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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与古人同游》古代言情小说_奚眠

    第31章


    刘彻身后, 一人长身玉立,恭敬地站着。


    待宫侍退出殿后,他问道:“陛下, 张骞可是十年前出使西域的那位使君”


    刘彻点头,笑道:“卫青, 你可以听听他这一路的见闻, 若能从中受益,他日出征,或能多几分胜算。”


    卫青时任侍中, 常跟随在刘彻身边, 刘彻看出卫青堪称卓越的军事天赋,心中早有培养他做大将的想法。


    卫青点头,示意自己定会静心聆听。张骞离开长安时,他还只是公主府中的小小骑奴, 因而他从未见过张骞。


    但入朝之后, 他听说过这位使君的名字, 对这位出使西域的使君很是倾佩。


    卫青眼中满是期待,既为张骞这个人, 也为他在西域的见闻-


    长途跋涉三个月,甘父终于从大宛回到了长安。抵达长安, 他没敢歇息,一刻不停地前来宫中。


    他拘谨地跟在宫侍身后,他衣衫褴褛,和这华美宫室格格不入。


    宫侍本该带甘父前去换身得体的衣服,可刘彻急着见人,叫宫侍直接将人带上殿来便可。


    护送他的大宛队伍则由专门接待外使的官员安排食宿,修整后再择日觐见。


    甘父低着头进入殿中, 学着宫侍的模样下跪,他并非第一次面见天子,却仍旧紧张不已。


    十年前,他同张骞一起离开长安时,天子曾来为他们送行。当时他便不敢直视天子,如今亦然,他跪在殿下,只觉天子威势更胜从前。


    刘彻望着殿下之人,目露疑惑:“张骞何在?”


    “回陛下,奴奉使君之命,携大宛王之礼先行归来,使君如今尚在西域,想必应是快到大月氏了。”甘父毕恭毕敬地回话。


    “原是如此。”闻言,刘彻并未觉得失望,整整十年,张骞使团杳无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使团全军覆没,要么是因在沙漠中迷路而死,要么遇上了异域贼寇,如今能有人活着回来,他怎会失望?


    他又道:“与朕说说这十年间你们遇到了什么事罢。”


    刘彻十分好奇,为何十年才回来,大宛王又为何要赠礼?


    “回陛下,当年使团在路上遇见了匈奴人,奴与使君被困在匈奴十年,数月前,趁着匈奴防备渐松,使君才带着奴逃了出去。”


    想起当年被匈奴人抓住时的恐惧和被拘禁时的苦闷,甘父的身子不由得一颤,声音哽咽,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此,刘彻缓声道:“不急,你慢慢说,朕听着。”宫侍在刘彻的示意下,为甘父递了盏茶水。


    甘父谢过刘彻,将茶水一饮而尽,收拾好情绪,他继续说道:“使君说陛下交给他的使命还未完成,尽管使团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也要去大月氏。因而我二人并未返回大汉,而是继续西行。”


    “我们走了许久,一路往西,沿途经过草原、荒漠……“他目光悠远,陷入回忆,讲述着他们二人是如何在荒原沙漠中生存下来的。“……快到大宛前,奴与使君遇见了尘暴,我们失散数日,奴在沙漠中久寻不见使君,于是先行去了大宛国都。三月前,使君在一位异人的帮助下抵达大宛过国都,奴才与使君会合。”


    听完二人艰难的西域之行,刘彻沉默良久才沉声道:“辛苦你们了。”


    在匈奴蹉跎十年,好不容易逃出来却不愿无功而返,两个人跋山涉水前往西域,路上还遇上了尘暴。


    甘父识路尚能找到大宛,张骞从未去过西域,若非福大命大,得异人相助,只怕早就没命了。这样的经历,任谁听了都得叹一句忠心赤胆。


    “你方才说异人相助?”刘彻问道,“什么样的异人?”


    异在何处?


    “陛下请看,”甘父取下身后背包,放到地上打开,他从中取出两只铁盒,将其递给宫侍,由宫侍上呈给天子,“异人自称来自两千年后,奴虽未见其神异,但使君对其信任非常。此乃异人所赠收、收纳盒,可防水抗摔。”


    甘父顿了顿,回忆游夏当时跟他说的这东西是不是叫收纳盒。


    张骞曾在分别前夜告知过甘父游夏的身份,虽未告知他们失散后发生的桩桩件件,但张骞语气坚定地告诉过甘父,他信任游夏,就像甘父信任他一样。


    甘父深觉有人自两千年后来一事很是荒谬,但使君如此信任那人,那他也敢大着向天子转述这惊世骇俗之语。


    甘父:无条件信任使君!哪怕他要我在天子面前“胡言乱语”!


    听得甘父的话,刘彻还没作出反应,宫侍的脸上便浮现一抹错愕,就连方才听甘父讲西域见闻听得入神的卫青也因这句话吃了一惊。


    来自两千年后的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惊愕归惊愕,宫侍不曾怠职,手稳稳地托着铁盒,将其送到刘彻案前。


    宫侍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冰凉触感,暗道这收纳盒长得怪像匣子的。待刘彻命他打开收纳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他才回过味,这就是匣子,只是换了个名字,且是用铁制成的罢了。


    游夏在收纳盒上用黑色油性笔写了字。


    “葡萄?”刘彻念着铁盒盖子上的字,又拿起盒中信纸,信纸被人写得满满当当,“喜欢温暖、有阳光、干燥、通风的环境……”


    他一边念着游夏特意花了1能量搜索并抄写的葡萄种植指南,一边看着信纸下盖着的东西。


    里面放一只袋子,袋子材质是刘彻从未见过的,触之柔软,能清楚地看见袋中的东西——数粒葡萄种子。


    游夏:食品级PE材质密封袋,你能见过就怪了!


    见天子拿起密封袋,甘父原封不动地将游夏教给他的话说了一遍:“陛下,此乃密封袋,袋口有密封条,以指腹按压,使其咬合相扣,便能闭气隔水,防止种子坏掉。”


    尽管游夏知道历史上这些种子被安全送回大汉,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想了些法子确保种子不会坏。


    刘彻按着甘父的指导,将密封袋打开,倒出几颗种子。躺在掌心的种子干爽,未曾潮软,粒粒饱满,未有一粒腐烂。


    除了种子,盒中还有一幅画。画中果实高高挂在爬满绿藤的木架上,果实晶莹饱满,颜色或为碧绿或为深紫,每串都沉甸甸的,缀满枝头。


    “此画是何人所作?”刘彻看着这幅虽无意境但真实非常的画,饶有兴致地问道,“是西域人还是异人所画?”


    卫青接过刘彻递来的画作,不由一怔,画作颜色鲜艳明亮,真实得好像将他人所见挪到布帛上似的。


    “回陛下,这并非是画,”甘父咽了咽唾沫,“异人说,这是照片。”


    “异人有一名为相机的宝物,那日她不过站在葡萄架下,轻轻按了按相机,就将那葡萄的模样纳入了相机中,随后又用一名为打印机之物将其拓入照片之中。”


    甘父那日眼睁睁地看着打印机缓缓吐出这张色彩缤纷的照片险些栽倒在地,以为是有一画仙寄居于打印机中。


    “你是说,只需轻按那相机,便能得到此物?”刘彻扬了扬手中照片,语气讶异。


    “正是。”甘父点头,“另一收纳盒之中还有一张照片。”


    刘彻打开另一盖上写着“苜蓿”的收纳盒,看清苜蓿用途,他眉梢微扬,再一看照片中的景象,他呼吸一重:“此地在何处?”


    卫青看清他手中照片,眼神一热,照片是为展示苜蓿而拍,背景是成片的苜蓿,可吸引他们的不是那遍野的苜蓿,而是正在吃苜蓿的马儿。


    那马神俊非常,它垂着头进食,全身线条流畅优美到不可思议。


    “回陛下,此地乃是大宛国都贵山城。”


    “照片中的马是……”刘彻尚未说完,就听殿外传来孩童的惊叹声。


    “好俊的马!”


    卫青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外甥霍去病来了,只是这孩子一向沉稳,今日怎地在殿外大声喧哗?


    他犹豫着要不要在陛下面前告罪,就见陛下“噌”地一声站了起来。


    刘彻目光灼灼,问甘父:“那马此刻就在殿外?”


    甘父连忙说道:“殿外两匹大宛马正是大宛王赠予陛下的礼物,大宛王承诺,若陛下觉着大宛马合心意,有意采买引种,他乐意之至,必不相拒!”


    刘彻闻言大喜,在心里将张骞好一顿夸,知他者莫若张骞!


    只是看见照片,刘彻就动了向大宛买马的心思,这等好马,大宛很难松口,他甚至都想着买不成就派兵去打,谁知张骞连生意都先和大宛王谈好了!


    “随朕去殿外看看,”刘彻朗声大笑,“去病这般稳重的孩子都喜爱的马,想必那马比照片中看着还要俊。”


    一行人跟在刘彻身后出了殿门,殿外数阶之下,两匹骏马沉静地站在阶下。


    一马通身银白,好似身披霜华,另一匹马则是浅金色的,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金光,两匹马站在一处,好似日月交相辉映。


    大宛王和大汉交好的诚意可见一斑。


    刘彻纳罕极了,难道大汉在西域声威赫赫?


    否则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宛王为何愿意送如此重礼,甚至还愿意卖马给大汉?


    霍去病见陛下出来,才觉自己方才的惊呼失了礼数,连忙告罪。他时年十一岁,见他作大人模样告罪,刘彻失笑:“无妨,爱马之心人皆有之 。”


    刘彻上前摸了摸马身,毛发如他预想的那样顺滑,他打量着宛若金丝的毛发,这才注意到骏马身上的汗液竟是红色的。


    甘父介绍道:“陛下,这是大宛马的神异处之一,大宛马出汗时,汗水附着在身上,看上去和血珠无异,故也可叫它汗血马。”


    这大宛马当真是处处神异,不似人间之马。


    “汗血马……”刘彻道,“依朕之见,不如叫天马。”[1]


    刘彻福至心灵,突然吟道:“天马徕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2]


    天子制歌,众人当即赞颂起来,唯有刘彻蹙眉,斟酌着这句之后应该怎么写。


    若是直播间的观众能看见这一幕,或许就会有人在弹幕里帮他补上后一句。


    不过观众大抵也想不到,这回不用打仗就得到了汗血马,刘彻竟还能作出《西极天马歌》,只不过没了后面那句“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


    什么“降外国”、“四夷服”,这回没打仗,刘彻没有灵感,自然写不出后面这句。


    刘彻兴之所致,忽然跨上浅金马,他指着那匹银白马,对卫青道:“上马,随朕试试这马如何。”说罢,他便一夹马腹,窜了出去。


    卫青自然舍不得这骑天马的机会,这可是大汉目前仅有的两匹天马。


    他高声应和,翻身上马,正要驾马飞驰时,马下传来一声饱含期待的“舅舅”。


    他低头看去,沉稳的小萝卜头外甥将将到马腿高,仰着小脸,眼露渴望,外甥也不说想要什么,就站在马下看着他。


    卫青招架不住,叹着气伸出手,霍去病忙抓住他的手臂,借力上马,跃至卫青身后。


    “抱紧了。”卫青话音刚落,身下天马得了他的指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宫侍看着两匹马远去的背影,心里又惊又怕,担心这不知有没有被驯服好的天马会不会伤着陛下。


    远远地,他听见自己正挂念的陛下高声呼喊,声音畅快至极:“甘父奔走万里,载天马良种而归,功在社稷,可为奉使君!赐金……”[3]


    至于张骞的赏赐,待他回来再说不迟。


    听清天子的厚赏,甘父喜极而泣,拜倒在地:“谢陛下!”


    马上的刘彻神采飞扬,伴着霍去病兴奋的大笑,君臣三人一路飞驰出未央宫。


    至一平坦肥沃之地,刘彻勒马,马鞭一扬:“天马嗜苜蓿,此地广阔肥沃,临近行宫,待苜蓿试种成功,便在此处遍植苜蓿。”[4]


    刘彻意气风发,他轻抚身下天马,从袖中拿出那张贵山城的照片,到时大汉遍野的苜蓿地中也会有成群的天马。


    他捏着照片,又想起了甘父所说的异人。


    那人当真是从两千年后来的吗?


    刘彻凝眉沉思,逃出匈奴的只有张骞和甘父两人,张骞让甘父这个翻译向导先行东归,当是身旁有通晓西域语言、路线且他极为信任的人做向导。


    张骞不可能会完全信任大宛王派给他的人,所以此时陪在张骞身边的只能是那异人。


    这样看来张骞很信任那异人。张骞不是蠢钝之人,这样看来,异人的来历极有可能是真的。


    未来之人吗?


