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来钟,苏柳回到大院,心情挺不错的。
囤货最重要的,不外乎衣食,已经有了可持续的渠道,往后只看自己考虑得周到与否。
瑕疵布方面,已经和厂家相关负责人说定,往后还能去拿货,通过她介绍去的也行。
梁月那边更不用担心,只要不差钱票,需要的物资会源源不断到手,根本不用自己去鸽子市、黑市。
最多一半年,哪怕只单纯囤货,也能累积下足够亲友用多年的物资。
想到温然、温馨,苏柳带上梁月给的蜜饯,去广播室找人。
这会儿的温馨,满脑子都是钱的事。
现金六十多块,布票粮票肉票少许,一个银戒指,一个银手镯。
说出去谁会信,工作四年多了,只攒下这么点儿家当。
囤积物资是个不小的工程,钱票再多都不愁花不完,手里这些不过杯水车薪。
得琢磨个妥当的门路。
见到苏柳,沮丧抛到一旁,只有满心欢喜,“你可是稀客,快坐。”
“我好像真没来过这儿。”苏柳笑靥如花,“忙不忙?”
“不忙。”温馨给她搬了张凳子。
苏柳拉着她坐下,“快跟我说说,咱姐的婚离了没?”
“离了,上午办的手续。”事情正如温然说过的那样,温馨给苏柳讲了一遍,“王二顺手脚不大干净,往外拿饭菜跟人喝酒的时候不少,那种事在食堂也不算少见,一般没人管,但只要发力调查,他就得被开除,一个临时工,随时找得到人顶替。他是窝里横,又不是傻,彻底老实了。”
苏柳绽出欢颜,“这下我就踏实了,不然不是让他害得白写了检讨?”
温馨大乐,“裴工没跟你说?”
“没有,早上碰的面,大概没顾上。”
“王二顺下周去兄弟厂家的食堂,那厂子在城外,他住集体宿舍。”
“这个安排好,要是还在一个厂里,你们总归膈应得慌。”
温馨凝了她一眼,笑意更浓,“是裴工安排的,他是为你着想。
“一般的男人,被女孩子轻而易举打晕过去,能算一辈子的耻辱了,王二顺还闹出那么大的笑话,虽说你不是故意的,但那种小心眼的人被笑话久了,容易憋坏整事。”
苏柳消化掉这一番话,长睫忽闪一下,“哦。整事就整呗,横竖我也挺闲的。”
温馨有点儿明白,裴之珩、林昭经常跟她上火的点了:她做完一件事,关注的只有自己在意的后续,他们给她善后,她根本觉得可有可无,因为不怕承担后果。
的确是,苏柳不论在云端还是泥沼,从不知畏惧为何物。
苏柳思绪已经跳转到别处,详细问起温馨家里的情况,以及日后的打算。横竖她那个见了就想打死的爹摆着,谁的家丑摆到她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温馨全部据实相告。
前世苏柳被苏志城害得前途尽毁,温馨尽量不提关乎长辈的事,不想苏柳联想到自身经历,。
“居然总打骂你们?”苏柳皱眉。
温馨撇了撇嘴,“重男轻女的没边儿了,把儿子当祖宗。
“我弟弟打小喜欢王苗苗,王家说可以尽早定亲,但得亲上加亲,让我姐先嫁给王二顺,我姐最终同意了,条件是结婚以后不再跟家里来往。
“我弟弟跟王苗苗结婚后,都是眼高手低的主儿,一直在家闲着。我爸妈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让我帮他们养那俩猪投胎似的东西,说什么先生孩子再工作也挺好。”
苏柳叹气,“苏志城是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突然给我一刀,你和咱姐是长年累月挨刀子,怎么忍过来的?”
温馨颓然,“我以前蠢得要死,习惯了挨打挨骂,以为别人也是这样长大的,直到上高中住校以后,才知道不是那样。但就像习惯了被压迫剥削的愚人,不遇到大事,根本没勇气反抗。”
“早对他们有天然的畏惧了,搁谁也很难克服掉,现在你可以了,是不是?”
“是。”温馨用力点头,说了以后的打算。
“要是家里跟你和咱姐出幺蛾子,随时可以找我,我们是朋友,对吗?”
“对。”温馨抱了抱苏柳。
两人聊了许久。
至于囤粮的事,苏柳没提。
不是迫在眉睫,大面上两人只是刚交好,太心急了不合适,还又得扯谎,她总不能说又有人给自己写匿名信了。
温馨也没提,一定是有类似的顾虑。
辞了温馨,苏柳溜达到裴之珩的住处。
他早回来了。
厂里派遣的人是上午到的,现有家具已搬到隔壁,几名师傅正忙着测量门窗的尺寸。
“这是干嘛?”苏柳不明所以,没觉得门窗有更换的必要。
有与裴之珩相熟的老师傅接话:“裴工受不了噪音,门要加厚,窗户这次要试试双层玻璃的。”
“……”苏柳在想,裴之珩是怎么在军中、车间活下来的?
