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浴室
会议很快结束。
池书珩合上电脑盖,走向门口。
池枝圆躲在门外偷听,听见脚步声逼近,顿时像偷食被捉到的小猫,连忙窜到沙发上,蒙着被子假装熟睡。
池书珩没发现异样,走到沙发前:“宝宝,在沙发上睡着会着凉。”
声线依旧温柔平和,丝毫不像得知了坏消息。池书珩情绪很稳定,不会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到家庭中。
他俯下身,把 少年抱在怀中,拿毯子裹住,要抱去卧室。
池枝圆故作睡得很沉,软糯地闷哼声,揉揉眼。
池书珩在床上安顿好他,盖好被子:“爸爸洗个澡就来陪圆圆睡。”
池枝圆听见卧室门合上后,脑袋从被子里钻出,头发乱蓬蓬,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今晚睡不着了。
人类都死到临头了,他怎么可能还有睡意?
虽然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过去发生的,污染席卷全球的结局早已注定,他阻止不了。
但亲眼地目睹国家一个个沦陷,他还是很难过,心一揪一揪地疼。
曾宁口中的“他”到底是谁,还是说那是“它”?
今晚的明月格外明亮,池枝圆透过落地窗,看见皎洁的月光洒在南阿尔卑斯山脉上,将山巅的白雪映得发亮,繁星闪烁,银河横跨天际。
这一幕是千年后的人们做梦都想看见的。
突然,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下。
池枝圆吓了一跳,皱眉,都晚上零点了,还有谁联系他?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一条彩信,附着一份录音文件。
他随手点击播放,下一刻, 响起的声音让他险些把手机丢掉,全身冒出鸡皮疙瘩。
录音里有很多人在哭,有男女老少,哭声此起彼伏,明明哭声透出的恐惧到了极点,却仍在努力克制情绪,害怕引起某个东西的不满。
哭声压得很低,很闷,无数人的哭声结集在一起,像深夜发黑的潮水拍打着岸边,岸边伫立了一排排幽魂。
突然,他们像撞见了某种恐怖的东西,哭声再也压制不住,变成惨烈惶恐的尖叫。
“啊啊啊!!”
尖叫痛苦到不像人类能发出,有老人用尽全力在苍老地嘶叫,还有婴儿用了吃奶的力气在大哭,有中年男人在喊妈妈。
尖锐有力地直达天灵盖,能穿透手机屏幕,化成了锐利的刀锋,划破了此刻寂静温馨的卧室,划痕里流出猩红鲜血。
想象不到尖叫的人正在经历何种痛苦。
池枝圆被吓坏了,脑子宕机,灵魂像被抽中了,久久怔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眼尾泛红,忘记向池书珩求救。
录音播放到最后,只听见“啪!”一声响起,响声清脆却带着血肉的沉闷。
像小孩子在桑树下捉蚕宝宝玩,最后把肥白的小蚕捉在拇指和食指的缝隙中,“啪!”一声摁扁。
粘腻的深绿血液喷溅而出,伴着雪白的蚕肤碎片,还夹杂着小蚕刚吃进去的新鲜蚕叶。
响声结束后,尖叫和哭声都消失了,像海浪退潮,手机另一端陷入死寂,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听不见。
……发送这段录音的是一个境外电话号码,电话所属地是那个被污染包围的东方岛国。
池枝圆不敢猜测,这很可能是那个国家的实况录音,尖叫和哭声不是鬼魂传出的,是一个个普通人在撕心裂肺地求救和恐惧。
尖叫最后消失了,答案显而易见,他们都被杀死了。
像被孩子掐死的小蚕,死得轻飘飘。
池枝圆双手发抖,捧起手机,紧盯着彩信页面。
他回拨了电话过去,嘟嘟几声响起后,只有冰冷的女声在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发信人是谁,不难猜,是曾宁嘴里的“他”。
“他”正在挑衅池枝圆,或者想给池枝圆警告,让他别再自不量力干涉人类毁灭。
卧室里突然散出股恶臭,掺着浓郁厚重的血腥味,只有屠宰场才会有那么浓的味,一丝一缕都是死亡的气息。
臭味中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随风蠕动,要钻进人的肺里、骨缝中。
“爸爸!”池枝圆吓得不轻,哭叫一声,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连滚带爬地朝卧室外跑去。
随着门打开,门外的白炽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池书珩在浴室里洗澡,人影被毛玻璃映得扭曲而朦胧。
池枝圆见到这诡异的影子,更不安了,怕爸爸也变成鬼。
“爸爸爸爸!”
他只能猛地推开玻璃门,哭着冲进去。
花洒悬在墙上,热水哗啦啦涌落,乳白热雾蒸腾而起,浴室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水汽混着薄荷沐浴露香气,涌向池枝圆肺腑,冲淡了方才闻到的臭味。
池枝圆扑向花洒下的男人,顾不着对方什么都没穿,紧搂住对方健壮高大的身躯,脸颊在男人的胸肌上压得扁扁,溢出一圈奶油颊肉。
两人体型差很大,池枝圆双臂展开,竟无法把养父的上身圈住,像抱了一棵茁壮的巨树。
眼泪蹭向池书珩,与覆在池书珩身上稠密的水珠混合,顺着肌肉曲线滚落,消失在白茫热雾中。
花洒落下的水砸在他身上,把睡衣浸湿。
“爸爸、daddy……”池枝圆拼命唤着对方,眼泪越掉越多,像要亲自用泪水给对方洗澡。
“圆圆?”池书珩懵了,想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少年在他怀中哭得像易碎的瓷器,仿佛亲眼见证过人类毁灭。
他不敢太用力去抱住对方,怕碎了,只能抬起手,轻揉少年毛绒绒的头顶。
“爸爸在,圆圆不要害怕。”
池书珩用滚烫的指腹,搓着少年软绵绵的小脸蛋,把温暖渡过对方。
珍珠似的眼泪落在他掌心上,被体温蒸发而干。
他感受到少年贴住自己的孕肚胎动了,小宝宝踢了他一下。
他想起池枝圆还有肚子要安抚,便又伸手去轻抚对方柔软圆润的腹部。
池枝圆身上还有一条小生命,难过了,他要同时安抚两个人。
“宝宝别哭,到底怎么了?”池书珩柔声哄着:“和爸爸说说。”
他想不出家里有什么东西能把圆圆吓得那么厉害。
家里很干净,没有老鼠蟑螂,他考虑到孩子胆小,人形洋娃娃、恐怖杂志这些东西也从来没有。
池枝圆把脸埋进池书珩的胸膛中,拼命吸气,汲取男人的气息,以此获得安全感,小鼻尖在对方胸肌上压扁,小脸在吸气过程中变得通红。
他脑子空白,忘记怎么编织语言,许久才闷声说。
“卧、卧室很臭……”
像做噩梦后的胡言乱语。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
他把花洒关掉,水流停歇。
但池枝圆的睡衣已经完全湿透,白色布料沾水后跟透明似的,纤瘦的腰线勾勒而出,
当妈妈后,变得很有份量。
因为每天都要制造食物,从粉红变成熟透的深红,仿若绽开在雪地上的梅花,让人挪不开视线。
也因为要生育孩子,积攒了软绵绵的肉,丰腴而饱满,圆滚滚。
黑发浸湿,黏在漂亮稚嫩的面颊上,衬得皮肤更加雪白。
配上红彤彤的眼睛,像一只可怜的落水小猫。
双脚踩在湿地上,泛粉的脚趾蜷缩。
池书珩看了,呼吸骤然沉重,体温飙升。
而池枝圆没有松开他的意思,紧紧抱住,要融化进他的身体里。
“宝宝衣服湿了,得去换,不然会感冒。”池书珩柔声道。
池枝圆仍是一动不动的,黏在他身上,汲取着安全感,像小无尾熊和它的大树,是共生生物。
毕竟池枝圆的幼崽时期就是在爸爸身上度过,一脱离怀抱就会哭。
池书珩:“爸爸还没穿衣服呢。”
池枝圆依旧无动于衷,把脑袋偏向一边,换了个姿势抱。
池枝圆是很怕羞的宝宝,小时候撞见养父忘记穿上衣,都会捂着眼睛,嚷嚷“圆圆要长针眼啦!”
