤:“水开了。”
关小火、下咖喱块、再次用汤勺搅拌,这一系列动□□奈做得熟练。
咖喱煮好的时候,刚好又是水希那档综艺节目的播出时段。叶雪恩打开电视,调好了台。
爱奈已经烫好面,也将那一大海碗咖喱拿了出来。
两人按照自己想要的分量分了面,淋上咖喱后搅拌。
“我开动了。”爱奈说。
叶雪恩:“嗯,开动。”
爱奈的手艺即使是最挑剔的美食家来也找不出错处。土豆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胡萝卜的清甜被激发出来,中和了咖喱的腻味。面条过了冷水,筋道Q弹。
“水希的探店VLOG应该来我们家拍一期。”叶雪恩说。
爱奈却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只想给小璃吃。”爱奈的神色看起来不像开玩笑。
叶雪恩:“……”
叶雪恩:“你嘴角有一粒饭。”
爱奈:“……”
爱奈:“……小璃,我这次是在表白。”
吃过饭,爱奈将碗放进壁橱里的洗碗机。叶雪恩歪倒在沙发上看电视,水希熟悉的声音从屏幕传来,不过经过摄像头,爱奈听起来和记忆里的有些出入。
叶雪恩见爱奈出来,立刻坐起身:“想弹吉他。”
“好。”爱奈笑了笑。
进了书房,爱奈瞥一眼小猫未来的领地,嘴角笑意更甚。她从架子上取下那两把吉他,都经历了五年风霜,还是当年彼此互相赠送的那把。
叶雪恩送的是电吉他,爱奈回赠的那把是木吉他。
用了那么久,琴颈和漆面都陈了,多多少少有几道或深或浅的划痕。
“小璃想弹什么?”爱奈把吉他递给叶雪恩。
叶雪恩抱着吉他坐下:“那首,《here》。”
“好。”爱奈坐到叶雪恩旁边,吉他架在腿上,“我起头。”
《here》是她们初登武道馆的那首安可曲,叶雪恩似乎很喜欢,独处的时候也常练习。
爱奈拨了拨弦,开始弹前奏。现在往回看,这首歌写得太稚嫩了。冬原芳只改了一些微末细节,歌曲总体还是那种比较典型的地下偶像歌曲。
和弦简单,歌词写的就是追梦和不放弃这类主题,爱奈想起来,觉得还挺中二的。
但她每一次都唱得很认真。
哪怕是当下只有两人的书房,她依然一丝不苟地呈现这首歌。
叶雪恩跟着弹伴奏。她找回了第二段记忆,那些技艺自然而然的从指尖迸发而出。
两把吉他仿佛排练过很多次般,每一处都和谐。
爱奈轻轻哼唱起来:
“我们可能永远到达不了那个地方,但还是要一直前进——”
叶雪恩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灵巧地在弦上游走。这首歌已经听了很多很多次,可每次听都像第一次似的,感觉心像幽静山谷里的一湖小泉,被某只温柔的手拨弄得漾出一圈又一圈浅浅的涟漪。
爱奈的声音很清透,轻轻的,和叶雪恩在武道馆时听到的不同。
那会的爱奈,虽然也上了很多课,唱功逐渐变得成熟,但在那么大的舞台上唱歌还会有微不可查的颤抖。而现在,在自己身旁的这个女人,音色没有变,却多了几分自在和沉稳。
系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意味女主的稳定值还没到百分之百。
叶雪恩已经不会觉得不安,在第二个世界的时候出现了相似的情况。什么都不用做,顺其自然的度过平稳的一生就好。
她回想起系统曾说过的话。
叶雪恩的任务便是帮助虐文女主们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活出独特的人生。
现在的爱奈,弹着自己写的歌,坐在雪夜的小房间。名利双收,坚定强大。
她的人生没有因那场因爱生妒的报复止于那一滩血泊,现在是新的生命旅程在等待她。
而自己能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观赏人生路上的所有风景……
这种感觉很不错。
她甚至生出一种念头,回到原世界,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小璃在想什么?”爱奈的声音唤回叶雪恩的思绪。
“在想以前的事。”叶雪恩说,“你第一次上武道馆那会。”
爱奈眨了眨眼,指尖轻轻刷着和弦。
叶雪恩接着道:“那时候爱奈很紧张,唱歌和MC声音都在抖。”
她忽然想起某次LIVE的MC环节,爱奈说自己最喜欢的小动物是三叶虫,嘴角不免往上勾了勾。
“但是——”叶雪恩放下吉他,抬眸与爱奈对视,“爱奈那么内向的一个人,为了梦想坚定的站在舞台上模样……”
“非常吸引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些好听的话。总之,当我望着舞台上的爱奈,我就是觉得我想一直看着这个人。”
爱奈扫弦的手停住了,和叶雪恩对视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我也想小璃一直看着我,不要看别人。”爱奈轻声说。
在她心灰意冷的走在石神井川畔的那一夜,她是真的想要退团,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丑闻”祸害整个团。
而那时的叶雪恩提着她最爱吃的辣咖喱捞面堵住她,说了好多好多句肯定她的话。
爱奈好想私藏这双目光,让她只注视自己。
有时候爱奈半夜醒来,会下意识摸摸床的另一侧,摸到叶雪恩温热的身体她才安心下来。
眼下的生活不是虚幻的美梦,那个女孩真的躺在自己身旁。
不知不觉间,爱奈垂下了脑袋,她听见叶雪恩说:“看我。”
爱奈有些茫然地抬头,然后叶雪恩往前倾了倾上半身——
吻住了爱奈。
那是一枚非常单纯的吻。
唇瓣捧着唇瓣,鼻尖蹭过鼻尖。叶雪恩的手垂在吉他弦前,另一只手按在爱奈的后颈,固定着爱奈,不容许她躲开。
爱奈的瞳仁猛地缩小了些。
往日都是她更主动,而今天却……
也许是叶雪恩觉察出自己的患得患失吗?她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上却经常觉察出连爱奈自己都忽略的情绪。
很久之后,这个吻才终止。
“等会练习一下三天后《音乐与人》的采访问题。”叶雪恩脸不红心不跳,“我找她们要了清单,没什么刁钻的问题。”
爱奈露出像是被噎住的表情,弱弱道:“……小璃,这个话题转换得是不是太快了?”
“别想太多,我一直在你身边。”叶雪恩望了一眼爱奈,起身将吉他挂回架子上。
爱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挂好自己的吉他。
“小璃……”
“嗯?”
“小璃会一直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吃饭,陪我一起弹吉他,也会提前帮我确认杂志采访内容吗?”
叶雪恩踮起脚揉揉爱奈的头发:“那当然了,交往后每一场采访,我们不都练习过吗?”
爱奈双手环住叶雪恩的腰,低低地“嗯”了声。
她的小璃知道她社恐和不善交际,每次都提前向采访方要问题清单。提前知道采访要问什么,爱奈就没那么紧张。
叶雪恩虽然嘴上不说关心的话,但总陪爱奈提前练习,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我困了,去睡觉。”叶雪恩拍拍腰间手,拖着爱奈进了房间。
叶雪恩不知道,自己睡着后爱奈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的睡颜好久。
隔着人潮眺望许久才能找到的面孔,现在就躺在自己咫尺之间。
她可以一直一直在每个夜晚与清晨都看着她。
好幸福。
爱奈和叶雪恩的模拟采访结束时,雪也正好停了。墙上的橡木圆钟的时针指向23点,叶雪恩拉着爱奈去洗漱。
洗手间的窗为了通风没有关紧,能听到远处铲雪车经过的声音,嗡嗡的,很快又飘远了。
“明天还出门吗?”爱奈挤了一泵洗面奶,边揉上脸颊边问。
叶雪恩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腾位置:“不。”
“好。”
……
夜深。
叶雪恩是被身侧的动静弄醒的。
叶雪恩的睡姿规矩得被系统形容过宛若睡棺,反而爱奈睡觉很不老实,喜欢从床的一侧滚过来。
就像现在,她的脸颊贴着叶雪恩的肩胛骨,本能的蹭了蹭,却没有要转醒的意思。
她的呼吸平稳,起伏的吐息浅浅地扑在叶雪恩没有被衣物遮盖的肩颈处,泛起某种搔刮痒意。
叶雪恩本想继续睡,可这团温热存在感太强,弄得她莫名的清醒了。
叶雪恩轻轻翻过身,面对爱奈。
爱奈的眉毛微微蹙起,嘴巴也抿成一条线,似乎身陷什么不好的梦境。叶雪恩伸手抚过爱奈的眉心,用指腹小心翼翼的揉开起皱的眉心。
爱奈的眉毛颤了颤。
叶雪恩知道她醒了。爱奈睡觉太过警觉,仿若猫科动物,警惕提防周遭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然后此人闭着眼睛,假装是无意识的动作般用嘴唇贴了贴叶雪恩的脸颊。
叶雪恩毫不留情的揭穿:“装睡。”
爱奈睁开眼,被抓包后没半点心虚的样子,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
“小璃在看我。”爱奈眸里还有惺忪睡意,但语气却无比雀跃。
叶雪恩:“嗯。”
“开心。”爱奈说。
她的手扣住叶雪恩的脑袋,迷迷瞪瞪地完成方才未竟的吻。叶雪恩闷哼一声,手抵在爱奈肩头,没有拒绝也没有推开。
爱奈吻得很浅,像漫不经心的雨,蜻蜓点水地从叶雪恩的唇吻到下巴,再垂落到脖颈。
“几点了……”叶雪恩扭了扭脖颈,试图从这细密的吻里挣出来。
“反正明天不出门。”爱奈的吻给得毫无章法,带着点困乏,又带着点黏黏糊糊的依赖。
另一只手顺着叶雪恩的腰线往上摸,指尖掠过她的肋骨。
“我想……”爱奈的话没说完。
紧密贴合的距离,爱奈清晰的感觉到叶雪恩的呼吸乱了,肌肉也绷紧了。
爱奈又问:“小璃想吗?”
“你每次都要问我。”叶雪恩不可置否。
爱奈的手搂得更紧,嘴唇游回叶雪恩的脸侧,贴着她的耳垂道:“我不想小璃因为我才迁就我,我要确认小璃每次的意愿。”
“我每次……”叶雪恩的声音越来越小,“都想。”
“想什么?”