    刘彻遥望着长安以西,张骞啊张骞,朕更加期待你归来了。


    张骞浑然不知天子对他的盼望,此时他陷入了久违的苦恼。


    离开大宛之后的行程都很顺利。他未请大宛王派兵护送,只求了一份国书,有了大宛国书,西域诸国都爽快放行。


    就这样,他和游夏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大月氏,接着就遇到了难题——大月氏拒绝联盟,不愿向匈奴复仇。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没灵感的武帝(挠头):要不还是打一仗(bushi【1】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云。——《史记》【2】天马徕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西极天马歌》【3】汉拜骞为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使君。——《史记》【4】汉使采蒲陶、目宿种归。天子以天马多,又外国使来众,益种蒲陶、目宿离宫馆旁,极望焉。——《汉书》


    第32章


    刘彻起初让张骞出使大月氏是因为得了匈奴杀了月氏王, 还用月氏王的头骨喝酒,双方有血海深仇的消息,他想与大月氏联手对抗匈奴。


    张骞出使前最担心的是如何到达大月氏, 都没想过大月氏不会答应的可能。[1]


    此等血海深仇,怎会有人不报?


    张骞:反正在我们大汉, 这仇肯定是要报的。


    因而当他的联盟请求被月氏王拒绝时, 张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用游夏的话说就是头都要挠破了。


    原是大月氏如今征服了大夏,新领土肥沃富饶, 少有敌寇侵扰, 不论是王族还是百姓都更渴望安稳享乐,不愿向匈奴复仇。[2]


    得知缘由后,张骞几乎都想抓着现任大月氏王的衣领问他匈奴人拿来喝酒的那个头骨到底是不是他爹的?


    尽管请求被拒,但张骞没有轻易放弃, 他决定等上一段时间, 再磨一磨大月氏王。[3]


    游夏看在眼里, 犹豫要不要告诉张骞就算他磨上一年,大月氏也不会答应联盟。


    离开大宛后, 二人一旦要进城,就会将房车收起来, 目前西域诸王中只有大宛王见过房车。毕竟知道房车的人越多,未来翻车的概率就越大,保不齐哪天就有人找汉武帝求房车。


    至于近日时有商队称在行商途中见过一银白巨物的传言,游夏就管不着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也正因没有亮出房车威慑月氏王,月氏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张骞。


    游夏想这次大抵也会和原历史中一样,张骞在此等候一年也说不动月氏王。


    可看见张骞在案前沉思如何说动月氏王的专注模样, 游夏怎么也说不出劝他放弃的话。


    而且根据这段时间她对张骞的了解,就算他知道了结果,也不会就此放弃,定会说他还是要试上一试。


    于是他们一起在西域呆了一年。


    这一年里,张骞并未像个望夫石一样日日候在大月氏求见大王,他在西域四处探索,逐渐完善那张他精心绘制的西域全域图。


    原历史中张骞只去过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他只在西域停留一年,再多的地方,就算他想去也去不了。[4]


    但这回他有了新的交通工具,房车一开,日夜不停,几乎睡一觉就能到一座新城市、一个新国度,张骞对西域的了解远比原历史中更加深入。


    张骞和游夏一起去了大月氏以南的大夏。穿梭在大夏的集市内,他们见到了见过邛地的竹杖、蜀地的布匹。


    游夏买了两根竹杖和一匹蜀布当纪念品,张骞借机与商人攀谈,询问这些商品是从哪买来的,商人道是从身毒买来的。


    “那里的人骑象作战,国家临近大河……”[5]


    张骞若有所思,游夏吃着大夏风味的胡饼随口道:“听着像印度,大河不会就是恒河吧?”


    张骞一听,颇为感兴趣,想知道身毒在两千年后是什么样的。


    “跟咱们华夏接壤,边界线上有矛盾……”游夏对印度的了解不多,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几句,“哦对,那儿的卫生条件不太好。”


    说到这里,她强调了几遍卫生问题:“……你们最好再多建些公厕。”


    她强调着卫生问题,张骞的思绪却落在边界问题上。


    张骞:两千年后会有边界线问题,要不提前解决?


    本着当人祖先总是要多为后代考虑的宗旨,张骞在他的笔记本上又写下了一条待办事项。


    他们还去了大月氏以西的安息。那是西域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百姓耕田、酿酒、经商,因为临近妫水,此地商人行商时也会乘船。


    此地以银为钱币,币上还有国王的头像,国王死了就会换上新国王的头像。[6]


    游夏第一次见到安息国的银币时深感自己见识短了,她以为这个时代的技术顶多是能在钱币上刻字的水平,谁知竟连这么精细的头像都能印在钱币上了。


    捏着两枚同安息商人换的新旧钱币,游夏左看右看,打量这两个国王头像有哪里不同,最后得出结论——新国王的鼻子比老国王的高一些。


    自安息再往西走,有一国名为条枝,在周游西域各国的旅程中,条枝是让游夏最难忘的国家。


    条枝临海,游夏到海边时查了下资料,发现这里就是地中海。在现代她想去地中海还得打飞的,现在躺在房车上睡几觉就到了。[7]


    到达条枝那日,他们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将房车停在地中海沿岸沙滩修整。


    他们驻车的地方远离城邦,四下无人,很是清净。游夏满意地打量着四周,这不比私人沙滩漂亮安静?


    最重要的是免费!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海水澄澈,波光粼粼。湿热的海风夹着海水的咸味迎面扑来,浪花应和着海风,一齐往岸上袭来。


    海风轻柔,浪声舒缓,游夏脱了鞋,光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沙滩被晒得暖烘烘的,好似一床绵软的被子。


    风声与浪声在她耳边回荡,她闭着眼,享受着这一刻,不由得想:这辈子能有这样一段经历也算值了。


    她转头看张骞,想看看对方是否也沉浸在这样的美景中,就见对方正左顾右盼,打量四周地形,接着又开始画他的地图。


    游夏:以后再也不和工作狂一起旅游了!


    张骞:我们难道不是一直在上班吗?


    肚子传来一阵响动,游夏顾不得欣赏风景,填饱肚子才是要紧事。


    她从空间里陆陆续续取出一堆东西,沙滩躺椅、沙滩伞、烧烤架……


    静谧的沙滩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袅袅白烟生起,海风中除了咸味有多了一股焦香味,无人仙境一般的沙滩添了几分人气。


    “路上再画也不迟,”游夏站在烧烤架前熟练地翻滚烤串,对正在遮阳伞下绘制地图的张骞说道,“放松一下呗。”


    她递了根外壳烤得焦黄酥脆的淀粉肠过去:“天天吃西域特色,今天吃点现代美食。”


    要说什么牛肉串、羊肉串,游夏没自信烤得比西域人好,但论烤淀粉肠,她说第二,这个时代没人敢说第一!


    “这个时代除了你,还有谁见过淀粉肠吗?”系统幽幽说道。


    “小嘴巴!”


    “多谢!”张骞接过淀粉肠,在地图上画完最后一笔,把地图妥善收好才开始吃东西。


    二人坐在躺椅上,一口冰可乐一口烧烤,吃得尽兴极了。


    游夏吃着吃着,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沙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她起身前去查看,张骞跟在她身后。


    待近前查看,他们发现那是几颗巨大无比的蛋。


    “大得跟恐龙蛋似的。”游夏打量着这颗蛋,点评道。


    “龙?”张骞捕捉关键词,他眼睛一亮,“龙在何处?”


    【一生爱龙的华夏人】


    【张骞是不是想带回去给他亲爱的陛下看看】


    【张骞:陛下,我把你兄弟带回来了】


    【是恐龙不是真龙啊张骞劳斯】


    “是恐龙,不是咱们华夏传说中的龙,”游夏简单回答,再多的她也不知道,“亿万年前就灭绝了。”


    已经灭绝了。


    张骞失望地垂下眼,随后又打起精神研究眼前这几颗蛋,“不是龙蛋,那什么东西能下这么大的蛋?”


    轻缓的浪声中忽然夹杂了些其他声响,像是有什么人在拍打东西,又像是有人在愤怒地喘气。


    察觉到声响来自身后,游夏猛地转头,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只鸵鸟正张着那双遮天蔽日的翅膀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跑来,一双大长腿跟风火轮似的转出了残影,瞪大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知道是什么蛋了。”游夏呆呆地说道。


    还在专注地研究巨蛋的张骞问道:“什么蛋?”


    “鸵鸟蛋!”游夏拽起张骞的衣袖,使劲将他拉起来,二人开始在沙滩上狂奔,“快跑!”


    张骞落在她身后,被她拉着跑,显然还在状态外。


    他疑惑地朝后看去,这才发现一只长着长腿的巨鸟正往他们这边冲来。


    看见对方那凶光必露的样子,他当即反客为主,反抓住游夏的手腕,双腿一迈就窜到她前面,成了他带着游夏跑。


    游夏看了看跑在她前面的张骞,又看了看紧追不舍的鸵鸟,这种时候谁落后谁心慌,求生本能激发了游夏的潜力,她“噌”地跑到了张骞前面,又变成了她带着张骞跑。


    两人一鸟在沙滩上追逐,一场人鸟追逐战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沙滩上演。


    时而张骞跑在前面,时而游夏在前,总之谁都不想当跑在后面的那个。两人目标一致地朝房车跑去,只要上了车关上门就安全了。


    【笑晕了,谁都不想跑在后面】


    【说他们感情好吧谁都不想跑后面,说他们感情不好吧还都拉着对方生怕对方掉队】


    【主播/张骞:我们的友情坚不可摧!哪怕鸵鸟在追,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但是我不要跑在后面!】


    直播间被分成了两个画面,一边是系统镜头下的两人一鸟追逐战,一边则是来自张骞胸前手机的晃动剧烈、全是残影的画面。


    【张骞别跑了,我要被晃吐了】


    【要不下回奥运会短跑项目派张骞和主播去参加吧,一个男金一个女金】


    【不是我吹,有鸵鸟追我,我跑得比他俩还要快】


    【行,连你也一起打包送去参加奥运会,到时候放只鸵鸟在后面追你们】


    直到跑上房车关上门,二人才喘着粗气瘫倒在地。


    鸵鸟撞了几下房车,见房车纹丝未动,鸵鸟发出尖锐的叫声,像是在让车里的人下次注意点,才转身撅着屁股离开。


    游夏隔着车窗看它,那鸵鸟走之前还一脚踹翻了她的烧烤架。


    游夏:……


    【这鸵鸟脾气还挺爆】


    【我怎么觉得鸵鸟踹那一脚还怪优雅的】


    【确实挺优雅的,长腿一伸,烧烤架就倒了】


    【主播都要被鸵鸟吓哭了,你们居然还觉得鸵鸟优雅!!虽然我也觉得那一脚蛮有范儿的】


    游夏:我的母语是无语。


    “你又忘记开防护罩了。”系统道。


    “你不懂,被人追着跑的时候只顾着害怕,根本想不到其他。”游夏喘着气,她从小就害怕这种被人追的游戏。


    “可是追你的是鸟。”


    “……谢谢,更吓人了。”


    张骞缓过气,从胸前衣襟逃出笔记本,颤着手写道——


    条枝有大鸟,卵如甕。[7]


    就因为这次被鸵鸟追杀的经历,游夏这辈子都忘不了条枝这个国家。


    张骞:其实我也是-


    以大月氏为中心,二人在西域到处转悠。除了到其他国家探索游玩的时候,其他时间游夏都让系统使用了时空跳转,因而这个时空过去了一年,直播则只是持续了小半个月。


    游夏:真是恐怖,我居然无知无觉地连续工作了十几天!


    “系统,得加钱!”游夏说道,她只是开玩笑,毕竟这些天她玩得很开心。


    谁知系统竟真的考虑起来:“是该给你加钱,这些天直播间的热度蛮高的。”系统想它是不是该给游夏发奖金。


    这一瞬间,游夏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她实习时遇到过的老板,她曾暗骂过那些老板不是人,现在却后悔极了——同样不是人,系统可比他们好多了!


    游夏:不会当老板就让AI来当!


    她复又问道:“热度很高吗?”