此刻却不当一回事。
池书珩只能撒谎:“爸爸在灶台上熬了糖水,再不让爸爸走,糖水就糊了。”
池枝圆仍是没动,成了小雕像。
池书珩无奈,只能俯下头颅,和池枝圆咬耳朵,磁性低哑的嗓音摩挲过耳膜。
“宝宝再不松开,爸爸就要撬起圆圆了。”
这句话落下,池枝圆终于有了动静,双手松开,小脑袋离开对方的胸膛,保持一拳距离。
他低下头,想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地深陷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这是他的小习惯,一有不高兴就会耷拉脑袋,怎么哄都不肯抬起头。
但此刻他的习惯没能沿用成功。
因为低下头的一瞬间,池枝圆猝然撞见了池书珩的什么,细软地尖叫一声。
“啊!”
第192章 帮忙
池枝圆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但每次撞见书珩时,都会吓一跳。
怎么能长成这样!和他的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不容小觑,很恐怖,像茂密丛林里的巨兽,与池书珩温柔优雅的模样很割裂。
此时已经完全苏醒,……正不偏不倚地戳中他圆滚滚的孕肚,肚皮尖被戳出鸡蛋大小的凹坑,留下粘腻的腥味水痕。
“不要碰我和宝宝!”
池枝圆吓坏了,被激起母亲保护幼崽的本能,连忙后退一步,捂住肚皮,害怕宝宝头顶出凹坑,或者被打上洗头膏。
池书珩轻笑,舔了舔犬齿:“是圆圆不肯走,一直抱着爸爸,才导致它睡醒了。”
池枝圆低垂头颅,抿着唇,肉嘟嘟的脸颊红到能滴血,不知怎么回应。
池书珩望着少年害羞的模样,嗓音越发低哑暗沉:“圆圆先出去,爸爸先结束了再出来,不然憋着会生病,也穿不上裤子。”
“圆圆也得抓紧换衣服,感冒就不好了。”他像一位普通而正经的慈父,叮嘱家里调皮的小孩。
氤氲的热汽翻涌,浴室内蒸腾着乳白热雾,一切被晕染得模糊不清。
水汽将池枝圆的衣服浸透,湿哒哒地黏着滚烫的肉肤。
池枝圆透过浴室门缝,看向外面,卧室门敞开,里面漆黑而幽深。
手机丢弃在房间地板上,忘记熄屏,屏幕灯光在黑暗中像恶兽的眼睛,盯着藏匿在男人身后的少年。
谁也说不清黑漆漆的卧室里有什么。
池枝圆攥紧了池书珩的手,脸颊肉又挨上对方结实的胸膛:“我不要出去。”
池书珩捏了捏对方顺滑的脸颊肉:“那宝宝要看着爸爸?”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虽然池枝圆怀孕了,但怀他未来的孩子。
他依旧没有任何经验,随着年龄增长,憋得越来越严重,甚至忍出了病,需要吃药。
医生建议他,除了用药外,每天还得一到两次自然解决。
但池枝圆很黏他,他进卧室睡觉了,池枝圆也要跟上来,钻进被窝,软绵绵地钻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臂肌睡去。
他在沙发上看电视,池枝圆便很主动地挨到他身边,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一起看,像会主动找主人的小狗。
他出门了,池枝圆也会穿上拖鞋,叽叽喳喳:“爸爸,你要去哪,我也要去。”
以至于他没有私人空间,他的世界里每一个角落都有池枝圆。
唯一的私人空间只有在洗澡时。
所以他只能趁着沐浴,在狭隘的浴室里解决。就像男人下班后,不想回家,独自待在车里抽烟。
池书珩半小时前刚解开衣服时,已经结束了一次。
洗手皿上放着一个小盆,盆里盛着池枝圆今天刚换下的内衣。
绣着小猫图案的纯棉背心、有蕾丝边的粉色内裤。
他每天都要给孩子手洗衣服,久而久之,这些贴身衣服成了他洗澡时的下饭小菜。
衣服刚用完,皱巴巴地堆积着,散出股浓郁气味。
覆满东西。
但如果是池枝圆看见了,只会以为涂上的是新洗衣液,牛奶味的。
池枝圆没有功能,从没见过男人的“东西”,自然认不出来。
怀上宝宝的那几次,都是关着灯,像封建大宅里保守矜持的小夫人。
池枝圆还很骄傲爸爸天天给他洗衣服。
每次收到晒干的衣服后,他会抱着衣服扑上床,鼻尖深埋进布料里,脸颊红扑扑,像小猫撞见猫薄荷似的,闻个不停。
因为上面有池书珩的气味,混着干燥温暖的阳光香气,闻着很有安全感。
池枝圆说不出这气味从哪来,他曾试过拿池书珩惯用的洗衣液洗衣服,却洗不出这股味。
难道是池书珩加了某种秘制小调料?加了爸爸的爱?