“你故意的。”
“嗯。”
爱奈是故意这么问的,她想听叶雪恩亲口说喜欢她,想要她。
爱奈的手沿着叶雪恩的轮廓往上推,织物堆积在她唇瓣先前落下的地方。
没有开灯,只有隐隐绰绰的月光与昏黄的街灯不甚清晰的描摹出屋内轮廓。昨晚和今早留在叶雪恩锁骨上的红痕没有完全褪掉,但颜色浅了不少。
爱奈盯着两片几乎完全重叠的痕迹看了一会,俯下头,嘴唇重新贴了上去。
叶雪恩小幅度颤栗了下。
谁都没有说话,爱奈嘴唇贴着那块痕迹,轻轻地吮吸,把正在消失进程中的痕迹重新加深。她的舌尖抵着细嫩的肌肤,能尝到她身上惯常的味道。爱奈放缓了动作,但加重了些力度。
叶雪恩的呼吸变得粗重,轻轻喊了声爱奈的名字。
“嗯。”爱奈依旧是单音节字的回应。
她的唇游弋到叶雪恩另一侧的脖颈。
爱奈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话。
生在多子家庭,作为长女,不善言辞更是致命项。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爱奈只是默默的做完,却从不邀功讨赏。
替双胞胎妹妹换尿布,不作声地清理完她们在地板和墙面乱涂乱画的痕迹,明明感受得到母父的偏爱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没有闹过为什么妹妹们有而我没有。
在学校也是如此。
保育园的孩子们可以很轻松交到朋友,三两结伴放学去玩滑滑梯,课间交换贴纸书上的角色。
爱奈做不到。她有时想自己是不是被外星文明投入地球的机器人,得模仿周围人的一举一动才能融入这个世界。她们似乎天生就知道很多事情该怎么做,而她只能不停照猫画虎地去学习。
还总做不好。
她永远是坐在最角落的那一个,被理所当然遗忘的那一个。
春游的时候大巴车开走了,徒留刚去完厕所的她愣在原地。
中学时期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更让她手脚发麻。同班同学一团一团的散开,她绕着红色跑步道一圈圈走,祈求赶紧捱过着活受罪的异类时刻。
高中更是因为霸凌封闭了自己,说什么都会担心招致更严重的欺辱。因此爱奈没有心力去思考,去交流。
哪怕做了偶像,这个毛病也如附骨之疽般跟着她。
别说用好听的话语迎合粉丝了,连正常交流她都做不到。一句话得在心里反复审视是否合宜,待她检查完毕准备讲出来时,握手时间已经结束了。
MC环节说的话永远比队友少,和陌生工作人员对接时会下意识躲在队友身后。连发黑X的推文都要先发布在小号预览一遍,生怕排版不美观,或说错什么让人误解的话。
这种内向,有被粉丝解读成“超酷”,也被黑粉戏称“盐神”。网络上关于爱奈性格是否人设的争议一直都有,甚至还有乐子人买了特典券特意跑来爱奈面前问她这件事。
这不是什么“有距离感所以更有魅力”的人设,只是爱奈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是不是对的,会不会又惹人厌烦。
但她可以站在舞台上,跳舞,写歌,唱歌。
耀眼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台下黑得像深渊。她看不到台下人的脸,可以不用再揣摩对方脸色,只需要唱和跳。肢体代替她的语言,歌声传递她的情感。
不擅长表达的话,就把想说的话缝进歌词与旋律内,缝进那些颤抖的尾音和用力的舞蹈中。
也许有人听不懂她的呐喊只觉得好听,也许有人听得懂她的心意产生了共鸣,没关系的,爱奈想,都可以的,至少她找到了可以肆意表达自己的方式。
叶雪恩是听懂的人之一。
特典会上和叶雪恩对视的那瞬,爱奈就明白她听懂了。
不是一下子听懂的,是那种循序渐进,慢慢被她吸引后的那种懂得。
那双注视她的眼睛很专注。
寻常偶像宅那种狂热到粘稠得使人觉得像被蛛网吸附的眼神不同,叶雪恩只是安安静静的望着她,眼神干净而纯粹。
宛若周身浸入一汪清凉的泉水般,让爱奈从内而外的感觉到舒服。
可爱奈自己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不干净了。
像食髓知味的野兽,开了荤后就再也回不去素食度日了。她的心变得贪婪,胃口也胜似饕餮,在特典会上握住那双手的瞬间,心中突如其来的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情绪。
握手时,她想这段时间可以延长一些。到点后,她想叶雪恩回头再多看看她。演出前,从后台的幕布往下看,她多希望叶雪恩在那儿站得更久。
爱奈知道这不对,她是偶像,不应该对粉丝产生这种占有欲。
她强行将这股情绪摁了回去,锁在心底最深处。
所幸,此后的每一年每一场演出,她都能在台下找到叶雪恩。
这让她的心无比安定。
Lumi-Pop!休团,爱奈独立出道。经年累月沉于心底的情绪日益发酵,比以前想要的更多,更黑暗,更汹涌。
可爱奈太内向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从未向任何一个人诉诸于口。
她喜欢她吗?可是喜欢这个词好像太轻飘飘了,无法囊括这七年压在心口那沉甸甸的感情。
讲爱,讲她如何视她为心灵支撑,又似乎太过沉重,会给对方压力。况且,她对叶雪恩的这些欲念,以爱相称,真的不会玷污这个字眼吗?
她只想叶雪恩看向她。
而她,也想永远注视她。
准备横滨Arena那夜要说的话,足足花了爱奈一个月的时间。
她设想过好多次可能发生的场景,叶雪恩听完觉得她是神经病是变态,立刻脱粉;叶雪恩礼貌拒绝,告诉她自己有恋爱数年的女友;叶雪恩真如她自己所说,是异世界来客,完成任务后就被UFO吸走……
爱奈已经做好了表白失败,暗恋到此为止,人生完蛋希望破灭,灰溜溜的回家后哭一整晚的准备了。
——然后,她就听到叶雪恩说“我答应”。
她吻到了她肖想已久的那个人,那是她们第一次接吻,在一起的第一天。
而现在,她吻着叶雪恩脖颈软而薄的皮肤,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三百六十天。
爱奈的视线略略抬高,想观察叶雪恩的反应。
叶雪恩微眯起眼,脸上泛起浅色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敞开。看起来像被欺负得狠了,但没有真的抗拒。
叶雪恩抬手将爱奈的脑袋按回去:“别看。”
得到许可,爱奈继续啃啃啃。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舌尖勾勒锁骨的形状,描摹它的起伏,牙齿衔起凹陷处的皮肉。
叶雪恩闷哼一声,指尖梳着爱奈后脑勺的发丝。她向上仰了仰下巴,方便爱奈继续作乱。
爱奈缓慢的行进着,她向来在此事上不着急。
触手可及的体温让爱奈觉得自己仿佛被安抚了。咫尺的呼吸交缠让她进一步确认了对方不会消失,所以可以放下心,循序渐进的来。
她的唇从锁骨移到肩膀,从肩膀迁至手臂内侧。每一处的停留都很久,爱奈耐心十足,直到那片皮肤泛红才肯离开。
叶雪恩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爱奈的头发:“今天怎么……”
她没说完,她每次都不好意思说那些露骨的话,但爱奈懂叶雪恩要说什么。
爱奈抬头看眼叶雪恩,又继续低下头。
因为她感受到叶雪恩睡到自己身旁,就想碰她。
因为想到痕迹会消失,心里就很难受。
因为——
她想叶雪恩身上到处都是她留下的东西。
这些话太奇怪了,说出来会吓到叶雪恩的。
爱奈暂时没想到该怎么说才正常,所以还是先不说了。
嘴唇再往下,落在叶雪恩小腹柔软的肌肤上。她用唇瓣轻轻地摩挲那片平坦的小肚子,清晰的感触它的肌理和质地。
叶雪恩的小腹像是另一处的耳垂,一碰就容易引起她的颤抖,她的声音因此有些哑:“想什么呢?”
爱奈心中的千愁万绪,爱恋与情yu,缠得她本就不怎么样的语言系统更混乱了,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怎么体面地表述,最终浓缩成笨拙而简单的两个字:“……想你。”
叶雪恩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就像她听懂爱奈的歌声,抑或者爱奈明白她未竟的话语那样有着共同的默契。她没有再追问。
爱奈起身,跪坐在中间。
“你连这里都要下嘴么?”叶雪恩的声音有些变了调。
爱奈的回答依然简短:“……因为想。”
爱奈伸出手,将手腕递给叶雪恩抓。叶雪恩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捉住她的手腕,伴随着某种攀升而力度越来越重。
……
爱奈伸手搂住叶雪恩,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像是哄孩子似的。
叶雪恩还在轻微地发抖,头埋在爱奈的怀里,低声道:“今天留了好多印子。”
爱奈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雪恩又说:“算了,别解释。”
“反正冬天穿高领的衣服,别人也看不到。”
爱奈抱叶雪恩抱得更紧了,她感受着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
微弱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映在叶雪恩的发丝和肩头,像新落的雪。
……
平安夜的早晨,难得出了太阳。
街道没有化完的积雪被灰白色的日光照射,刺目得像一面巨大的反光镜。叶雪恩趴在窗台向外望去,对面楼顶的雪也还是老样子,但今天多了一名铲雪的大姨,正挥舞着铁锹卖力的铲天台的雪。
大姨孔武有力,铁锹撞击地面的“咔啦咔啦”声响都传到楼对面的叶雪恩耳朵里了。
也许是公寓的管理员。叶雪恩想。
在无事做的平安夜早上,看着对面屋顶漫无目的地发呆,也是种闲暇的乐趣。卧室外传来电视里主持人用标准的樱花口音念“Merry Christmas”,报道今日都内的圣诞好去处。
爱奈晃晃悠悠的走进来,倒在床上。
两人都属于那种健康到不像年轻人的作息,昨晚突发折腾到后半夜,今天又被固定的生物齐齐叫醒。哪怕现在吃了早餐喝了美式,也还是困得要死。
中午爱奈想下厨,叶雪恩直接把人拉开,亲自泡了两碗汤大人对付。
美名其曰,“留着肚子等晚上吃大餐”。
汤大人的包装上的爱奈和被叶雪恩揪着衣领的爱奈面面相觑。
叶雪恩看明白了爱奈那眼神是什么意思,道:“按小料包放的,没毒。”
吃完泡面,爱奈在沙发上抱着平板写歌,叶雪恩躺在她大腿上看电视,看着看着觉得这么躺在对脖子不好,支起身换了个躺法。
挨在爱奈肩头,虽然这样也没多改善,但她就想这样。
爱奈由她,待她舒舒服服的找了个好受力的位置,扶了扶她的腰:“圣诞快乐。”
叶雪恩被无聊的电视剧搞得哈欠连连,没出声,嘴唇碰了碰她的脖颈,算作回答。
叶雪恩干脆把电视当作背景音,从沙发旁的柜子上拿下一本文库本看。是未来新出版的推理小说,封面是两名分别穿着绿色和黄色衣服的女人。
被电视剧唤醒的睡意盘踞叶雪恩脑海,她得花三四分钟才能读完一页。
不久,爱奈忽然感觉肩膀一沉,低头看去,叶雪恩已经睡着了。
爱奈默默拾起她掉在膝盖上的书,合上放好在自己身侧。再抓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小。
智能触控笔落在平板表面的沙沙声伴着叶雪恩逐渐规律的呼吸声落在耳畔,爱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叶雪恩是被牛油的香气唤醒的。她像触电似的弹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哒啪哒的冲去厨房。
“你背着我先做菜。”叶雪恩控诉厨房里忙碌的爱奈。
爱奈正在切金针菇,闻言抬头,无辜道:“我想小璃一觉醒来就能吃到火锅。”
“不行,要一起做饭。”叶雪恩坚持。
她是挺心安理得的享受爱奈的照顾,那是因为樱花菜她之前几个世界没怎么吃过,也不会做。但火锅不一样,她在上个世界吃过不少次,决心要给爱奈这小樱花人露一手。
回到客厅找到失落的棉拖,蹬着战靴似的气势汹汹杀回厨房。
叶雪恩头一回在厨房指导起爱奈:“金针菇要把根部切掉,不然会有土腥味。”
“喔。”爱奈老老实实地照她说的切。
她是长女,给妹妹们不知道做了多少顿饭。来到东京后又辗转各种兼职,非常了解这些做饭小常识。但她故意装作不懂,想听叶雪恩多说几句话。
“白菜要切小一点,大块的难熟。”叶雪恩起了范儿。
“噢。”爱奈的音调高了些,改了刀法,将白菜切成细细的几段。
叶雪恩继续指点,爱奈听着听着觉出不对劲,瞥一眼身旁的叶雪恩。
“小璃。”爱奈的口吻有些凝重。
叶雪恩投来疑惑一瞥。
爱奈从刚刚切金针菇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小璃不是在乱讲,说的每点都是实用的厨房技巧。可是,她这从不洗手作羹汤的女朋友,哪来这种知识储备?