    游夏看了看当前观看直播的人数,今天是周日,在线观看人数足足有两千人之多,比开播第一天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切片的人更多。”系统给游夏播放目前网络上热度最高的两条直播切片视频,两条视频都有近百万播放量。


    第一条视频是他们被鸵鸟追的片段,游夏看着满屏的“哈哈哈”,木着脸退出,点开第二条视频,第二条正是张骞对着镜头向汉武帝和观众问好的视频片段。


    张骞此人极有礼貌,每每拿起手机直播都要先对陛下和观众问好。


    【每天准时进直播间,就为了张骞那一声陛下安】


    【也是当上张骞的电子陛下了】


    【建模师还是太强了,居然构建了这么多座各具特色的西域城市,没有一座重样的】


    【如果张骞出生在现代,可能还真会成为一名旅游博主,人气超高的那种】


    在西域各地直播时张骞会为观众介绍当地风貌习俗,当观众在弹幕中讨论此地有哪些特色作物,张骞就会将之列入购物清单。


    因为直播间交流欲望旺盛的观众,张骞不仅了解到西域各国现今的情况,甚至连这些国家的两千年后的状况他都知道一二。


    地图越来越详细,笔记本的待办事项清单越来越长,游夏空间里帮张骞储存的种子、货物也越来越多,终于在又一次被月氏王拒绝后,张骞决定返程回大汉。


    张骞指着地图,他不打算原路返回,对游夏说道:“游夏,我们从羌人地界走,尽量避开匈奴人。”


    【不能走这条路!!到时候又喜提匈奴一年游!】[8]


    【被抓也没关系吧,还挺想看匈奴剧情的】


    此时已经入夜,张骞没用手机录视频,因而看不见弹幕。游夏看见了弹幕,当即把弹幕内容告诉张骞。


    张骞眉头一锁,既已决定返程,自然是越快回大汉越好。他看着地图,重新寻找一条安全的回国之路。


    游夏想起许久没用过的隐身功能,正想告诉张骞自己有办法让匈奴人发现不了他们,又看见几条弹幕缓缓飘过。


    【不走这条路,张骞或许能顺利回到大汉,但是他在匈奴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不说我都忘了,张骞去西域时没带着妻儿,但是回大汉的时候可是带着妻子回去的】


    【张骞出使西域还带了老婆孩子??】


    【不是带老婆孩子一起出使,是他在匈奴娶妻生子】


    【匈奴人怕张骞逃跑,想同化他,让他在匈奴安心过日子才给他娶的妻子,苏武被扣押在匈奴的时候也娶妻生子了】


    游夏顿了顿,这下事情难办了,她要是帮张骞顺利回国,那张骞的妻儿不就被迫和他分开了?


    万一他们在匈奴出了什么事,别说张骞,游夏自己都会悔恨终生的。


    可是若去一趟匈奴,张骞的回国时间便又要推迟了。


    看张骞那副归心似箭的样子,游夏决定还是问问张骞的意见,这样想着,她便把弹幕透露的信息转述给了张骞。


    是早日回大汉复命,还是去匈奴接妻儿?


    张骞面临经典的“选小家还是大家”的问题,半晌说不出话来。


    房车中一片死寂,张骞的脸上满是挣扎,捏着西域全域图的手蜷缩起来,将地图抓得皱起。


    很快,抓着地图的手卸了力,皱起地图被张骞细细抚平,脸上的挣扎之色逐渐褪去,他缓声道:“我们还是……”


    “停!”和张骞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游夏早已“大逆不道”地将老祖宗张骞当作了自己的朋友,见朋友如此为难,她决定为其两肋插刀,“咱们兵分两路,你回去汇报工作,你的老婆孩子我替你接。”


    她拍了拍胸脯:“一定把他们给你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主播!仁义!】-


    “诸位小友好,”张骞对着镜头打招呼,“我已到长安城外,稍后需下车接受守卫盘查。”


    【好耶,看了两天赶路,终于到长安了!】


    【按直播间的时间大法,房车日夜兼程开了半个月,这么看来主播之前恐吓大宛王的话也不算夸张嘛】


    【汉军坐房车确实可以半个月就到大宛,主播没骗大宛王,只是在房车数量上撒了个谎嘛】


    【大宛王:早知只能来二十个士兵,我怕什么?!】


    【一人血书!想看刘彻、卫子夫、陈皇后、卫青、霍去病!】


    【这个时候陈皇后已经被废了吧?】


    【公元前130年被废的,这会还在长门宫,张骞要再晚几年回来,人就要死了】


    【发现馆陶公主这个时间点也还活着,那再dream一个馆陶公主出镜!】


    张骞坐在副驾驶座上,将手机塞进他胸口前挂着的布包中,镜头嵌进布包预留的洞中,拍摄着前方的画面。


    一座气势磅礴的城墙巍峨地屹立在前方,而城门外的守卫正一脸惊异,他们注视着这辆缓缓驶来的巨物,眼神警惕。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修了下文,丰富了周游西域的剧情,给主播的旅行增添“乐趣”,让一心工作的张骞“放松”一下原历史中的张骞:(听说)条枝有大鸟,卵如甕。现在的张骞:(我亲眼看见)条枝有大鸟!!!!卵如甕!!!@¥%%#¥【1】是时天子问匈奴降者,皆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匈奴,无与共击之。汉方欲事灭胡,闻此言,因欲通使。——《史记》【2】大月氏王已为胡所杀,立其太子为王。既臣大夏而居,地肥饶,少寇,志安乐,又自以远汉,殊无报胡之心。骞从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领。——《史记》【3】骞从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领。留岁馀,还,并南山,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史记》【4】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具为天子言之。——《史记》【5】骞曰:“臣在大夏时,见邛竹杖、蜀布。问曰:‘安得此?’ 大夏国人曰:‘吾贾人往市之身毒。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大与大夏同,而卑湿暑热云。其人民乘象以战。其国临大水焉。’ ——《史记》【6】安息在大月氏西可数千里。其俗土著,耕田,田稻麦,蒲陶酒。城邑如大宛。其属小大数百城,地方数千里,最为大国。临妫水,有市,民商贾用车及船,行旁国或数千里。以银为钱,钱如其王面,王死辄更钱,效王面焉。画革旁行以为书记。其西则条枝,北有奄蔡、黎轩。——《史记》【7】条枝在安息西数千里,临西海。暑湿。耕田,田稻。有大鸟,卵如甕。人众甚多,往往有小君长,而安息役属之,以为外国。国善眩。安息长老传闻条枝有弱水、西王母,而未尝见。——《史记》【8】留岁馀,还,并南山,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留岁馀,单于死,左谷蠡王攻其太子自立,国内乱,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史记》


    第33章


    【张骞刚到边境的时候, 当地官员不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长安了吗?长安的人应该知道张骞有一辆奇车的事,怎么这些守卫看着很警惕的样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无人驾驶、日夜兼程的房车比八百里加急跑得还快】


    【送信的骑兵估计才跑到一半吧】


    【甘父都回长安一年了, 难道没告诉汉武帝房车的事情吗?】


    【这种机密的事肯定不会告诉守城的士兵吧】


    【就跟咱们知道UFO,但是见到UFO会吓到是一个道理】


    房车速度减缓, 慢慢地朝着城门前进。


    在观众看来, 缓慢行驶的房车没有任何攻击性和危险性,但在这群古人眼中,这头钢铁巨兽陡然放缓速度, 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 下一秒就要冲进入群中撕咬。


    城门口来往的百姓惊慌地退至一旁,守卫虽也惧怕眼前这来历不明之物,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未等他用手中兵器试探巨兽, 巨兽便突然“嘶吼”了一声, 身体突然破开一道口子。


    “有人!”一人惊愕道, “巨兽肚子里出来一个人!”


    众人骇然地看着自房车里走出来的张骞,众目睽睽之下, 张骞拾阶而下,对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置若罔闻。


    他面色从容, 已经习惯了旁人的注视,游夏与他不在一处,房车就只是一辆能自动驾驶的车辆,没有防护罩的隐身功能,因而从他进入大汉边境开始,每到一城便会引起轩然大波。


    兴许是甘父回国后和汉武帝说了什么,各城官员都没为难他这个十年未归的使者, 每每表明身份后便一路畅通无阻。


    张骞每回向当地官员表明身份后就急匆匆地赶路,若有人问起房车来历,他便胡诌说是西域友人相赠,多的一句没有。


    为了不暴露房车更多的信息,他婉拒了各城官员派来的护送兵士,一人一车往长安去。


    路上还遇到过几波不长眼的劫匪,都不用张骞下车解决,智能房车左拐右拐如泥鳅一样就钻出了包围圈,只留劫匪吃了一肚子车尾气,在当地留下了神秘的传说。


    “诸位不必惊慌,这只是一辆车驾。”张骞熟练地安抚惊慌的百姓,他指了指车轮,“你们看,车轮在这里。”


    看清这“巨兽”身下有车轮,众人不似之前那般警惕,守卫笑问道:“你这车倒是奇特,那车轮也不似寻常所见。”


    “此乃西域友人相赠,与大汉车驾相比确实奇特。”张骞道,“让诸位受到惊吓是张骞之过。”


    “张骞?”守卫觉着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息之后,他终于记起了这名字,高声道,“你就是张骞!?”


    “你就是张骞!?”与守卫声音一道响起来的是一少年人的声音,就说了五个字,前两个字声音低沉,后三个字语调突然上扬,像是气球被人戳破后发出的尖锐爆破声。


    【你→就→是↗张↑骞↗】


    【哪来的破锣嗓子,笑死我了】


    【这么激动,还破音了】


    【这声音和我家那变声期的小子一模一样】


    【张骞刚回国,汉武帝都还没见着,就有人认识他了?】


    那道声音中暗含喜意,张骞循声看去,那人穿着一身利落骑装,身下骏马头小颈长,毛发银白,仿若神马。


    张骞一眼就认出这是大宛王送给陛下的两匹大宛马之一。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难道这是哪位皇子?很快他就否定自己的猜测,这人和他记忆中的陛下在样貌上并不相似。


    他认不出这人,直播间的观众却看得见少年面容旁边出现的名字。如果手机会因为收到弹幕消息而震动,那张骞的胸口应该已经被震得发麻了。


    【霍去病!!!】


    【对不起冠军侯,我不应该嘲笑你公鸭嗓】


    【这哪是破锣嗓子?这声音可太好听了~】


    【(噔噔噔)变脸!变脸!】


    【现在霍去病几岁?还在变声?】


    【按这个剧情,张骞没有被匈奴抓住再扣押一年,那现在应该是公元前127年,霍去病十三岁左右】


    【别说变声期了,说不定牙都还没换完】


    【制作组不会真找个缺牙巴的孩子来演霍去病吧哈哈,喜剧效果拉满】


    【冠军侯能再说几句话吗?看看牙】


    霍去病喊完那句话便脸色一红,他一向沉稳,只是等候已久的人突然出现,激动之下便破了音。


    他抿了抿唇,翻身下马,走近张骞。


    见张骞满眼疑惑,似是不知为何他这个陌生人和守卫都知道他的名字,霍去病解释道:“小子霍去病,皇后之侄。一年前甘父回朝后,陛下下令若使君抵达长安、报出名号,接待者不论官职大小,须即刻带使君进宫面圣。”


    这就是守卫知道张骞名字的原因,他们的长官下了命令,若有一名为张骞的人进城,不得为难怠慢。


    这条命令下达已有一年,若非张骞出场方式惊人,守卫都快忘了这个名字。


    霍去病又道:“小子常听甘父讲西域见闻,甘父对使君推崇之至,时常讲述使君事迹,小子心向往之,常来城门口等候使君……”


    自甘父回朝后,霍去病就常去找他。起初只是为了询问天马相关的事宜,后来又听甘父讲述西域之事。


    冒险故事最是得少年人喜爱,霍去病几乎日日都去寻甘父,甘父绞尽脑汁回忆这十年间的经历,险些招架不住。


    作为张骞的死忠粉,甘父讲的故事里十句有五句都和张骞有关,久而久之,在这位死忠粉的影响下,霍去病也成了张骞的粉丝。


    他日日盼着张骞回来,听其讲更多的、新鲜的西域见闻,更想听张骞和那位神秘异人的故事。


    霍去病:张骞居然认识两千年后的人,这也太酷了!


    霍去病看着偶像,正欲讲述自己对他的仰慕之情,就见偶像眉毛一扬,眼睛一亮:“霍去病?你就是霍去病!?”


    “久仰大名!”张骞上前抓住霍去病的手臂,激动地摇了摇,这就是大汉未来的冠军侯吗?


    对霍去病有天然滤镜的张骞想道:年纪轻轻便气度不凡,不愧日后能封狼居胥的人物!


    霍去病:?


    【这波应该算是共轭偶像?】


    【霍去病一脸懵】


    【霍去病:我偶像仰慕我?】


    【小霍疑惑哈哈哈我还没上过战场,名声都传到西域去了吗?】


    【冠军侯os:张骞说客套话都不看对象吗?我都没什么名气就久仰了?】


    【实则张骞早就被主播剧透完了】


    霍去病不知该如何回应张骞这话,又被其炽热的眼神盯得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陛下正在上林苑,使君不若与我同路去见陛下?”