池枝圆笨笨的,单纯懵懂,可能永远想不到池书珩是混着脏东西一起洗。
池书珩扣住少年的手,两人五指相贴,掌纹交叠,水珠在指缝中被体温蒸干。
他哑声道:“圆圆看爸爸没问题,但可能要等很久,圆圆在旁边站着会很累……”
池书珩玩起池枝圆的手,纤细泛粉的手指被他捏起来,时不时摁摁柔软的掌心。
池枝圆觉得有道理,池书珩体力很吓人,一次得两小时。
浴室里没有小板凳,他怕是得站到腿酸。
池书珩挑眉,在少年耳边吹出雾白热汽,将对方耳朵尖吹得通红。
他舔了舔对方小巧柔嫩的耳垂,说:“要是圆圆能帮忙就好了,就能早点结束。”
池枝圆怔住,茫然地眨眼:“怎么帮?它长在你身上,我可没有办法……”
池书珩真不知圆圆的小脑袋是什么做的,怎么就那么单纯?外面是白的,切开也是白的。
偏偏还怀孕了,单纯的模样与圆鼓鼓的孕肚很割裂。
池书珩在对方手背上落下一吻,像中世纪彬彬有礼的绅士:“圆圆的手就很不错,不懂的话,爸爸会教你。”
……
两小时后,热雾更加朦胧雪白,体温把水汽都蒸干,雾里只剩来自肤肉的滚热气息。
池枝圆全身都脏了,又洗了一次澡,裹在浴毯里,被池书珩抱出来。
娇小的身躯蜷在浴毯里盖好,只露出一点毛绒绒的头发。
池书珩把他往卧室里抱,池枝圆闷哼声,表示拒绝。
他只能把人放到沙发上,擦干水珠,换上睡衣。
池枝圆终于明白,池书珩说的帮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累到双手都酸了,指关节酸胀,呈弯曲包裹的动作,直不起来,指尖在微微发抖,掌心更是红彤彤的,很可怜。
指关节和掌心有好几处都破了皮。
胳膊一直呈抬起的动作,很麻。
池枝圆羞到脸颊紧绷,头颅低垂,不肯看男人一眼,像要钻进地缝中。
浓密长睫簌簌抖着。
不止是手酸,他的睫毛、刘海、脸上都是……
甚至跑进了嘴巴里,吓得他连忙“呸呸呸!”,对着水龙头咕噜噜地漱口,生怕在胃里怀上第四胎。
“辛苦圆圆了,圆圆真厉害。”池书珩慷慨地夸奖。
他用毛巾包住少年湿漉漉的头发,吸干水分,轻轻擦拭,像在打理落水小猫。
池枝圆恃宠而骄起来,张开掌心,大声道:“爸爸,都怪你,你害得我的手破皮了。”
池书珩捉住他的手,细细查看。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池枝圆又紧张起来,打了个激灵,浴室里的一幕幕在脑里盘旋。
一开始他根本不懂,是池书珩牵住他的手,手指欺入他指缝中,手把手地教他。
很像他刚学认字时,笔画总写不对,池书珩便捉住他的手,大手包着小手,手把手地教写字。
小孩幼小的拳头蜷在男人掌心中,感受着那温暖而干燥的触感。
同样是手攥着手教,以前是教写字,现在却是教这种东西……
池枝圆心头上弥漫起浓重的背德感。
“都怪爸爸,让圆圆受伤了。”池书珩顺着孩子的话,把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知道圆圆最爱听什么。
池枝圆有些得意地扬起小猫尾巴。
池书珩给对方吹干头发后,拿来碘伏和棉签,把雪白小手捧在掌心中,在台灯下寻找几毫米的小破皮口,抹上碘伏和药膏。
幸好池书珩动作很快,不然伤口就愈合了。
池书珩把少年的手裹在手心里捂暖,给按起摩,揉捏起指关节和手腕,把酸麻都驱走。
“说起来,刚刚是什么东西吓到了圆圆?”池书珩柔声问,英俊的脸镀上层暖黄光晕,衬得很温柔。
池枝圆望着他,突然不知该不该说。
现在的池书珩不是污染源,不是邪神,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扛了很多责任,要结束污染,又要守护人类,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个不停,要做很多实验和研究……
爸爸已经很累了。
如果他说了,那池书珩又有新的东西要研究。
更何况,那个怪物是冲着他来的,单独把录音发给他。
“圆圆,怎么了?”池书珩拍拍他的脸颊,让他回过神。
池书珩感知到少年的犹豫,亲了亲对方嘴角:“如果圆圆遇到麻烦了,一定要和爸爸讲,我是你的养父,也是你的丈夫,困难要一个小家庭共同解决。”
池枝圆不知从哪看过,家庭是最小的社会单位,结婚本质是提高抗风险能力。
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就是有一个家。
男人的大手在他后背轻抚,在给小猫顺毛。
池枝圆垂下长睫,抿了抿唇,终于决定坦白。
“零点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录音。”
池书珩:“什么录音?”
池枝圆:“在我的手机上。”
池书珩下意识想进卧室拿,但池枝圆心猛然一揪,怕卧室里有东西,连忙拦住他。
他也要开始学着保护池书珩了。
池书珩皱眉,迟疑:“到底怎么了,圆圆?”
池枝圆开始寻找家里有没有趁手的武器。
他找了半天,从厨房拿上一把砍骨刀,在仓库找到棒球棍,左一个右一个拿在手里。
他像小母鸡保护幼崽般,挡在池书珩面前,挺直腰板:“可以进去了。”
池书珩望着他的动作,无奈地轻笑。
除非他残废瘫痪了,不然怎么样都轮不到一个小孕妇去保护他。
他腰带上挂着手枪,还有异能,遇到危险也够用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卧室,打开灯。
卧室里没有怪物,空无一人,床上堆着一件皱巴巴的吊带睡衣,池枝圆脱下的长丝袜乱丢在地面,床头挂着刚洗过的小背心。
空气中没有方才的恶臭,只有池枝圆在卧室里睡过后留下的体香,花香混着奶味,香到让人发痒。
手机静静躺在地上,屏幕亮起。
像有谁刚站在里面使用过。
第193章 【作话有时间线整理】
手机屏幕在漆黑卧室里闪烁,一闪一闪的光像恶兽躲在丛林里眨眼。
屏幕不断弹出提示:“人脸解锁失败、人脸解锁失败……”
池枝圆看在这一幕,吓一跳,顿时怂了,不再趾高气昂地站在爸爸面前,猛然躲到池书珩身后,小心翼翼露出脑袋去看。
池书珩经历过几个污染域,再恐怖的东西都见过。
他径直走到卧室里,捡起手机。
“人脸解锁成功。”手机对着池书珩时,终于解锁了。
这手机虽然是池枝圆的,但池枝圆从小就被灌输“和爸爸不能有任何秘密”的观念。
所以池书珩有他的手机密码,连他的微信列表有谁都知道。
池枝圆的大学舍友都知道他有一个管得很严的daddy,不敢在微信上跟他乱讲话。
“是这条录音吗?”池书珩打开彩信页面。
“对。”池枝圆抿唇,攥弄衣角:“里面有很多人在哭,我被吓到了……”
录音里的哭声裹挟着浓郁的悲伤,久久在他心头徘徊。
他眼尾泛红,尾音无措地发颤:“我想帮他们,但又不知怎么帮。”
池书珩:“我把录音带到书房里听,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客厅,可以吗?”