这些细枝末节的知识,亲自下厨过的人才晓得,网上菜谱不会讲那么细致的。
而且叶雪恩看起来就不像会钻研菜谱的那类人。
同居一年,叶雪恩下厨次数屈指可数。爱奈昨天还偷偷观察过她切胡萝卜和洋葱的手法,生疏到家了。但她说起来却一套套的,就好像……
曾经近距离的看过谁做饭似的。
但是爱奈知道“时璃”的家庭背景,早死的爸忙碌的妈和放养的她。不可能是从家里人那学来的。
叶雪恩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再看回爱奈。
还是那么好懂,满脸写着我吃醋了。
“我妹妹教我的。”叶雪恩找补,也不知道怎么的,嘴已经就开始编出来这么一段话,“远房妹妹,什么都会做,我跟着看就学会了点。”
“哦……”爱奈点点头,“你们还会见面吗?”
叶雪恩:“……”
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这算见面吗?
叶雪恩:“不会。”
“噢。”
从爱奈的不同“O”的音调里,叶雪恩觉察到人已经哄好了。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爱奈切着切着菜有些热,将家居服的长袖往上撸到手肘,露出半条胳膊。
叶雪恩的目光落在爱奈白净的手腕上:“你那怎么了?”
爱奈顺着叶雪恩的目光往手的方向看。
爱奈记得很清楚,昨晚叶雪恩拼命攥紧她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这条像手镯似的红痕。但这圈印子只是纯用手掐出来的,现在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小璃弄的。”爱奈坦然。
叶雪恩这才想起来,那时候她意识太过迷蒙,抓住爱奈是本能所为,清醒后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叶雪恩的视线像被烫着似的迅速移开,欲盖弥彰地转身弄调味酱。
爱奈被叶雪恩那刻意回避的眼神可爱到了,忍不住笑出声。
“闭嘴,来调料。”叶雪恩故意用冷冰冰的口吻说,但发红的耳根出卖了她的慌乱。
爱奈跟过去,走到厨房另一头。
叶雪恩是规矩的学院派,按自己习惯的口味来,绝不乱调。爱奈就随心很多了,每一次需要蘸酱的时刻都自由发挥。
叶雪恩已经加了芝麻酱,现在再加了一点点味噌和蒜泥,拿筷子搅拌均匀。爱奈探过身,筷尖一点她碗里的酱,偷尝一口。
叶雪恩一个前剑修反应速度还没她快,已经被小偷得逞。
叶雪恩:“喂。”
爱奈舔了舔嘴唇:“好吃,小璃真会调。”
“我每次都一样。”叶雪恩把碗递过去,方便爱奈蘸。
爱奈又尝一口:“每次都那么好吃。”
“那是因为我按照严格比例来放。”叶雪恩收回碗,“不像某人,每次都乱放。”
“……不是乱放,是每次的灵感都不太一样。”爱奈强词夺理,小声辩解。
叶雪恩无情揭穿:“以难吃为灵感吗?”
“喂——”轮到爱奈说这个词了。
……
冒着热气的火锅被端到矮桌上。
叶雪恩和爱奈坐在左右两侧,中间是一个月前叶雪恩特意去河袋买的铜锅。
锅里的汤已经沸腾起来,牛油香得勾人涎液直流。
铜锅旁摆了两碟码得整齐的黑毛和牛,一大盘洗好切好的蔬菜,还有两袋还没有拆的乌冬面。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年末特别节目,一群艺人在大笑大闹,但两人都没怎么看。
爱奈低头回信息,Lumi-Pop!的成员群很热闹,心铃环游世界归来,问要不要聚一聚。水希给花夜在做的网络综艺和纱柚的公益节目分别投了广告。花夜在群里呼朋引伴,问有没有人想一起cha新舞。
爱奈依次认真回复,给心铃的是“好”,给花夜的也是“好”。然后发了张“圣诞快乐”的表情,就关掉手机涮肉。
爱奈涮开几片牛肉,在变色得刚刚好的时候捞起来,放在叶雪恩的碗里。
叶雪恩的追星小群里也叽叽喳喳个没完,七寻终于找到不错的实习,入职某个大动漫制作公司,林橘飞回国过年,未来准备转型写一本女同性恋情感类小说。
森花音发来邮件,汇报禾草事务所近况,现在的禾草事务所,有很多名和当初的Lumi-Pop!那样名不经转却心怀梦想的地下偶像团体。
Pearl一万次说不想干了,森花音一万次哄好大律师,冬原芳在一旁偷笑兼冷嘲热讽。但三个女人还是会亲自去那些小偶像们的现场,因她们在台上鲜活的模样动容。
叶雪恩心念一动:“爱奈。”
“嗯?”爱奈涮着肉,闻言抬头。
“你以后还会继续写歌吗?”叶雪恩没来由的想问。
“会。”爱奈又夹肉给叶雪恩,“小璃先吃。”
叶雪恩把肉沾了点芝麻酱送入嘴里,有些烫,吃第二片的时候吹了吹。
爱奈看她吃,才夹起肉也吃。
“一直唱?”叶雪恩拿起公筷,将三分之一的牛肉拨入锅内。
“一直唱。”爱奈咽下牛肉,认真道,“唱到唱不动为止。”
“有一天真的唱不动了,怎么办?”
“那我就写歌。”
“写不动了呢?”
“那我就听歌。”
锅里的肉全被夹走了,汤兀自翻腾着,火太大了,有几滴热汤像火星似的溅出来。
叶雪恩买的铜锅是改良过的通电版,和电磁炉差不多,可以用电子屏调整火候。爱奈调低了点火,夹起白菜和金针菇,丢了好几丛进去。
叶雪恩抬起头:“听什么歌?”
“听小璃喜欢的歌。”爱奈将菜碟放回原处,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小璃喜欢听什么,我就听什么。”
叶雪恩低下脑袋,不想让爱奈看见自己的神色。
人在慌乱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忙起来,她急得忘记菜还没熟,又下了些牛肉。
锅里红艳艳的汤翻滚着,蔬菜和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内。窗外又在下雪了,阳台正对着客厅饭桌,全封闭设计。三面的玻璃上尽是雪花凝成的水珠,仿若覆盖了一层大雾。
朦胧的白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什么都看不清,像高斯模糊后的印象画。暖气开着,温度刚刚好,不会冷,吃着火锅反而还有些热。电视的声响也模糊起来,变成了某种背景噪音。间或穿插着火锅沸汤的咕噜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还有爱奈被辣到时的吸气声。
叶雪恩夹起一筷子金针菇,白白的金针菇浸满了晶莹的辣油,一口下去胃都暖了。
她们聊了些别的,心铃的神奇见闻,水希的总裁生活,未来的公开露面。交谈在某个瞬间停了,爱奈望着叶雪恩,鼻头发红,辣椒惹的祸。
她的眼睛亮亮的,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小璃会走吗?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走。”叶雪恩的筷子顿住了几秒,才夹起碗里的肉,“我会一直陪你。”
“一直是多久?”爱奈学叶雪恩刚才的问法。
叶雪恩伸手越过桌面,掐了掐爱奈的胳膊:“你唱多久,我就在多久。”
爱奈有些着急:“那如果我唱不动了呢?”
“那我就陪你写歌。”叶雪恩语气淡淡的。
爱奈追问:“如果我变成老太太了,什么也想不到了,什么也写不出了呢?”
“那我就陪你听歌。”叶雪恩把剩下的那三分之一黑毛和牛下进锅里,看着它红色的肌理慢慢变灰。
爱奈:“听不动了呢?”
叶雪恩用网勺将熟了的牛肉捞起来,一股脑倒进爱奈的碗里。顺手剪开乌冬面,丢进锅里煮。
叶雪恩:“那我就陪你发呆。”
爱奈猛地吃一大口牛肉,酱都忘了蘸。
“慢点,烫。”叶雪恩说。
“……发呆都发不动了呢?”爱奈吞下牛肉,声音闷闷的。
叶雪恩没有起身,直接挪到爱奈身旁,揉揉她的头发:“那就陪你晒太阳,陪你睡觉,陪你睡到我俩都醒不过来为止。”
爱奈一把将叶雪恩拉进怀里,抱着她不说话。
叶雪恩感觉肩头的布料传来濡湿的感觉,又摸摸爱奈的脑袋:“哭什么。”
“从来没人这么坚定的选择我。”爱奈说,带着点鼻音,“……遇到小璃,真好。”
“我也觉得遇到你真好。”叶雪恩说。
爱奈笑了,又哭又笑让她的嗓音听起来沙沙的:“那我们以后……”
“以后怎样?”叶雪恩顺着她说。
爱奈慢慢地将话补充完整,一字一句,极其郑重:“以后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好。”
“拉勾。”
“幼稚。”但还是伸出手。
“你答应我了。”爱奈的小拇指轻轻勾住叶雪恩的手。
“我答应你了。”叶雪恩说。
爱奈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泪珠:“不能反悔。”
“不反悔。”叶雪恩望进这双眼睛里。
爱奈笑了。
在一起的这一年,叶雪恩见过很多次爱奈笑。每一次都觉得真好,这种发自内心的笑真好。
爱奈用手背擦擦眼睛:“我不哭了,乌冬面都坨了。”
叶雪恩:“……”
叶雪恩:“你这个人……”
气氛都被破坏了!