    冠军候固然稀奇,但在张骞心中,陛下才是最重要的。一听要去见陛下,张骞收回黏在霍去病身上的视线,利落回应道:“事不宜迟!烦请冠军……”


    张骞顿了顿,改口道:“烦请霍郎君前面带路,我乘房车相随。”


    冠军侯现在尚未封侯,连战场都还没上过,他不该这样称呼对方。


    房车?霍去病瞥了眼张骞身后的车驾,原来那就是甘父口中所说的异界车驾,和收纳盒、密封袋、照片一样,是个稀奇物件。


    霍去病也不扭捏,翻身上马在前方带路。有他开路,一路畅通无阻,他那张脸和身下那匹天马便是最有用的通行证。


    甘父回朝后的一年中,大汉和大宛取得了联系,从大宛购入了七匹顶级汗血马和两百匹大宛良马。


    最先送来的那一银一金的汗血马依然是其中翘楚,它们是刘彻的心头好,长安城中流传着这两匹天马的美名。


    刘彻极其疼爱这个外甥,准许他骑乘这两匹天马,只消看见一骑着天马的少年郎,旁人便都知晓那是卫皇后的外甥霍去病-


    跟在霍去病身后,房车一路驶到上林苑外。


    房车太大,不足以通过上林苑的苑门,张骞蹙眉,看来到时候若想让陛下参观房车,只能请陛下移步了。


    张骞揣上准备面呈给陛下的东西,拿起从不离身的符节下了车,霍去病上前迎他,两人一齐进入上林苑。


    “已有人前去通报了。”霍去病牵着马与张骞并肩而行,“陛下得了消息,一定欣喜万分。甘父回朝后,陛下便日日盼着使君归来。”


    “得陛下惦念,是张骞之幸。”张骞得知天子盼着他归来,一时又喜又忧,喜的是陛下还记得他这个人,忧的是他未能说服月氏王联盟,没能完成陛下重托,实在惭愧。


    忽地,眼前出现一片熟悉的绿意。


    不远处是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苜蓿地,此时已是夏季,半人高的苜蓿繁茂翠绿,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丛间蝶舞纷飞。


    张骞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险些以为自己又去到了两千年后的未央宫,下一秒就会有保安跑来让他别打苜蓿的主意。


    霍去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那片苜蓿地,他说道:“甘父带回苜蓿种子后,陛下便命人在上林苑内试种。看今年这试种的情况,想必用不了几年长安就会和贵山城一样苜蓿遍野,良马遍地。”


    他竭力稳着嗓子说话,以免重蹈“破音”覆辙,但一想到长安会有遍地的良马,霍去病就忍不住激动,说话之时不免又破了几回音,引得弹幕观众调侃大笑。


    霍去病勾勒的蓝图过于美好,使得张骞从遗址公园的回忆中抽离,笑道:“若真如此,再好不过。”


    “都是使君的功劳。”


    张骞摆手:“非张骞一人之功,若没有使团同僚和游……”他想起与他分开多日的游夏,也不知她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张骞忧心游夏和妻儿,一旁的霍去病却等他说话等得心焦,使君怎么说话说一半便不说了,什么“游”?可是那与他一道去西域的异人?


    使君,你快说话呀!


    霍去病:我真的很想听故事!!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


    第34章


    霍去病最后也没能听到张骞的故事。前去通传的宫人急匆匆地寻来, 可见天子想要见到张骞的迫切。


    张骞跟随在引路宫人身后,一想到即将见到十年未见的天子,他竟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张骞收到游夏赠予的手机后天天都会录视频、开直播, 手机每时每刻都挂在他胸前,几乎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习惯胸前手机的存在, 此刻又情绪紧张, 全然忘记胸前手机还开着录制,一心想着见到天子时他要说些什么。


    【家人们,我怎么觉得画面抖得比平时快?】


    张骞平时把手机挂在胸前时, 直播间的画面也会抖, 但没现在这么剧烈。


    【大概是心跳太快,震到咱们了吧】


    【看得出来张骞很紧张了,否则张骞肯定会把直播关了的】


    【刚想说这里ooc了,张骞不可能会在没经汉武帝的同意的情况下就带咱们去看汉武帝, 现在看来应该是忘记了】


    【还好他忘了, 不忘咱们就看不到刘彻了】


    上林苑规模极大, 苑内山川河流皆有之。山林苍翠,百兽放养其间, 天子常来此游猎。


    【好想到这里露营,那两棵树好适合绑吊床】


    【咱也是看上皇家别苑了】


    通传宫人来报时, 刘彻正带着近臣在苑中打猎,所在地恰好临近离张骞进来的那道苑门。


    得了张骞归来的消息,刘彻只有一个想法——越快见到张骞越好。因此他没有先回宫室再召见张骞,而是让人直接把张骞领到此地。


    林间平坦草地上,宫人动作麻利地设起一处避风遮阳的行幄。行幄之内,刘彻居于上首,跟随游猎的臣子分列两侧。


    张骞垂首进帐, 强压住心中的激荡情绪,勉力稳着声音:“臣张骞,建元二年奉陛下之命出使西域,今持节还朝,叩见陛下。”


    被困在匈奴的十年里,张骞幻想过许多次自己回到大汉的画面,每个夜晚,他都在想见到陛下时要如何讲述自己在匈奴的十年。


    但真到了这一天,张骞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回来了,带着陛下交给他的汉节回到了大汉。


    随着张骞伏地叩首的动作,手中汉节顶端牛毛落在一人脚边。


    卫青垂眼,看着脚边那稀疏的牛毛,心下慨叹。


    甘父回国后曾讲述过他与张骞被扣在匈奴十年之事,那时卫青虽同情二人遭遇,却更关注甘父所说的匈奴风貌,现在看见这根汉节,他才更深切地感受到二人这十年间的煎熬。


    不过多亏了甘父带回的消息,年初他与匈奴作战时才能那么顺利而迅速地大获全胜,否则现在他应该还在外地作战,而非在长安同陛下游猎。


    刘彻同样注意到了这根汉节,虽然已过去多年,鲜艳的牛毛变得暗淡,但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十年前他亲手递给张骞的那根汉节。


    眼前出现一双华贵的靴子,紧接着一双有力的双手托着他的手中,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起来罢。”


    是天子!


    “谢陛下!”被天子亲手扶起,张骞眼中含泪,终于敢直视天子,天子容颜未改,只比十年前更加成熟坚毅。


    令他意外的是,天子的眼眶竟也有湿意!


    张骞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情绪,他何德何能,竟能让陛下为他落泪?


    可他却有负陛下所托,没能完成使命。


    想到这里,刚站起的张骞膝盖一弯,再次跪了下去,他虎目含泪,声音哽咽:“陛下,臣未能说服大月氏合击匈奴,请陛下降罪!”


    刘彻强忍着眼中不适,方才张骞进来时,帐外风沙也跟着进来,一粒沙子恰好进了他眼中,但帐中全是臣子,张骞又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他不好揉眼,只能忍耐。


    他正寻思扶起张骞后再找个机会揉下眼睛,缓解痒意,谁知刚站直的张骞又跪了下去,眼中满是愧疚。


    刘彻:?


    再一听张骞说的话,刘彻一惊,进了沙子的眼睛一下子也不痒不疼了,他再度扶起张骞,口中说道:“你先起来,再与朕详说。”


    刘彻面上有惊讶,却没有怒意,让张骞更为感动,他顺势起身,收拾着情绪准备回禀。


    刘彻这一副丝毫不生气的模样让张骞感动,却也让帐中的另一人不忿。


    张骞没注意到那人,此时的他满眼都是因他归来落泪的陛下。


    观众:我们也一样。


    随着张骞的起身,“蜗居”在他胸前的观众眼前豁然开朗,回到上首坐下的刘彻出现在直播间画面的正中间。


    身着骑装的天子英姿勃发,于上首正襟危坐,看着威严无比,但微微发红的眼眶却削弱了他的威严,平添几分亲切。


    【汉武帝驾到,统统闪开!】


    【万万没想到,刘彻的出场戏居然是哭戏!】


    【汉武帝居然这么真性情吗?】


    【见到张骞就掉眼泪,我要是张骞,这会已经对他死心塌地了】


    【实际上刘彻不掉眼泪,张骞都对他忠心耿耿】


    【大汉魅魔名不虚传】


    【谁做个表情包,配文:小猪哭泣】


    【刘彻刚才转身的时候揉了下眼睛,不会是在抹眼泪吧?】


    【怎么觉得刘彻不是真哭,这会不会就是他笼络臣心的手段!?】


    【极有可能,帝王心术恐怖如斯!】


    【心机深沉!恐怖如斯!】


    心机深沉的刘彻:……


    刘彻百思不得其解,他问道:“大月氏为何不答应联合?可是大月氏元气大伤,尚需时日修养再谈夹击匈奴一事?”


    张骞摇头,刘彻蹙眉不解,未等张骞开口,又问道:“难道消息有假,大月氏和匈奴并无血海深仇?”


    除了没仇,刘彻想不出大月氏有什么理由不与大汉联手对抗匈奴。


    但这不应该啊!


    大月氏怎么可能和匈奴没仇?


    刘彻曾翻阅宫中旧档,文帝在时,匈奴单于曾递来国书耀武扬威,国书中提过他们覆灭了大月氏,这怎么能算没仇?[1]


    这事也才过去几十年,大月氏不至于忘了吧?


    张骞再次摇头,只道:“回陛下,月氏王说不管是他还是大月氏的臣民都不愿复仇。他们被匈奴逼得西逃,征服了一名为大夏的国家,如今国泰民安,只想安稳度日。”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顿时大吃一惊,观众仿佛看见刘彻头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张骞当时听见大月氏王不报仇的时候也是这样满头问号】


    【看来全大汉都没人能懂大月氏为什么不报仇】


    【大汉全体上下:谁懂啊!!居然有人不想报仇??】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冷嗤,紧接着一道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你莫不是在说笑!月氏先王遭匈奴杀害,头颅更是沦为饮具,此等不共戴天之仇,月氏岂有不报之理?”


    张骞循声看去,一鬓间花白的老者正看着他,口中继续说道:“是在途中听的传言?还是月氏有所隐瞒,并未向你吐露实情?”


    【幻视我那总爱阴阳怪气的同事】


    【就差没直接问张骞是不是在撒谎,其实根本没到大月氏了】


    【字幕出来了,原来叫公孙弘,我又要切网页搜百科了】


    【公孙弘以前被派去出使匈奴,因为回来汇报的东西不合汉武帝心意所以他被罢官了,过了好多年才被再度启用,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嫉妒张骞?】[2]


    【这么一说很有可能,张骞没完成任务,但是刘彻没生气】


    【公孙弘:陛下为何双标?!】


    【公孙弘:罢了我的官就得罢他的!!】


    【越查资料越觉得这人像我同事……跟同僚说好一起向刘彻提建议,到了刘彻跟前,同僚提建议,他不跟团,反而顺着刘彻的意思来!太阴了!】[3]


    【更好笑的是汲黯当着刘彻的面指责他,他还施展茶艺,搞得别人越诋毁他,刘彻就越信任他】


    【想到被他阴的官员,有点想笑怎么回事哈哈哈】


    【我要是汲黯真的要吐血了】


    【汲黯:老匹夫!!!】


    【话说这么孙弘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挺帅的,一整个阴郁帅老头】


    【制作组有心了,专门找个老帅哥来演公孙弘】


    【毕竟是史记盖章的“相貌甚丽”,帅到都七十岁了,刘彻还拜他为博士】[4]


    【刘彻也不是单纯看脸,是先看了他的文章,觉得写得好才召见公孙弘的】


    【刘彻慧眼识帅哥(×)刘小猪慧眼识珠(√)】


    公孙弘此话一出,年少的霍去病还没练好养气功夫,到底沉不住气,他张了张嘴,正欲说就算没能说服大月氏联盟,张骞也促成了与大宛的马匹交易,已是大功一件。


    怎料张骞抢先开口,他早就料到会有人不信。公孙弘这样想也正常,毕竟自己第一次月氏王拒绝时也难以置信,甚至觉得月氏王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他,但在大月氏呆了一年,张骞很清楚这就是大月氏举国上下的真实想法。


    他道:“臣知晓陛下和诸位的疑惑,但此话确实是月氏王亲口所言。”


    张骞:还好他有证据。


    张骞在怀中摸索,众人盯着他,难道月氏王还专门写了封国书来婉拒大汉的联盟邀约?


    只见张骞从怀中掏出一白色方形物,他恭敬地向刘彻双手呈上此物,一旁的宫侍正欲上前接过再转呈给天子,张骞将手一缩:“陛下,此物珍贵且使用方法复杂,可否让臣近前演示?”


    公孙弘瞥见那一看便不是国书的东西,只当张骞是故弄玄虚,他甚至觉得张骞包藏祸心,要求近前演示是想对天子不利。


    公孙弘生性多疑,就算张骞为大汉带回了大宛良马,他也不会对其放下所有戒备,要知道张骞已离开大汉十几年,听甘父说他们在匈奴还呆了整整十年,谁知道他们到底是否忠于大汉?


    他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诈,不能让张骞靠近陛下,欲出言阻止,便听天子道:“可!”


    天子声音中竟还带着一丝兴奋。


    公孙弘抬眼,刘彻正盯着张骞奉上之物,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期待。


    刘彻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一定又是异人送给张骞的。


    铁盒、密封袋至今还放在他的寝宫中,两张照片他更是时常拿出来看,如今见到新的奇物,这位自诩沉稳的大汉天子竟有些激动。


    张骞奉上手机之时才想起自己胸前还挂着一部正在录视频的手机。


    他呈上的这部手机是游夏给他的第一部手机,装着他们在西域录下的所有视频,由于视频太多,手机内存满了,于是分开前游夏又给了他一部新手机。


    张骞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总不能当着陛下的面把手机从布袋里拿出来关掉吧?


    如此,陛下定会询问缘由,难道他要说他把陛下的面容暴露在后世成千上万的人眼中了吗?