他怕录音公放会再次吓到圆圆,又怕圆圆独自在客厅会害怕。
池枝圆点头:“可以的。”
池书珩进到书房。
池枝圆还看见池书珩戴上了耳机听,他流露出敬佩,太大胆了,不愧是未来的污染源。
书房关上门后,池枝圆没离开,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窃听起里面细微的动静。
他怕池书珩听着录音,怪物从屏幕里跑出来。
如果书房里有任何异响,他会立刻撞开门,冲进去,保护爸爸。
池枝圆自知自己只是普通人,他有池书珩和儿子们保护。
可是谁来保护池书珩呢?只有他。
那是他的daddy,也是他孩子们的爸爸。
池枝圆把手落在菜刀柄上,屏住呼吸,没听到动静,书房里静悄悄。
过了半小时后,池书珩从书房里走出,面色凝重,眉头紧蹙,狭眸幽深漆黑,看不出很特别的情绪。
“录音我会交给污染控制局处理,这条录音以及发送录音的东西是污染物。”他说。
怪不得录音听久了会掉san……池枝圆打了个寒颤。
池枝圆:“我感觉是曾宁嘴里的‘他’发的,根据这段录音,可能能找出‘他’是谁。”
“有国家被污染覆盖,也有可能‘他’干的事,他对我们人类抱有很大的恶意,很坏,不想办法消灭他,污染都结束不了。”
少年嘀嘀咕咕不停。
池书珩突然俯下身,把池枝圆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对方毛绒绒的头发轻蹭,大手在后背轻抚。
“圆圆,不管污染多严重,这都不是你该管的事,你身体很弱,还怀着孕 ,最重要的是顾好自己。”
老弱病残孕里池枝圆占了仨,灾难发生时,是最需要庇护的弱势群体。
池书珩:“刚才圆圆是不是没好好看电视,偷听了爸爸的会议?”
池枝圆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慌乱地捂住嘴。
他并不喜欢池书珩总认为他很弱小,是金丝雀,忍不住补充道: “爸爸,你别总是看扁我。”
他再怎么样也是邪神之母、序列1的拥有者,拯救世界他得出一份力。
池书珩眉心突突跳,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翻涌,不喜欢孩子固执地要去救世,怕发生意外。
他只能沉下声,命令起对方:“池枝圆,听话,该睡觉了。”
父亲的威严,顿时让池枝圆不敢吭声。
“污染会解决的,人类庇护所最终也能建立成功。”池书珩哄着:“从小到大,爸爸答应你的事有哪件没完成?”
池枝圆闷哼一声。
池书珩抱着他往卧室走,他顿时慌乱地揪住对方衣领:“爸爸,今晚不要在卧室睡了。”
“为什么?”
“我听完录音后,卧室冒出一股很浓的血味,像有很多人死在了卧室里,我怕半夜会有意外。”池枝圆嘀咕。
“好。”
休息房不像他们在华国的家那么大,除了主卧外,只有一间用来招待客人的次卧能睡。
床很小,是一米二宽的单人床。
偏偏池书珩特别大只。
池枝圆躺上去时,觉得自己要被挤扁了,肚里的小章鱼变成了章鱼饼。
他连胳膊都伸不动,和男人坚硬滚烫的身躯紧贴,要被对方灼热的体温烫融,和男人融为一体。
圆滚滚的孕肚也没地方放,还有两团装满宝宝食物的小馒头,圆圆奶被挤压出来了点,蹭到池书珩的睡衣上。
池书珩看出孩子的窘迫:“爸爸下床?去睡沙发也行。”
池枝圆:“不行,你走了……房间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池书珩捧住他脸颊,在额头上落下一吻:“那我在你床边打地铺,不要拒绝,宝宝。”
池书珩找来凉席和被褥,在地板上铺开。
池枝圆借着月光,看见平时身居高位,强大严肃的男人,此刻竟狼狈地睡在冰冰凉凉的地板上,有种荒诞的错位感。
像做了错事,被老婆赶下床。活脱脱的妻管严。
池枝圆脸颊通红,牛乳似的颊肉烫到快融化,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到枕头里。
……
自从日本出事后,池书珩变得很忙,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消失了,要赶去奥克兰出差。
饭厅里留了早餐,池书珩亲手包的玉米蔬菜饺、小米粥、鲜榨豆浆。
冰箱里的圆圆奶用了两袋,做成池枝圆爱吃的黑森林巧克力蛋糕,放在冰箱里。
池枝圆吃完饭后,便去探望曾宁。
想快速知道“他”是谁,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在曾宁身上找线索,毕竟曾宁接触过他,也去到过死亡后的世界。
池枝圆捧着一束鲜花,来到玛利亚医院。
曾宁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身上的束缚带撤下了,不再是癫狂恐惧的模样。
但却整日陷入昏睡,只有偶尔几个小时,才混混沌沌醒来,吃几口饭。
医生判定曾宁没什么大问题,大病初愈昏睡很正常,更何况曾宁是死而复生。
池枝圆进到病房时,曾宁依旧在睡觉,苏叶青守在他身边。
“圆圆?你来啦?”苏叶青很惊喜。
“嗯,我来看看你丈夫。”池枝圆把花放到床头。
苏叶青:“快坐下,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池枝圆坐好后,忍不住问:“小青,曾宁有没有再提‘他’的事呀?”
苏叶青摇摇头:“我曾问过曾宁,但曾宁一提起‘他’,就又会陷入癫狂中,疯狂地尖叫痛哭,口鼻眼睛还会喷血,只有你在,曾宁才会冷静地和你说‘他’……”
曾宁在死后,似乎接触到了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处于宇宙深处,超出人类的认知,人类单是看它一眼,意识和灵魂就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不是人类这种小小的蝼蚁能知晓的。
曾宁在死后的世界见到了“他”,那是不是死去的人类都会去到“他”的身边?
这很像人类历史上的大部分宗教,总是宣扬死后的灵魂,能回到神明的怀抱中。
只不过在现实里,神明很可能是丑陋混沌的恶魔。
就像在真实的圣经中,天使不是帅哥美女,是长了六个翅膀的怪物,没有四肢,像几只昆虫的翅膀嫁接在光秃秃的躯干上。
顶着四张脸,每个角落都长满眼睛,连脸与脸的肉色缝隙都塞满了,像密密麻麻的葡萄串。
池枝圆吃着苏叶青递来的苹果,咔嚓咔嚓咬得很响:“小青,很好吃。”
突然,他瞥到床头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饭盒:“这是你今天的午饭吗?这么大一点,怎么能吃得饱。”
苏叶青尴尬地挠挠头:“不是,是小点心而已。”
他打开饭盒。
池枝圆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瞳孔骤然紧缩,险些爆发出尖叫,硬生生咬了咬舌尖忍住了。
里面不是饭,是一条条小蠕虫!
小虫子还活着,在透明汁液里浸得发白鼓胀,肥白的体节一拱一拱。
圆形口器张张合合,里面布满了细齿,每张开一次就能看见里面更深一层的口器,还有第三层,第四层,像套叠了无数张嘴。
几只虫子转动起密密麻麻的复眼,像活人般打量起池枝圆。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散发而开,有虫肉身上的臭味,还有酸苦的醋味、酒味。
池枝圆不好在别人面前摆出嫌恶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地问:
“这、这是什么啊?怎么会有虫子?”