叶雪恩被她这种无厘头的转折闹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坐回自己的那个蒲团,拿公筷搅开锅里的乌冬面。
买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这种辣锅下乌冬,还挺诡异的。
“乌冬面煮久了真的会坨。”爱奈已经拿直接擦掉了眼泪,声音却还是有些哑。
“对对对。”叶雪恩拿了个新的塑料碗,捞起面放进去,推给爱奈,“你不觉得居然往辣锅里加乌冬面才是重点么?”
爱奈乖乖接过,诚实道:“我以为这是小璃家乡的特色……”
“等会重新煮一碗,这个味道太奇怪了。”叶雪恩吃了一根,感觉理解意大利人对改良披萨的愤怒了。
锅里的汤还在冒泡,电视上的节目已经换了新一档,正在播放红白歌会的预告,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报幕时间。爱奈低头吃着面,叶雪恩时不时看看她。
肉还有一碟没下完,蔬菜也还有一大碗,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吃着,聊着。没什么特别的话题,偶尔点评几句电视内容,抱怨这雪下个没完,明天温度又降了还要不要去涩古买圣诞节礼物。
内容又普通又家常,像任何一对在一起了一年的情侣在餐桌上的聊天内容。
一名当下炙手可热的唱作人,一位默默地陪伴她七年的异乡客,就在这张小小的矮桌上,度过平凡却幸福的平安夜。
七年前,叶雪恩第一次走进闪光花火的场内。爱奈在台上唱歌跳舞,叶雪恩就在台下看着她,心想这人跳得真不怎么样,唱功也平平。
而站在舞台的爱奈那时候并不知道,台下站着一个她想与之度过一生的人。
那时的她们隔着灯光,隔着人群,隔着台上偶像与台下粉丝这条界限。
爱奈的偶像生涯里,把很多很多心思写进了歌中,对台下的粉丝表达了无数句感谢,但没有一句话是专程对叶雪恩一个人说的。那时的爱奈是大家的爱奈,她只能悄悄的希望叶雪恩能从那么多旋律和话语中捡到她最真实的那部分。
而现在她们面对面,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没有灯光,没有人群,没有那条看不见却又森严无比的线。
现在,她可以给叶雪恩夹菜,叶雪恩能给她倒汽水。晚上,两人皮肤贴着皮肤,呼吸缠着呼吸,心跳叠着心跳。
这种亲密的近,不会再有STAFF拿着秒表掐着时间喊停,不会再有牵手时只能隔着那张白色长桌保持距离。说话也不必维持客气和礼貌,更不用像寻常樱花人交流那样附加无数个敬语与鞠躬。
爱奈可以颐指气使的让叶雪恩陪她一起漫步雪中,可以半夜惊醒时睁眼就能听到对方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可以陪叶雪恩去买她爱吃的雪糕并纵容她的无节制。她困了会挨在自己的肩头放心睡过去,还可以哭的时候被她摸摸头安慰,等等等等。
这些特权,别人都没有。
别人看不到叶雪恩切菜很笨拙但很努力,会把胡萝卜切成工工整整的圆片,看不到叶雪恩看推理小说喜欢先翻到最后一页再看结局,看不到叶雪恩害羞的时候会耳根发红,被吻后嘴唇肿起来的样子,醒来时没有起床气非常清醒。
——这么多秘密,都属于爱奈的。
只有她知道,只有她能看,只有她能碰。
铜锅飘起的白气氤氲了叶雪恩的面目轮廓,爱奈伸出手,在桌底下牵住叶雪恩。
她的女朋友,也许外人觉得她很冰冷很难以接近,可对爱奈而言,她就像都内三月的樱花,七月的烟火,像所有温暖的、让人想靠近的美好事物。
眼前倏然一片漆黑,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电视罢工了,铜锅也歇了。
爱奈站起身去检查了一下,没跳闸。窗外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看来是区域断电。
“现在怎么办?”叶雪恩问。
爱奈晃了晃开了手电筒的手机:“用这个照。”
“那多麻烦。”
“还好快吃完了。”
叶雪恩站起身,借着手电筒的光摸索到爱奈身边。
爱奈顺势拉过她的手。
“去阳台看看风景?”爱奈说。
“好。”
她们对这座公寓的布局太熟悉了,手电筒的光映在身前,宛若发光的指引。
两人搬着板凳坐在阳台。月亮今天很满,也亮得惊人,挂在天边跟个大灯泡似的。
“明天去涩古,想要什么当礼物?”
“要秘密的,有惊喜的。”
“……”
“你别一晚上想这个想到睡不着。”
“……小璃会读心吗……”
“是你太好懂了。”
她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还是那些没什么营养的,无足轻重的内容。
未来的年岁还有那么长,她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讲。
讲很多废话,写很多歌词,听很多歌曲。
还久着呢。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三完结撒花唉这一个世界连载期挺坎坷的,非常感谢追更的大家,完结后会给这个世界多补点福利番外ps掉落10个红包
第96章
【叮!】
【女主稳定值100%,任务进度100%】
【恭喜宿主,《只属于我一人的偶像小姐~关于与你相恋的春天~》任务已完成。】
叶雪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0617的声音,再度传入耳畔,甚至生出几分怀念。
0617似乎看出来叶雪恩在想什么:【因为怕被女主发现,所以我一直潜伏在你的潜意识深处啦。】
“喔。”叶雪恩坐回熟悉的石板凳上。
这里还是她从青岚峰离去时的布置,但已经飘起了绒绒雪花。不过这雪只是特效而已,石板没有变凉,温度也没有骤降。主神空间内不冷不热的,维持在一个能让人体感到舒适的室温。
“抽卡。”对于流程,叶雪恩已经很熟练了。
0617犹豫了会,道:【宿主,在你完成任务时,有人从S级世界出来了。】、
叶雪恩:“那我不用去了?”
【您还是得前往,因为……】
叶雪恩第一次听0617的语气这么庄重,说起来,从碰面到现在,0617居然没有和自己插科打诨。
事态也许比她想象得严重。
【那人出来是出来了,但S级世界却依然存在。我们推测任务还没完成,她没有真正救赎女主灵魂。】
【而且那名任务者出来后精神状态很不对劲,我们想从她那儿打听点消息都没法下手。】
“怎么个不对劲?”叶雪恩问。
能让系统对此束手无策,听起来更诡异了。
【她从小世界出来到现在,在她的主神空间也待了起码有一段时间了……】
【但整个人一会亢奋得手舞足蹈,一会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过了过了终于上岸了’‘我不想再考了’‘我他爹终于不用一闭眼就是那些题目了’。】
叶雪恩:“……”?不对吧。
【下一个世界性质特殊,我无法与您共同前往那里。】
【呜呜呜呜宿主一个人要保重啊!!!千万不要变成那样!!!】
叶雪恩:“知道了,还有别的线索吗?”
三个世界相处下来,她能确认虽然系统有时候有点坑,但和她绝对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嗯,还有一点,这也是我想告诉您的——】
【从那名任务者的梦话里,我们得知因果值似乎是那个S级世界的通用货币,对完成任务起到很大的作用。】
叶雪恩沉吟道:“所以,策略变了?我不应该将现有的因果值all in到抽卡中。”
【是的。上个世界完成的基础数值、叠加奖励和系统补偿的因果值换算成抽卡次数为28次。】
叶雪恩理了理自己的面板。减去被动生效的【追星专用神豪系统MOD】,在上个世界中她只主动用过一次特殊道具,第二个小世界抽中的那些还整整齐齐的躺在她的面板中。
她手上有八个特殊道具。十连才有一次保底,剩下八次只能单抽。
目前还不知道因果值在下个世界起到什么作用。如果是通关必备的因素,那叶雪恩没有因果值,有再多的道具也是英雌无用武之地。
而且,叶雪恩心中隐约有某些推测。她经历的前三个小世界,只能一个人穿成炮灰角色拯救女主。但那个S级世界,却能容纳那么多任务者。
不仅如此,因果值还是重要的通关线索……
仿佛像为任务者量身打造,想一网打尽似的。
“那这次就再抽十次。剩下的因果值留到S级世界用。”叶雪恩说。
眼前金光一闪,叶雪恩粗略看了几眼道具名字,就将道具收进她的意识中了。
【由于您这个世界表现优异,这次记忆碎片为1.5枚,依然以非线性的时间段呈现。】
【记忆碎片加载中……】
【记忆碎片加载完毕!】
【记忆导入完成!】
视线登时陷入一片漆黑。没过几秒,这片黑便如退潮的水般向四周褪开。
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白光。仿若闭眼很久骤然睁眼的人,需要花一些时间适应光线。光影在叶雪恩眼前徐徐变成具体的形状,她终于看清自己身处何方。
有两个人站在她面前。高个子的那人站姿笔挺,稍矮的那名女人神色有些不耐烦。
高个子所站的位置在顶灯下,叶雪恩在她对面。对方的脸像团黑影,模糊在逆光中。这角度令叶雪恩只能依稀辨认出来是个女孩。
“妈。”叶雪恩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和之前浏览记忆时如出一辙,她像寄居在身体的旁观者,无法自如的操纵身体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剧情发展。
稍矮一些的女人闻言神色略缓。她看起来并不年轻,哪怕不笑,眼角也漫着细细的纹路。
女人一抬下巴,示意她身旁的高个子说话:“叫姐姐。”
“姐姐。”对方顺从地道。
叶雪恩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躯壳版叶雪恩点点头,表情没多大变化:“嗯。”
但透过自己眼睛看剧情的叶雪恩,瞳孔罕见地缩小了些,非常惊讶。
这张脸……
和她经历过的那三个虐文小世界的女主一模一样!