    陛下若生气,那后果……


    这样一想,张骞冷汗都冒出来了,当即决定装作什么事没发生。


    “陛下,此物名为手机,乃臣一友人相赠……”张骞说道。


    甘父称其为异人,张骞却称其为友人,看来张骞和那两千年后的人关系很好。


    刘彻一边听张骞说话一边思考,想着有没有机会从这位与张骞关系甚笃的异世友人的口中套出些话来,最好是与大汉的未来有关。


    看在张骞的面子上,她应该会说吧?


    说起来,那异人为何没同张骞一道前来?难道已经离开大汉了?


    “此物神异,陛下可通过此物看见臣在西域经历的一切。”


    张骞这句话让正一心二用的刘彻回过神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能看见你在西域经历的一切?”


    张骞点头,按下开机键,黑漆漆的屏幕骤然散发出光亮,照亮了刘彻的脸,也在他眼底燃起了一簇火。


    【刘彻这眼睛亮得人心里发毛】


    【完了,刘彻沾上手机这辈子就完了】


    【伟大的汉武帝在手机的诱惑下会变成网瘾少年吗?】


    【你们又忘了吗?主播给的手机没网!】


    【但相册里有几百条视频……】


    【严重怀疑刘彻能把相册当短视频网站,刷个一年半载】


    【这些视频拍的东西对汉武帝的吸引力应该比短视频强】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1】其明年,单于遗汉书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後义卢侯难氏等计,与汉吏相距,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其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小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彊力,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之。——《史记》(张骞以后可以拿手机给汉武帝看视频 游夏还给了一个充电宝  后续可以写张骞或者汉武帝墓穴里发现手机 但是专家辟谣说可能是盗墓贼遗落的)【2】使匈奴,还报,不合上意,上怒,以为不能,弘乃病免归。——《史记》【3】卿约议,至上前,皆倍其约以顺上旨。汲黯庭诘弘曰:“齐人多诈而无情实,始与臣等建此议,今皆倍之,不忠。”上问弘。弘谢曰:“夫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以臣为不忠。”上然弘言。 左右幸臣每毁弘,上益厚遇之。——《史记》【4】太常令所徵儒士各对策,百馀人,弘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弘对为第一。召入见,状貌甚丽,拜为博士。——《史记》


    第35章


    手机被端端正正地摆在刘彻案前, 张骞站在刘彻对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陛下,这是相册, 臣这一年中的所见所闻皆在其中。”


    刘彻看了眼张骞所指的相册图标,紧接着快速扫视了屏幕上他所能看见的一切。


    一眼看见的是各个图标下的名称, 人在面对陌生事物时, 总是能一眼看见最熟悉的东西。


    对于刘彻来说,手机上他最熟悉的莫过于汉字,尽管这些字和现在的字并不完全相同。


    在来自两千年后的东西中看见他们现下的文字,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


    因为文字的传承, 两千年的时差在这一刻骤然缩减,刘彻觉得自己和两千年后的世界似乎只隔了一道手机屏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真相了。


    正在看直播的观众:怎么不算只隔了一道屏幕呢?


    日历、时钟、天气……


    难道此物除了记录张骞的所见还能查询时间、预知天气?


    相机?


    刘彻记得“相机”,甘父曾说过, 那两张照片便是由相机制成的。


    “甘父带回来的两张照片可是由此物制成的?”刘彻问道, 他对这能瞬间作出一幅写实画作的东西极感兴趣。


    “那两张照片并非手机所摄。”张骞摇头, “手机和相机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手机兼具相机的功能, 亦能拍摄、也就是制成照片,只是没有相机拍得清晰美观。”


    担心刘彻听不懂拍摄是何意, 张骞顺着刘彻的话,将拍摄换成了制成。


    甘父带回的葡萄和苜蓿的照片并不是由手机拍摄的。


    那日游夏心血来潮,在系统商城里换了台相机打算“扫街”,口中念念有词地说自己这次扫的可是西域古城的街,有建筑加持,怎么着也能出神图。


    她恰好听见张骞让甘父带种子回大汉,顺手就拍了两张照片让甘父带回去。


    自甘父带回照片起, 刘彻就对他口中的相机格外好奇,现下得知手机亦有相机功能,迫不及待地让张骞为他演示一番。


    张骞收回准备点开相册的手,转而点开相机。虽说他很想先汇报工作,但还是先满足陛下的好奇心吧。


    他用指尖碰了碰相机图标,原本色彩缤纷的屏幕瞬间变得漆黑一片:“陛下,手机前后都有摄像头,摄像头就如双目,目之所及便是摄像头所及。”


    “现下手机背部的摄像头贴在案上,就如双目紧贴掌心,因而屏幕漆黑一片,”张骞看出刘彻蠢蠢欲动,极想亲自操作手机,便提议道,“陛下可将手机举起亦或点击此处,将摄像头切换为前置摄像头……”


    【我教爷爷奶奶用手机be like】


    【张骞来我们JJ手机直营店上班吧,有这样的耐心一定能当销冠的!】


    【惊现JJ官方】


    【在?送台手机】


    【直播间居然已经火到JJ官方都来转悠了吗】


    张骞的提议深得刘彻欢心,在拿起手机和点击屏幕按键之间选择了后者。他微微俯身,凑到案前,点了点摄像头切换按键。


    因着他的姿势,手机屏幕上只出现了他的上半张脸。


    刘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中那张变形的人脸,这是他?!


    摄像头所及即为双目所示,难道他在别人眼中竟是这副尊容?可他在铜镜里看到的分明不是这样!


    【好大的鼻孔】


    【刘彻放现代一定是自拍抽象派的代表】


    【谁家好人拍照用这个角度啊哈哈哈】


    眼见陛下被相机中的自己丑到,张骞连忙举起手机,在刘彻脸部上方倾斜45度:“陛下,前置摄像头需得从这个角度拍才行。”


    这是游夏教给他的,一定不会错!


    【是的陛下,这个角度拍显脸小】


    【主播都教了张骞什么……】


    【还好没用后置,不然彻儿更崩溃】


    【演员蛮英俊的,后置应该也不会抽到哪里去,只要角度别太雷霆】


    【已截图,大家伙给给意见,可以配个什么字幕?】


    【小猪探头jpg.】


    【小猪探头哈哈哈哈哈,笑吐了】


    张骞举起手机后,手机屏幕中的人脸一改方才的变形崎岖,刘彻看着那张剑眉星目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朕。


    帐内几位臣子见陛下演哑剧似的,一下面如土色一下神采飞扬,不由得更加好奇那手机内到底能看见什么。


    当真是张骞说的那样,能记录人之所见?


    察觉到众臣狐疑的视线,刘彻突然意识到他沉稳成熟的人主形象竟险些因为手机而崩塌,当即咳嗽一声,沉声道:“好了,继续看相册吧。”


    看张骞的意思,相册之中应是有能证明月氏王拒绝联盟的证据,先让张骞自证了清白再说其他吧。


    刘彻自是相信张骞的,但光他一人相信还不够,得让朝臣相信,日后张骞才能在朝中立足,不受人诟病怀疑。


    张骞点进相册,手指快速滑动,似是在寻找什么。因为是倒着看屏幕,寻找的速度有些慢。


    刘彻看着他的动作,视线掠过相册中的视频封面,只以为张骞是通过拍照片来记录他的所见,就是不清楚张骞为何要拍那么多张模糊的、满是黄沙的照片?


    游夏按视频所摄国家给相册分了类,张骞按照分类,很快便找到了他要找的视频。


    他点进视频,按住音量键将手机声音调到最大:“陛下请看。”说着,他点了点屏幕中央的播放键。


    当“照片”动起来的那一刻,刘彻瞳孔一颤,当听见手机中传出胡乐声时,他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


    他错了,他怎能将相机拍照同画工作画相提并论?画不能记录下每时每刻的画面,画不能记录、传达声音,但手机都能做到!


    刘彻见过照片,又有张骞为他演示手机操作都尚且怔神,更别说帐中众臣了。


    除了那日在殿中的刘彻、卫青和得了刘彻应允,日日听甘父讲故事的霍去病,没人知道张骞遇到了两千年后的人,更不知道他手上拿着的手机是两千年后的产物。


    当乐声响起,众臣左顾右盼,想知道这听起来极近的乐声从何而来。待他们醒悟过来乐声是从手机中传来时,纷纷大惊失色。


    只有刘彻能看见手机屏幕,他们离得远,只能依靠张骞的介绍来想象,可惜两千年的时差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他们很难想象出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到底是怎样的,但现在他们都能清楚地听见那巴掌大的东西竟能传出乐声。


    按照张骞的说法,那是来自数日前,来自万里之外的西域的乐声。


    张骞的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愿意将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他。


    张骞是在西域遇见的那人,难道那人出自西域某个国家?


    公孙弘心头一颤,西域已造出如此奇物,他们大汉竟没能收到一点风声!


    他目光微沉,与西域交好往来势在必行,大汉断不可固步自封,闭塞视听。对域外一无所知的后果就会是现在这样——面对西域的奇物,表现得像个没见过市面的无知之人。


    公孙弘绝不愿日后的大汉臣民成为这样的人,他们大汉当是举世无双的国度,合该旁人为大汉惊叹!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公孙弘想象中的西域;奇物遍地,恐怖如斯大宛王想象中的大汉:房车遍地,恐怖如斯


    第36章


    张骞点开的视频记录的是他第一次觐见月氏王的情形。


    随着手机镜头的移动, 大月氏王宫的景象被刘彻尽收眼底。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别国的王宫,身为君主,他少有离开国都长安的机会, 更别说是去大汉之外的地方。


    他只能根据派遣出去的使臣的描述来想象大汉之外的世界。


    因此当甘父带回那张有贵山城城墙出镜的照片,刘彻就对张骞的归来充满期待, 期待他能带回更多的照片。


    现在张骞回来了, 带回的是比照片更好的东西。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好似身临其境,正同张骞一起走在异域王宫中。


    大月氏王宫的建筑风格和未央宫南辕北辙, 刘彻暗道此间宫殿不及未央宫威严大气, 却又觉这建筑风格新奇,思忖着要不要仿着大月氏王宫建一处行宫。


    帐内诸臣听得见声音,却看不见画面,恨不得把脖子扯长些, 好能把头探到陛下身后一起看手机。


    霍去病的心就跟被猫挠着似的, 心痒得不行。


    他知道陛下疼他, 他又年幼,就算现在偷偷跑到陛下身边看手机, 陛下最多也就是不轻不重地斥他一句,可他最后还是一步都没挪, 谨守着宫规站在原地,听着手机里的声音,默默脑补画面。


    胡乐声中夹杂着脚步声,霍去病的耳朵动了动,应是四人在行走,三女一男。


    “汉使张骞,拜见大王!”张骞字正腔圆地说道。


    原来是去拜见西域某国的君主, 霍去病想,拜见的应该是大月氏的王。


    紧接着他又听见一道女声,那人说的不是汉话,好在他和甘父交好一年,勉强听得懂几句胡语,那人是把张骞的话翻译了一遍。


    那人就是甘父口中的异人吗?


    因为手机被挂在张骞胸前,刘彻只能看见面对着张骞的月氏王,看不见站在他身侧的异人。


    他颇为遗憾,他还想看看两千年后的人长得会不会和现在的人不一样呢。


    大月氏王和张骞的对话全靠游夏翻译,众臣聚精会神地听他们的对话。


    大月氏王:“!@#¥……”


    众臣听不懂他说的话,只知道这话应该很长,听得出他的语气很是严肃。


    他们竖起耳朵,等待游夏翻译。


    只听游夏说道:“他问你来干啥。”


    就没了?然后呢?


    大汉众臣:……这翻译好像有点随便。


    游夏:并非好像。


    视频里的大月氏王的眼神中先是疑惑,转而惊叹,好像在说汉话竟如此简练,刘彻看见这一幕,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直播间的观众捕捉到这一幕,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反应。


    【当时我以为拜见大月氏王会是很严肃的一段剧情,忽略了主播这个翻译的因素……】


    【月氏王:试探、博弈、逼问!主播:他问你来干哈的】


    【一国宫殿秒变菜市场唠嗑】


    【月氏王疑惑:我说那么长一串,她翻译得怎么这么短?】


    【月氏王惊叹:汉话竟如此简洁,短短几个字就能把我的意思尽数概括!】


    游夏觉得自己翻译得没毛病,把大月氏王打的那些官腔,说的那些废话全都省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她虽把大月氏王的话翻译得很简练,但张骞说的每一个字她还是一丝不苟地翻译到位的。


    “我朝天子有意与大月氏结盟……”


    “他说不干。”


    “大王可是有顾虑?听闻贵国与匈奴有仇怨……”


    “他说他们现在过得很安逸,全国上下没人想打仗。”


    此话一出,众臣的疑虑烟消云散,这话竟还真是月氏王说的,而非张骞未完成任务的托辞。


    视频播放到二人被月氏王请出王宫时,刘彻发话了。


    他看了眼伸长了脖子的臣子,吩咐道:“张骞,把手机带下去,让诸位大臣看看方才的……”


    他顿了顿,不知这动起来的照片该如何称呼,张骞顺势接道:“视频。”


    刘彻继续说道:“……看看方才的视频。”


    既为满足臣子的好奇心,也是为张骞证明,让这群臣子眼见为实,亲眼看见月氏王回绝张骞。


    “都近前来吧,免得你们看不清。”在帐内的大臣都是刘彻的近臣,刘彻让他们此时不必拘谨。


    刘彻:朕可真是一位贴心的君主。


    张骞遵从命令,拿着手机从案几前退下,他刚一转头,差点被吓得跌坐在地。这群稳重的国之重臣不知何时已围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眼神火热,却还故作矜持地说道:“有劳使君。”


    霍去病仗着年纪小、身份贵重,挤在最前面——这群朝廷重臣都在陛下面前挤作一团,他还装什么矜持稳重?