苏叶青轻笑:“曾宁的老家在云南某个中缅交界的小村庄,蛊虫传说你听说过吧?在云南很流行……云南那边流行的小吃就有虫子。”
池枝圆:……
他听说过云南有油炸竹虫、油炸蚂蚱,但都是正常且美味的小吃,眼前饭盒里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苏叶青看出对方的疑惑,笑眯眯:“这种小吃在曾宁老家的村庄里才有,别的地方根本吃不到。”
“虫子必须取自村庄后面的‘胎母山’,再浇上山里的山泉水和米醋、白酒,浸泡上三天,能让虫子不死,保持鲜美,又能吸饱汤汁,长肥好几圈,咬破时爆出汁水……”
苏叶青陷入陶醉,啧啧地回味,随即徒手捏起一条小虫子,放在嘴里。
“啪!”
“啪!”
虫子的体节一串串地被咬破,血肉爆出薄皮,响声清脆。
池枝圆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他在录音最后听见的“啪!啪!”声,和此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人的肉/体被活生生捏爆,像此刻被苏叶青咬破的小虫子。
第194章 节节香
池枝圆吓了一跳,瘦弱的肩膀猛然一缩,面色泛白。
他经历过两个真正的污染域,并成功存活下来。严格来说,他的胆子比大部分普通人更大。
但此刻他听见苏叶青嘴里的“啪!啪!”爆裂声,瞬间心生恐惧,浑身汗毛炸开。
这声音像从宇宙深处传出,不像人类能发出,仿佛咀嚼的不是虫子,而是人。
这不是人类能有资格听见的声音,池枝圆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想要逃离,血液沸腾地上涌。
池枝圆硬生生忍住逃跑的冲动,手指几乎要抠破衣角。
他扯起嘴角,一字一顿:“小青,你别再吃了,我害怕。”
苏叶青没听见他的声音,闭上眼,眉头舒展,神色悠然而放松,很陶醉地在享受美食。
他像小孩子抓糖一样,往饭盒里抓了一大把塞嘴里,肉色虫子拼命挣扎,从他的指缝中掉落。
“啪!啪啪!啪啪!”
肉虫爆裂的声音响得更频繁了,像过年的鞭炮。
“真好吃,好吃……”苏叶青由衷地感慨。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池枝圆看见他的牙齿已经被染成黑红色,像人死后的血液颜色,牙缝里塞了小虫子发黑的内脏。
仔细一看,虫子的内脏跟人的一模一样,有小肠子、小心脏、脑子,……像迷你版的小人。
“小青,别再吃了。”
“小青。”
“苏叶青!”池枝圆大吼,猛地从他手里夺过饭盒。
他怕苏叶青继续吃下去,会变成污染物,像大蠕虫的那种。
苏叶青的神色猝然恢复正常,像属于人类的灵魂回到躯壳中。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不好意思圆圆,我没注意到你讨厌虫子。”
池枝圆没说话,他觉得虫子绝对有问题。
苏叶青把饭盒拿回来,当成宝藏似的放回保温袋里,说:
“这个小吃叫节节香,指的是一节节的虫体,曾宁前天醒来后突然说很想吃节节香,我就托他老家的人做了,走特殊渠道送进新西兰。”
“曾宁对节节香热爱到疯狂,我认识他时,他几乎每天都要来一盒,直到他死在污染中,才消停。”
“我之前也很害怕这些虫子,不敢看他吃,但我昨天尝了一下,发现真的很好吃。虫子还比几年前肥美了很多。”
苏叶青轻笑:“圆圆,要不你也尝一下节节香,说不定你吃了后就爱上了。”
“不要。”池枝圆表情严肃,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对方,一本正经道:
“小青,你别吃这些虫子了,也不要再让曾宁吃。”
苏叶青吃虫子时痴迷而诡异的表情,像换了一个人。
他甚至怀疑起,曾宁在污染中死去是不是因为从小吃“节节香”?
池枝圆从他手里重新夺过饭盒,趁对方没注意,猛地冲向卫生间,把盒盖打开。
花白的虫子全都掉落进马桶,随着冲水按钮一摁,消失在旋涡状流水中。
苏叶青愣住,没反应过来。
池枝圆抚着圆鼓鼓的孕肚,说:“苏叶青,我把你的虫子丢了,你想打我也没门,我是孕夫。”
他单是走在外面,路人都会小心翼翼绕道,生怕撞到他的肚子。
调皮的小孩也会被母亲猛地拽住,提醒:“不要乱跑,小心碰到姐姐的肚子。”
可能哪天污染物来了,也会害怕撞到他的孕肚!
“我不会责怪你的……”苏叶青低下头,神色间尽是失落。
他舔了舔犬齿,眼底迸出猩红血丝,太阳穴青筋狰狞而起,表情变得不像人类,流露出浓烈遗憾,仿佛丢失的不是虫,而是唐僧肉。
“可惜,吃不到虫子了,又得制造新的虫子了……”
他说出最后一段话时,声音突然变得深沉厚重,带着回音,不是人类能发出,像宇宙怪物在喃喃自语,在渺茫太空中回响。
池枝圆望着他,额头沁出冷汗,幼小的喉结滚动。
突然,手机震动了下,池书珩发来消息。
【我开完会了,你在哪?】
养父的消息一下将他从恐惧拽回现实中。
“我爸爸来找我了。”池枝圆应付似的丢下一句,转过身,跑出病房。
池书珩根据嵌在池枝圆鞋子上的定位器,找到孩子在玛利亚医院。
池枝圆一跑出医院,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daddy在他身上按定位器了,只会认为池书珩和他心有灵犀,能感应到他在哪,他们是天生一对。
“daddy。”池枝圆像捉到救命稻草,猛地扑到男人怀里,小脑袋在对方胸膛上蹭了又蹭,连带小孕肚也在蹭。
池书珩看出了少年的不安,轻抚走对方额头上的冷汗,又将自己的额头和对方的相贴,传递温暖。
“圆圆怎么了?”他柔声问。
池枝圆:“进到车里我再和你说。”
“好。”
医院门口停着辆迈巴赫,车身很大,座位之间很宽敞,足够成年男人伸直腿。
池枝圆坐在里面不用蜷着腿,还能平躺,不用再担心压着孕肚生病。
车窗上挂着小车饰,一只巴掌大的小章鱼布偶,随风摇摇晃晃,黑漆漆的豆豆眼盯着两人。
池枝圆把目光停在小布偶上,很疑惑,这个时候的池书珩还不是污染源,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本体会是章鱼。
怎么会把章鱼当车饰?
不像池书珩的作风。
还是说,挂上去的另有其人。
池枝圆没把这事憋着,直接问:“爸爸,这个章鱼车饰哪里来的?”
“嗯?”池书珩疑惑:“不是圆圆买的吗?某天它突然出现在车里,我以为是圆圆挂的。”
池枝圆嘀咕:“奇怪了。”
难道真是他挂的?只是他忘记了?
毕竟会热衷于章鱼玩偶的只有他,他的老公是章鱼,孩子也是章鱼,他家是开水产养殖的,他负责拼命生小章鱼。
池枝圆没想太多,现在说正事要紧。
他坐在副驾驶,挨住池书珩的胳膊,像小奶猫总要挨住人来获得安全感。
与对方紧贴后,他才开口:“爸爸,我觉得苏叶青和曾宁都不对劲。”
“嗯。”池书珩耐心地倾听他家小朋友。
池枝圆:“苏叶青今天带来了一盒很恐怖的虫子,有人的手指那么粗,明明都在醋水里泡成巨人观了,都还活着,一拱一拱,味道很难闻。”
“内脏和人一模一样,像人的缩小版,爸爸,你觉得这种虫子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吗?”
