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张骞握着筷子, 伸向面条上铺着的翠绿细丝,他夹起一把细丝送到眼前,细丝色如碧玉, 看着便鲜嫩无比,将之放到鼻尖, 闻惯干燥空气的鼻腔瞬间被一股陌生而清冽的气味填满。
他不再犹豫, 将细丝送入口中,入口清脆,咀嚼后有汁水迸溅, 清爽甘甜。
张骞从未吃过这样的蔬果, 他又夹起一筷子细丝,细丝上沾着那形似草籽的东西。那东西看着不起眼,入口微硬,嚼破之后竟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油香味。
见他一连夹了两筷子黄瓜丝, 游夏生怕他错过美味, 提醒道:“别光吃黄瓜呀, 这面得拌起来才好吃。”
张骞依言拌匀凉面,细长的面条裹满红油芝麻, 不同于他曾吃过的滚烫面食,这碗面是冷。身处沙漠, 冷食确实比热食更让人有食欲,吃起来不会生汗,张骞心头一暖,感激恩人的贴心。
“呼……恩人,此面味美,但为何这般辛辣?”张骞被辣得面色泛红,额上生汗, 若不是顾及游夏,他都想扯开衣衫凉快凉快。
他打量着碗中食物,这辛辣并非来自面条,细丝和“草籽”他尝过,也非辛辣来源,那便是这油的问题。
那瓶红油还放在桌上,透明的瓶中除了红油还沉着“草籽”和红色碎屑。这红油是游夏根据自己的口味做的,比一般的红油辣上许多。
见他被辣得满头大汗,贴心·游·恩人·夏既心虚又愧疚,连忙把盛着葡萄的碗递给他:“面辣是因为我在红油里放辣椒放多了,对不住,吃颗葡萄解解辣。”
原来这紫玉珠子叫葡萄。
张骞被辣得都没问葡萄该怎么吃,捏了一颗就塞进嘴里。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他能感受到葡萄的皮与果肉在口中分离,果肉甘甜,皮嚼起来却有涩意,张骞喉头一滚,将果肉连着皮一齐吞下。
【原来张骞是吃葡萄不吐皮党】
【张骞(嚼嚼嚼):这个皮能吐吗?还是不浪费了】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待辣意稍减,张骞便问道:“恩人,此等吃食我在大汉从未未见,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可是来自西域?”
游夏从包中取出一根脆嫩的黄瓜,无视张骞心疼的目光,用少许矿泉水清洗后将其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张骞:“这是一种蔬菜,叫黄瓜,就是你刚才吃的丝儿。”
“这是芝麻,一般用来增香,还可以榨油。”她指了指碗中白色草籽,又指着葡萄说,“这葡萄是一种水果,可以拿来酿酒。黄瓜、芝麻、葡萄都来自西域。”
“黄瓜甘甜,芝麻清香,葡萄可口。”张骞称赞道,“恩人能寻得这三种吃食,可见恩人深谙饮食之道。”
【谁来给我翻译一下张骞啥意思】
【张骞夸主播会吃的意思】
【张骞意思是主播能寻得这三种吃食,简直就是老饕中的老饕,太有品了】
【好一个张骞,竟敢自卖自夸!】
【笑得我停不下来,其实最会吃的是你啊张骞劳斯】
【张骞:恩人竟跟我一样有品位!】
“那辣椒来自何处呢?”张骞又问道,辣椒虽辣,吃完却有些上瘾,才靠吃葡萄解了辣,他竟又生出再吃一口面的想法。
“辣椒来自……额,”游夏顿了顿,“来自比西域更远的地方。”
“比西域还要远?”张骞眼睛一亮,好奇地追问道,“那有多远?”
张骞好奇比西域还要远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更好奇游夏是如何到达那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大汉的东边,隔着一片海,要坐很久的船才能抵达。”游夏回道。
张骞更好奇了:“坐船?恩人当初去那里坐了多久的船?”
“我也没去过,这辣椒是别人从那个地方带回来的。”游夏指了指葡萄,“西域我也没去过,这些也是别人带回来的。”
比起遥不可及的海对岸,还是西域对张骞的吸引力更大。
“好生厉害的人物!”张骞眼睛一亮,“不瞒恩人,我此去西域有重任在身,本有一通晓西域语言之人与我同行,奈何突遇大风,我同他失散,如今正缺一熟悉西域之人相助,不知此人现在何处?若他愿相助,我必有重谢!”
恩人口中那人既有带回西域物产之能,定是个通晓西域诸事之人。
甘父生死不知,可前往西域之事迫在眉睫,他一不通晓西域语言,二不熟悉西域路线,若能得那人相助,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那人确实是极为厉害的人物,”游夏顿住,见张骞摆出一副洗耳恭听,像是极为好奇那人事迹的模样,她笑了笑,开始歌颂那人的事迹,“他历经千难万险,将西域物产与见闻带回中原,他的壮举被称为‘凿空西域’,他开辟了一条连接大汉与西域各国的商路,这条路被世人称为丝绸之路。”
游夏定定地看着张骞,只待他问那人是谁,她便将一切和盘托出。谁知张骞并未迫不及待地询问,相反,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
张骞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何滋味。恩人虽会说汉话,但衣着与所携之物皆与汉人所穿所用迥异,因而他只当她是邻国女子,带回西域之物也只是带回到她的国家,而非大汉。
可现在恩人却说那人将物产与见闻带回了中原,还在大汉与西域诸国之间开辟了一条商路。
张骞这才对自己被匈奴扣押的这十年有了实感。
是啊,距离他奉陛下之命出使西域已经过去足足十年了。
这十年间他杳无音讯,陛下派旁人西行又有什么奇怪?
张骞自匈奴逃出后,并未选择返回大汉,而是继续西行,完成他的使命。为了完成使命,他走了许久的路,戈壁、沙漠……任何险阻都无法让他放弃西行。
使命早已成为他的信念,他的精神支柱。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已经有人替他完成了使命。
那人可真厉害,不仅带回了西域物产,还连通了大汉和西域。哪像自己这般没用,离开大汉十年,连西域的边都还没摸着。
本已不再干涩的喉咙却只能发出滞涩之声,张骞问道:“果然是英杰般的人物……此人是谁?”
纵然失落,张骞也由衷敬佩此人,想知道为大汉做出如此大贡献的英雄是谁。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游夏嘿嘿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骞,等着对方露出惊喜之色,未曾想张骞却站起身来对她躬身道:“原是恩人,恩人大才!”
游夏:啊?
看到张骞对自己行礼,游夏整个人都懵了,张骞对她有什么误解吗?她的脸皮有厚到在一个刚见面的人面前自卖自夸的程度吗?
而且她不是说过自己没去过西域,黄瓜芝麻都是别人带回来的吗?
游夏打量着张骞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寻思这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张骞你到底咋了,有啥想法跟我说说啊!
游夏不过懵了一秒,就连滚带爬地从躺椅上下来,宁肯跌进沙子里,也要避开张骞这一礼:“不是,这是做什么!不是我啊!”
张骞想起游夏确实说过自己未曾去过西域,他拧着眉头,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是谁?
“……大伙是不是也让我照顾好他?”
是了,他昏迷之时听见恩人在和旁人说话,想必那人就在附近。
张骞忙将跌进沙地的游夏扶起来:“那便是方才与恩人说话之人?我未曾看到那人在附近,只听‘近在眼前’便以为说的是恩人你。”
“没有别人。”有的时候开悟就在一瞬间,游夏跌进沙子里像是把脑子摔灵光了,终于对上了张骞的脑回路,她抓着张骞的手腕,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张骞,那个人是你。”
“凿空西域,开辟丝绸之路的人是你。”游夏说道,“张骞,你完成了你的使命。”
张骞一怔,很快失笑摇头:“恩人说笑了,我尚未踏足西域,何谈凿空?”说罢,神色更加黯淡。
“真的是你!”游夏急了,果然还是操之过急,她说实话张骞都不大信。
“我来自两千多年之后,我知道你的名字、经历,你被匈奴人扣押了十年,你和堂邑父要去西域,你想联合大月氏对抗匈奴。”
游夏说得情真意切,但来自两千多年之后太过荒诞,就算游夏说出张骞的经历和他要去做的事,张骞也实在没办法相信她,他甚至怀疑起游夏口中那个凿空西域之人究竟是否存在。
可编出那种谎言骗他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还能因此原路返回,不去西域吗?
没错,张骞仍打算继续前往西域。
就算已经有人完成了出使西域的任务又如何?
陛下另派了人那是陛下的事,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匈奴的无数个日夜里,张骞时而描摹记忆中逐渐模糊的大汉都城,时而幻想从未见过的西域风光,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也要去西域看看。
张骞犹豫着如何和游夏告辞,虽不知她为何要说那些胡话,但她救了他一命,无论如何都是他的恩人,他不能失礼地自行离去。
游夏不知张骞已生去意,一心想着怎么让他相信自己。
上回遇到不相信自己的人,她是怎么做的来着?
计上心头,游夏问道:“张骞,你可愿跟我去个地方?”
张骞不是赵构那种人见人嫌的家伙,游夏不想也不敢强迫对方跟自己走,担心张骞拒绝,她加大筹码:“你放心,不会去很久。我通晓西域各国的语言,且有西域地图在手,你若同意,我可助你尽早抵达西域,你也不必担心语言问题。”
有系统自动翻译,又有导航指引,她大小也算是个西域通,虽不知张骞是怎么和堂邑父失散的,史书上没写这段,但既然堂邑父不在,就让她暂时接任张骞的翻译向导好了。
【我有一段野史要讲!】
【据野史记载甘父或为女子,精通西域语言,极擅寻路】
【泥萌够了!】
【封主播为堂邑夏】
【甘父:我只是被沙尘暴吹走了,不是不回来了】
窥屏的游夏:……甘父对不起!
游夏知道甘父最后和张骞一起回了大汉,因而并不担心对方的人身安全。只是弹幕提到甘父,游夏好奇对方现在何处,便戳了戳系统。
“统,你帮我找找甘父在哪。”
“1能量。”
“可以,”游夏悲伤地说道,“咱俩这关系,居然没优惠吗?”
“甘父已经到达大宛了。”系统很快锁定了甘父的位置,接着言简意赅地回答游夏的质问,“亲兄弟明算账。”
游夏:……好吧。
甘父居然已经抵达大宛了,想来原历史上张骞遇到沙尘暴与其失散后,二人应是在大宛会合的。
想到这里,游夏更不敢以张骞恩人自居,毕竟就算没有她,张骞也能走出沙漠。
此话一出,张骞果然心动,思虑再三,他点了点头:“恩人,我们要去何处?”
“别叫我恩人,叫我名字就行,”游夏再次纠正道,“借你手臂一用。”
“游夏,”张骞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伸出手臂,“我们要去何处?”
游夏搭上他的手臂,身体上迸发出一阵白光,白光从她的身上沿着手臂蔓延张骞全身。
张骞看着那乍然出现的白光,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不由得瞪大双目,在被白光完全包裹前,他听见游夏说道:“我们要去——两千年以后。”-
到两千年后需要多久?
张骞产生这个疑惑不过一秒便得到了答案——原来只需一眨眼,便是千年。
视线再次清晰时,满目黄沙不再,张骞看见了许久不见的绿意。
他站在高台之上,长长的阶梯下,一大片草地铺展开来,向远处延申,草地间有几条蜿蜒小路供人行走。
高台之上,视野开阔,今日天晴,没有雾气遮掩,他很容易就能看到远处那重重叠叠、几乎要插入云霄的高楼。
他从未见过那般高的楼阁。
张骞转头刚想对游夏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粗犷的男声打断。
“朋友们,咱们现在到汉长安城未央宫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了。”那人举着一方盒子,像是在自言自语,“门票?这里不要门票,免费开放,大家来西安旅游的时候可以来逛逛。”
长安城,未央宫!