叶雪恩和她们朝夕相处,对她们熟得不能再熟。她都不用去确认高个子的耳后是否有和爱奈她们相同的痣,只消一眼,她就能认出来这绝对是那张脸那个人。
回忆没有因为叶雪恩发愣而停止。
被叶雪恩叫作妈的中年贵妇气质雍容华贵,不怒自威,只是说话就叫人能感受到不知从何而来的压力。
“雪恩,这是祝禾,从今天起她就是你妹妹。”母亲沉声道。
叶雪恩的回答还是很简单:“知道了。”
母亲扫一眼祝禾:“你刚来这里不习惯也是正常的,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姐姐。”
“好的,妈妈。”祝禾的语调不卑不亢。
叶雪恩带着祝禾上到三楼,这间卧室从三个月前就开始重新装修了。
叶雪恩一一介绍着屋内的布置,语气有些冷淡。她不是嫌弃祝禾,她性格就是这样。
眼前叫祝禾的女孩,和她年纪相仿,十五岁。据说是同年同日同一个小时内出生的。
不知道什么缘由,母亲将她认作了养女,领回叶家,安排她和叶雪恩读同一个私立女校。
不仅如此,还给祝安排了一系列课程,从弹琴到学英文,应有尽有,并让叶雪恩多带祝禾出去玩。叶雪恩看过一次祝禾的课表,非常眼熟,后来想起这是她小时候就上过的内容。
她对从此入住她隔壁房间的“妹妹”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像住在同一屋檐的陌生人。
非要说的话,这个妹妹心脏挺强大的。进入豪门后也没见她有哪不自在,第二天就把叶宅当自己家似的,在厨房做酸奶碗,在叶雪恩的游戏房喝着可乐打游戏,还和家里的小猫打成一片。
叶雪恩真奇了。家里这只小橘猫是她捡的,之前被人虐待过,很害怕生人,偏偏对祝禾毫无防备,袒出大白肚皮任祝禾摸来摸去。
某天,叶雪恩路过书房,偷听到母亲和姥姥的对话。两个位高权重的女人,用相当平淡的口吻,聊着颠覆叶雪恩所有认知的内容——
“祝禾这孩子不容易,太苦了,我们要加倍补偿她。”
“那雪恩怎么办?我绝不愿意将她还给那人家。”
“雪恩在我心里和亲生的女儿没区别,非要说,比素昧谋面的祝禾要更像我女儿。”
“要不是祝禾聪明,主动找回来认祖归宗,我们的亲骨肉就要那小农村过一辈子了……唉。”
“再将祝禾的DNA送去多测几次。”
“妈,你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以她的出身和认知,她怎么能意识到和我们叶家有血缘联系?”
“妈——那肯定是那小保姆告诉她的呀。说不定她良心发现,觉得偷人孩子会下地狱,就告诉了祝禾她的身世。”
“她要是有良心,十七年前会做出那种事吗?”苍老的声音冷笑一声,“当年……”
叶雪恩站在楼梯上,上半身已经往书房门扉探去。看回忆的叶雪恩也很好奇,当年怎么了?
一未来一回忆的两个叶雪恩的全副注意力全放在书房上,完全没注意到一只纤细的手悄然从黑暗中伸出。
“姐。”对方柔柔地道。
无论是记忆里的叶雪恩还是看回忆的叶雪恩,都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破了胆,险些叫出声。
回头一看,是祝禾。叶雪恩脊背霎时出了冷汗,她压根没发现祝禾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
她是刚刚才出现的吗?可叶雪恩没听到脚步声啊。难道祝禾一直在她身后看着自己偷听?她知道了多少?
“姐,我还是不太会弹致爱丽丝,你能再教教我么?”祝禾像是完全没发觉叶雪恩的身体僵住了似的,微微歪头,柔顺的长发从肩膀落下,宛若瀑布。
太阳逐渐落山,楼梯被阴影覆盖。楼梯的声控灯不知为何没有亮起,祝禾的半张脸都在楼梯的阴影里,那双浅黑色的眼眸盯着叶雪恩。
“姐,你在发什么呆呀?”祝禾的嗓音很温柔,像凉凉的泉水似的落入耳畔。
“没什么。”叶雪恩说,她不想让祝禾听到姥姥和母亲对她的猜忌,“去琴房吧,我教你。”
她也需要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消化自己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这一重磅内容。
祝禾从西北小农村而来,手上还有常年干活起的茧子和皲裂未好的伤口。
这双粗糙的手放在叶家琴房中名贵的钢琴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叶雪恩坐在她身旁,手把手教祝禾。
其实祝禾不用学琴也可以的,叶雪恩想。虽然祝禾经常乖巧地向叶雪恩请教,但叶雪恩却敏锐的觉察出她并不喜欢弹琴,甚至很讨厌。
可这是叶母的要求。真千金已经养废了,那从头再养一遍就是了。她觉得学钢琴、学插花、跳芭蕾等等爱好,能洗去祝禾身上的土气。
叶雪恩陪祝禾弹了十五分钟,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不想弹就别弹了。”
祝禾望向她,那双平静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像电影般换场景般,画面明显变了。叶雪恩说不出来这次的切换和先前有什么不同,但她很清晰意识到这和前面的记忆不是一块的。
大概是系统说的奖励,属于0.5的那部分记忆。
只不过……叶雪恩看清眼前画面后,额间倏然流下一滴冷汗。
也太不吉利了!
继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瞬间后,叶雪恩又看到了自己的葬礼现场。
也许是因为死透了的原因,叶雪恩现在的视角是从天花板俯瞰全场。现在的她,真成了百分百第三者视角的旁观者。
呃,确切的说,是世俗意义上的鬼魂视角。
葬礼只有黑白灰的色调,像全色盲眼中的世界,灰阶的调色盘。人们神情肃穆,胸口别着白花,但叶雪恩几乎不认识这些人。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来者要么是政商界的名流,要么是演艺界的大腕。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此时像一座座石墩,树立在静默的场馆内。
应该已经进行到遗体告别的环节了。她的母亲身后站着还有叶家真正的千金祝禾,两人一齐迈上台阶,走到叶雪恩棺旁。
那口棺材肃穆厚重,一看就造价不菲。
棺已经被工作人员掀开了,露出已经被入殓师打理干净的叶雪恩。
神态祥和,面容宁静,看起来就和睡着了似的——如果不看她鬓发下和衣领处浮现的那些尸斑的话。
叶雪恩:“……”
陡然和自己的尸体打了个照面,这感觉太难以言喻了。
养母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掩面呜咽起来。祝禾神情却没多大变化,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养母肩膀。
叶雪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还有一位本应出现的人,却并不在现场。
叶雪恩的生母,祝禾的养母。虽然她不知道生母长什么样,但按理说她应该和养母一起完成仪式才对。
而她却不在。
叶雪恩动了动,发现自己能飘。于是她往下飘,游到自己的棺材身边,想体验一下近距离瞻仰自己遗容的感觉。
祝禾和她养母并没觉察到这里有个跨时空幽灵。在她们的时间线里的叶雪恩,只是眼前这具已经泛起尸斑的遗体。
叶雪恩的视线边缘泛起黑边,这是记忆即将结束前的预兆。
既然给了记忆,那就物尽其用,叶雪恩一目十行地望向前来悼念的人们,试图将这些脸印在她脑海里。
黑暗越来越往中间收束,叶雪恩的视线中的画面越来越窄。
几乎只剩台上的这口棺和她面前的两个女人。
叶雪恩下意识地望向祝禾。
祝禾神情漠然,她扫了一眼棺材内的叶雪恩,那目光麻木得近乎寂静了。
似乎死掉的不是手下的摇钱树艺人,也不是她名义上的姐姐。
叶雪恩感觉有一股力从身后拉着自己,就像有人揪着她的衣领拽她离开。
祝禾垂下眼帘,久久地凝望叶雪恩的尸身。
就在叶雪恩视线彻底沦为黑暗的前一秒,她瞥眼祝禾张嘴说了句什么。
但太远,太快了,叶雪恩根本听不清,只能看见她的嘴型微动。
再度恢复视野时,她已经坐在主神空间的石板凳上了。
0617丝毫未觉察叶雪恩的记忆有什么不对。如她所说的,为了保护隐私,她没有权限得知宿主记忆内容。
0617按照流程,准备传送叶雪恩到下一个任务所在的世界。
叶雪恩闭上眼等待新世界的到来,总觉得刚刚记忆最后那一幕有哪里怪怪的。
传送时的感觉很微妙,仿佛将人团吧团吧成胚胎在母体那般蜷缩的姿势,周遭也如浸入温暖而湿润的羊水中。
可心中那无名的乱绪像堵住下水道口的头发那般,将她的心塞得难受得不行,怎么想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叶雪恩任由四肢完全泡进这泳池般的漆黑中。她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仿若流星似的划过她的脑内。很短暂,很迅速,叫人一不留神就会错过。
叶雪恩幸运抓住了那道流星般的念头,那念头如同一道光劈开了脑内不得解的混沌。
她霎时弄明白了是什么不对劲了。
——祝禾的口型。
在自己的葬礼现场,祝禾静默地站在她的棺材边缘,视线冷得叫人想起腊月刮起的呼啸寒风与冻结千尺的大雪。
那句话是祝禾用气音说的,是那种根本没打算让旁人听到这句话的音量。
叶雪恩的潜意识一直在试图破解祝禾的口型。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站在她的棺材前,祝禾冷着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系统,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叶雪恩坐在一张白色的塑胶椅子上,手里拿着张约A4大小、过了塑的纸。
屋内很明亮,甚至有些亮过了头,映得室内空间一清二楚。
摆了三排的白色椅子,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的大屏幕,上面放着和她手上那张纸如出一辙的内容。
总而言之,这里怎么看怎么正常,和叶雪恩走进来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像一间普普通通的候考室。
非要说的话,她在世界二的时候还去过不少次类似的地方呢。
似乎是为了维持“考场”纪律,在这里的人都是一个空一个的坐。叶雪恩这排只有她一个人,她来晚了,只能被分到最后一排。
“候考室”里的人并不多,叶雪恩数了数,在场的人数不超过15名。
叶雪恩低头再瞥了一眼手上的纸,她坐下后已经将这张纸翻看过无数遍了。
横看竖看,这蓝底黑字上写得都是普通的考试行为准则:请携带有效身份证件进入考场、考试未正式开始前不得动笔、注意检查听力设备、考试中途如需去卫生间需和监考老师申请……
即使叶雪恩觉得上面写的都是些常识,但还是将每一条都背了下来。
她已经不会再对这个世界感到惊讶了,踏入这个世界以来,她已经够摸不着头脑了。
而且这种不对劲,很奇怪。就像某一天照常在白日醒来,却发现全世界的水都变成了可乐,而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马桶里的生水全是可乐,喊着“节约环保可乐资源”口号,就连婴儿的奶粉都是用可乐兑的。
这种状况下,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意识到不对劲,就会显得格外诡异。
叶雪恩走进这里也有十分钟了,但坐在她前面那几排的后脑勺们一动不动,像一颗颗饱满的蘑菇。别说交头接耳,动都不带动的。
如果不是听到呼吸声,叶雪恩会怀疑那些人是不是真的人类。
她无端想起听过的一个故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蹲在角落,好心人走过去拍了拍她,问她需不需要帮助,那女孩感动的回过头。
好心人看到的,还是一颗扎着马尾辫的后脑勺。
而且这间候考室里的人从背影上看都是女性。叶雪恩想象了一下,她们齐刷刷回头看向自己,那一枚枚后脑勺向后掉转一百八十度,犹如像见到太阳的向日葵那般整齐一致的对着她。
叶雪恩:“……”
闲着没事自己吓自己干什么。
她定了定神,抬头巡视一圈,正好与从门口走进了的人对上了眼。
或许并不该称之为人。来者看起来约摸一米八,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左手握着电子探测仪,脖子上挂着工牌,看起来就像“监考员”这个词的具现化形象。
如果忽略掉它顶着一颗硕大鼠头,和拖着一条长得在地上拖了足足一米的鼠尾巴的话。
叶雪恩瞥一眼就感觉浑身发寒。是别的动物就罢了,偏偏她还最害怕老鼠。
也巧,顶着鼠头的监考员,正好在那一瞬和叶雪恩对视。
它笑了。
虽然叶雪恩看不懂鼠类的面部表情,但它弯月形的嘴巴浅浅张开了个大口子,露出森白獠牙,怎么看都是笑起来的模样。那一根根油光水滑的毛发像刺猬似的向外突出,根根毕现。而两粒宛若在刺猬球上撒了芝麻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雪恩。
就在叶雪恩的心微微提起来时,监考员收回了目光,走到椅子一旁的空地上。
“所有考生来这里排队。”鼠头发出了人类的声音,但那是叫人绝不愿意再听一遍的声音,如同指甲剐蹭过黑板,让人本能的感觉心里发毛。
前面的人闻言陆陆续续站起来,走向监考员。
叶雪恩这时才第一次看到除她以外那些人的脸。
还好,不是后脑勺,是正常人。她们走到监考员面前,神色平静,掏出一张卡片。
刚刚那张A4纸上确实写着“请携带有效身份证件进入考场”。叶雪恩学着她们的样子排队,拿出她的“身份证明”。
老鼠头的监考员从队伍前方依次往后走。叶雪恩站在中间的位置,她实在不想看到那颗鼠头,举起手中的证件,视线却对着灰色的地面。
脚步声越来越响,叶雪恩感觉有几搓若有若无的、类似于毛发的触感落在她的头顶。她没有抬头,五根灰到发黑的指甲就从她手里拿走了她的“身份证明”。
毛发的触感更明显了,像一个长头发的人弯下腰,一头瀑布般的头发直直的落在叶雪恩的头顶,随着对方动作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皮。
“考生,叶雪恩。”监考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叶雪恩的错觉,她似乎听出来一些不怀好意的笑。
“是。”叶雪恩答。
“嗯——第一次来考试啊。”监考员似乎很想和叶雪恩继续聊下去,语气特意放柔了些,这使得听起来像指甲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痕迹。
“是。”叶雪恩的回答没有变。
那无数根海草般覆盖在她头皮上的触感消失了,五根黑灰色的指甲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将她的“身份证明”还了回来。
“祝你考试顺利,首考上岸。”
叶雪恩接过,没有接腔。
还真是考试?S级世界和她在圣列瓦娜或樱花大学念的书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按照0617给的世界资料,不是由她来考试吧?