    这群大臣都想站在离手机最近、看得最清楚的地方,可陛下就在上面看着,他们不好推搡彼此,于是他们只能和平日政见不合、斗成乌鸡眼的同僚摩肩擦踵地贴在一起。


    汲黯眼角余光看见公孙弘那张近在咫尺的老脸,只差一点他们俩的脸颊就要贴在一起,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却又不愿避开,他才不会让出去这绝佳的观影位。


    【这就是你们说的和公孙弘不合的汲黯?这俩人都快贴一起了,关系不挺好的吗?】


    【要不是刘彻坐在上面,汲黯绝对会把公孙弘推开】


    【然后公孙弘就扶着自己的老腰向刘彻告状,给人上眼药水】


    【最符合公孙弘人设的一集】


    张骞退后一步,和杵到自己面前的卫青拉开距离。


    这位刚立了战功、新鲜出炉的长平侯素来以沉稳刚正闻名,此时却仗着自己矫健的身手、结实的身板硬是抵挡住众大臣暗地里的推搡,让自己和侄子牢牢占据最佳观影位。


    张骞也不废话,举起手机播放视频,充当人形手机支架。


    静止的图画突然动了起来,胡乐声再度响起,万里之外的国度像是被装在了手机里。


    公孙弘看得入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试试能不能穿过手机触摸到另一个世界。


    他的触碰使得手机中的世界陷入了停滞。


    公孙弘:我不会把这东西弄坏了吧?


    汲黯眼看画面静止不动,罪魁祸首还是他讨厌的公孙弘,嘴巴一张就要开骂,张骞眼疾手快地再次按下播放,才避免了一场一触即发的大战。


    “轻按屏幕可以使画面暂停,再次点击屏幕视频就会继续播放,”张骞解释道,“诸位放宽心,此物虽神异珍贵,但并不易损坏。”


    拿到手机之初,他也和众人一样,把手机当眼珠子一样看,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若不是游夏开导他说这玩意没那么容易坏,他是绝不可能就这么把手机随意挂在脖子上的。


    众人继续看着视频,没人说话,他们贪婪地看着画面中的景象,既为手机的神异惊叹,也为从这段视频中看出更多关于大月氏的信息。


    视频播放到离开王宫,张骞再次按下暂停,众臣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公孙弘默了片刻,突然向张骞拱手躬身:“妄自揣测使君,是我之过,还望使君莫怪。”


    他终于知道为何张骞未能说服大月氏联盟,陛下却对他没有一丝责怪之意了。


    若当初他出使匈奴归来,也能带回这样的奇物,陛下亦不会责怪他,更不会罢免他的官职。


    公孙弘羞愧地低下头,为他的嫉妒之心。


    张骞忙回礼:“我在外十年未归,诸位有所怀疑理所当然,事关大汉,谨慎些总是没错,我怎么生责怪之意。”


    汲黯见死对头这副模样,顿时神清气爽,一时间对张骞的好感噌噌噌地往上涨。


    “使君大义,”汲黯出声赞道,继而对刘彻说道,“陛下,有了此物和使君所制视频,我大汉定能对西域了如指掌,使君所为实乃大功一件,臣请陛下厚赏使君!”


    公孙弘连忙附和,为张骞请赏,末了他又问道:“使君,不知这手机是西域哪国所制,可能同其谈成买卖?若能购得更多手机,对大汉的益处恐怕不亚于得到大宛马。”


    张骞一愣,看样子公孙弘并不知晓穿越者之事,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陛下。


    见刘彻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张骞会意,他说道:“此物并非西域国家所制,乃是我友人家传宝物,普天之下只此一部手机。”


    他选择性遗忘了胸前那部正在录制视频的手机。


    张骞:不小心把陛下面容暴露在后世成千上万的人眼前这件事,打死我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听到全天下只有这一部手机,公孙弘不知该松一口气,庆幸此物并非西域产物,还是该遗憾大汉不能拥有更多的手机,遗憾他不能得到一部手机。


    “家传宝物都愿赠予使君,使君友人高义。”


    张骞替游夏接下这声称赞:“何止如此,我的命都是她救的,她不仅是我的挚友,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张骞心中,同他一起周游西域的游夏早已是他的挚友,只是对方既拿他当朋友又拿他当老祖宗,张骞怀疑自己当面称游夏为挚友,她说不定会吓到腿软。


    游夏:那叫受宠若惊!


    公孙弘闻言,对张骞的这位仗义又有家传奇物的恩人更加好奇:“不知此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他想探寻游夏更多的信息,张骞却不欲透露更多。


    趁公孙弘刚说几个字,他假装没听见,转过身同刘彻说道:“陛下,臣在西域一年,几乎走遍全域,此乃臣所绘的西域地图,臣之见闻尽数收于手机之中,二者结合,不说使我大汉对西域了如指掌,也能知晓个十之七八。”


    张骞呈上羊皮地图,宫侍接过,将其铺在案几上。西域的国家分布,山川河流尽显于其上,刘彻抚摸着地图,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有了此图,他日若与西域开战……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都沉重了。


    【刘彻怎么回事,堂堂皇帝居然这么好懂】


    【看得出来他想打仗了】


    【刘彻:又被看穿了】


    【这回西域可没惹你,马也卖了,交也建了,你还有什么理由开战】


    【汉武帝:开战的理由不是很好找吗?我家使者说几句话的事】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


    第37章


    这位事业心极强的大汉天子在看到地图的那一刻就再也想不起其他事情, 就连张骞的封赏都被他抛到脑后。


    他的目光锁定在地图一角,如饿狼看肥肉一般垂涎欲滴。


    【刘彻的口水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这演员眼技太强了】


    “张骞,将与大宛有关的视频找出来。”刘彻吩咐道。


    诚然, 现在大宛和大汉关系不错,大汉还从大宛购得不少好马, 但时移事易, 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两国的关系会不会恶化?


    从别人那里买马哪里比得过自己有马来得靠谱。如果有机会,刘彻还是更想把大宛攥在手里。


    眼下这机会不就来了。


    刘彻锁定的第一个目标是大宛的原因除了他眼馋大宛的好马外。再有就是西域各国里面, 他知道有好东西的国家就只有大宛。


    大宛:你要这样, 我就把西域各国有的好东西都给你列个清单送过来了。


    【现在的刘彻:大宛,好马,想要,之后的刘彻:这个、那个, 全都想要】


    【怀疑刘彻看完所有视频后会得选择困难症, 每个国家都有好东西, 到底先找哪个国家要】


    【什么要……难道不是先打哪个国家吗?】


    【汉武帝,听我的。打完这个打那个】


    张骞得了命令, 很快就找到了大宛相关的视频。


    大宛是他抵达的第一座西域城市,他就是在去大宛的路上用手机拍下了第一条视频。


    刘彻并未让张骞如之前一样, 单让他一人看视频。此时手机被立在案上,刘彻端坐在案前,在他身后跪坐着大汉众臣。


    老老少少的几名男子挤在他身后,手机屏幕太小,他们又想伸长脖子看,又担心挤到陛下。


    帐内的景象显然是不合宫规的,但天子准允, 谁敢说这不合规矩?


    几人就这样挤在刘彻身后暗暗较劲推搡,比之前隐蔽,没之前激烈,较劲归较劲,一个个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臣张骞,叩见陛下,陛下圣安。”张骞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中传出,略微有些失真。


    刘彻看了看手机里和面前的张骞,都不需他反复对比,便轻易看出眼前的张骞远比手机里的看着要壮实多了。


    手机里的张骞面黄肌瘦,风一吹都能把他吹走,哪像现在,面色红润,身强体健。


    看来对方在西域这一年过得还不错。


    察觉到刘彻的打量,张骞赧然:“陛下,这已是一年前的视频,臣那会刚从匈奴逃出,在沙漠里走了些时日,瞧着是有些虚弱。”


    游夏救下他后,几乎日日都会投喂给他美食,想到这一年鲜香麻辣,独自回大汉路上依靠方便面等速食充饥的张骞眼中透出怀念之色。


    【这几天每次看到张骞吃方便面吃到快吐的样子就想笑】


    【能让古人吃方便面吃到不想吃,主播的投喂还是太到位了】


    【应该是“到胃”】


    【天天吃方便面,谁遭得住?】


    视频中的张骞问完陛下安,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视线停在画面左下角,他顿了几秒,这时一名年轻女子突然从角落窜到镜头前。


    “这些就是看直播的观众。”她说。


    “这便是你的那位友人?”虽是问句,语气确实肯定的,刘彻又说道,“与朕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刘彻绝不承认他曾想象过两千年后的人长着三头六臂,毕竟相机这种东西都能造出来,人多长条手臂也不算稀奇。


    他没询问游夏口中的“看直播的观众”是谁,九成九是与两千年后有关。


    未来之人来到大汉一事刘彻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起码不是现在,于是便没在几位大臣面前询问。


    知道这女子就是张骞的恩人,也是手机的之人,公孙弘口中的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使君的恩人当真不是常人,生得不同凡响,气质超凡脱俗……”


    【要是主播在这里,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不是,他们没一个人惊讶张骞的恩人是女子吗?不疑惑主播一个女子怎么在大漠里救下张骞?这和我刻板印象里的古人不一样啊……】


    【对啊,不应该看到主播和张骞一个男子独处一室就要大喊有辱斯文吗?】


    【因为这里是大汉】


    【大汉众:有什么问题吗?女人也能救人啊,没毛病!】


    【汉代没那么封建】


    【退一万步讲,主播救了张骞,还给了这么多宝贝,他们只要脑子没抽就不会骂主播】


    “原来如此,诸位小友安。”手机中,张骞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彬彬有礼地拱手问好。


    众臣疑惑张骞口中的小友是谁,可刘彻一言不发,众臣也只好按下疑惑继续看视频。


    张骞开始为刘彻介绍他所在的房车,大汉君臣先前只顾着看人,都没注意两人所在的地方有多特别。


    这一方天地比大月氏王宫的建筑风格还要奇特。


    “……房车就是后世人造的一种车驾,兼具车和屋舍的功能。”


    众臣:后世人?


    张骞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胡诌:“恩人来自一名为后世的国家,此国隐于大漠深处,人口稀少,鲜少有外人能找到此国。房车正是后世国人的车驾,只是此车所需材料罕见,造价高昂,后世国中仅此一辆房车。”


    众臣:原来如此。


    霍去病点了点头,附和着张骞的话:“我刚才见过房车,光是从外面看,我就看出好几种见都没见过的材质。”


    霍去病刚才见过房车?


    刘彻眼睛一亮,他方才急着召见张骞,都忘记前来通报的宫人说张骞带了辆奇怪的车驾来。


    “张骞,那房车现下在何处?”


    张骞回道:“陛下,苑门较窄,房车无法通行,现下正在上林苑外,有卫士看守。”


    能亲眼看见房车,又何必要从视频中看?


    刘彻长袖一甩,当即命人去砸掉那道苑门,好让房车畅通无阻。


    张骞:他还想着只能烦请陛下移驾,原来砸掉苑门就行了。


    张骞躬身,提议道:“陛下,房车驱使方式奇特,须臣亲自去一趟,陛下不若与诸位大臣在帐中看视频,臣定速去速回。”


    这是最节省时间的法子。


    刘彻点头准允,张骞便带着刘彻砸门的口谕快步出了帷帐。


    帐内众人继续看着视频,视频中的张骞已介绍到了饮水机。


    “……但若饮水不洁,致使士卒染疾,到时未战先溃,实在得不偿失。”张骞正在提醒不可饮用生水,下一秒却眼神困惑,迟疑地问道,“诸位小友,霍去病是谁?”


    端坐在刘彻身后的霍去病听见自己的名字,身子不由得一僵,怎么还有他的事?


    公孙弘:这条视频怎么看得人一头雾水?


    不是在说行军途中不可饮用生水一事吗?怎么话题跳跃这么快,跳到了霍去病身上?


    还有,张骞口中的诸位小友到底是谁,张骞为什么问完陛下安,又要给他们问安?


    张骞又为什么要问这群小友霍去病是谁?


    公孙弘心道早知如此,方才就该和张骞一道去驾房车,在路上便能把这些疑团全部解开。


    知道内情的刘彻和卫青眼神一凝,为何说到生水问题后,张骞会询问去病是谁?