“这里是长安?”张骞向游夏求证,他神色激动,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游夏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长安城遗址。”
张骞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长安,他魂牵梦萦的长安,他回来了——尽管隔着两千年的时差,尽管昔日华美的宫殿都作了土。
“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是前殿遗址最北部的高台,这里是汉代全长安最高的地方,”男子奇怪地看了眼流泪的张骞,只当这是感性的历史迷,到了古代遗址便收不住眼泪,他对着直播间的观众继续说道,“咱往这后面看,那片遗址就是椒房殿。椒房殿知道吧?皇后住的地方……”
高台。
张骞环顾四周,神色恍惚。这座铺着木板、围着栅栏的高台已与张骞记忆中的高台大相径庭,但他仍然记得当年他同陛下一齐站在这里时的情景。
那时陛下十七,少年意气,有开疆拓土之志,而他二十出头,年轻气盛,正渴望建功立业。
孤月高悬,高台之上夜风骤起。大风吹得衣袂翻飞,猎猎作响,可两名年轻人恍若未觉,在月色中静静伫立。
陛下遥望着夜色中的长安,指着长安以西,问他:“今匈奴跋扈,西有月氏可结。卿可愿往?”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臣愿往!”年轻的他未有一瞬犹豫,望着帝王的背影,他忠诚地宣誓,“纵死绝域,九死无悔!”
如果现在的自己回到那时,还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臣愿往”吗?
张骞这样问着自己,他很快就有了答案——他依然会回答那三个字。
他看着近处空旷的草地,望着远处高耸的楼阁,闭上眼睛,只是他会在高台上站得久一些,他会跟陛下一起眺望长安城,他要看得久一些,再久一些,这样在匈奴的十年里,在两千年后的今日,长安的样子也不会再模糊。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五18:30更新~没去过遗址公园,相关描写参考网络视频
第22章
张骞沉浸在往昔的回忆里涕泗横流, 游夏则被一旁男子的讲解声吸引过去,她听得入神,不自觉地跟在男子身后, 张骞也下意识地跟着游夏。
大哥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给他直播间里的观众讲道:“那真是椒房殿!瞧你说的,这都过去两千多年了, 宫殿怎么会还在?现在就是片空地, 退一万步讲,宫殿要还在,这么园能免费?”
“今天人看着是不多, 工作日嘛, 都在上班,”大哥介绍道,“这里人最多的时候应该是春天,你们看前面这片草地, 一到春天那是长满了人, 都蹲在地上掐苜蓿, 有的地方还能挖到荠菜。”
“不过挖苜蓿这些行为都是被园方禁止的,一是挖苜蓿破坏植被, 二是苜蓿都打了农药,怕游客吃出问题, ”大哥挠了挠头,“不过我每年还是要来掐,就是每次吃都胆战心惊。”
游夏直播间的观众也在蹭大哥的讲解,听得津津有味。
【重生之我在未央宫挖野菜】
【大家如果要去掐苜蓿,记得只掐顶端嫩尖哦,不要连根拔起、破坏植被】
【偷偷讲一声,大明宫遗址公园也能挖野菜】
【真是时代好了, 搁以前哪能在皇宫挖菜?】
【三四月的时候去过一回,确实好多人都在采苜蓿,要不是我不爱吃,我也采】
“不让采为什么还要在公园里种苜蓿?”大哥念着他的直播间弹幕,回答道,“种苜蓿有利于遗址公园的生态保护,而且当年张骞从西域带回苜蓿,马爱吃苜蓿,马作为古代战争的重要资源,是很重要的,为了养马,汉武帝刘彻命人在皇宫周围种满苜蓿,所以说在未央宫遗址种苜蓿是很有历史文化意义的。”[1]
【我看《史记》写的苜蓿是汉使带回来的,不一定是张骞,为什么说是张骞带回来的?】
【因为是张骞开辟的丝绸之路,从西域传来的东西,一般表述都会说是张骞带回的】
听到自家陛下的名讳,张骞终于从回忆中抽离,他眉头一皱,武帝?
陛下还没死,自己就知道了陛下的谥号,这种感觉属实有些怪异。不过陛下的谥号竟是“武”吗?
刚强理直曰武,威强辟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2]
陛下之谥号乃是美谥中的美谥!
张骞喜不自胜,谥号既为“武”,说明陛下在位时,大汉的军队定是史无前例的强大。思及那大哥所说的苜蓿,张骞暗暗记下,此物越早带回大汉越好,马壮才能军强。
不对,何须从西域带回大汉,眼前不就有现成的苜蓿吗?
虽然那男子说园方禁止采摘苜蓿,但为了大汉,张骞怎么着也要搏一搏。
他一改刚才伤春悲秋之态,斗志昂扬地朝大哥刚才指的那片地奔去,虽然他认不得苜蓿,但各种草都采一些准没错。
“哎哎哎!这里不让采!”张骞还没采下一株草,保安大爷的声音远远地便传了过来,张骞身形一僵,讪讪收手。
保安大爷走近,没好气地说道:“夏天采啥子苜蓿嘛?都开花了,又老又不好吃。”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看张骞这一身像是刚从沙堆里爬出来、衣服破破烂烂的样子,疑心这是个吃不起饭的流浪汉。
难怪现在还来采苜蓿。
保安大爷:良心隐隐作痛。这小伙子都这么可怜了,我还不让他采苜蓿!
张骞被抓包,心虚地低着头:“丈人勿怪,我、我只是想采些苜蓿去喂马。”
“喂马?”大爷都没纠结张骞对他的称呼,只狐疑地看着他,就他这副样子还养得起马?
“就算是马也更爱吃春天的嫩苜蓿,”大爷想这年轻人应该是窘迫之下胡乱找的借口,“以后想吃苜蓿就早点来,三四月苜蓿又嫩,采的人又多,不容易被赶……”
大爷住了嘴,他可是保安,怎么能说这种话?
大爷咳嗽两声:“这些苜蓿都打了农药,万一吃出问题怎么办?看在你还没摘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说完,保安大爷转身离去,这流浪汉都吃不起饭了,实在想吃苜蓿就采吧,他就当没看见。
【出师未捷身先死,连苜蓿的毛都没摸上就被抓包了哈哈哈】
【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对不起,我真的好想笑】
【试图在直播间get一些历史知识点,谁知目前只get到春天的苜蓿更嫩更好吃的知识点】
【历史老师发出呐喊:补药试图在这个直播间get历史知识点啊!】
【劳斯劳斯,所以堂邑父其实是穿越的主播,苜蓿其实是张骞从遗址公园带回大汉的对不对!】
【劳斯已吓晕】
【那我get的知识点多一些:去遗址公园摘苜蓿要春天去,而且得挑人多的时候去】
游夏艰难地止住笑意,朝僵在原地的张骞走去:“张骞,咱们还是去西域寻找苜蓿种子吧,这里的苜蓿都打了农药,带回大汉说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何为农药?”张骞好奇地问道。
“农药就是能除草杀虫、让植物或作物长得更好的一种药。”游夏解释道,“但是人或牲畜食用有残留农药的食物,身体可能会受到伤害。”
张骞看着四周茂盛的苜蓿,农药的效用有多强不言而喻,只是效用虽强,害处竟也这般大。
连两千年后的人都担心食用农药残留的食物会出问题,张骞根本生不出询问农药配方的心思,于大汉而言,现代农药的危害远大于益处。
“农药有这般严重的危害,为何还要使用?”张骞好奇地问道,既然都知道农药对人体有害,为什么还要使用?如果他知道农药对地力也有危害,只怕更会困惑。
“两害相权取其轻,”游夏说道,“国家人太多,不用农药增产,粮食产量跟不上,会饿死更多人。”
“人多?现在大汉人口几何?”
“十四亿。”
十四亿。
听到这个数字,张骞瞠目结舌,这个数字未免也太过夸张了。他虽不知自己离开大汉的十年里人口增长了多少,但全国人口数总归不会超过四千万。
大汉建国之初,人口不到两千万,若非文景两朝休养生息,陛下即位时全国恐怕连三千万人都不会有。
难怪,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没有农药,不知会饿死多少人。
张骞不知能让这么多人吃饱饭并非农药一物之功,此时他只顾着平复心情,让自己莫要大惊小怪,两千多年过去,人口增长到十四亿不是很正常吗?
张骞:真的正常吗?
游夏说完现代的人口数量,又纠正张骞道:“我们国家现在不叫大汉了,叫华夏?”
“华夏?”张骞惊道,“好端端的,为何要改国号?汉乃高祖皇帝钦定……”
作为大汉的臣子,张骞自是期望也坚信大汉能万万年的,他根本没考虑大汉会灭亡的可能,只当是大汉哪位皇帝改了国号,也不想想国号这种东西怎会有皇帝会轻易更改。
“商周秦的国号怎么改的,汉朝的国号就是怎么改的。”生怕张骞因为大汉覆灭晕过去,游夏安抚张骞道,“王朝更迭在历史里是很正常的事,大汉在统一王朝里国祚都算长的了。不管是哪朝人,咱们都是华夏人,你就当改了个名字嘛,也没什么的。”
比起宋朝熟读史书,见多了统一王朝覆灭的赵鼎等人,得知大汉没了的张骞显然做不到淡定。
眼见对方捶胸顿足,神情悲怆,游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汉朝虽灭,但汉朝灵魂永存。你知道华夏有多少个民族吗?”
张骞不知道为什么游夏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他摇头示意不知。
“一般说是五十六个,但实际上不止这么多,”游夏说道,“其中有一个民族,它的名字叫做——汉。”
张骞猛然抬头,对上游夏的眼睛,眼中似有触动。
“因为你,因为汉武帝,因为汉朝的每一个人,汉成为了一个民族的名字。”游夏说道,“王朝会覆灭,国号会更改,但汉民族却一直存在,它同华夏大地上的所有民族一起组成华夏民族,而汉朝也会永远存在于华夏民族的记忆里,千秋万代,永世长存。”
张骞一顿,他看着满地苜蓿,悠远的目光像是穿过时间,看见了两千年前的未央宫,那时的未央宫宏伟壮丽。
只叹两千年沧海桑田,雕梁画栋都作了土。
“难得来一次,张骞,你可想看看两千年后的丝绸之路?”张骞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什么,游夏有心让张骞高兴起来,她轻声说道,“这是你留在华夏记忆里的痕迹,也是大汉留给华夏的珍宝。”
说罢,不等张骞点头,她便抓住张骞的手臂,两人眨眼之间便腾空而起,窜入云霄。
张骞不知游夏是如何做到的,他虽身处万丈高空,却似如履平地,更神奇的是,遗址公园分明远在万米之下,他却能清晰地看清公园的每一处角落。
游夏指着未央宫遗址说道:“古丝路始于大汉长安,从你迈出未央宫的第一步起,东西万里便注定因你贯通。”
作者有话说:
周日18:30更新查遗址公园资料的时候,看到三月份好多人去遗址公园挖野菜的视频,有人说保安人很好,让他们等自己走了再掐,感觉好有意思,于是就写了张骞采苜蓿的情节。张骞:这就是安排我被抓包的理由吗?被抓包真的很尴尬!保安大爷:原来是张骞啊,我还以为是流浪汉。【1】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陶肥饶地。及天马多,外国使来众,则离宫别观旁尽种蒲萄、苜蓿极望。——《史记》【2】刚强理直曰武,威强辟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逸周书》
第23章
东西万里因他贯通, 多让人激动万分的话?
张骞此时确实激动,却并非因为名垂青史,而是因为他正飘在云端。
虽说他也是穿越过时空隧道的人, 但他只在时空隧道中呆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几乎什么都没看清, 因而连害怕、激动的情绪都未曾出现。
而现在, 他站在云端,身旁是浮云飞鸟,脚下是万丈高空, 这样的画面很难不让人激动。
与他相反, 游夏淡定得眉头都没皱一下,这让张骞疑心两千年后的人都是这么飞的。
张骞凝眉沉思,华夏自古便有飞天传说,如嫦娥奔月、鲲鹏展翅, 嫦娥是食了仙药, 鲲鹏是化鸟生翼, 两千年后的人竟是无需任何外力帮助,就这么腾空而起, 飘在空中飞吗?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游夏看似淡定,实则已被吓得六神无主, 方才能说出那句话都算她敬业。
“系统,你也没说看丝绸之路是这么个看法啊!”
“丝绸之路宣传片都爱用航拍,看着可震撼了,这样拍,热度应该会高一点。你放心,不会飞太久的,我会用时空跳转加速的。”
“好歹安排架直升机呀, 这样站在云上好吓人!”
“华夏私人直升机申请好难的,不如直接飞来得快,还更自由呢。”系统说道,“我开了隐身,别人看不见你们的。”
别人?飞这么高就算不开隐身还有谁能看见他们?