池书珩皱眉:“虫子的内脏和哺乳动物的有很大的区别……不过还是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池枝圆后悔为什么要冲动把虫子全都冲进马桶了,应该要留点样本给池书珩做研究。
第195章 胎母山
池书珩话音刚落。
池枝圆突然听到沉闷厚重的“啪!”一声。
声音从车身盖上传出。
池枝圆对啪啪啪声音都有阴影了,肩膀猛地一颤,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前方的车窗玻璃。
黑色车身盖上……躺着一条小虫子。
肥白色虫体蠕动,分节挣扎着一拱一拱,乌亮的复眼无助地睁大,一圈嵌一圈的口器张开,往下淌着黏液,像极惶恐的人。
虫体下溢出暗黑色的粘稠血液。
和池枝圆冲进厕所的虫子一模一样。
也许就是那些虫子,消失在漆黑的坑洞后,又从天上掉下来。
这一幕超出了池枝圆的认知,脸色顿时煞白。
“啊!”他细弱地尖叫一声,不顾车座位很狭窄,猛地钻进池书珩怀里,小脸埋在对方胸膛中,下意识捂住肚子,保护崽崽。
“圆圆?”池书珩被孩子的惊慌失措吓了一跳,柔声轻唤。
池枝圆声音打结发抖:“就是那条虫子……”
虫子在车盖上挣扎,顺着光滑的盖面滑落在地,消失在池枝圆视野中。
池书珩打开车门,下了车,濒死的虫子在他黑皮鞋边缘挣扎,幽深而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凝望。
池枝圆抱着池书珩留下的外套,深深吸了下上面的气息。
男人冷冽的薄荷香进入肺腑中,让他安心不少,肚里的小章鱼不再动。
不然他总是时不时受惊吓,很容易流产或早产。
他从车窗探出脑袋,组织好语言,小心翼翼道:“它和苏叶青吃的虫子长得一模一样,但我明明把它们都冲进马桶里了。”
“苏叶青把这些虫子叫做‘节节香’,用醋和酒泡成的活虫小吃。”他不安地喃喃,朝池书珩解释。
此刻,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可能这就是条普通的虫子,天上的小鸟没叼稳掉下来了。
是他太紧张了,看错了。
池书珩胆子很大,竟蹲下身,把那条虫子掂在指尖上,拿起来。
虫子已经死了,软塌塌地耷拉着,密密麻麻的复眼变得暗淡无光,虫体往下滴着黑血。
池书珩轻嗅,眉头紧蹙:“上面确实有醋和酒的味道。”
池枝圆猝然愣住,脑子空白,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
虫子没有消失在肮脏乌黑的坑洞中,反而出现在干净的天空里,光明正大地往每个人的头顶下掉。
还刚刚好在他和池书珩谈起虫子时,掉在他面前。
不像意外,倒像某个恶劣的怪物在挑衅和宣战:你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连让渺小的虫子消失都做不到。
池书珩的想法和他一样,面色阴郁,眉间凝结上一层冷霜,狭眸漆黑得深不见底。
他把虫子放进了密封袋中,待会移交给污染研究局。
面对车里娇弱的孕期妻子,池书珩只能安慰:“圆圆,不用太害怕,最近污染值波动得很厉害,这可能只是一起污染值很低的污染事件,对人类造成不了伤害。”
“这虫子即便是污染物,也没有攻击性,没必要把它当回事。”
池书珩坐回车里,大手轻抚对方的后背,安抚着。
池枝圆来自未来,还有一个多月就到2027年12月份了。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很特殊,足以记入人类文明史册中。
在那个有史以来最冷的寒冬中,污染席卷全球,像传说中灭绝过三次文明的大洪水,冲向人类脚下的每一寸陆地,冲垮了人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人类死了三分之二的人口,失去99%的土地,只能在南半球的高墙中苟延残喘、相互依偎,从此便开启末日时代。
而在此之前,污染事件频发,已经很常见,知道污染的研究员不见多怪,家里出现长了两个头的老鼠、会做三菜一汤的蟑螂、会喊爸爸妈妈的无头小孩……只要不伤害他们,他们就当没存在。
更何况一条古怪的小虫子。
小虫子在那些能摧毁一座城市的污染物面前,不值得一提。
可池枝圆并不这么觉得,很多灾难只是来源一次气候异常、一次气温失调。
人类生来便很自大,不把任何虫蚁走兽放在眼里,认为自己是地球霸主。
殊不知渺小的白蚁能把地基蛀空,让建筑物顷刻崩塌,弓形虫寄生在人脑里,能改变宿主认知。
指头粗的“节节香”也能夺走全人类的生命。
池枝圆拽了拽池书珩的衣角,低垂眉眼:“爸爸,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池枝圆是过于听话的孩子,很少主动提要求。
池书珩:“什么事?”
池枝圆:“帮我查一下曾宁的家乡,苏叶青说曾宁老家在云南边境的偏僻小山庄,那里有一座‘神山’,叫胎母山。”
胎母山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怪异。
而池枝圆作为唯一有机会拯救人类的人,正好是孕妇,是母亲,肚子里揣着脆弱的小胎儿。
和胎母山的寓意相撞。
难道他怀孕生子是被设计好的?有一双看不见的上帝大手在操控一切?目的是什么?