裴之珩说:“回到住处就想清净点儿。”
苏柳点头,“很好。”
谁会喜欢噪音呢?
“有没有好想法?”裴之珩问。
“师傅们做出来再说,说不定我能补漏。门锁方面,我大概能出个更不容易被撬的锁的图。”
“你考虑到的事,怎么总是那么……新奇?”所在的住宅楼,哪有安全隐患?
苏柳没办法跟他说,前世落下了很多毛病,明知多余也会做,不然没安全感,便只是问:“要不要?”
“你尽快提供,工期有限。”
“三两天。”
“最迟明晚。”
最烦他给自己规定期限,不论多么鸡毛蒜皮的事。苏柳仰头瞧着他,“当我没说过锁的事。”
“……三两天。”
“好吧。”
裴之珩打个手势,带她去隔壁,取出一个薄薄的公文袋。
苏柳抽出里面的纸张,见是自己名下那所房子的相关资料。
裴之珩说:“最近二十年,房子的户主变更频繁,转到柳阿姨手里,是一位别处的领导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想无偿赠予,横竖也是常年闲置,但柳阿姨坚持按当时的价钱买下。领导最终依了她,特地来了京市一趟,办理过户手续。”
“结论是——”
“房子没有任何问题。”
苏柳凝神看完几页纸,轻吁出一口气,“麻烦你了。”
这意味的是,历代户主根本不知道那笔财富。
“要感谢也简单,晚上你做饭。”裴之珩本以为,她会抱怨或拒绝,听到的却是:
“那就不感谢了。”
“你晚饭怎么解决?”
“自己下馆子。裴工要是赏脸,可以一道去。”
“得了,我请你。”
“好,吃涮羊肉。”
“昨天不是才吃过?”
“没吃过瘾。”
“成。”
*
晚七点多,苏志城离开大院,赶往四合院。
林昭第一时间获悉,迅速换上便服,带上两名亲属,尾随其后。
苏柳说过,苏志城离开大院时尽量拦下,但她也只是当天提出,后续碰面没再强调,就是已经不需要了。
搁以前,他都尊重她的意思,这次却不然。苏志城那货太缺德了,他势必要盯一阵,抓不住错也罢了,抓到就得继续整治。
苏志城还算警惕,对林昭来说却是最普通的小把戏。
苏志城来到四合院门前,迅速开锁进入,从门里拴上。
林昭和下属从不同的方位翻墙进入。
苏志城来到二进,看到东厢房被撬掉的锁,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慌笼罩。
藏在地下的东西,可是他百般筹谋寻找出国门路的底气,万一被人拿走……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强行迈开发软的双腿入室,开启地下室的机关。
他执着蜡烛去到地下,林昭和下属站在入口,决定先观望一下。
少顷,地下传出一声嘶嚎。
那动静,简直不像是人发出的。
三人有片刻的面面相觑。
林昭将脚步放到最轻,走到地下室,入目是空空荡荡的房间,瘫坐在地上的苏志城。
他轻咳一声,“苏志城。”
苏志城周身猛然一震,迟缓地转头,看到林昭,比大白天见鬼还要恐惧。
林昭走到他近前,“跟我说说,从你离开大院到现在,到底是为什么?”
“不、不为什么,什么都不为。”财富全部消失,苏志城五脏六腑都似放在火上烤。
痛苦得无以复加。
偏偏跟谁也不能说实话。
涉及的财富数额庞大,就算他只是知情人,只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就不是他能消受的。
再是户主的问题,苏柳过的一向是大小姐的优渥生活,如果早知道名下有这所房子,根本不会要求厂里分配房子。这是傻子都想的到的事。
最重要的是,那笔横财如果还在,他还可以咬定应苏柳的要求瞒下不提,就算再牵强,也足够很多人为了苏柳不沾上污点而尽力保下他,只要求他不扯上苏柳。
可那笔横财没了,他提供不出任何关乎去向的证据,说出来能得到的,只有包括栽赃生女、污蔑烈属的种种罪名,苏柳不想尽法子找机会打死他才怪。
崩溃的劲儿差不多过了,苏志城出于本能地权衡出轻重。
林昭俯身,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你的行为太怪异太反常,我不得不请你到保卫科坐坐。”
苏志城彻底清醒过来,对着近前那张俊脸,想到林昭就职以来的雷霆手段,想到他对苏柳的百般维护纵容,犹如面对着地狱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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