轰隆——
一架飞机从他们身旁飞过,游夏甚至能看清贴在飞机窗户上的小孩脸上的口水。
张骞也看见了那架钢铁巨鸟,口中喃喃:“鲲鹏?不对,‘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这巨鸟没有鲲鹏大。”[1]
他再定睛一看,巨鸟肚子里还有人!巨鸟腹中之人皆泰然自若,必不是被吞了,那答案便只有一个。
“此物是飞机,由能工巧匠制造,可载人飞行,若乘此物,从大汉到西域只需几个时辰。”游夏解答道。
如张骞所想,这些人需要依靠巨鸟才能飞行。
他看看巨鸟,又看看游夏,显然不理解为何那些人需借助巨鸟飞行,巨鸟腹中还有坐具,而他们无需借巨鸟之力便能浮空——虽然没有坐具,只能在空中罚站。
游夏读懂了他的眼神,默了一瞬,说道:“咱俩没买飞机票,坐不了。”
【原来没买飞机票还能自己飞吗?那我坐那么多回飞机算什么!?】
【算你有钱!】
【这是没买飞机票的问题吗?】
【张骞要被忽悠瘸了】
【张骞:华夏后人竟能无翼而飞,恐怖如斯!】
张骞看出游夏没有多说的意思,也没再追问,只是遗憾不能进入巨鸟,不,是飞机内部一观。
游夏总算习惯了飘在空中的感觉,同系统沟通好什么时候使用时空跳转,她对张骞说道:“在你脚下的是大汉长安,也是华夏西安。长安是古丝路的起点,在两千年多年后的今天,它也是新丝路的起点。”
一句话的工夫,他们已不在未央宫遗址的上空,他们来到了西安市区的上空。比起在遗址公园高台上的惊鸿一瞥,张骞现在才终于看到了现代都市的全貌。
游夏看惯了现代都市的航拍视频,就算这会她本人成了航拍器,看到这些场景时心中也没什么波澜,可张骞从未见过这些。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比他之前看见的居民小区还要高耸、还要气势恢宏。
宽阔平坦的路面上奔驰着形状各异的钢铁巨兽,张骞想那应是千年后的车驾。他的目光跟着一辆车移动,看着他从地面上的一条路蜿蜒而上,竟是奔上了一条悬于空中的路上!
张骞看清路下桥墩,便知这路是由能工巧匠所建,也对,后人连飞机都能造,何况是在空中造一条路。
身处高空,张骞将西安全貌尽收眼底,他这才惊觉这座城市的庞大宏伟。未央宫遗址只占据了这座城市小小的一部分,长安虽为西安旧称,可二者的大小差距怕有百倍不止。
因着系统开的外挂,他能看清高楼中的青年正在办公,一如昔年他在官署中忙碌,公园中的老人正在散步说笑,他还看见了正在操场踢球的学生。
他指着那片绿茵场,询问游夏那是何处。得知那是一所学校,他忍不住飞低了些,教室中学生的朗朗读书声传入耳中,男男女女的稚嫩嗓音交杂在一起,对张骞来说比大汉最好的乐师演奏的乐曲还要动听。
“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张骞目露向往,“此乃盛世之音,此乃大同之世!”[2]
他有心多看几眼,但游夏不知他所想,让系统用了时间跳转。
不过须臾,繁华宏伟的现代都市变为荒芜的戈壁。被张骞称为盛世之音的读书声在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悠远的轰鸣声,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仿若龙吟。
戈壁之上,一条钢铁巨龙飞驰而过,发出声声轰鸣。
那是一列长长的火车,颜色各异的货箱绵延数里,货箱仿若巨龙身上的龙鳞,在烈日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从西安发车开往欧洲的中欧班列。”游夏这句话尚未说完,张骞便眼前一花,待眼前景物再清晰时,他已被游夏拉着从高空落到了火车货箱顶上。
系统的防护罩给游夏带来了极强的安全感,她坐在货箱边沿,双手撑在身后,面朝太阳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张骞不知有系统保护,扣着货箱顶部的凸起,强压下惊慌,同游夏面朝一处。
火红的太阳为戈壁披上一层赤色轻纱,沙砾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金光。如果没有这条轨道,没有这辆火车,张骞甚至以为他们还在两千年前的沙漠里。
“你听,千年前在这条路上回响着的是驼铃声,往来客商要骑着骆驼,顶着风沙在万里险路中穿行,而千年后火车的轰鸣载着华夏的货物一路驶入欧洲。”游夏说道,“驼铃声会消失,往来商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一不变的是这条路——你走出来的这条路。”
“它在两千年前将大汉与西域连接起来,在两千年后它也仍发挥着余热,让华夏与世界联通。”游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条路会永远存在,就像你和大汉一样,永远存在华夏的记忆中。”
她希望张骞知道,汉朝虽然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但却永存于华夏民族的心里。
游夏:所以不要再悲伤难过,快打起精神!我想和你一起去走一遍古丝绸之路啊!
半晌后,在火车的轰鸣声中,游夏听见张骞说道:“华夏永存,大汉永存。”-
游夏与张骞又回到了未央宫遗址公园,借着茂密树木的掩饰,他们从公园角落走出。巧的是,他们又遇见了那位在前殿高台开直播的男子。
“好了,今天咱们就逛到这里,”大哥没注意到他们,自顾自地走出遗址公园大门,忽然感慨道,“当年张骞就是这样,一脚迈出未央宫,踏出一条丝绸之路,这一脚的意义不亚于阿姆斯特丹迈出的那一步,张骞一小步,华夏一大步。”
“不好意思,口误,是阿姆斯特朗。”他眯着眼睛看直播间弹幕,看清之后尴尬一笑,“好了好了,真的要下播了,下次带大伙去逛大明宫遗址。”
张骞听着大哥的话若有所思,游夏当他是不知道阿姆斯特朗是谁,解释道:“阿姆斯特朗是一个外国人,是世界上第一个登上月球的人,月球就是月亮。他踏上月球时说‘这是我的一小步,是人类的一大步。’”[3]
闻言,张骞先是一怔,他并非是因阿姆斯特朗而疑惑,但他并未表明,只是极为谦虚地说道:“那位阿姆……阿姆兄可是登上月亮,我怎能与他相提并论?”
说完这句话,他才注意到游夏话中的信息,当即一惊。游夏见他那副模样,以为他是在惊讶人类竟能登上月亮。
只是……不应该啊!
游夏纳罕,她带张骞穿到两千年后,还带他上天入地,难道都这样了,张骞还会因为有人能登月而惊讶吗?
看来登月对古人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
只见张骞神色惊疑,面上还带着几分遗憾之色:“第一个登上月球的人竟然非我华夏之人。”
游夏:啊?原来是因为这个惊讶吗?
【2026年,公元前生人张骞确诊top癌】
【原来张骞和我是病友,我也是TOP癌,一上华夏古代史我就爽】
【+1.一想到华夏不是第一我就浑身难受!】
【全国人民都觉得不是第一就会挨打】
【前面的,那个病应该是火力不足恐惧症吧?!】
【按理说张骞不该有top癌,毕竟在他的时代,汉朝总被匈奴骚扰,还没成top】
【而且未来他会学习文化带回西域良种,说明他是个眼界开阔、虚心好学之人,这里ooc辣!】
【也许是因为他才看了现代丝绸之路,在他眼里这么强大的华夏居然没能第一个登月,太不合理了。】
张骞回想着方才看见的华夏,他们华夏有如此繁华的城市、便捷的交通、发达的经济,为什么却不是第一个登上月球的?
“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张骞叹了口气,又问游夏,“可是我们对登月不够重视?”
张骞想是不是因为华夏人太多,官府光顾着让百姓吃饱饭,对登月不够重视,因而未能争先。
“不是不重视,是当时的华夏根本没有登月的能力。”游夏摇了摇头,“阿姆斯特朗登月是快60年前的事情,60年前的华夏历经劫难,尚百废俱兴,人民温饱尚未解决,更别提登月。”
说罢,她又骄傲地抬起头:“但你放心,在这几十年里,华夏奋起直追,现在华夏在航天领域的成就就算是放眼世界都是处于最前列的。”
“历经劫难?”张骞敏锐地抓到游夏话中的关键词,“是何劫难?”
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劫难,才会让自大汉开始绵延两千多年的华夏“百废俱兴”?听上去,那场劫难像是把整个华夏都打碎了。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1】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逍遥游》【2】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礼记》【3】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但却是人类的一大步。——阿姆斯特朗
第24章
直到狂风再度裹挟着黄沙铺天盖地地朝他席卷而来时, 张骞耳边都还回荡着游夏方才与他说的话——外敌入侵,神州陆沉。
短短八个字,让张骞心神一震。要知道就算是匈奴, 也没让大汉陷入中原板荡的境地!
未来入侵华夏的外敌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还是说未来的华夏孱弱至极,被外敌趁虚而入?
他欲再问, 但漫天黄沙已袭至眼前, 先前被卷入尘暴与堂邑父失散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顾不得其他,忙抓住游夏手臂, 拉着她伏在地上, 另一只手抓住躺椅,以免尘暴将他们卷走。
张骞出使西域前做过不少功课,路上还有堂邑父传授经验,因而尘暴来临时, 他处理得得心应手。上回尘暴会与堂邑父失散, 主要原因是他们两人多日未进食, 光是赶路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根本无力抵抗尘暴。
游夏没想到刚出时空隧道就遇到沙尘暴, 一时间惊慌失措,心中直呼倒霉。
她被张骞拉着趴在地上, 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沙才想起让系统打开保护罩。
一个半球形的蓝色水纹防护罩突兀地出现在沙漠中,防护罩外尘暴呼啸而过,防护罩内一点风沙都没有,一墙之隔如同两个世界。
“系统,说好的紧急保护功能呢?”游夏吐出口中沙砾,没好气地说道。
“我以为你不想总开挂,想制造节目效果。”系统还以为它和游夏默契十足, 想到一块去了,“你俩要被沙尘暴卷走,直播间的热度肯定还能涨上一涨。”系统这么说是它自信有保护游夏人身安全的能力。
“系统你为了热度真是没人性啊!”游夏控诉系统,又觉系统所言有理,后悔错过了涨热度的好机会。
系统:“感谢你对本系统智能程度的认可,但我需要提醒你,我不是人类,没有人性。”-
张骞闭着眼,周身肆虐的风沙骤然消失,他慢慢睁开眼,看见风沙被保护罩阻挡在外,这才想起游夏那能上天入地的奇异能力。
游夏将他拉起来,给他递了瓶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去现代前他们说好的,回来之后游夏就给张骞当向导,带他去大月氏。
张骞心里想的是越快越好,但眼下风沙弥漫,虽然伤不到他们,但视野受阻,难辨方向,显然不是出发的好时机。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游夏说道:“不必担心其他,只须告诉我什么时候出发。”
闻言,张骞毫不犹豫地说道:“现在。”他已经在匈奴耽搁十年,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游夏夸赞丝绸之路的话不断在张骞脑中回响,若真如游夏所言,丝绸之路对大汉、对华夏有那么重要的意义,那他越早到达大月氏,便对大汉越有利。
张骞的急迫是写在脸上的,见到了现代的繁华,知晓了华夏后世可能遭受磨难,他就越想为大汉做些什么。
游夏快速地浏览起系统商城中的交通工具,同时将此前放置的躺椅、桌子收回空间。
收到一物时,她顿了顿,将其递给张骞:“我想此物您应该更想握在手中。”
张骞低头,那是一根近两米长的竹棍,棍身应是被人长时间握在手中,磨得光滑平整,竹棍顶部有一簇稀疏暗淡的牛毛。
他的目光落在牛毛上,张骞还记得从长安出发时,顶部那三重牦牛尾制成的节旄是那么的鲜艳。
这是陛下亲手交到他手中的汉节。
汉节是汉天子授予的符节,持节者乃天子代表,代表天子行出使外交等权力。
在匈奴的十年里,张骞都未曾遗失汉节,他日日握着它,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要牢牢记住陛下交给他的使命。[1]
游夏从沙漠中挖出张骞时,他的手死死地攥着汉节,游夏为了帮他清洗手掌,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的手掰开。
“多谢。”张骞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汉节,珍惜地将其握在手中。
“就它了。”游夏选好交通工具,指挥系统将其放置在保护罩内,“贵是贵了点,但是舒服。”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辆白色房车出现在保护罩内。游夏打开车门,对着目瞪口呆的张骞比了个“请”的手势:“公……博望侯,请上车。”
【公主殿下请上车】
【主播能不能跟上潮流,这个梗已经out了!】
游夏眨眨眼,打定主意以后少刷短视频,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说网络梗说顺嘴了。
游夏: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易安居士一样出口成章啊!?