池枝圆想起曾宁嘴里的怪物,如果真有上帝,那必定是不怀好意的邪神。
池书珩点头:“我会帮宝宝查清楚的。”
……
两小时后,池枝圆收到一份PDF档案,里面收集了关于曾宁家乡的资料。
这个村庄叫“阴古寨”,位于云南西北部怒江州境内,在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夹峙下,形成一条蜿蜒数百里的峡谷。
村庄便处于峡谷深处。
因为峡谷两侧峭壁高耸,日照时间极短,村庄终日埋藏在黑暗中,所以取名叫阴古寨。
阴古寨落后到没完全通电,没有可供离开外界的平坦马路,封闭了数百年,连扶贫干部都到不了的地方。
阴古寨太封闭了,能找到的资料很少。自从曾宁带着父母移居到新西兰后,自己都有二十年没回去过了。
没人能想到里面发展成什么样。
池枝圆只看见一张八十年代探险家留下的照片,
老照片呈黑白色,拍的是胎母山。
照片已经老到褪色了,只能从模糊轮廓中辨别出那是几颗树和一截岩壁,树干细长,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像人类濒死前,因为痛苦伸展成鸡爪状的手。
树叶很模糊,失焦了,叶子边缘与昏暗的现实融合,像在照片里缓慢地移动。
画面的一大半都是岩壁,颜色漆黑,泛着层水光,像下过雨的痕迹,或者是它自己在出汗。
岩面上有突起的石头纹理,有两米粗,仿佛某种巨大怪物的脊椎。
而画面的右下角是拍摄者不小心入镜的拇指,乌黑模糊的一小块。
但这拇指轮廓却特别的细,不像人类的手。
池枝圆放下照片后,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冷汗。
肚里的小章鱼感应到了危险,用八只脚拼命踢着母亲的肚皮。
胎母山,绝对有问题。
照片的拍摄者叫陈星,是八十年代很出名的探险家,背着行军包走世界,模样登在杂志或报纸上,是无数少年少女的偶像。
但他已经失踪了三十年了,如果还活着,已经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文件里还有陈星留下的纪录手稿。
“ 寨民们对祭祀有疯狂的追求,几乎每天都会举行祭祀活动。但他们所祭祀的东西,我觉得不能称为神,那应该是个邪种。”
“但他们在邪种的帮助下,有了自己的文字、语言、文化,已经不属于人类文明的范畴,他们无法和人类交流,人类无法拯救他们。”
这一段的信息量很大。
邪种……
千年后的邪种是池书珩,那千年前的邪种是谁?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强大,能杀死污染源池书珩。
如果杀死他的污染源老公,就能结束污染、拯救世界,那未免太简单荒谬了,这个世界不是一本围绕着爱情的言情小说。
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有更恐怖的东西等着他们挑战。
池枝圆端详着手机上的资料,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池书珩做好圆圆奶布丁,端到他面前,抽走手机。
“圆圆,不要再看了,吃我做的小点心。”
池枝圆依旧心不在焉,他一向嘴馋,却连点心都不看一眼。
他抬起头,双眸莹润,可怜巴巴望向男人,撒娇:“daddy,我们可以买两张去云南的机票吗,我想去阴古寨。”
池书珩面色一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否定得很坚决。
“不行。”
他继续说:“圆圆,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孕妇了?你可是别人要给你让座的弱势群体,怎么会想到跑去那种地方。”
“我会安排好研究员过去,至少得当过特种兵才有资格去。”
池枝圆俯下脑袋,软嫩的脸颊肉蹭蹭对方掌心,圆眼眨了眨,黏糊糊道:“爸爸……”
“不行。”
“老公,求求你啦。”他难得喊了这个称呼,软绵绵的小身子在对方怀里蹭。
“老公,你是我最好的老公,是崽崽们的爸爸……”他嘀咕着,声音甜到能掐出水。
池书珩第一次听见,微微怔住,心脏漏跳了一拍,但很快恢复威严。
“圆圆,你忘记我是谁了?我把你从小养到大,喜欢你那么多年都没下手,很能忍,不会因为你的美人计就松口。”
池枝圆十六岁后,身体开始发育抽条,皮肤因为激素变得白而嫩,双腿逐渐丰腴,走起路来腿肉会像奶冻似的晃,有了明显的身体曲线,漂亮到像亭亭玉立的少女。
声音发声了,却不是变得沙哑,而是像女孩一样软而细,雄雌莫辩,黏在他怀里甜甜地喊daddy。
自从那后,池书珩就对圆圆有了微妙而复杂的感情。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在池枝圆面前扮演着禁欲而严厉的长辈。
全世界最厉害的忍者就是他了。
“好了,阴古寨的事你知道就行,我把资料删掉,你以后别再关注,好好养胎。”池书珩在他的手机上操作。
“爸爸!”池枝圆皱眉,很生气,猛地抢来手机。
但资料已经删了。
“你好坏! 讨厌你!”池枝圆推搡了一把池书珩。
但柔软的力度撼动不了半分,性格过于乖巧,让他骂不出什么脏话,反而像撒娇。
池枝圆觉得自己在池书珩面前,没有半点威严,像被拿捏住后颈皮的猫。
对养父地位的尊重和恐惧,刻在DNA里。
还没确认关系就这样……结婚后,他岂不是被拿捏得更厉害?想再生一条小章鱼对方都不同意!
池枝圆自知自己和池书珩生了三个孩子,以后只能跟池书珩结婚,没法再换男人。
也没有人会要带着三个小拖油瓶的妈妈。
池书珩低笑,举起手投降:“圆圆你打我吧,但怎么打我都没用。”
池枝圆没留情,扇了他一巴掌,睫毛愤愤地翘起。
池书珩俊美的脸偏向一边,脸颊浮现出鲜红的小掌印。
他很满意地轻抚掌印:“宝贝真乖,会打人了,好凶,扇来的风都是香的。”
他还起来了,如果池枝圆看见,肯定会吓坏。
池枝圆看出男人在夸他,抱住双臂,得意地闷哼声。
……
池枝圆今晚没要池书珩一起睡。
他不笨,他从平时看的电视剧得知,夫妻吵架后,妻子不能让丈夫上床睡,丈夫得睡沙发。
他便把池书珩赶到沙发上,一米九六的大男人,狼狈地挤在狭窄的沙发上,双腿都放不直。
他一人独占两米大床。
深夜,家里的一切都隐没在漆黑中,家具只能看见模糊而扭曲的轮廓。
池书珩起来上洗手间,路过卧室时,却听见紧闭的门后,传来池枝圆痛苦的呻/吟声。
第196章 小章鱼项链
池枝圆的声音本来就很细软,像女孩,渗上痛苦的情绪后显得特别可怜,带着哭腔在发抖,细细弱弱地宛若猫叫。
有气无力,很微弱,若不是池书珩有心在门口放慢脚步,很难听得见。
池书珩想都没想,猛地撞开了门。
池枝圆怕爸爸半夜钻进房和他睡,所以把卧室门锁了。
此刻门锁在男人的撞击下,碎裂在地。
“圆圆!”
苍白的月光映入室内。
床上的人不是平躺着,而是钻进被子里,蜷成一小团,从外看过去像一团圆圆的面包。
这团小面包在发抖,细软的呻/吟声不断从中传出。
池书珩吓坏了,大步走过去,将被子掀开。
少年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淌满冷汗,额头覆着晶莹的细密汗珠,睡衣浸成半透明。
瘦弱的身体蜷成虾状,因为有孕肚在阻隔,脸无法埋进膝盖中,双手抚在孕肚上,本能地保护宝宝。
池书珩连忙俯下身,把池枝圆抱在怀中。
他用额头与对方的额面相贴,烫到吓人,发烧了。
池枝圆感觉到爸爸来了,拽住他衣角,睁开湿漉漉的眼,眼眶蓄满泪水。
“爸、爸爸,肚子疼……”
自从发现养子怀孕后,池书珩就在基地里配备了专属的医疗团队。
一个电话下去,医疗团队很快赶来。
池枝圆身边围了一圈医疗检测设备,肚皮、胸口都扣上检测电极片。
苍白的脸扣上氧气面罩,微弱的气息将面罩染成雾白。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医生:“池先生,小池没大碍,只是着凉发烧了,胎有些不稳,打点退烧针,再吃些安胎的退烧药就没问题。”
池书珩掀眸:“确定?”