    刘彻暂时想不出来答案,但他知道不能再让众臣看下去了,再看下去未来之人的事情便藏不住了。


    或许手机获知了刘彻的想法,屏幕在此时突然一变,一个白色方框出现在画面中央,视频因此暂停,画面变得模糊,声音瞬间消失。


    帐内所有人:!


    【电池电量不足】


    【还有10%电量】


    众人连蒙带猜地看着这两行字,试图理解其中意思。


    公孙弘也没空再管脑子里的那些困惑,他捅了捅身旁的汲黯:“你看得懂那几个鬼画符吗?”


    他指的是“10%”。


    汲黯摇头:“看不懂。”


    他以为公孙弘会继续愁眉苦脸地思考,谁知对方听见他也看不懂那鬼画符,脸上竟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生怕死对头能在陛下面前出风头的公孙弘:看到你也不懂我就放心了。


    汲黯:这个老匹夫!!


    公孙弘想:难道是使用太久,手机坏了?


    手机是张骞友人的家传宝物,说不定从前都是供起来的,现下被他们频频使用,这老物件就扛不住了?


    手机珍贵,没人敢贸然触碰,刘彻沉声道:“等张骞回来罢。”-


    张骞回到帐中时,帐中很是安静。见他回来,公孙弘忙开口道:“使君,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看看手机可是出什么问题了,方才屏幕上还尚有图画,现在连图画都没有了。”


    瞧见手机屏幕漆黑一片,张骞快步上前,在开机键上按了一下,手机没有反应。


    手机没电了。


    张骞一拍脑门,他来面圣,什么都记得带,偏偏没带充电宝。


    游夏同他分别前给了他充电线和充电宝,在今天之前,他没怎么出过房车,充电宝派不上用场,他也就没有随身携带充电宝的习惯。


    好在现在房车就在帐外,他上去拿一趟便是,不对,他直接请陛下进房车不就好了!


    房车内还有投影仪,看视频可比用手机看舒服多了。


    “手机无碍,只是没电了,需要充电而已。”张骞解释道,“正如马要吃草才有力气奔跑,手机要吃电才能继续播放视频。”


    他对刘彻说道:“陛下,房车内可为手机充电……”


    张骞请陛下移驾的话还没说完,刘彻就麻利地站起身来:“走吧。”


    他走了两步,旋即停下,转身指了指卫青和霍去病:“你们两个跟上,其他人今天便回了罢。”


    说完,他没管其他人的反应,便大步往外走。


    在他身后,公孙弘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哀怨。


    公孙弘(尔康手):陛下,能不能也带上臣!?


    【竟从七旬老汉身上看出了破碎感】


    【公孙弘不要难过,你看汲黯不也没去成吗?】


    【要是汲黯去了他没去,他肯定得一头撞死在房车前。】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


    第38章


    刘彻大步走出帷帐, 一眼便看见了那辆停在林间空地上的钢铁巨车。


    阳光照耀下,铁质外壳泛着冷冽的寒光,险些闪到刘彻的眼。


    那是一辆与周围束着头发、身着古装的兵士格格不入的车, 浑身散发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强光让刘彻不适地眯起了眼,尽管如此, 他也仍不肯挪开视线。他看着房车, 炽热的目光恨不得把那扇玻璃窗融化。


    未来之人会不会正在车上等他?


    他有没有机会从她口中知晓大汉的未来?


    一想到这里,刘彻的呼吸沉重起来,这种即将触碰未来的感觉叫他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


    张骞看得出刘彻的急迫, 别看刘彻那几步走得不紧不慢, 但步子迈得可比平时大多了,张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房车门前打开门,恭敬地请刘彻上车。


    【猪猪公主请上车】


    【我们博望侯怎么变成司机了,还是只管开门不管开车的那种】


    刘彻站在房车阶梯下, 他知道踏出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预知未来, 没人能忍住这么大的诱惑, 哪怕谁也不知预知未来的代价是什么。


    刘彻没有一丝迟疑,一脚踩上房车的木制阶梯, 鞋底还沾着林间的草屑和湿润的泥,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代价?


    因为虚无缥缈、还没他脚上的泥巴实在的“代价”就放弃近在咫尺的机遇,那他刘彻别当什么皇帝,去当一头蠢彘好了!


    刘彻登上房车,卫青和霍去病紧随其后,张骞最后上车,旋即关上车门。


    密封性极好的车门和隔音的车身隔绝掉一切有意无意望来的目光,将车内车外划分成两个世界。


    不远处, 一步三回头、正恋恋不舍地望着房车的公孙弘眼神破碎,心底最后一丝希望随着车门的关闭而彻底熄灭了。


    带卫青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霍去病那个毛头小子?


    若是可以,公孙弘真想抓着刘彻的袖子控诉,为何不带他上车?


    汲黯看公孙弘那眼睛都快嫉妒红了的样子,没能同刘彻一起进入车内的失落顿时被冲散。


    只要么孙弘不如意,他汲黯就如意了!


    汲黯:老匹夫,平时耍那么多阴招,陛下这会还不是不想带你?-


    房车内部和刘彻方才在手机中看见的画面一模一样,他很快就将张骞在视频里介绍过的东西和实物一一对上号。


    只是……


    他的目光打量着四周,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从未见过的稀奇物件,但刘彻的目光却并未在它们身上停留一瞬。


    未来之人不在车上?


    刘彻:……


    上车前的种种思量在此刻显得十分多余,一切的思量都建立在他见到未来之人的基础上,结果那人却根本不在车上!


    他没有立即询问张骞未来之人现在何处,一言不发地被张骞引至沙发坐下。


    这辆房车的沙发是一个u型卡座沙发,他坐在沙发正中间,面朝房车过道,脑袋后面就是车窗。


    卫青和霍去病不能也不敢与刘彻同坐,往房车过道上一站,跟两根柱子似的。


    张骞将刘彻引到沙发上坐下,他自己则忙活起来,先去找了充电线给手机充电,又依次拉下房车各处的窗帘。


    他在过道走来走去,时不时就要出声,客气又礼貌地请那两根柱子让一让。


    两个成年大汉和一个半大少年在过道中挤来挤去,张骞还不小心踩到了霍去病的脚,霍去病皱着眉一声不吭,等张骞发现赔不是,他才摇头称没事,这混乱的一幕看得刘彻头疼,当即招了招手让两人来沙发上坐。


    霍去病从善如流地应声,腿一迈,屁股一扭便坐在了沙发上。


    卫青:……到底是谁在夸这小子沉稳的?


    卫青谢恩后才坐到了沙发另一侧,狭窄的过道终于变得宽敞起来,张骞松了口气,忙活的速度加快了。


    【好丝滑的入座】


    【小霍就等着汉武帝这一声吧】


    【那一脚九成九是故意给张骞踩的】


    【《史记》里说霍去病少言,原来就是这么个少言法】


    【可能被踩没叫出声就算少言??】


    待张骞拉下最后一道窗帘,也就是刘彻脑袋后的窗帘,车内立刻变得昏暗起来。


    刘彻刚想开口询问他这是在做什么,张骞便按下一个按键,沙发正对面便降下一块白色幕布。


    若是李清照在,必然能认出这块幕布就是他们当初在御船上看到的那张,大小尺寸分毫不差。


    游夏:都是辛辛苦苦挣的能量换来的,能多用几次就不能让它闲着。


    “陛下,此乃幕布,”张骞一边介绍幕布,一边将投影仪放到桌上,“手机屏幕小,看视频费眼,幕布相当于大号的手机屏幕,手机里的视频放到幕布上,画面就能放大。”


    张骞时常用幕布回看自己拍摄的视频,一帧一帧地查看,从中获取自己拍摄时没有注意到的信息,因而对投影仪的使用方法了如指掌,手机投屏也是得心应手。


    这熟练操作现代科技产品的样子不管看见多少次,观众都会有些出戏,每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弹幕都会飘着“演员老师上号了”之类的弹幕。


    幕布上很快出现影像画面。


    视频暂停在张骞询问观众霍去病是谁的那一刻,张骞播放视频前补充道:“陛下,小友就是后世观众,他们通过手机,同臣一起在西域探索游历,还透露给臣许多事情。”


    陛下能点卫青和霍去病一同进入房车,那张骞也就不必再支支吾吾遮掩未来之人的存在。


    听到后世观众透露给张骞许多事情,刘彻的眼神闪了闪没说话,张骞继续说道:“他们向臣透露的第一件事就和我大汉的冠军侯有关。”


    冠军侯。


    大汉从前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封号为冠军的侯爵,说明“冠军侯”是专门为一人创设的,而此人目前还未出现。


    不,他已经出现了。


    刘彻和卫青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看视频中张骞的反应,观众提到的第一个人不就是这小子吗?


    冠军,冠盖全军。


    卫青看着在他眼里还是孩子的外甥,这小子正悄悄打量着桌上发光的投影仪,还自以为打量得不着痕迹。


    就这小子,冠盖全军?


    不是卫青瞧不起霍去病,实在是这个封号太大,而他面前的霍去病太小,二者根本对不上号。


    与心有疑虑的卫青不同,刘彻十分相信自己取封号的能力,说是冠盖全军就一定是冠盖全军,绝不会掺一点水分。


    张骞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始播放视频。


    他录视频的时候能看到弹幕是因为系统的帮助,录完视频再回放是不会显示弹幕的,因着这一点,张骞录视频的时候若遇到观众透露的有用信息,他都是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对着镜头转述弹幕的内容,生怕自己不能把信息传达到位。


    只见画面里的张骞神情严肃地看着弹幕,手上写字的动作极快,都能看见残影,他一本正经、一字不落地读着屏幕上有关冠军侯的一切:“请注意!接下来向您走来的是……”AKA。


    张骞认不出来那三个字母,他也不敢现在问观众或者游夏AKA是什么意思,生怕错过了弹幕上的重要信息。


    手上照虎画猫地写下“AKA”,嘴上只顿了一秒便继续念道:“大汉双璧之一、史上第一位冠军侯、封狼居胥第一人、大司马骠骑将军、景桓侯……”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实在对不起各位小天使,最近更新不太稳定orz,随机掉落小红包,感谢大家阅读


    第39章


    【救命, 这些title写出来还不觉得,念出来怎么感觉有点中二?!】


    【还是当着霍去病本人的面念出来的】


    【谁懂我的笑点?张骞一脸严肃地念出这一长串头衔……】


    【我懂!他甚至还用这么正经的声音念“霍去病陆陆续续地向张骞走过来了”这条弹幕哈哈哈】


    【张骞(嘴比脑子快):有霍去病三个字应该是重要信息,念了再说……不对, 这什么意思?】


    【我要是霍去病,这会已经脚趾抓地了】


    大汉四人听得入神, 什么中二不中二的, 视频中的各种数字钻进他们耳朵里,他们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哪怕张骞已经把霍去病的战绩倒背如流,再听一次, 还是满心震撼。


    十八岁, 杀敌二千。


    二十岁,千里奔袭,歼敌三千,又灭三万。


    二十三岁, 斩敌七万, 封狼居胥。


    杀敌数目本就惊人, 和年龄放在一处,更是叫人惊叹。


    前些日子大汉对匈奴的作战大获全胜的消息传来时, 刘彻都未有今日这般欣喜。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刘彻闭了闭眼, “写得好,真想亲耳听见匈奴人唱这首歌。”


    刘彻想,那歌声一定很美妙。


    匈奴人:你礼貌吗?


    霍去病抿着唇,努力不让唇角翘起,忍住,不能笑,他可是冠军侯!


    难怪今日初见使君时, 使君竟知道他的名字。


    他想起张骞当时的神情,这会才反应过来,那不就是自己看张骞的模样吗?


    霍去病:原来我的偶像也崇拜我吗?!


    他心中有欢喜也有迷茫,视频里说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十三岁的霍去病并非谦虚之人,相反他受陛下爱重,身份尊贵,天资过人,堪称全长安最自信的少年。


    但现在,他竟有些不自信。


    那样的丰功伟绩,真的是他能做到吗?


    “去病,可是怕了?”卫青突然问道。


    霍去病抬头,目光和卫青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撞上,他分明看出了自己的所有想法,可是眼睛里却还是装满了挑衅般的笑意。


    这就怕了?这可不像我的外甥,更不像大汉冠军侯该有的模样。


    霍去病读懂了他的眼神。


    在这样的眼神的注视下,霍去病心中的迷茫一扫而空,眼神逐渐变得坚毅:“怕?舅舅才该怕我追上你。”


    “舅舅,我不仅会追上你,我还会追上他。”霍去病指着幕布,他会做得比视频里的那个他还要好。


    卫青的斗志也被外甥眼中的火焰点燃:“那我可得努力不让你追上。”


    见甥舅二人斗志昂扬的模样,刘彻朗声大笑,仿佛已经看见了他们为大汉开疆拓土的模样。


    【要变成对抗路舅甥了吗】


    【以后的卫霍be like:今天你攻下一座城,明天我灭掉一国】


    看见陛下脸上的喜意,张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他还是不要在这时候泼陛下冷水,反正该知道的待会陛下都会知道。


    【陛下,别高兴得太早】


    【张骞欲言又止的样子简直演我,想说又不敢说】


    【别傻乐了,待会就乐极生悲】


    刘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喜色,他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但谁让匈奴是他的一块心病,知道匈奴败退,刘彻恨不得痛饮三杯来庆祝。


    可惜,他的笑容并没有在脸上呆太久。


    “霍去病因病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谥号‘景桓’,陪葬茂陵。”


    视频里的张骞颤着声音复述着这句话,视频外的卫青同样不可置信。


    卫青前些日子才与匈奴打完仗,肤色被晒得黝黑,此时这张脸却惨白无比,方才的喜色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喃喃道:“二十四岁?”