浑然不知自己差点成公主的张骞心思都没在游夏话上,哪怕对方的话让他提前知道了自己未来的封号。
他的心思全在眼前这辆车上。张骞见过现代汽车,但只在空中遥遥一望,看得并不真切。
在游夏的邀请下,张骞手持汉节,踩着楼梯进入房车,那庄重的模样好似他进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一国宫殿。
入目是干净平整的木地板。张骞抬步欲走,好生参观,又看了看自己的鞋,破破烂烂不说,一抬脚便能抖出一把黄沙。身上就更不用说了,能被公园保安大爷误会成流浪汉,可见他全身有多邋遢。
跟在他身后的游夏将张骞挤了上去,忙不迭地合上房车车门。
张骞被挤了上去,他不想弄脏地面,便站在原地不敢动,瞧着拘谨又小心。
多日奔波,他无暇顾及衣冠齐整,因而未曾束发,胡乱披着的长发干枯打结,一身古代装束破破烂烂还藏着一堆沙,整个人看着都灰扑扑的,与房车内部的现代化设施格格不入。
【有人懂吗?好诡异的画面,跟ai一样】
【末世来临,张骞获得一辆房车……】
【快来一局消消乐,获得金币为张骞换装吧!】
【看造型就知道张骞吃了多少苦了呜呜】
【呲着的大牙一下就收了】
不只是张骞第一次见房车,游夏此前也没进入过房车内部,只在网上刷到过房车视频。她对房车的构造也很好奇,迫不及待地进来参观。
谁知还没仔细看房车,就看见张骞那拘谨又小心的模样。
她一拍脑门,暗骂自己连面膜都知道给人敷,怎么不知道给人换身干净衣服?
系统:“他昏迷的时候,你敢给他换衣服吗?”
游夏:“……不敢。”
系统酷酷地甩下一句:“少责怪自己。”
游夏:谢谢,有被暖到。
游夏将参观房车的事挪到后头,拉着张骞走到房车内的卫生间前,手上多出一套汉代男子服饰:“其他的事都先放一边,您先梳洗梳洗。”
张骞环顾四周,卫生间并不大,只够他一人进入,面前有一面比铜镜清晰百倍千倍的镜子。
他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竟觉得有些窘迫,他方才竟使用这番模样行走于后世吗?
幸而他们没遇见什么人,且速去速回,否则他怕是要无地自容了。
他还不知道这在后世叫做偶像包袱。
张骞:我在后世大小也算个名人儿。
“你把挂在上面的花洒取下来。”游夏指着张骞头顶的花洒,“看见那个把手了吗?往左转会出热水,往右转是冷水。”
张骞一听这东西这么神奇,当即试着操作起来。他一手拿着花洒,好奇地看着上面的孔洞,一手转动出水把手。
“诶!”游夏伸出手,可惜为时已晚。
花洒喷出激流,冲刷着张骞的面庞,水流冲击力极大,他又没有防备,不由得叫出声。好在他没有惊慌,下一秒便冷静地转动把手,将水关掉。
【看来行动能力太强也不是好事】
【张骞好厉害,古人第一次见这些东西可能碰都不敢碰,张骞听了主播说明就敢自己上手!】
【实不相瞒,我有时候想开水龙头误开成花洒,被淋成落汤鸡的时候都没张骞这么淡定】
【我也,被淋湿好一会才想起关水这回事】
【没有开拓精神的人怎么可能开辟丝绸之路?】
这个小插曲并未让张骞感到难堪,他感受着脸上残留着的温热,眼中闪着新奇的光彩。
后人到底是怎么做出这般神奇的东西的?
游夏站在卫生间外,继续介绍着卫生间内所有东西的使用方法。
张骞照她说的,按下沐浴露的泵头,手掌上便多出一滩淡蓝色的液体,他不用凑近嗅,都能闻见液体散发出来的浓烈香气:“比我从前闻过的所有熏香的味道都还要浓烈。”
【可不嘛,介可是科技与狠活】
【有的沐浴露太香了,有时候都要把我香吐了】
【张骞劳斯,我拿沐浴露跟你换熏香行不行】
【听到前面的算盘声了】
【该说不说,现在好点的熏香都贵得要命】
确定张骞已经学会如何使用卫生间设施,游夏替他合上门,让他好好洗漱。
生怕张骞尴尬,她贴心地跑去驾驶室呆着,合上驾驶室和房车生活区之间的门,一切声音便被隔绝在外。
【主播,为什么要到驾驶室,我还想知道张骞洗澡的时候会不会唱歌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23:30更新~有点卡文,短小的一章抽奖发些小红包,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1】留骞十馀岁,与妻,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史记》
第25章
尽管游夏也很好奇张骞洗澡的时候会不会唱歌, 但没经过张骞同意,她是不会直播对方隐私的。
心里是这么想的,实际上游夏竖着耳朵, 试图穿过隔板的阻碍,聆听张骞的歌声。
游夏:请求张骞公开洗澡歌单!
奈何隔板隔音效果实在好, 游夏根本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次兑换的房车有智能驾驶功能, 比起上回的快艇不知好了多少倍。游夏躺在副驾驶座上,按下车窗,招呼着观众和她一起欣赏大漠风光, 让他们别再妄想听张骞唱歌。
窗外尘暴已停, 沙漠又恢复了平静。许是他们正朝着城市方向行驶的缘故,沿途竟还碰上了几处绿洲。
为了尽早抵达大月氏,游夏并未停车去绿洲内部参观,房车风一般从绿洲前驶过, 掀起一阵风沙。
风沙逐渐散去, 滚滚烟尘中浮现出几道人影, 望着远去的怪异车驾,他们的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
短促的口哨声尖锐刺耳, 隐隐有马蹄声响起。绿洲中陆续窜出几匹马,领头的那匹马毛发油亮, 身形健硕有力。
几人翻身上马,坐在领头马匹身上的人说道:“追!”-
游夏被暖烘烘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耳畔突然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声。她睁开眼,只见后视镜中突然出现一群驾马疾驰的男子,看那气势便知来者不善。
“这是遇到抢劫的了?”游夏来了精神,正愁怎么提高直播间热度,这伙人就来了, 真是打了瞌睡送枕头。
这种飞车追逐动作戏最刺激了!
如果是之前,游夏会直接打开隐身功能跑路,但系统说的有道理,总开挂没看点,还是要有点危机才能吸引观众眼球。
【是来抓张骞的匈奴人吗?】
【看着不像】
【有些匈奴逃兵或者部落散骑为了生计会伏击往来行人商队,主播被盯上了】
【他们看到房车不会觉得害怕吗?怎么还敢来抢?!】
【盗匪:这什么东西?没见过,抢来看看】
【就算他们不知道房车是什么东西,但也看得出来房车很值钱】
【这种追逐戏最考验摄影师的功力了!特别是直播,好期待!】
冲在最前面的盗匪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甩着套马绳,他眯着眼,表情凝重,似是在思考应该把绳子套在那奇怪车驾的哪个地方比较合适。
往日他们用套马绳套过人,将其从马上拽下,也套过马,勒得那畜生吃痛倒地,无往不利
但……
今天这东西该套哪里?
套人,游夏早在看到他手上绳索的那一刻就把车窗摇了上去,顺手锁上车门。
游夏:不开挂是一回事,我脑子又没问题,车窗还是得关上的。
套拉车的畜生,盗匪左看右看,别说马了,连头驴都没见着。
领头盗匪一扬缰绳,身下骏马加快速度,竟和房车并驾齐驱。他瞄准房车表面唯一凸出来的地方——后视镜,扬着套马绳振臂一甩,一下便套住了后视镜。
【张骞不唱我来唱: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这兄弟准头真好,可以去参加那达慕大会!】
【我套圈要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游夏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她特意减慢了房车行驶的速度,但车跑得也不算慢,这人骑着马还能一击即中,准头未免也太好了些,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领头盗匪得意一笑,手一使力,手臂上青筋暴起,可见用力之大。
只是房车并未如他预料的那样失控翻倒,反而是他被房车拉着,险些从马上坠下-
听到车外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张骞连忙关了花洒,打开卫生间的小窗,往外看了那么一眼,他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滚滚风沙中,一匹骏马踏风而行。那马身型高大劲瘦,线条利落,鬃毛油亮,长时间的奔跑让它通身发汗,汗珠颜色并不寻常,赤红似血,在烈阳的照耀下,像是笼着一层红纱,浑身泛着赤金色的光芒,让张骞目眩神迷。
神驹!
张骞一眼便看出此马的不凡之处,他的目光跟粘在那匹宝马身上似的,从它的修长的颈扫到飘逸的马尾,又从有力的马蹄扫到神骏的马头。
他甚至想让游夏开车开慢些,好让他能看得更仔细。
不只是张骞,就连压根不懂马的观众都被这马给迷住了。出众的马总是万众瞩目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出这匹马的不凡。
【出现了!汗血宝马!大汉命运般的天马!】
【大宛:什么大汉天马,这是我们大宛马啊!】
【刘彻:什么你的?很快就不是了!】
【原来是汗血马,难怪其他几匹马都追不上房车,它居然还能和车子并驾齐驱!】
【虽然看不见张骞现在的情况,但我猜他这会的状态肯定是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洗澡的张骞:什么动静,让我看看,看之后:是心动啊~】
【原来张骞跟汉武帝说自己在大宛见到了一种好马是这么个见法!】
游夏不知张骞正眼巴巴地看着那匹汗血宝马,她拿出一把锋利的大剪刀,打开车窗,对着那条套住后视镜的套马绳狠狠一剪。
知道这车多贵吗?把后视镜给她扯断了怎么办?
套马绳应声断开,抓着绳子另一头的盗匪没想到那把剪刀如此锋利,这么轻易就剪断了套马绳,没来得及卸力,因而朝后仰去,从马背上摔下。
主人坠马,汗血宝马扬蹄嘶鸣紧急刹车,迈着小碎步跑回坠地的主人身边。
其他盗匪见头儿坠马仍不死心,驾着马掠过领头人继续追在房车屁股后面。
他们左右分列在房车两侧,打着一左一右夹击的算盘,却根本追不上提速的房车。
这些马并非汗血马,只是普通的马儿,耐力并不持久,很快便力竭倒地,骑手纷纷坠马,落得和领头一个下场。
烟尘滚滚,眨眼间,房车便驶离了他们的视线,只让他们吃了一嘴的车尾气。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奇怪?”一盗匪十分嫌弃这呛鼻的汽油味。
“他们拉车畜生的粪便味?”
【我去,一镜到底的追逐戏,没切镜头,所以演员都是真摔啊!太敬业了!】
【制作组真是卧虎藏龙,摄影厉害,演员也厉害】
【这几位的马术太强了!】
【内娱素来学习,不要再特写慢动作了!】-
张骞扒着窗户,依依不舍地看着那逐渐变成模糊小点的汗血马,身上和头发上的水都干了,他还在站在卫生间里,回忆着汗血马身上的每一处部位。
等他回过神来,伸手关窗时才想起自己方才为了看马,竟然就这么光着身子站在大开的窗户前。
张骞叹出口气,若能让他再见上那匹马一面,就算让他光着身子在窗户边站一天也行。
驾驶室内,智能面板显示卫生间内无人,游夏将隔板推开一条缝,扬声道:“张骞,你收拾好了吗?”
得了张骞的肯定回复,游夏打开隔板,进入后车厢。
张骞一见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游夏,你看见方才那人骑的马了吗?我从未见过那样的马,头小颈长……”
张骞从各种角度将那匹马夸了一遍,最后图穷匕见,十分有求知欲地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马吗?在哪里能找到这样的马?”