从进入这间候考室,她就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走入了什么熟悉的场景。
从世界资料上,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本体就和其它小世界不一样。所以她打起十万分精神,不想踩进任何一个坑。
可是从她进来后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那只鼠头人身的监考员,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似乎她生来就是要经历一场试。
不是这次考试,也会是别的考试。
一切要从二十三小时前,叶雪恩进入这个名为《感觉这次又过不了,我这三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的“虐文”世界说起。
从名字上就能看出,这篇“虐文”不是普通的小说体裁文章。
据说是一家名为“巴别塔”的工作室写出来发在自媒体平台上的自传体虚构文,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传播焦虑。
女主角林遇薇以第一人称讲述自己考公考研的经历。第一年,她大学刚毕业跟风考研,一战失败。
第二年,在家人的劝说下她找了份清闲的健身房前台工作,边上班边考公。考了一年,最好的成绩是进面。
她不明白,为什么隔壁大专毕业的表妹一战就能上岸,而985本科毕业的她却考什么都考不上。
同年毕业的大学同学们研究生都在着手毕业论文了,她还在这考考考,期盼着不知何时能来的上岸。
林遇薇是家中独生女,母父赶上时代风口攒了点家底。母父见她日渐消沉,咬咬牙卖掉一套房足够供她出国留学,于是便想集全家之力托举女儿。
这不,在小某书APP上刷到了名为巴别塔留学工作室。
叶雪恩看到这里,心想,还是个软广呢。
虽说中介费要两万元,申请多一所学校还要另加额外的服务费,也不包学校的申请费,可他们的服务态度非常好。主页都是学生们收到国外名校offer的喜报,还有学生们对老师的感激repo。
林遇薇家长觉得以女儿的履历,申请到好学校并不困难。而经历过无数次考试失败的林遇薇,也想试一试。她大学绩点普通,可院校很不错,是那种第一梯队的名校。
很快,她就收到世界排名前二十的学校发来的offer。
另外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
语言。
申请国外学校,必须得考语言。林遇薇能申请的好学校要求雅思达到7.5(7),即她听说读写每一项小分必须达到7,而总分得达到7.5。
而按照雅思考试的赋分机制,若四项小分都是7,那她总分无法达不到7.5。必须至少一项达到8,才可能斩获她想要的分数。
被哑巴英语荼毒了二十几年的林遇薇,拼了老命,小分口语依然被卡在6.5。她去报了培训班,买了真题练,还试过洋人1对1,可每次考试都无法发挥出自己私下练习的水平。
一场场考试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与之伴随的还有自己gap的焦虑,无休止花母父金钱的愧疚。
在学校offer上的deadline日期到了后,林遇薇还没考到上面要求的分数。
那会的林遇薇已经吃不下饭了,一闭眼就是考试题目。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出过家里的门,也没好好晒过太阳了。就连吃饭,似乎也品尝不出美食与否,只是为了维持生命。
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又浪费了一年。
想要再申请,只能等到明年九月了。而她现在的简历已经花掉了,当年被调剂到的历史专业毕业本就难找工作,自己gap了两年,唯一一份工作是毫不对口的健身房前台。
在这个要求简历垂直的就业环境,她还不如有三年工作经验的三本学生。
好在,在巴别塔留学工作室的老师帮助下,她找了条新的明路:另外一个大洲的高排名学校,有春季和秋季两次申请的机会。
她不用再等一年,而且这个大洲的学校接受另外一个语言考试的分数。
文科能申请到的专业本来就少,而且大部分好就业的都是热门专业。为了脱颖而出,她必须考到八炸。
听说读写各满分90,她总分要在80+。四项小分也必须在80左右,才能让总分达到八十。而考生们都称这个分数为“八炸”。
……按照叶雪恩过往的经验来看,叶雪恩穿进来帮助女主通过考试就好了,怎么看都是个手到擒来的世界。
当她一睁眼,发觉自己踩在一片灰黑得如同焦土般的土地时,着实吃了一惊。
她从未见过那样黑的天空,浓墨般的乌云黑压压的布满天空,根本看不清天空原先的颜色。光自然无法穿透厚重的云层,叶雪恩之所以能视物,是因为她面前的那栋建筑——
一座通体漆黑,高耸入云的巨塔,塔身呈圆柱形,周遭萦绕着如萤火虫般的点点星光。
叶雪恩脖子都仰酸了,都没看到它的顶在哪。再往上,就被云团遮掩,只能透出些许暖光色光晕宣告着塔的延续,而其它全都看不分明。
这塔宛若一直长到了天际尽头,似乎能通天那般。
叶雪恩不愿贸然进去,想找人打听打听情况。可除了门口站着一台发着幽幽蓝光的机器,极目之处一片荒凉。
不是很多任务者来到这里吗?叶雪恩心下纳闷,她绕着塔走了六分之一圈,这几乎花了她大半天的时间。借着微弱光源,叶雪恩望着黑若焦土的土地没个尽头般一路蔓延到地平线。没有小镇,四周也不像存在人生活的痕迹。
这一塔一地,像横竖两道坐标轴,孤独地丈量着天地。
叶雪恩别无选择,又花了大半天返回最开始的地方。她沿着塔身走了那么久,只有最初的那个摆放了机器的地方看起来像入口。
叶雪恩在意识中调出面板。系统没办法来这个世界,面板上仅显示她身上的特殊道具。
面板右下角,浮动出“因果值”兑换成本世界货币的数值:8000。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看起来还挺多的。叶雪恩把面板翻透了,也没找到“女主稳定值”在哪。
眼下这个情况,别说女主稳定值了,连女主在哪都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新世界来了!本文CP:钓系美人NPC x普通路人穿越者
第98章
无论如何还是得行动起来。
叶雪恩折返回通天黑塔的入口处,她瞥一眼黑得像个窟窿似的门口,决定先研究眼前这面酷似医院自助挂号缴费机的机器。
机器高度大约在一米九左右,电子屏和她在现代医院看到的大同小异,还是触屏的。在这么个西幻风格的荒野看到如此现代化的机器,叶雪恩有些恍惚。
而且屏幕上还是她能看得懂的文字,太好了。
屏幕是蓝底的,一枚正方形的框横亘在屏幕中央,框内写着“报名”。
叶雪恩伸出手点了点。正方形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登录”和“注册”两个词组。叶雪恩先是点了“登录”,屏幕上的文字变成让她插入身份卡。
叶雪恩钻空子失败,返回上一级界面,老实按下“注册”那个方框。
这机器还怪正规的,立刻出现一个表格,让她填写姓名、经历过的小世界数量、心仪院校。
前两个就罢了,心仪院校是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来这里上学的。
而且,这环境怎么看也没有学可上啊。这一片荒凉的大土地,看起来非常需要学校过来建设一番。
叶雪恩尝试性点了点“心仪院校”那一行。
竟是下拉列表的形式,登时跳出密密麻麻的院校名单。叶雪恩回忆了一下原文女主林遇薇收到offer的两所大学名称,试图在这份院校找到那两所学校。
叶雪恩专注地在一行行密集的英文字母中搜寻那两个名字,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悄然从机器后面升起——
“嗨宝子,是不是学校太多了,你不知道哪所与你的背景更匹配呢?别怕,老师来了!”
叶雪恩闻言抬头,只见一名身着灰色西装的女人仿若从脚下装了弹簧似的从机器后方跃到叶雪恩身侧。她拨了拨她那头茂密的棕色及肩卷发,朝叶雪恩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宝子是首考吧?”女人殷勤地望着叶雪恩,“择校可是件大事,这么说吧,没选好学校的话你这次申请季可就完了。”
自称老师的这个女人是叶雪恩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名活物。
虽然不太确定她是不是“人类”,但从她的呼吸和体温来看,绝对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可惜,不是那张脸。
她不是叶雪恩要找的“林遇薇”。
“我是首考。”叶雪恩决定顺着眼前“老师”的话说,毕竟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多了解些信息也是好的。
“啊!”女人笑得更加友好了,眼尾的褶子像朵徐徐开绽的花,“你叫我张老师就好,我是‘巴别塔’的官方老师。”
叶雪恩:“张老师好。”
巴别塔?不就是系统给的资料里,那间留学工作室的名字吗?