    刘彻面上的笑意也不复存在,面色凝重。


    一切变得太快,明明几息之前二人还在笑,卫青甚至还在“挑衅”外甥。


    霍去病这个当事人反而还笑得出来,他语气轻松:“陛下,舅舅,别看我走得早,做的事可不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了陛下微红的眼眶和舅舅脸上的泪珠。


    房车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张骞赶紧上前:“陛下莫要担心,后人推测冠军侯或是因为行军途中使用生水才会生病,只要多加注意,再聘名医照看左右,冠军侯定能长命百岁……”


    再怎么说后世离现在也有千年之久,后人推测出的冠军侯的死因未必准确,绝不能只在饮水上设防。


    张骞的话打破了车的寂静,刘彻颔首同意,霍去病被舅舅的眼泪烫到,此时点头如捣蒜,连声保证自己从今往后一定不喝生水,一定遵从医嘱。


    征召名医的命令从房车内传出,不久之后这道谕令会传遍大汉的每一个角落。


    这件事暂且揭过,霍去病英年早逝的消息固然让人痛心,但用霍去病的话讲,他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既然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就不要再在这件事耗费时间。


    霍去病:万一后面还有更坏的事等着解决呢?-


    夜色渐深。


    霍去病趴在桌上,下巴贴着冰凉的桌面,想让自己清醒些。


    视频虽稀奇,坐着看大半天也是会累的。何况他年纪轻轻,正是缺觉的时候,这会眼皮子都已经开始打架了。


    刘彻和卫青也是一脸倦容,眼睛干涩。


    卫青眨了几下眼睛,试图缓解眼部的不适。不过半天时间,他就品出了现代人悟了许久的道理——科技是把双刃剑。


    投影幕布虽神奇,但未免也太费眼睛了


    【遭不住了,我先睡了】


    【算算时间,他们几个相当于连续看了六七场电影】


    【霍去病这小演员也是真坐得住,换其他小孩早无聊地乱跑了】


    【别给霍去病看近视了,到时候打仗都看不清敌人】


    【没关系,真近视了主播会带他来现代配眼镜的】


    【戴眼镜打仗的霍去病吗?那很斯文了】


    【事已至此,开画!】


    终于,瞥见霍去病合上了眼睛,刘彻揉了揉眉心,缓声道:“今天先到这,卫青你和去病回去休息罢。”


    许是今天心情不错,如此疲倦的情况下刘彻还有力气开玩笑:“可不能把咱们大汉的冠军侯累坏了。”


    霍去病迷迷糊糊地被舅舅扶起,告退时说的话都是模糊不清的。


    甥舅二人下了房车,张骞接过车外宫人递来的天子寝具和寝衣才把门合上。


    刘彻今晚要宿在房车里,连公孙弘等人都没被允许进入房车,更别说宫人了,于是给刘彻铺床的任务就落到了张骞头上。


    【怜爱张骞……刚出了趟远差回来,还要负责给老板铺床】


    【好歹刘彻给爵位给赏赐,不像我的老板只给画大饼!】


    趁着刘彻进卫生间洗漱,张骞拿出布袋中的手机,小声地告诉观众他要下播了。


    【别啊!好歹让我看看武帝出浴啊!】


    【我也想看,别下播啊张骞劳斯】


    看着弹幕里的虎狼之词,张骞更坚定了下播的念头,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直播间。


    刘彻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闭着眼,任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


    张骞在视频里演示过卫生间设施的用法,他使用起来并不困难。


    从卫生间里出来,刘彻清醒了一些,他披散着长发,随意靠坐在床上翻看张骞的笔记本。


    其实若想知道所有视频中的重要信息,看张骞的笔记本就足够了,但刘彻还是想亲眼看看万里之外的世界,不然也不会拉着卫青、霍去病在房车里看大半天视频。


    若非眼睛实在干涩,他现在肯定会抱着手机继续看视频,而不是捧着笔记本。


    刘彻这一天又是打猎,又是高强度看视频到深夜,不多时倦意再次袭来,意识逐渐模糊,冷不丁地,他听张骞说道:“陛下,臣想起有件事没写在笔记本里。”


    那件事发生在张骞得到笔记本之前,所以他忘了写在笔记本里。


    刘彻的长发遮掩了部分面容,张骞都没注意他的眼睛已经半合上,只以为辛勤的陛下还在看笔记本,他说道:“臣去了两千年以后。”


    像是在睡梦中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刘彻猛地睁开眼,双目清明,一丝困意也无:“你去了两千年以后?”


    刘彻想自己今夜应是彻夜难眠了。


    “你的友人不仅能来到大汉,还能带人一同去两千年后?”他再次求证道。


    张骞点了点头,刘彻沉默半晌,问道:“你的友人现在何处?”


    “许是在匈奴?”张骞不确定游夏目前找没找到他的妻儿,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匈奴?!


    刘彻呼吸一滞,忙问道:“她去匈奴作甚?莫非她还结交了匈奴友人?”


    按那人对张骞的大方程度,保不齐也送了匈奴友人不少奇物,若是匈奴凭借奇物实力大增……


    见刘彻眉头紧锁,张骞就知道陛下正在自己吓自己,他要是再不说话,陛下估计都要在脑子里预演完两国交战的各种情形了。


    “臣的妻儿还在匈奴,恩人仗义,让臣先回来复命,她去帮臣接回妻儿。”张骞不好意思地说道,他还没将自己在匈奴娶妻生子的事情告诉刘彻。


    “原是如此,”刘彻松了一口气,复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抬眼看向张骞,“你在匈奴娶妻生子了?”


    作者有话说:


    周三23:30更新~刘彻(猛然清醒):有大瓜!


    第40章


    这一晚, 刘彻跟听八卦似的听张骞成婚前后的经过。


    他并未因张骞与匈奴女子成婚而对他生疑,相反,张骞已在匈奴娶妻生子却还坚持回到大汉的赤胆忠心更叫刘彻感动。


    他琢磨着给张骞的赏赐里再添上些什么, 这一琢磨就琢磨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和张骞呆在房车里就没出去过, 卫青和霍去病每天一大清早就扎进房车, 半夜才打道回府,张骞拣着重要的视频为他们解说,短短三日就让他们对西域的了解有了质的飞跃。


    直到第四天的早晨, 刘彻再次从房车内狭窄的床榻上苏醒, 他看着踩着爬梯、慢慢从车顶床铺下来的张骞,又看了看逼仄的房车,一拍脑门,他知道该赏张骞什么了-


    “博望侯, 这就是陛下赐下的宅邸了。”宫人态度恭敬地说道, 他目露崇敬地看着眼前这位新鲜出炉的博望侯。


    这位博望侯被困匈奴十载, 却从未忘记故国,甚至还将西域的良马与种子带回了大汉。


    据说他还为陛下带回来一件宝物, 但陛下近侍的嘴很严,没人知道是什么宝物, 只知道珍贵异常。


    张骞站在宅邸大门前,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他……封侯了?


    纵然他早已从游夏口中知道自己未来会被封为博望侯,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仍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宫人再次恭贺张骞,末了还补上一句:“陛下今日在朝会上盛赞博望侯的话已经传遍了未央宫,想必此时应该快要传遍长安城了。”


    他不免艳羡, 扬名天下,留名青史,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今日之后全长安的人都会知晓博望侯的功绩,也会知道陛下大悦,将未央宫北边的一处华贵宅邸赐给了他。


    游夏作证,确实全长安的人都知道。


    她刚进长安城,还没让系统给她发张骞的定位,便听见路边的百姓兴致勃勃地在讨论着陛下新封的那位博望侯。


    “听说那博望侯被匈奴人关押了十年才找着机会逃走。”


    “我怎么听说是二十年?”


    “你这就离谱了,陛下即位都还没二十年呢。”


    “那陛下赐给他一座园子总错吧?”那人目露向往,“据说那座园子华美无比,里面的柱子都是金子做的,真想亲眼见见。”


    “就在未央宫北边,你去瞧瞧呗。”另一人撺掇道。


    游夏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半晌后她问系统:“你说,张骞新房子里的柱子真是金子做的吗?”


    系统:“……你说呢?”


    这还用问,当然不可能是真的!


    游夏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果然还是不能太沉浸式吃瓜,一不小心脑子都吃没了。


    弹幕观众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以为游夏是在问他们,也在笑游夏这问题问得傻。


    【路人不都说了吗,张骞家就在未央宫北边,主播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最近半个月天天看张骞直播,几天没看到他还怪想他的】


    张骞第一天忘了关直播,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刘彻的面容直播出去,他那一整天都心惊胆战,生怕被陛下发现。


    因此后来几天,他都没有再开直播,游夏被迫上工,直播她和张骞妻儿的赶路日常。


    “阿依娜,”游夏唤着身后正拉着儿子的匈奴妇人,“我知道张骞住哪了,你们很快就能和他团聚了。”


    游夏每次喊阿依娜的名字时,心里都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史书上并没有记载张骞匈奴妻儿的名字,她是全华夏第一个知道阿依娜名字的人。


    阿依娜松开拉着儿子的手,将游夏拉入怀中,下一秒,游夏双脚离地,被抱着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阿依娜松开眼冒金星的游夏,双手在游夏肩上拍了拍,她的臂膀格外有力,拍得游夏险些闷哼出声。


    游夏早已习惯阿依娜表达开心的方式,尽管她的小身板有些承受不住,但她喜欢被阿依娜抱着转圈。


    每当阿依娜抱着她转圈时,乌勒就会用幽怨又艳羡的眼神看着她。


    乌勒是阿依娜孩子的小名,他刚满十岁,却已经无法再被阿依娜抱起转圈——还是个孩子的乌勒身量已经比游夏高了。


    三人一路朝着张骞的新宅邸走去,他们三个大摇大摆地走在长安城内,两个匈奴人丝毫没有因为走在大汉都城街道而害怕,路上的行人也没有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因为行人根本看不见他们三个。


    游夏:是的,我又开挂了。


    开玩笑,他们三个没一个人有大汉户口,其中两个还是匈奴人,不开挂他们别想进入大汉领土。


    阿依娜和乌勒都当游夏是会法术的巫师。


    游夏当初来寻他们,为了证明自己是受张骞所托,专门让张骞录了段视频向阿依娜说明情况。


    阿依娜第一次看见张骞出现在手机里时,险些以为张骞被游夏用法术收进手机里了。


    总之,在阿依娜母子眼里,游夏就是用法术救过他们全家的巫师大人-


    张骞正在游览他的新宅子,想要寻一处地来种他从西域带回来的一些种子,恰在此时,门房来报,说是门外有一对匈奴母子求见。


    宅中奴仆都知晓张骞曾在匈奴待过,因而见着寻上门来的是匈奴人,也没有做出什么冒然的举动,只是让他们在门外稍候。


    一听是一对匈奴母子,张骞便知道来的是阿依娜和乌勒。他大喜过望,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种地,朝着大门口小跑而去。


    门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自家主人奔跑的背影,暗自庆幸还好他们没对那匈奴母子出言不逊。


    大门打开,阿依娜和乌勒正站在门口,见着张骞,阿依娜用生涩的汉话唤道:“使君。”


    她习惯这么喊张骞,他们最初的结合并非自愿,是在朝夕相处中才逐渐亲昵的,可生疏之时称呼却怎么也改不过来了。


    张骞伸手抱住阿依娜和乌勒,一家三口都没说话,静静地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他们已分离一年有余。


    过了许久,张骞才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


    “恩人呢?她没同你们一道回来吗?”张骞问道。


    阿依娜说道:“恩人将我们送到门口就走了,说是要去逛逛长安城。”


    张骞皱了皱眉,根据他对游夏的了解,对方连日奔波,到达长安城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寻一处地方躺着歇息,这会儿却都没进他家歇脚。


    张骞:这很不对劲!


    “你不对劲。”系统说道,“根据我的分析,你在躲着汉武帝。”


    游夏此时作汉代女子打扮,正走在长安城内的街道上,好奇地东张西望。闻言,她身子一僵,险些把脖子扭了。


    她面上没有表情,脑海中仍嘴硬地对系统说道:“什么叫躲着汉武帝,那叫王不见王!”


    作者有话说:


    星期天有更新~张骞妻儿的名字没有史料记载,阿依娜和乌勒是我取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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