伪·西域通·游夏扫了一眼弹幕,再次在心中感谢热心观众的指点,从容回答道:“那是大宛马,产于大宛,后世一般叫它汗血宝马,哦对了,汉武帝给它取名叫天马。”[1]
张骞眼睛一亮,这马得了陛下赐名,也就是说大汉得到了这种马!有这样的好马,汉军如虎添翼,实力定能大增!
“天马也是通过丝路到的大汉吗?”张骞问道,若是如此,他便更要加快脚步,早日打通丝路。
【汉军打过去时走的是丝路吧?】
【嗯,怎么不算是通过丝路到大汉的呢】
【啥意思?我一直以为汗血马是西域卖给大汉的,原来不是吗?】
【最开始是计划买马来着,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汉武帝命汉使带着钱和金子做的马去大宛买马,大宛不卖,汉使生气大骂,把金马砸了,大宛觉得汉使轻视他们,于是杀人夺财,然后汉武帝就派人打过去了。】[2]
【不卖就不卖,咋还杀人抢劫!】
【“汉使怒,妄言,椎金马而去。”你品,你细品】
【应该说买不到就买不到,怎么还要骂人、砸金马[狗头]】
【先礼后兵不是传统美德吗?】
【大宛:你听听你们使者嘴有多臭!这叫礼?】
【至今我们仍未知道汉朝使者的嘴有多能骂】
【写作礼,读作拱火】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之一国使者竟破防骂人砸东西!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汉使:以我等之命换大汉出师之名,太划算了!名留青史我来了!族谱单开我来了!】
【喂喂喂,你们不要乱说啊,我们大汉是以德服人的国家啊!】
汉使一出炸出弹幕无数,一条条弹幕在屏幕上飞快闪过,游夏看得眼花缭乱,冲张骞胡乱地点着头:“嗯嗯,天马就是通过丝路去的大汉。”
作者有话说:
周五23:30有更新张骞:陛下,臣在大宛见到了一眼心动的好马!刘彻:怎么个心动法?张骞:它的主人骑着它追杀臣,臣的心跳得好快!【1】及得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马”,宛马曰“天马”云。——《史记》【2】而汉使者往既多,其少从率多进熟於天子,言曰:“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与汉使。”天子既好宛马,闻之甘心,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王贰师城善马。宛国饶汉物,相与谋曰:“汉去我远,而盐水中数败,出其北有胡寇,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绝邑,乏食者多。汉使数百人为辈来,而常乏食,死者过半,是安能致大军乎?无柰我何。且贰师马,宛宝马也。”遂不肯予汉使。汉使怒,妄言,椎金马而去。宛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遣汉使去,令其东边郁成遮攻杀汉使,取其财物。於是天子大怒。诸尝使宛姚定汉等言宛兵弱,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彊弩射之,即尽虏破宛矣。天子已尝使浞野侯攻楼兰,以七百骑先至,虏其王,以定汉等言为然,而欲侯宠姬李氏,拜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往伐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号“贰师将军”。——《史记》
第26章
房车在沙漠中匀速行驶, 沙漠的炽热被车体隔绝。
车内,张骞举着手,感受到车顶空调吹出来的冷风,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游夏:“你是说这里面连一块冰都没放吗?”
游夏方才将车内各处设施都向张骞介绍了一遍,听到张骞的问题, 她点头:“车里的东西差不多都介绍完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别问我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让她给张骞解释科学物理,她宁愿背唐诗宋词!
被预判的张骞遗憾地咽下问询, 转而问道:“游夏, 我们在未央宫遇见的那人为什么总是对着一块巴掌大的东西说话,喊着‘大伙’,可是那东西里住着一群人?”
他说的是那位在未央宫遗址公园的大哥。
游夏回答道:“那个巴掌大的东西叫手机,可千里传音, 也可助人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那位大哥当时是在直播。就是让千里之外的人看到他的样子, 跟他一起游览遗址公园。”
“那你在直播吗?”张骞追问道,离开前他听见那大哥对着手机说“大伙”, 莫名就想起了游夏在他昏迷时喊的那声“大伙”,他想两人应该在做同一件事。
游夏以为他是在为阿姆斯特朗登月一事而愣神, 实际他当时只是注意到了那声“大伙”而已。
【糟糕,我们被发现了!】
【主播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骞os:我得要点出场费】
弹幕嘻嘻哈哈,只当这是剧情,还在对张骞喊话,让他快把这个侵犯他肖像权的家伙送进大汉牢房。
而游夏的笑容僵在脸上,直呼不妙,她挠了挠脸颊, 低头承认:“是。”
随后她问道:“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就……”不直播了。
“不介意。”
游夏话还没说完就得了张骞答复,心下一喜,她道:“那太好了,要不你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主播好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张骞只是说不介意,主播已经想让他跟我们打招呼了】
【总结:主播对我们太好了,这种时候都没忘了咱们】
“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张骞神色犹豫,似是觉得自己得寸进尺,游夏已经帮了他这么多,他竟然还不满足,思虑再三,他还是张口说道,“可有办法让陛下看到直播?”
张骞想,他的一张嘴就算描绘得再如何详细,也不如让陛下亲眼看见西域。而且直播能让陛下更快看见西域的情况,省下他往返的时间,让大汉占据更多先机。
让汉武帝看直播?
游夏像是第一次看到张骞似的,震惊地看着他,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古代埋没了太多人才!
比如埋没了驾驶能力高超的李清照,虽然她在文学领域闪闪发光,但驾驶界却失去了一位车神!
再比如现在,张骞随口一句话就是一个创意——给汉武帝直播张骞通西域,游夏想张骞要生在现代,一定是个高级策划人才。
“别想了,做不到。”系统见游夏真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出声打破游夏的幻想,“直播仅面向直播间观众所在的时空,汉武帝是不可能看到的。效仿上个时空的幕布投影也不行,因为物品只能投放在你所在的地方,你现在和汉武帝隔着十万八千里,超出了物品投放范围。”
这就是策划和执行总互看不顺眼的原因吗?
策划:为什么实现不了我的奇思妙想?!
执行:这什么不切实际、根本不落地的破策划?!
游夏遗憾地对张骞说道:“做不到。”
得知行不通,张骞并未勉强:“是我冒昧了。”
“但是!”游夏灵光一现,“不能给他看直播,但我有办法让他亲眼看到西域的画面。”
张骞眼睛一亮,未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是何办法?”
“你可以用手机录制视频,”游夏递上一部手机,她向张骞解释道,“直播和录视频的区别就是直播是实时的,视频就是记录下你当下所见所听,等你回到长安才能让皇帝看见。慢是慢了点,但直播只能看一次,视频能来回看很多次,直到手机没电。”
张骞越听眼睛越亮,激动地嘴上的胡须都在颤抖:“如此甚好,多谢恩人!”他又忍不住称呼游夏恩人,对方助他良多,可不就是他的大恩人吗?
“都是华夏人嘛,帮你就是帮华夏。”游夏摆手,又道,“不过,我也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把你录的视频放给直播间的观众看?”
游夏算盘打得响,这就相当于直播间的主播成了张骞,她就可以偷会儿懒了,而且张骞做主播,直播间热度肯定会比她做主播的时候高上许多。
游夏:又可以偷懒又可以涨热度,我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张骞没有丝毫犹豫,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只是这么做,游夏就又多了一份工作——教张骞用手机。
“把屏幕往上滑就可以打开手机,然后你点这个相机……”
【活久见,也是看见张骞玩手机了】
【张骞都在学怎么用手机,我去问问我奶还有什么理由不学!】
【主播只能教张骞录视频哦。不要让他学会刷短视频,也别让他染上游戏啊!】
【张骞:自从染上了手机,西域也不去了,大汉也不回了,就想躺着玩手机】
【别让网络毁了您的孩子!】
【别让网络毁了我们的杰出外交家张骞劳斯!】
游夏看弹幕看得满头黑线的同时,也对观众的担忧深表认同,手机吸引力可太大了,张骞要真学会玩手机,说不定真会沉迷手机无法自拔。
不过这些担忧是多余的,因为她根本没给张骞的手机连网!
游夏得意一笑,还好她有先见之明。
张骞拿着手机,尽管他已见过许多高科技产品,但他看到屏幕上的影像时还是忍不住感叹后世人的智慧。
他举着手机录了两条视频后,游夏就宣布他“出师”了。张骞理了理衣冠,将手机立在桌上,开始录制。
“臣张骞,叩见陛下,陛下圣安。”张骞掷地有声的问安行礼,将屏幕前的观众吓了一跳。
【镜头怎么突然从房车顶部换成张骞手机视角了?嘎嘣一下,我就成皇帝了。】
【沉浸式体验当汉武帝的一天】
张骞也发现了手机的不对劲,刚才屏幕上还只有视频录制画面,点击录制键后左下角却出现了几行小字。
游夏凑上来说道:“这些就是在看直播的观众。”
既然让张骞当了主播,那当然也要让他看到弹幕,不然怎么和观众互动?
“原来如此,”张骞了然,随后朗声一笑,施礼道,“诸位小友安好。”
【张骞冲镜头拜的时候咱们是不是该躲开?】
【前面的别入戏太深,这又不是真张骞,有什么不敢受礼的】
张骞疑惑地看了眼游夏,为什么这些小友会说他不是真张骞?
镜头在前,游夏不好跟张骞解释,只用口型对他说道:晚点再和你解释。
张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着镜头说道:“某录视频实为让陛下观看,若录制途中怠慢小友,还望见谅。”
【朕知道了】
【张骞劳斯,您就当录vlog,当我们不存在就好~】
【欢迎来到张骞的频道】
【我是张骞,欢迎收看我的vlog】
【外交官爆改vlog博主】
什么vlog张骞不懂,但他看得懂观众让自己当他们不存在。
张骞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当看不见弹幕,严肃地为未来会看到这条视频的陛下介绍自己目前的情况。
“……恩人来历臣应该已经当面同陛下说了,现下恩人正带臣前往大宛。我们正在一辆房车上,房车就是后世人造的一种车驾,兼具车和屋舍的功能。”
张骞将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拍摄着房车内景:“容臣为陛下介绍这些后世器具。恩人说凭大汉现在的工艺还造不出这些东西,但臣想即使一时不能造,能知其形制,启人心智也是好的。”
不管能不能造,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能给大汉工匠一些思路也是好的,尽管张骞也不知道这些几乎都需要“电”的东西能让大汉工匠得到什么思路。
“此乃冰箱,类似冰窖,能储存蔬果,使其新鲜不腐……”张骞将游夏教给他的东西都讲了一遍。
“此乃饮水器,按下红色会出热水,按下蓝色则出凉水。恩人说不可饮用生水,需得煮开了才能喝,否则会有寄……寄生虫和细菌会进入体内,轻则腹痛重则丧命。从前臣只知喝生水可能会腹痛染病,却不知为何会腹痛染病,现在想来,应就是恩人所说的寄生虫和细菌导致的。”
高科技产品他们无法制造,但将水煮开还不简单吗?此事简单却又事关身体健康,张骞讲得尤为详细,又补充道:“军中尤其要注意这点。臣知行军路上条件艰苦,但若饮水不洁,致使士卒染疾,到时未战先溃,实在得不偿失。”
【有理有理!】
【霍去病是不是就是因为行军路上喝的水不干净,身体才出问题,英年早逝的?】
【好像是的,那这回他应该不会死了吧?】
【好奇这次的剧本里有没有霍去病的戏份】
【都要拍视频给汉武帝看了,那汉武帝应该会出场吧?汉武帝能出场,霍去病肯定也能出场】
霍去病?
为何说陛下在,霍去病就会在?
张骞眼神困惑,不解地问道,“诸位小友,霍去病是谁?”
作者有话说:
周天23:30更新张骞从长安出发的时候,霍去病都还没满一岁,又被关押了十年,应该是不知道霍去病的。
第27章
【张骞不认识霍去病吗?】
【张骞离开长安和卫子夫入宫发生在同一年, 卫子夫入宫一年后才再次得到汉武帝宠幸,张骞说不定都不知道卫子夫,更别说霍去病了】[1]
【算算时间, 现在的霍去病还是个小学生】
还没弄清霍去病是谁,弹幕又提到一个张骞不认识的人。张骞看着那条弹幕, 陷入沉思。
这么说卫子夫应该是陛下的妃子, 霍去病现在还是个孩子,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而陛下应与霍去病感情深厚, 否则怎会有人说陛下在霍去病就在?