这工作室的业务范围还拓展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张老师立刻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叶雪恩看向屏幕。她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像是那种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热心人,或是办公室中最好说话的知心大姐。
“哎,我就知道你是首考,你们这些孩子眼神都一模一样儿的。”张老师让叶雪恩再点学校那一行,“老师刚刚可不是在制造焦虑啊,选校定终身可不是说着玩的。如果选错学校了,你相当于白干一整个申请季!”
叶雪恩点完,又瞥了眼学校名字,等她下一步动作。
她觉得张老师说话方式和资料里小某书APP上的老师很像,字里行间带着催促人的意味,让你觉得如果不跟着她的节奏走,人生就会立刻完蛋。
“喏,这些学校从名字上看呢,很难区分出它们的区别。但是啊,选校的学问可大着呢。”
张老师说的话像极了叶雪恩在日常生活里会遇到的那种老师,但在眼下这种怎么看都不正常的环境里,这种正儿八经的口吻听起来怪极了。
张老师看出了叶雪恩的怀疑,话锋一转:“同学,你现在经历了几个小世界,都是什么等级?”
叶雪恩:“……”
从第三人嘴里听到“小世界”什么的,更怪了。
“你也是任务者?”叶雪恩问。
0617说过,这个世界吞噬了很多任务者。
“噢,我不是任务者,我是‘巴别塔’的官方老师呀!”张老师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语气捎上了几分抱怨的意味,“那些考生哪懂什么选校啊,成天说着要自己试着选,”
叶雪恩有些明了,这个世界的任务者被称为“考生”。而张老师,不同于她们这些任务者。
……甚至还有些瞧不上任务者的某些行为。
她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唉,笨哪,这都想不明白?人家是NPC!】
叶雪恩左右环顾了一周,确认这里除了她和张老师外,没有第三个人。
但是那道声音有些耳熟。
张老师看叶雪恩左右各看了一下的动作,以为她在摇头,有些不开心地道:“怎么了同学?你不信老师?”
叶雪恩:“没有老师,我脖子有点不舒服。”
【看什么看?不会在找我吧?你连NPC都弄不明白,还想研究别的?】
刚刚以为是幻觉,现在有了心理准备,再听这声音,叶雪恩意识到为什么觉得耳熟了。
这声音不是从外界传进她耳朵的,而是从她脑海里响起来的。
就像系统。
可是,0617说了她没办法跟着自己来这个世界。
……所以现在在自己脑海里的是什么玩意儿?
【你发什么呆呢你?来这世界大半天了,啥也没干!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还有脸发呆?】
叶雪恩觉得这声音很烦,比0617烦一万倍。除了会输出责怪她的话,有用的内容倒是一句也不讲。
于是叶雪恩假装没听见,在张老师停的那个气口,适时地插了句话,将话题拽回来:“老师,经历的小世界和您说的考试啊择校啊那些有什么关联?”
“关联啊……当然有关联。”张老师朝叶雪恩笑了笑,明明笑容的温度没有变,可叶雪恩无端地觉得她的嘴角好像越提越上了,“你要是没选好,说不定一进去就失败了呢。”
“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吧,考试分为四个部分——我们就叫它副本吧——相当于你要进四次副本。”
“每个副本都会重新评分一次,满分为9。而你需要拿多少分才能顺利通关,取决于你的学校要求。”
叶雪恩听着,觉得和她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个语言考试很像。
越好的学校,要求的分数就会越高。
想必,分数的高低取决于自己在那个副本里的表现。而该副本的难度,按机器和张老师一直在问来推断,应该和叶雪恩经历过的小世界挂钩。
“我经历了三个世界,分别是两个D级和一个C级。”叶雪恩说。
谁知,张老师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她上下打量了叶雪恩片刻,叹了声气。
“哎呀,那你这个背景不太好啊。”张老师摇头,“你的申请可有些难了。”
“申请?”叶雪恩问。
“你以为考试考过了就行啊?”张老师看起来有些泄气,仿佛垂钓了数个小时的钓鱼者以为终于钓到大鱼了,结果是一个轮胎似的那种失望。
她摆了摆手,不想和叶雪恩多说了:“想要通过,你还得收到学校offer呀。”
“你背景太差了,能申请到的学校很少。现在的学生可卷了,哎,万一没学校要你,你就算考过了也没用。”
眼看着张老师要往机器后面钻,叶雪恩忙拉住她:“你们‘巴别塔’不是专业的吗?老师,你应该能帮我这种学生吧?”
然后,叶雪恩就意识到自己上钩了。
张老师仿佛就是等叶雪恩这一拉似的,霎时回过身,笑容可掬道:“哎,可不是嘛!我们就想每个孩子都能拿到offer呀!”
“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硬条件不行,咱就展示展示软实力嘛。”
“你先把考试考过了,越高分越好。学校选择这边呢,就交给老师来帮你规划。等你考完了,我们根据你的分数,再看申请哪些学校合适。”
原来还能后交申请。
“那也行。”叶雪恩说。
“好哦宝子。”
不知什么时候,张老师已经走到了叶雪恩身边,距离她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么近的看,叶雪恩才发觉张老师的眼睛黑得像两枚毫无光泽的扣子镶嵌在脸上,而那笑起来的眼纹仿若蠕动的一条条虫子。
“宝,我们现在周年庆打折,全套服务只要3000因果值哦。包选校,包申请,报完还想要考试辅导的话可以打折呢~”
叶雪恩一共就8000因果值,还不知道那“考试”要缴多少因果值。
但是人家刚刚那么耐心的介绍了,自己却一分不花,会不会不太好?……不对,她叶雪恩什么时候会想这些事了?
她的想法似乎在张老师的一通说辞下,动摇了不少。
“我没那么多因果值。”叶雪恩装穷起来。
“也是呢,毕竟一场考试就要2170因果值。”张老师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随之道,“没事的宝子,我们还有贷款服务哦。”
贷款交费,听起来有些小众。
比较让叶雪恩在意的,是那高达2170因果值一场的考试费用。
0617说过叶雪恩完成任务的方式和常规通关不同,加上她时常薅系统羊毛和卡BUG,才拥有8000因果值。而一场考试,几乎要了她四分之一的因果值。
她的余光落在这黑漆漆的塔上,这样一座旧世界风格的塔楼,里面的考试会是什么样?是坐在教室里写卷子的正常考试吗?
不对,正常考试怎么会让那么多任务者有去无回。
张老师说完刚刚那句话后便一直沉默着。叶雪恩直觉“贷款”又是新的陷阱,她不想跳进去。
叶雪恩:“老师,你刚刚说了可以考完试再递交申请吧?”
张老师点了点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叶雪恩。
“那我先去考一场,再想选校的事。”叶雪恩说。
张老师笑容更深了:“你不了解一下题型就直接去考试吗,宝子?”
叶雪恩已经摸透她的说话方式,感觉又是新的一笔要钱项目,问:“想知道题型的话,多少?”
“1000因果值。”张老师说。
叶雪恩:“……”
太黑了,几乎是一场考试的二分之一价格。
但付1000去摸清内容,总比什么也不知道的踩坑好。
见叶雪恩不说话,张老师的语气多了几分殷切:“宝,我再附赠你一份这台机器的使用教程,里面会手把手教你怎么注册、登陆和报名考试。”
“怎么付款?”叶雪恩问。
“您直接扫我就行。”
张老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二维码纸,咬开笔帽在二维码中间写上1000,示意叶雪恩用食指指纹点了一点。
之后,便听到机械女声道:“因果值到账,1000。”
“好了,该告诉我题型了。”叶雪恩说。
张老师小心翼翼地折叠起那张纸塞进口袋,走到机器后面:“稍等,我给你拿。”
紧接着,她就像被机器吞进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雪恩等了十分钟,依然不见她再出来。
哪怕再新手,叶雪恩也意识到了——
【你被坑了,蠢货。】
方才一直不吱声的“系统”爆发出一阵嘎嘎嘎的大笑,好像它卯足了劲憋着不说话就在等这一刻似的。
叶雪恩有些傻眼了。
这自称张老师的副本NPC,就这么骗走了她1000因果值。
在“系统”不说出有建设性的发言前,叶雪恩决定不予理会。
她试着自己操作了这台机器。
张老师说的话里倒有一句是真的,学校不是必选项,可以跳过。
至于其它的,叶雪恩发现只要填写完需要的内容,按着机器上的提示一直点击按键,机器出口就会吐出一张银行卡大小的“身份证明”。
再按指引登录,就顺利报名了一场考试。
压根不需要什么机器使用教程。
仔细想来,“张老师”出现的时机恰好是她一开始使用机器的那阵子。这个行骗手法很拙劣,但凡她再多碰一会机器,就不会上这个当了。
准确来说也不叫骗,只是“张老师”卡准时机,利用信息差赚走了叶雪恩的钱。
刚到一天就吃一堑的叶雪恩拿着自己的身份证明走进了黑得仿佛要吞掉她的入口。
她本以为会踏进什么中世纪的茶会或滴着水的灰败地下室,但一进去就是这间候考室。而她身后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门悄然合拢,将那荒原关在门外。
接着,叶雪恩在鼠头人身的监考员指引下进了“考场”。
考场不像和冰冷的候考室连在一块的空间,反而像就像一脚踩进了任意门似的,倏然来到新世界。
先是一道声音响在耳畔。
“您好,我是福临华府3栋的物业管家,您叫我小陈就好了。”
叶雪恩眨了眨眼,有些难以适应久违的阳光。
她站在一株大树旁,余光瞟到的景色非常符合她对那种居民小区的认知。
不远处孩子在沙坑里玩耍,老人们在石凳石桌上下象棋。有人在用健身器材,双手拉着高高的拉环,前后扭动得像只舒展的燕子。
是任何一座寻常小区的某个周末上午会出现的场景。
那声音接着道。
“听说您和您的妻子已经结婚七年了,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呀。希望您们妻妻二人能在名胜豪庭度过愉快的每一天。”
“谢谢小陈。”叶雪恩身旁的人笑着回答,是一道清丽如风般的好嗓音。
但在叶雪恩循声转头看清对方脸的那瞬,她脑海里出现了很多句古诗。
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与前几个世界女主长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女人,此刻正挽着她的手。她长长的睫毛因笑意眨动,粉白的脸颊与她挨得极近,让叶雪恩嗅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气。
而这个角度使得叶雪恩能看见女人耳后侧那一枚淡淡的痣,她更能确认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位女主。
可是不对啊,她刚刚在候考室时并没有看见过这样一张脸。她对这张脸熟悉成这样,如果候考室里有她,叶雪恩不可能认不出来。
可她现在就在自己身边,意味着她是和张老师、小陈那样的副本NPC。
女人轻轻拉了拉叶雪恩的胳膊,笑意更甚。
“发什么呆呀?”