难道卫子夫是二嫁, 霍去病是她与前夫生的孩子,陛下将其视若亲子?
妇人二嫁在汉代是常有的的事,张骞自觉猜测有理有据,再一想到霍去病可能是在行军途中喝了生水才英年早逝的, 他的脑海中大抵勾勒出一位少年英杰的模样。
那霍去病兴许于军事上颇具天赋, 只可惜英年早逝, 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便溘然长逝,让后人遗憾。
这样一想, 张骞不由得为这英年早逝的年轻人可惜,也担心起他敬爱的陛下, 视若亲子的孩子早早去世,陛下只怕会悲痛过度。
张骞还在担心汉武帝的心情,全然不知接下来的弹幕会让他比汉武帝还要悲痛欲绝。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霍去病是谁!】
【前面的台词暴露年龄了】
【请注意!接下来向您走来的是AKA大汉双璧之一、史上第一位冠军侯、封狼居胥第一人、大司马骠骑将军、景桓侯……】
【停停停,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霍去病陆陆续续地向张骞走过来了】
【主播,等我给你发正经版霍去病超长简介!】
【超长和简介怎么能用到一起啊喂】
【霍去病,生于建元元年, 大汉皇后卫子夫与大将军卫青之甥,十八岁随卫青出征,时为剽姚校尉,仅率八百骑兵于匈奴作战,杀敌二千余,匈奴相国亦在其中,活捉单于叔父,一战封侯,因其功盖全军,汉武帝封其为冠军侯。】[2]
【冠军一词的由来便是冠军侯,功冠全军,军中第一是为冠军,正因为冠军侯霍去病,后世视冠军为第一】
【霍去病二十岁时受任骠骑将军,领兵一万千里奔袭,歼敌八千,斩折兰王、卢胡王,俘虏匈奴重臣无数,收休屠祭天金人。同年夏,孤军深入祁连山,杀敌三万,俘虏酋涂王以及一众匈奴小王、重臣……】[3]
【就是这战之后,匈奴人就绝望地唱歌了】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4]
【好绝望的歌……但我还是要说霍去病太厉害了!】
【这是什么歌,看得我好累,哦,原来是我代入匈奴人了呜呜】
【二十二岁,霍去病迎来了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这一年,他深入匈奴,斩敌七万,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此后匈奴远遁,而漠南再无王庭。】[5]
【在匈奴人的地盘封禅祭天,让刘邦知道估计得爽死!】
张骞看得怔神,这些弹幕给他带来的冲击比游夏展示的有关两千年后的一切加起来都还要大。
他生在这个时代,清楚地知晓匈奴对大汉的威胁有多大,更清楚地知道双方实力上的差距有多大,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被陛下派往西域,想要联合大月氏对抗匈奴?
也正因他知道匈奴有多强,他才更深刻地意识到霍去病的战绩到底有多惊人。
想到自己先前的猜测,张骞觉得自己想得还是太保守了。
年仅十八便俘虏单于叔父,功盖全军,不过二十二就能荡平漠南,封狼居胥。
这哪是于军事上“颇具天赋”?
这哪是“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
自霍去病之后,封狼居胥就成为了武将的最高成就、终极梦想,他还能往哪进步?
张骞目光灼灼,期待着霍去病的下一战,前几战战果如此惊人,想必接下来他的战绩会更加辉煌。
匈奴远遁,陛下会不会让霍去病乘胜追击,彻底铲除大汉的心腹之患?
【好了好了,后面的就别再讲了吧,我求你们了!】
【不要发刀子啊呜呜我不想听】
【我真的要碎了,时间能不能永远停在他封狼居胥的这一年!后面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正在为张骞介绍霍去病的观众像一个冷静无情的贴资料机器,丝毫没有理会感性观众的苦海,库库地在弹幕里继续发言。
【封狼居胥后的第三年,汉武帝正欲再征匈奴时,霍去病因病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谥号“景桓”,陪葬茂陵。】[6]
【好的,就算知道结局,看到这里我还是嘎嘣一下就死了。】
【其实霍去病走得早也挺好的,一生战战辉煌,以封狼居胥,一生未败作为人生结尾,他的人生简直不要太完美】
【说的也是……】
张骞:什么“说的也是”?哪里完美了?不要死啊冠军侯!
这样一位神将,竟然二十四岁便没了!英年早逝本就令人惋惜,更何况早逝的是封狼居胥的冠军侯?
张骞呼吸滞涩,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他想陛下知道冠军侯病逝时的感受应该就同他现在一样吧?
【偶像剧男演员来学习!下次失去女主的时候给我这样演!】
【我错失一千万的时候也是这样】
【心痛到无法呼吸具象化】
弹幕在张骞捂胸呼气时淡淡飘过,张骞见此皱眉苦笑,后世小友形容得可真恰当,他现在可不就是心痛到无法呼吸吗?
方才他还担心陛下承受不住霍去病去世的事实,现在看来,他还是担心担心自己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吧。
张骞勉力平复呼吸,向游夏要了纸笔,连忙将弹幕观众说的话都记下来,手机会没电,记忆会淡化,必须将这些信息都用笔记录下来,他才放心。
张骞手上嘴上都没停,一边写一边对着还在录制画面的镜头复述着弹幕内容,他道:“陛下,冠军侯的病因可能是饮用生水致使病毒入体,但这也只是后人的猜测,臣请日后招募名医为冠军侯诊治调养,确保其身体康健,以免憾事重演。”
【要是张骞现在在长安,应该已经冲到汉武帝面前,声嘶力竭地让他快给霍去病找医生】
【张骞会冲到霍去病家里,把小学生霍去病提到主播面前,问能不能带他去现代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要带霍去病看牙吗?我是牙医,让我看看孩子长蛀牙没】
【好的,开画霍去病现代看病奇遇记。】
【坐等太太产粮!】
张骞将到时候要向汉武帝汇报的东西都写完才有空细细打量游夏给他的纸笔,那是现代常见的中性笔和笔记本。
他用惯了毛笔,刚用这没毛的硬笔时还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他就察觉这种笔的优点——便利。此笔便携,不用带墨条,便用,不用研墨,打开笔盖就能使用,而且墨水很快就能干,不必担心晕墨。
中性笔的优点尚需使用一会才能觉察出,而笔记本的优点不用人说,张骞的手指抚上光滑洁白的纸张时便知晓了。
这纸张比丝帛还光滑,丝帛轻薄易写,但极为昂贵,只有写重要文书时,张骞才会使用丝帛书写。
封壳夹着厚厚一叠纸张,张骞掂了掂笔记本,和他常用的竹简相比,同等重量的竹简能容纳的文字比不得笔记本中的两张纸。
见张骞那两眼放光的模样,游夏拿过笔记本,唰唰几下就把她耗费1能量现查的东汉造纸术方法写了上去:“这是东汉蔡伦改良的造纸术,依照大汉目前的科技水平,高科技产品造不了,造纸还是可以的。”
张骞向她连声道谢,游夏无奈极了,老祖宗怎么到现在还在和她客气?-
“我看是你不和老祖宗客气吧?”系统吐槽道。
游夏躺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时不时看看直播画面里的新主播工作做得怎么样。
男子抓着护栏,时有黄沙刮来,落在他身上,弄得他灰头土脸,他穿着一身古装,和身下的铁皮房车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辆重卡越野房车顶部有升降露台,四周围栏都是加固过的,很安全,视野极广。
两人发现升降露台后,张骞就爬了上去,呆在上面录视频。游夏乐得悠闲,呆在房车里吹空调摸鱼。
“陛下请看,此处沙漠位于匈奴西部……”张骞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将周围的景色拍进画面中,“臣今晚便开始绘制地图,待臣返回时,必为陛下呈上一幅详细的西域全域图。”
【这个直播视角好像张骞在对我汇报工作】
【在座的都是汉武帝】
【咳,朕知道了。】
【好的爱卿,等你回来。】
“让张骞替你打工,你可真行。”系统看了看站在上面吃沙子的张骞,又看看躺得四仰八叉的游夏,又说道,“所以造纸术是你付给张骞的工资吗?”
游夏眯着眼,心道难怪都想当老板,自己不用干活的感觉真舒坦。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游夏反驳道,“张骞需要准备给汉武帝汇报工作,我这不是帮他丰富资料吗?”
天地良心,是张骞主动说想给汉武帝拍视频的,可不是她强迫的!
系统:顺水推舟让张骞顺便直播的不是你?
“你就说直播间的热度是不是变高了?”游夏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都没让你给我涨工资,你就偷着乐吧!”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1】入宫岁馀,竟不复幸。——《史记》【2】是岁也,大将军姊子霍去病年十八,幸,为天子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受诏与壮士,为剽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於是天子曰:“剽姚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及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捕斩首虏二千馀人,以千一百户封贤为众利侯。”——《史记》【3】冠军侯去病既侯三岁,元狩二年春,以冠军侯去病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天子曰:“骠骑将军率戎士逾乌盭,讨濮,涉狐奴,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慑慴者弗取,冀获单于子。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馀里,合短兵,杀折兰王,斩卢胡王,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首虏八千馀级,收休屠祭天金人,益封去病二千户。” 其夏,骠骑将军与合骑侯敖俱出北地,异道;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皆击匈奴。郎中令将四千骑先至,博望侯将万骑在後至。匈奴左贤王将数万骑围郎中令,郎中令与战二日,死者过半,所杀亦过当。博望侯至,匈奴兵引去。博望侯坐行留,当斩,赎为庶人。而骠骑将军出北地,已遂深入,与合骑侯失道,不相得,骠骑将军逾居延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天子曰:“骠骑将军逾居延,遂过小月氏,攻祁连山,得酋涂王,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师大率减什三,益封去病五千户。赐校尉从至小月氏爵左庶长。鹰击司马破奴再从骠骑将军斩濮王,捕稽沮王,千骑将得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捕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前行捕虏千四百人,以千五百户封破奴为从骠侯。校尉句王高不识,从骠骑将军捕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虏千七百六十八人,以千一百户封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敖坐行留不与骠骑会,当斩,赎为庶人。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骠骑,骠骑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绝也。然而诸宿将常坐留落不遇。由此骠骑日以亲贵,比大将军。其秋,单于怒浑邪王居西方数为汉所破,亡数万人,以骠骑之兵也。单于怒,欲召诛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欲降汉,使人先要边。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邪王使,即驰传以闻。天子闻之,於是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骠骑将军将兵往迎之。骠骑既渡河,与浑邪王众相望。浑邪王裨将见汉军而多欲不降者,颇遁去。骠骑乃驰入与浑邪王相见,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遣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尽将其众渡河,降者数万,号称十万。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者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煇渠侯,禽犁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於是天子嘉骠骑之功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相饹,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馀人,诛獟駻,获首虏八千馀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怀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几无患,幸既永绥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宽天下之繇。——《史记》【4】《乐府诗集》【5】汉骠骑将军之出代二千馀里,与左贤王接战,汉兵得胡首虏凡七万馀级,左贤王将皆遁走。骠骑封於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而还。是後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6】骠骑将军自四年军後三年,元狩六年而卒。天子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谥之,并武与广地曰景桓侯。《史记》
第28章
房车行驶了一天, 穿越沙漠,最终停在一处戈壁高地上。
戈壁的昼夜温差大得惊人,制冷一整个白天的空调被调成了制热模式。
透过挡风玻璃, 游夏能看见远处那座极具西域风情的城市,那里便是大宛国都贵山城。
作为国都, 贵山城守卫森严, 夜晚闭紧城门,一般人无法进出。此时夜色已深,游夏二人决定就地停车过夜, 明日一早进城面见大宛王。
他们去大月氏要经过大宛, 身为一国使者,自然要去面见大宛王。
在游夏出现之前,张骞和甘父本还商量着向大宛王借兵护送,毕竟前路漫长, 路途凶险, 说不定他们还没到大月氏就先遭了不测。
直播已经关闭, 张骞从露台上下来,将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手机拿给游夏充电, 他问道:“游夏,今日为何有小友说我不是真张骞?”
“因为穿越时空这种事在后世很少见, 我也是意外获得的机会,”游夏很严谨,只说“少见”,谁知道系统还有没有其他同事,“所以观众以为我们在演戏,认为你只是在扮演张骞,而非真正的张骞。”
“原来如此。”张骞想来也是如此, 他可没忘记现代华夏足足有十四亿人,若人人都能穿越,那整个大汉此时都应该挤满了人。
张骞打开游夏送他的笔记本,在上面画着今日的行经路线,他打算明日去郁成城买张羊皮,笔记本太小,画不下西域全域图。
车外飞沙走石,车内温暖如春。
张骞握着笔,认真地绘制地图草图,游夏偷瞄几眼,对比着草图和系统给她提供的地图,心下惊叹于张骞的记忆力。
他是怎么做到一边直播一边记路的?
游夏爬上自己的床,看了眼还在画图的张骞,暗道成功人士果然都精神充沛,一天之内经历晕倒在沙漠、穿越现代、直播这么多事,晚上居然还有精力画地图!
她拉上床帘,反正她是做不到,就算下午眯了一会,她现在也困得要死!-
“吁——”
耳边响起马儿的嘶鸣,张骞闭着眼,翻了个身,是白日见到的那匹马入了他的梦吗?
“咚咚!”兵戈敲击着金属车身,发出巨大的闷响。
张骞猛地睁眼,有人在车外!
“张骞!”床下传来游夏小声的呼喊,张骞拉开床帘,游夏像做贼一样站在房车窗边,对他招手,示意他快下来。
游夏将窗户隐私帘拉下一截,对快步来到她身旁的张骞指了指外面:“你快看。”
早在被窗外吵闹惊醒时,游夏就打开了直播,她想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主播,遇到剧情点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直播。
【莫名想到了房车主播总爱演的那个剧情】
【你是说大晚上突然有人敲门的剧情吗?】
【我也!刷到的房车主播十个有八个都要拍这个剧情,还要配上让人紧张的音乐,第一次看我还真情实感地担心,看多了发现都是套路!】
【看到这里我再也不会怀疑这是真穿越了】
【管你是什么主播,开了房车就得走这个剧情哈哈】
【都市怪谈之房车主播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怪事】
游夏(房车博主版):……
张骞探头,只见窗外一队腰间佩刀的士兵将房车团团包围,两名士兵正提着刀,围着房车不断敲击,眼神中充满对未知物的警惕。
【看来剧本还是有创新,敲门的不是保安,是西域士兵】
【西域戈壁上出现保安那就太诡异了,编剧得把脑子丢了才写得出来这种剧情】
【西域士兵:你好,这里不让停车】
士兵绕着房车敲击许久,未能发现眼前这东西的奥秘,正当他们忧虑如何给上头一个交代时,头顶突然传来异样的声响。
方才他们使劲敲击却没能击破的琉璃突然被从内推开,原来那竟是一扇窗户。
他们只知琉璃珠、琉璃杯。琉璃器具是稀世珍宝,小小一颗琉璃珠便价值千金,还从未见人豪奢到用琉璃做窗户。
打开的玻璃窗内探出一颗头来,那人是个年轻女子,长得与他们大宛女子没有一点相似,却能说得一口流利的大宛话。
游夏问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大王,里面有人!”士兵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朝身后小跑而去。
围在房车周围的士兵慢慢退开,露出一处缺口,一人牵着马走进包围圈。
张骞的目光最先落在马上,那匹马比他昨日见到的那匹马是一个品种,却长得更加高大俊美,紧接着他感受到一道灼人的视线,张骞回望,视线的主人正是马上之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红骑服,上有宝石点缀,耀眼逼人,头戴尖顶帽,帽上插着一根金羽。
他甫一出现,游夏便看见他的身旁出现【大宛王】三个字。
她用胳膊肘推了推张骞,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喜意:“这是大宛王。”
他们还没进城去找大宛王,他自己倒先找上门来了,难道是直播之神在眷顾他们吗?
侍从谦卑地垂着头,牵着驮着大王的汗血马行至房车前,大宛王坐在马上,只看得见那扇支起的玻璃窗,看不见车内的人。
大宛王在窗前伫立,等着车内之人下来,谁知他静待良久,车内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用眼神示意窗下士兵,士兵会意,对着探出头的游夏说道:“速速出来,我们大王要见你。”
游夏敷衍道:“知道了,马上。”
她敷衍不是因为士兵说话太不客气,而是能不能快点下车的决定权不在她身上。
游夏看了眼紧闭门的卫生间,催促道:“张骞,好了吗?”
就在刚才,张骞一听车外是大宛王,一个闪身便进了卫生间梳洗。
张骞推开门,全然不见刚睡醒时的疲倦,整个人都精致到了头发丝,游夏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有股香味。
她嗅了嗅,这味道不就是卫生间里增香除臭的香氛吗?为了见大宛王,还喷上香水了?
张骞临出门前,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下衣上褶皱,随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汉节,他抚摸着杖身,将它紧紧握在手中,眼神坚定。
大宛王虽在马上未动,却已将眼前之物打量了好几遍。
他今日兴起,出城打猎,随行亲卫中有一人以眼观千里闻名军中,本是让此人为他寻找猎物,这人却看见了远处高地上的异物。
出现在自己土地上的奇异之物,大宛王岂有不看之理?当即驾着马寻到了这里。
此物体型硕大,全身几乎都是以铁制成的,少有没被铁皮覆盖的地方竟还是用的琉璃。
此物底部嵌着的东西形似车轮,难道这是一辆车?
但纵然是贵为一国之主的大宛王也未曾见过这么大的车,他不好妄下定论。
正当大宛王思考之时,“啪嗒”一声轻响,车门打开,一人拾阶而下,缓步走到他面前。
那人衣冠齐整,持节而立,杖上节旄被风吹得向上飘起。他面容肃穆,躬身行礼之时沉声道:“汉使张骞,拜见大宛大王。”
游夏跟在张骞身后,待他说完这句话,她学着张骞的样子向一头雾水的大宛王行了一礼,接着将张骞的话翻译了一遍。
汉使?
大宛王知道远在东方有一名为汉的王朝,据说那里物产丰饶,他也曾动过与汉朝往来的心思,可惜路途遥远,加之其中有匈奴阻挠,一直未曾实现。[1]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大宛王并未因张骞一口叫破他的身份而疑惑,这里是大宛国都城外,自己一身王者之气,张骞能猜到也是正常的。
大宛王:唉,都怪这藏不住的王者气度。
“禀大王,我奉命出使大月氏,却被匈奴阻了路,迫不得已逃到这里,还望大王允我借道,若我能到达大月氏,待我返回大汉,我朝必以重礼为谢!”
【张骞说的话怎么和史书上不一样,他不是还要请大宛王派人护送他吗?】
【因为张骞已经有最靠谱的保镖兼向导兼翻译了】
【是的没错,说的就是咱们主播】
【派人护送那得多慢,不如坐房车来得快】
大宛王听罢,觉得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允他们借道去大月氏就能收获大汉送来的金银财宝。即便没有财宝,与之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只是现在,比起金银珠宝,他对眼前的异物更为好奇,他指了指房车:“放你过去自是可以,但吾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游夏翻译完这句话,等着张骞欣然答应,接着她就带大宛王上去参观。
可她等了几秒也没等到张骞回答。
张骞听到这话,心下一沉,他就知道房车这等奇物太过引人注目,昨夜便和游夏商量进城之前将房车收进空间,以免受人觊觎,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进城就碰上了大宛王。
若是给大宛王介绍房车,保不齐对方见猎心喜,强行将房车夺了去。
张骞知道游夏有办法带着他和房车全身而退,但这样一来,便得罪了大宛,不利于日后丝路通商。
弹幕都在解读张骞的表情,人均分析大师。
【张骞进退两难了】
【张骞劳斯,其实你不用担心大汉和大宛的关系,因为以后的关系也没多好】
【是的,反正以后也是打仗的关系】
【听我的,张骞你现在上车,让主播立马开车跑路】
【顺便创翻大宛王】
张骞今天没用手机录视频,看不到弹幕,不过就算看到了他也只会扶额苦笑,这群后世小友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想让他撞大宛王。
“此物名为房车,乃我大汉行军车驾,多在远征之时使用。我二人自长安到此地不过花费十五日,若非匈奴阻挠,被迫绕路,中途又失了方向,或许所需时间还不到十日。”张骞犹豫之时,身旁的游夏忽然张口说道。
房车是大汉远征时的车驾?
他们从长安到这里才花了十五天?
张骞垂着头,没让大宛王看见他的神情,实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实际上汉军走了一年才到大宛……】
【主播你说一个月我都觉得没什么,十五天简直震惊我全家!】
【主播,你咋这么能吹?佩服佩服】
看着张骞震惊的神情,游夏悄悄抛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别着急。
游夏:看我的吧!
“十五日?”大宛王只知大汉远在东方,不知具体有多远,只是再怎么近,也不可能十五日就达到,否则大宛和大汉怎会无甚往来?
“大王若不信,不如上房车一试,便知这车能有多快。”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游夏:我要开始忽悠人了!【1】居匈奴中,益宽,骞因与其属亡乡月氏,西走数十日至大宛。大宛闻汉之饶财,欲通不得,见骞,喜,问曰:“若欲何之?”骞曰:“为汉使月氏,而为匈奴所闭道。今亡,唯王使人导送我。诚得至,反汉,汉之赂遗王财物不可胜言。”大宛以为然,遣骞,为发导绎,抵康居,康居传致大月氏。——《史记》
第29章
车门大开着, 让人窥见车内一角,这小小一角就像是潘多拉魔盒,将大宛王勾得心痒。
不过犹豫片刻, 大宛王就欣然说道:“那便让吾看看你有没有诓我。”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房车, 侍从将缰绳交给士兵, 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游夏暗道大宛王是不是缺心眼,也不让手下探探路,就敢上别国“战车”, 也不怕被他们拉去卖了。
吐槽之余, 她竟还有些许感动,大宛王居然这么信任她!
游夏:但是对不起,我还是要忽悠你。
大宛王登上房车,惊叹于这铁车内部别有洞天。
因着在在沙漠中穿行, 房车外壳覆着一层黄沙, 看着灰扑扑的, 可内部却布置得极为精致。
地上铺着精致的地毯,田园风的窗帘被风吹起, 靠窗的桌案上倒映着窗帘下摆蕾丝的影子。
大宛王百思不得其解,这真的是汉朝的战车吗?
大汉的战车竟然这么……这么温馨?
这是让士兵去打仗还是去踏青的?
游夏不知道自己还没介绍房车内部的高科技, 大宛王就先被这松弛感满满的房车内饰震住了。
游夏跟在两人身后进入房车,昨天她已经给张骞介绍过车内器具,此时向大宛王介绍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只是当她介绍到某些地方时,身后的张骞总会露出奇怪的表情。
“车内可容纳二十余名士兵。这是小厨房,房车行驶时,伙头兵可在此处做饭,如此一来行军途中便无需扎营垒灶, 大大加快行军速度的同时也能让将士们养精蓄锐。”
“最重要的是,在房车中做饭不会有炊烟,利于隐匿军队踪迹,敌方尚不知我军在何处,我军便已兵临城下。”游夏一边说着一边演示如何在车内做饭。
张骞眉头一跳。
又听游夏介绍起卫生间,她打开水龙头:“车内储存了大量的水,便于将士清洁身体、清洗衣物,若有将士受伤,也方便军医就近取水清洗伤口……”
张骞嘴角一抽。
游夏带着大宛王上了车顶露台,登上露台,视野极为开阔:“夜晚值守将士可在此处轮值站岗,提防敌军夜袭。作战时,弓箭手便上车顶列阵以待,上头的弓箭手要是中箭受伤,立马就可以下去让军医治疗……”
她将房车各处一一介绍完,随后做出一副咱俩关系好我才跟你说的模样:“大王,我朝一向奉行以和为贵的宗旨,不欲与别国交恶,因而虽已造出数千房车,却尚未投入军中使用,是以知晓的人并不多。”
张骞抿唇,竭力控制着他的牙不要笑得漏出来。
游夏每介绍一处,大宛王的表情就要变一变,从一开始的惊奇,到最后越来越凝重。
他脸上的凝重在看见房车无人驾驶、自行移动且速度比他的宝马还快时几乎要凝成了实质。
他盯着那自行转动的方向盘,又看了看车后正全力追逐房车的爱驹。
随从士兵早就被房车远远甩开,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他的爱驹背上无人,一身轻松,撒着蹄子追逐房车。它起初跑得尽兴,但渐渐地,体力一点点消耗,速度降了下去,慢慢地也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小点。
大宛王的爱驹在全大宛甚至整个西域都是赫赫有名的,是万里挑一的神驹。
可这匹神驹却根本追不上房车。神驹的体力会耗尽,可房车开了这么久,一点速度都没降过!