她带着些许慵懒的尾音。似乎世界上不存在什么需要她费心的事物,连吐字都是漫不经心的。
“走吧,来看看我们的新家。”
“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抱歉,我走神了。”叶雪恩道。
女人弯起眼睛,没有介意叶雪恩发愣,青葱般的指尖顺势扣住叶雪恩的手指,亲昵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小陈没注意妻妻俩腻歪的动作,发了个“福临华府3栋业主群”的微信群二维码给叶雪恩——叶雪恩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往口袋里一摸就顺理成章地摸出了一部土豪金配色的iPhone5s——说着“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联系我”后就退开了。
叶雪恩跟着她从天而降的妻子走进面前那栋大楼,推测现在是走向她妻子口中的家。
一路走着,叶雪恩留心到这座小区只有四栋楼。四栋居民楼仿若站在正方形的四个角,围在一块看像个“回”字。应该是个楼龄很大的居民区了,楼宇外墙的漆面都掉色不少,边角仿佛是被烟熏过般发黑。
直到进了电梯,叶雪恩身边也没再出现别的人。
刚刚和她一起进考场的考生不知道哪里去了,难道传送到了别的世界?
叶雪恩的余光不动声色的落在身旁的女人身上。顶着和元凝霜们如出一辙脸蛋的女人驾轻就熟地摁下8楼的按键,抱着双臂,鞋尖轻轻地点着地面。
女人注意到了叶雪恩的目光,冲她笑了笑:“老婆,我们终于住进来了,太好了。”
叶雪恩干巴巴地跟着道:“太好了。”
她掏出兜里的手机,试图从联系人里找到身旁这名NPC的名字。林遇薇,会是她吗?
叶雪恩很快失望了。
“叶雪恩”腻歪得很,置顶联系人的备注是:宇宙无敌超可爱老婆,后面跟了一串在叶雪恩看来意义不明的爱心、糖果和各种可爱emoji。
得,她总不可能说老婆我失忆了,敢问尊姓大名吧?
贸然去试,万一身旁的人并不叫林遇薇的话,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引发什么不好的副本反应。叶雪恩还是决定再观察观察。
这电梯也是老旧,上升时摇摇晃晃的。电梯厢宛若一口系了绳子后垂到井里的吊桶,正在被人摇着辘轳上的把手往上拉。
好不容易晃到8楼,叶雪恩已感觉到晕车般的头晕目眩。
妻子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过。也挺好,反正叶雪恩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她领着自己反而不会露馅。
楼内的装修也很老旧,碧色的墙砖隐约发灰,灯光昏暗,映得墙面更为惨绿。一层大约有六家住户,电梯左右两侧各三户。
叶雪恩的新家位于右侧最里面的那户。
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眼睛亮晶晶的,是那种和心爱之人第一次来到装修好的新家时那样真实的雀跃。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笑着道:“你出差的这一周呀,我已经将搬过来的家具都整理好了,为的就是你一回来就能住上整整齐齐的新家。”
叶雪恩望了眼门口就知道她没骗自己,喏,就连门口都细心地贴上了两张红色的门神画像。画像上的人栩栩如生,叶雪恩的目光只是短暂在上头停留刹那,却感觉他们真的回看了自己似的。
门锁吱呀一下被打开,妻子推门而入,叶雪恩跟在她后面。
她本以为会看到非常崭新的家——
结果,就……就这样?怎么看都像被别人住过至少二十年的屋子啊?
走廊的墙皮剥落了不少,露出灰色的墙胚。客厅囊括了厨房、客厅和饭厅的功能,可谓三位一体。客厅中央的那两把矮脚塑料椅应该也承担了不少功能,除去一张布满破洞的布艺沙发,屋内没有可让人再坐下的家具。
阳台的天花板还在滴着水,防盗网前摆满了蔫吧的植物盆栽。
乍眼看去,这间房子的实用面积绝不超过五十平。屋子里一派死气,似乎一呼吸就能吸入不少灰尘。
“怎么样,老婆?是不是超喜欢这里?”身旁的女人完全不觉得眼前的房子有什么问题,眼睛依然明亮,扬高的音调透露出她是真心觉得这样很不错。
叶雪恩提了提嘴角:“布置得很用心,我很喜欢。”
女人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你喜欢!来,换鞋,我带你好好参观参观。”
她弯腰从那感觉随时会倒塌的鞋柜里抽出两双拖鞋,一双浅蓝一双灰紫,摆在她脚前,像四张无声咧开的大嘴。
这大概是这间屋子里最新的东西了。
叶雪恩换上拖鞋,跟着女人往屋内走。说是参观,也就一卧室一书房一卫生间,站在走廊就能全收眼底。
可女人兴致非常高,指着那些破败的家具说个没完。
跟着女人走到书房,听着她介绍要在这里摆什么时,叶雪恩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下方。
靠墙的那只桌角下,似乎垫着一张纸。
女人在,叶雪恩不方便弯腰去捡那张纸,担心被她看见了会触发什么副本机制。
毕竟女人立场不明,无法确定她是好的NPC,还是有潜在危险的NPC——即使她长着一张叶雪恩无论如何也不想恶意揣测的脸。
她想出了个办法。
“老婆。”一直没怎么主动说话的叶雪恩忽然道,“你觉得我们把房产证放到这里怎么样?”
她指了书桌上方打的一个实木柜子,柜子上尽是星星点点虫蛀出来的黑洞。
此举既能支开她,届时又能翻看房产证确认女人的名字。
女人顺着叶雪恩的手指看去,答得干脆:“好呀,我这就去拿。”
她转身出了书房,大约是去客厅的手包中取房产证。
叶雪恩立刻钻到桌子底下,轻轻抽出那张垫在桌角的黄纸,只见上头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副本任务】:寻神
“神不在高山,常居低洼处。”
提示一:此地有神,久失香火,形销骨立。尔等入局,当寻其踪,于至深处请其归位。
叶雪恩:“?”
这是什么古风小副本,都现代背景了,能说点白话吗?
“老婆。”
柔柔的声音从叶雪恩身后响起。叶雪恩悚然一惊,她完全没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对方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她身后了。
……而且,她感觉那道声音与自己挨得极近。似乎是贴在自己耳朵说的那般,热热的吐息蹭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你在看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还好叶雪恩在迅速掠一眼纸条内容后,就将它收入掌心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桌底有蟑螂。”
叶雪恩随口撒了谎,没有回头。
她分明是钻进桌下的,可是那声音却像贴着她耳朵响起来般。
——而叶雪恩的余光里却是空的。她的妻子没有趴在她身旁,可是那声音却离她如此之近。
再怎么样,桌底也不可能容纳两个叠在一块的成年女人。
所以……她是怎么发声的?
“哦,这样呀,那我待会去楼下买瓶杀虫剂吧。”
妻子没有怀疑。
现在她的声音却远了,变成大约站在桌前的位置,没有方才那股紧贴着叶雪恩的诡异感。
叶雪恩从桌子底钻出,站起来。
妻子一手替叶雪恩拍拍手肘和膝盖上的尘,另一只手上拿着两本红色小本本。
妻子道:“我想着反正都要放,干脆将结婚证也一起摆进去好了。”
叶雪恩顺势接过她手上两本本子,用那种仿若结婚了相当久一段时间,却鲜少特意翻开结婚证的怀念语气道:“一转眼就过去七年了呀……”
说着,她自然地翻开了那本写着结婚照的本子。
登记界面的红底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叶雪恩和眼前女人。两人穿着白色衬衫,冲镜头笑得甜蜜自在。
姓名那一栏,写着“叶雪恩”和“褚荷”。
……不是林遇薇?那她是谁?
不管她是谁,她长着那张脸,就代表她的虐文女主。但系统给出的资料里,女主明确为林遇薇。
两相矛盾的认识让叶雪恩更为警惕了。她想起在黑塔门口遇见的那位“张老师”,对方可是骗走了她1000点因果值。这里的副本NPC似乎并不像游戏中一板一眼只负责走剧情的NPC,更像有自己思考的活人。
以上复杂的思考过程在叶雪恩脑海中仅仅闪过了一瞬,在外人的视角看来,她只是讲完那句话后沉默了几秒罢了。
她拿着照片一副若有所感的模样,仿佛对这张照片怀着深厚感情似的。
“哎呀,说起来那天我还睡落枕了,这歪脖子真难看。”叫褚荷的女人伸手抽走了结婚证,似乎不想叶雪恩多看。
褚荷踮起脚,将结婚照塞到了柜子最上方后关上了柜门。
“折腾了那么久,我有点困了……”褚荷打着哈欠进了卧室,“老婆你去买杀虫剂吧,下楼的时候顺便把垃圾一起丢了。”
她关门前特意回头叮嘱了一句:“别扔错了啊,垃圾统一在负一楼停车场那儿丢。”
“丢错了,物业那边麻烦可就大了。”
叶雪恩应了声,褚荷放心地关了门。
褚荷去午睡也是好事,叶雪恩就能自己再观察一遍这个家,而不用担心应付随时冒出来的她。
然而叶雪恩仔细看了一圈,几乎要把家里外翻透了,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这似乎就是一对贫穷小妻妻买下的一间老破小旧宅。
叶雪恩走到厨房,垃圾袋已经扎好了口放在垃圾桶旁。
按褚荷刚刚说的,她应该先来这里住了一周,边布置这个新家边等“出差”的叶雪恩回家——这应该就是副本的前置剧情。
而她想从副本出去,通过这部分考试,就得完成任务。
她要去找“神”。
叶雪恩拎着垃圾袋出了门,将最外侧大门关上后,再掏出在桌角上拿到的纸条看了看。
“神在低洼处。”
“尔等入局,当寻其踪,于至深处请其归位。”
这小区哪来的至深处,又不是什么带地下室的美国西部大宅。
叶雪恩这么想着,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上的垃圾袋。
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
这算小区的最底部、最黑暗的地方了吧?
“小姑娘,你们是新搬来的吗?”
要不是刚刚被褚荷吓过一回有了心理准备,叶雪恩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得叫出声。
她抬眸,目光对上跟前这名约莫到她肩膀高度的老太太。
眼前人完全符合刻板印象里的老年人,佝偻的背、浑浊的眼,干枯泛斑的皮肤……由于老人的眼珠子被松弛层叠的眼皮盖住了一半,看起来就像两个黑洞。
叶雪恩没听见开门的动静,老太太也许是刚从电梯出来的。
“是。”叶雪恩说。
老太太还想说些什么,她身后的电梯门眼见着徐徐合上,叶雪恩忙三步作两步按住了电梯键。
“我先走了。”叶雪恩道,钻进了电梯。
电梯门徐徐合上的瞬间,叶雪恩生出一丝错觉,拐角处她家门扉上的门神贴画仿佛正在和老太太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100章,刚好是2025最后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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