游夏还在一旁问他要不要再让房车提提速。
大宛王不着痕迹地抹去额上的冷汗,大汉竟有如此神器,当真是恐怖如斯!
想到大汉远在东方,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若有这等强邻,他每天晚上怕是都睡不着觉了!
可他一想到驾此房车从长安到大宛只需半月不到的时间,他又有些坐立难安。
纵使见识到房车的厉害之处,大宛王也没动强夺的心思。
若这房车是游夏私有,世上仅有一辆,哪怕要杀了张骞、与大汉开战,大宛王都要将之据为已有。
但这是大汉的战车,大汉还有数千辆这样的战车。
今天他敢杀人夺车,半月之后汉朝的大军就会打到他家门口——像游夏说的那样,他们尚未发现汉军的踪影,汉军就已至城下。
他一定要和大汉处好关系,哪怕不能为友,也绝不可为敌。
大宛王这样想着,面上浮现一抹淡笑,顺着游夏方才的话说道:“既是机密,吾必不会外传。对了,你二人出使大月氏是要做什么,不妨说出来,说不定吾能帮上忙。”
目的是联合大月氏对付匈奴。
这是能说的吗?
当然不能!
大汉都有数千辆房车,还用忌惮匈奴吗?这么一说就穿帮了。
游夏说道:“我朝天子好马,听闻大月氏有名马,遂命我等前往大月氏一探究竟,若真有好马,便会再派人携万金求马。”
大汉天子好马?
得知汉朝皇帝喜好的大宛王挑了挑眉,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和大汉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他不屑地说道:“大月氏有名马?我怎么没听说过?不过就算有好马,也必然比不上我大宛的马!”
上钩了!
游夏悄悄比了个耶,随后惊讶道:“当真?”
大宛王自信一笑,别的他不敢说,但马一定是他们大宛马最好!
“当真!”他侧头,发觉房车竟已到了贵山城城门外,再度叹了声神速,他又道,“正好到了城外,我让你们见见什么才是真正的好马!”
他站在车顶露台,朝守城兵士露了脸,这才让严阵以待的兵士收了兵器。
兵士心中纳罕极了,才出门打猎的大王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么奇怪的巨物。
兵士退回城门口值守,目不斜视,城门口来往的臣民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这从未见过的巨物,这是个什么东西?
大宛王对这些视线熟视无睹,他朝不远处一指,游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土地。
黄土色城池外苜蓿遍野,微风拂过,绿浪翻涌,被栅栏围着的马场中,成千上万匹精壮的骏马在马场中奔跑嘶鸣。
作者有话说:
突然更新!之前说尽量日更,总算更了一次,虽然短短的。明天23:30有更新~
第30章
大宛王自豪地看着广阔马场中奔腾的骏马:“二位何必再去大月氏?我大宛宝马比大月氏的马好上百倍, 吾亦有与大汉结为友邦的意愿,愿赠汉天子两匹大宛良驹以彰吾的诚意。”
张骞抓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他看马看得眼热, 却硬生生忍住冲进马场近距离观马的冲动,淡然点头, 像是在说客套的场面话一般称赞道:“大宛马果然不同凡响。”
大宛王皱了皱眉, 张骞难道不会相马吗?他难道看不出他们大宛马的厉害之处吗?
大宛王:这人是不是不识货!?
【我试婚纱的时候我老公的反应belike】
【准备砍价的我就是这样,其实喜欢的要死,但嘴上:一般般, 再看看】
【决定了, 就是你了张骞!快来帮我砍价!】
游夏抿唇,只是送两匹马,那这诚意怕是不太够,汉武帝要的可不只是两匹马而已。
游夏作为难状:“大王, 贵国马虽好, 但我朝天子指明要大月氏的马, 所以我等是必然要去大月氏的。从大宛前往大月氏路途遥远,我二人居于房车中, 恐不便照料大王送的马,不若待我等寻得大月氏马, 请月氏王派兵护送时再来大宛取马?”
不是我们看不上大宛马,实在是我们陛下难伺候,点名要大月氏的马。
【主播:我再逛逛,到时候再来你家买】
【一般听到客人说这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单吹了】
【大宛王头脑风暴中】
听罢,大宛王眉头一皱,不过几匹马, 还要请大月氏派兵护送?看来他们要的不是一两匹马而已。
莫非此番前去大月氏不是为了给好马的汉武帝寻坐骑,而是为汉军寻战马马种?
可大汉不是已经有房车了吗?
大宛王瞥了眼房车,房车体型大,走大路还成,若是走蜿蜒小路,还是骑马更好。或许这就是大汉还需要马的原因吧。
他想通原因之后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不若这样,你们继续往大月氏走,吾派人将马送去大汉。”
这和买东西一分钱没花,商家还包邮有什么区别?
游夏内心欢呼雀跃,但还是那句话,仅仅两匹马还不够,她得再想想法子。
她还没想出主意,就听大宛王继续说道:“若汉天子喜爱大宛马,有意采买引种,吾必应许。”
【这对吗?】
【大宛王,你变了!史书上的你不是这样的!连根马毛都藏着掖着不想给外人看!】
【大宛王:不是我变了,是大汉变了!居然十五天就能从长安赶到贵山城!】
【大宛王以前不肯把马给大汉是因为他吃定了两国相距甚远,汉军难以长途跋涉过来打仗,现在他知道的大汉可是能十五天闪击大宛的神速之师】[1]
【如果大汉真有房车,闪电战理论可能就要早两千年出现了】
【闪击波兰(×)闪击大宛(√)】
成了!
游夏和张骞对视一眼,游夏眼中满是得意,张骞眼中全是敬佩,买大宛马的事居然这么顺利就搞定了!
游夏:前人说的话果然没错,拳头才是硬道理!肌肉不能藏着,必须得秀!
你看大汉之前不秀肌肉,大宛鸟都不鸟它,最后还得劳师动众,派兵把大宛打一顿才得到汗血马。
现在呢?不过是让大宛王看了看房车,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对方甚至都不敢提用大宛马换房车的事。
大宛王没想过用马换房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汉朝皇帝不可能答应。
房车之于大汉,就如宝马之于大宛。如若不是他知晓了汉朝的实力,想与大汉交好,继续汉使拿万金求马,他都不会卖。
大宛王都拿出这么大的诚意了,两名小小的汉朝使节哪里还好意思推辞,他们面色动容,纷纷称颂起大宛王的仁善智慧,讴歌大宛与大汉的深厚情意。
三人相谈甚欢,大宛王兴之所致,邀请两人随他在贵山城中游玩,尝尝大宛的特色菜肴。
一路上游夏的眼睛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贵山城和她曾见过的宋朝城市截然不同,这里有一种粗犷之美。
街边屋舍鳞次栉比,土黄色的低矮外墙挡不住院中盘满绿藤的葡萄架。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酒香,隐约能听见风中传来的悠扬的胡琴声。往来行人多为高鼻深目,手上或牵着马或牵着骆驼。
得益于系统的导航,他们直接绕过了大宛的边陲城市,这也是张骞第一次进入贵山城。
他胸前挂着一个方形布袋,这是张骞连夜赶制的手机袋。袋子上挖了一个小孔,刚好可以将手机背后凸起的摄像头露出来。
张骞悄悄打开手机,开启视频录制,大宛王在旁,他便没有说话。
直播间画面被分成两半,一半显示的是系统镜头下全景,一半显示的是张骞胸前摄像头拍摄的画面。
【大胆张骞,今日为何不向朕问好!】
【张骞:启禀陛下,臣怕大宛王把臣当疯子】
【已经可以想象刘彻看到这条视频的反应】
【汉武帝:这个看着不错,给朕带回来,那个朕也喜欢,多带几个】
【张骞:工作留痕,汉武帝:直播卖货】
【留痕?什么刘恒?】
【汉武帝:谁在喊我爷爷?】
【谐音梗扣钱!】
游夏艳羡地看着这些西域人浓密乌黑的卷发,心说大宛人是不是有什么养发秘方,怎么人人都有一头茂密的头发?
在一众顶着茂密卷发的脑袋中,一颗相比之下头发较为稀疏的脑袋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游夏看了一眼那人,那人脑袋旁边便冒出几个字。
【堂邑父/甘父】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刚才还想着要不要拜托大宛王帮他们在城中找一找甘父,甘父就自己送上门了!
也是,甘父和张骞一起被匈奴扣押了十年,长时间没休息好,掉发太多也正常。不过也多亏了这稀疏的头发,否则她还不能一下就找到甘父呢!
甘父:……
【堂邑父为什么会有两个名字?】
【堂邑父本来叫甘父,后来成了堂邑侯陈午的家奴,所以也被叫做堂邑父】
张骞显然也看见了他的老熟人,他激动地上前抓住甘父的手:“甘父,你还活着!太好了!”
二人重逢并非偶然,甘父在大漠中与张骞失散,寻觅无果后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往大宛。
甘父一路走到大宛国都,日日在城门等候,期望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纵使等上数日都未见人影,甘父也没动过放弃的心思。
张骞一日不来,他便等上一日,一年不来,他便等上一年,他早已做好了在此处等候一生的准备。
今日甘父起得晚了些,尚未到城门口便听见路上有人在议论说大王正在城中接待远道而来的使臣。
见到张骞前还在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定了下来,甘父眼角微湿,真的是他!
“这位是?”大宛王目露疑惑,此人一看便是西域人,怎地瞧着和张骞极为相熟的模样。
“回大王,这位是甘父,本是同我二人一同出使大月氏的使臣,外出打猎时被尘暴卷走,失了踪迹。我本以为他已……没想到竟在大宛重聚,张骞感叹道,”大宛果然是一块福地啊。”
二人?
甘父打量着一旁的游夏,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听张骞的意思,她也是大汉的使臣,可是从匈奴逃出来的分明只有他和张骞,这是怎么回事?
他虽疑惑,却并未当面询问,而是恭敬地对大宛王行礼问安,之后便默默跟随在张骞身后。
游夏在贵山城中玩得很是尽兴。虽然有大宛王在一旁,但斟酌用词,绞劲脑汁思考怎么同大宛王交谈是张骞的事,她只需在张骞和大宛王之间充当翻译即可
有系统的帮助,这翻译就相当于游夏把两人说的话重复一遍,根本不用过脑子,所以游夏干得很轻松。
咬了一口酥脆的胡饼,游夏惬意想着:一国之主当他们的“地陪”,这待遇规格可真高!
总算有点旅游的样子了!
【感动,主播总算记起这是旅游直播间了!主播又是带张骞去现代又是忽悠大宛王的,我看着都替她累!】
【这座贵山城渲染得还挺不错的,要是现实里有就好了】
游夏三人在贵山城中休整了一夜。翌日甘父便带着两匹大宛马、张骞写给天子的信件以及他在大宛集市精心挑选出的各类种子返回大汉。
望着那远去的、宛若长龙一般的队伍,张骞露出难得的笑意,这趟西域之行总算有了收获。
也不知陛下见到信时,还能不能记起他张骞这个人。
……
万里之外,巍峨宏伟的汉宫之中,天子凝眉落笔,批阅着奏章。
帝王几步远处,一宫人低眉顺眼,伏着身子,口中说着什么。
“张骞?”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天子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悠远,“他回来了?”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声音沉稳有力,微微上扬的语气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情绪,惊讶之中似是藏着一丝喜意。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人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纵死绝域,九死无悔。
“十年了,朕还以为他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刘彻起身敛袖,“宣他进来。”
作者有话说:
后天23:30更新~【1】而汉使者往既多,其少从率多进熟於天子,言曰:“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与汉使。”天子既好宛马,闻之甘心,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王贰师城善马。宛国饶汉物,相与谋曰:“汉去我远,而盐水中数败,出其北有胡寇,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绝邑,乏食者多。汉使数百人为辈来,而常乏食,死者过半,是安能致大军乎?无柰我何。且贰师马,宛宝马也。”遂不肯予汉使。——《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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