医生面对不苟言笑的执行官,忐忑不安地点头:“对,您放心就好。可能因为小池身体娇弱,又怀孕了,发烧这种没有大碍的病,放在他身上会很难受。”
池枝圆双眼紧闭,嘴巴张张合合,氧气罩隔绝了声音,听不见在说什么。
池书珩从嘴型辨别出,他在喊“爸爸、daddy。”,他在找他,像流浪小猫在找家长。
池书珩立刻坐在床边,将他抱入怀,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与他紧挨着。
池枝圆抱着男人的胳膊,终于不再喊家长。
医生撤下检测设备,给池枝圆打了退烧点滴,喂了能平息胎动的药。
池书珩让医生在原地等待,池枝圆不退烧不允许走。
医生想到池书珩给他一个月五万的工资,恭恭敬敬地遵命。
他坐在卧室沙发上,看着池书珩紧抱住虚弱的少年,两人融为一体。
池枝圆对池书珩更是肉眼可见的黏糊和依赖、
池书珩把手臂从对方怀里抽出,池枝圆就会迷糊地闷哼不断,翻动身子,到处找男人的胳膊。
把养父的胳膊当成专属抱枕,臂肌洇出浅浅的口水痕迹。
医生给很多豪门家族当过家庭医生,各种惊天大瓜都见过,阅尽千帆。
医生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胎儿父亲只能是池书珩。
池书珩爱子如命,听说池枝圆都成年了,依旧不允许对方独自出远门、上大学只能在本市上、交友圈被他查得一清二楚,连池枝圆和朋友的聊天记录,他都拿到手过。
池书珩不可能容许池枝圆肚子里有其他男人的血脉。
池书珩把池枝圆肚里的崽视若珍宝,孩子没出生,已经安排好婴儿护理团队、买好奶粉、小衣服、启智玩具。
连学区房都准备好了。
那胎儿只能是他的。
医生丝毫不意外。
只是苦了池枝圆。
才二十岁,别人还在读书、还在爸妈怀里撒娇,他却给养大自己的家长生了孩子,连自己都没养好,就成了小妈妈。
对池书珩来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对池枝圆来说是恐怖故事,养父对自己有扭曲的感情。
而他只能胁迫于养父的威严中,一辈子笼罩在池书珩的阴影下,无处可逃。
一个男性怀孕生子,必定会遭遇很多异样的眼光,池书珩也舍得下手……
而且池枝圆腰那么细,比池书珩的手掌还小,当时肯定吃了很多苦才有的孩子。
身体那么娇气,连着凉发烧都受不住,更不用说别的。
瘦弱的身躯挺着不符合身形的大肚子,像翻车鱼。
医生不断往少年的身上瞥,连连叹气。
医生待到后半夜,池枝圆终于退烧,脸色不再潮红得不正常,体温不再烫到能融化人。
少年紧蹙的细眉松开,面色恢复平稳,慢慢地熟睡过去,不再戒备地抚着肚皮。
池书珩把他平放在床上,怕他离不开自己的气息,把自己穿过的衬衫卷成棒状,塞进池枝圆怀中抱住。
池枝圆挨住男人的衣服,颊肉压得扁扁,溢出一圈软肉,睡得很香。
医生顺手把前几天的孕检报告带来了,向池书珩叮嘱。
“小池先生还有几周就要生了,现在是孕晚期,要做好待产准备。”
“男性生育目前是全球第一例,很危险。池枝圆的身体很弱,不支持开刀剖腹,只能顺产,但他的盆骨和产/道比女性小很多,怕难产……”
医生说着危险事宜,感受到男人越发越冰冷的目光,淌满冷汗。
“池先生您作为家属,最好帮他开拓一下,多多按摩,每天至少一次,产检建议上面也写了。”
池书珩垂眸,瞥一眼自己粗壮的指骨:“好。”
医生走后,天空灰蒙蒙,泛起鱼肚白,鸟叫从稀薄的晨雾中传出。
池书珩没有睡去,一直守在池枝圆身边。
他知道孩子身体弱,容易着凉,室内长期开着暖气,控制在最温暖清爽的温度,被子和床垫用的都是最保暖的鹅绒。
池枝圆已经很多年没出现着凉生病的情况。
池枝圆看完胎母山的资料和照片后就发烧。池书珩觉得原因肯定离不开胎母山。
像小孩子撞邪。
池书珩俯下身,在少年唇边轻吻,卷起对方柔软的唇瓣放嘴里吮,把唇上香甜的涎水都汲取干净。
……
池枝圆睡到中午才醒。
他耷拉着毛绒拖鞋,穿着睡裙,迷迷糊糊地在餐桌前吃饭。
池书珩:“圆圆,你记不记得昨晚你生病了?”
池枝圆手里攥着一根油亮亮的土鸡腿,思索片刻,点头。
“记得,半夜肚子很疼。”
池书珩叹口气,揉揉少年的脑袋:“以后不要让爸爸在外面睡,不然圆圆生病爸爸都不知道。”
池枝圆确实吸取到教训,他半夜痛苦地闷哼许久,都没有落入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男人的大手没有来轻抚他。
他连忙挪动凳子,坐近男人的身边,和对方挨在一起。
就差有小猫尾巴卷住池书珩的脚踝。
“慢点吃,小心噎着。”池书珩抽出湿巾,擦干净少年嘴边的油渍。
池枝圆很瘦,而孕期需要大量营养,池书珩便托人从华国农村,找来正宗的土鸡,每天变着花样炖给池枝圆吃。
池枝圆偏偏很爱吃鸡肉,土鸡在高压锅里炖得软烂不塞牙,骨肉分明,放了冬虫夏草、花胶、西洋参,药材香融进肉里,汤面飘着层亮亮的油花。
池枝圆是家中独子,从小到大,鸡腿都属于他一个人。
他觉得,等他生下宝宝后,两个鸡腿也该由他独享,这表明他一人独占了池书珩全部的爱。
孩子们只能跟在他屁股后,吃点鸡胸肉鸡爪子。
池枝圆眼睛弯成月牙,戴着手套,啃得不亦乐乎。
连嵌在骨缝里肉丝都不放过,脆骨咬得嘎吱响,骨头上覆满圆圆的牙印,沾满亮晶晶的口水。
吃完一个鸡腿,还有另一个等着他,浸在汤汁里,还热乎着。
池枝圆便把鸡腿骨丢进桌下的垃圾桶。
里面还有一些方才啃剩的小骨头,光秃秃的,只剩口水。
池枝圆在桌上吃得很香,没察觉到半分钟后,垃圾桶的鸡骨头全都不翼而飞。
厨房角落里的黑暗处,传出咀嚼骨头的咔嚓声,像怪物痴迷地啃食人骨,响声让人牙酸。
时不时还有吮吸声,把骨头上的口水都吸干净。
池枝圆吃完饭,抚着吃撑的圆肚皮,躺在沙发上,苦恼地思索怎么让池书珩同意他去阴古寨。
眉头一直皱着,松不开。
他想不出所以然,又闲着无聊,便去洗澡。
池枝圆害怕洗澡摔倒,在安全面前,羞耻心不算什么,便一直敞着门洗。
从门外能透过乳白氤氲的水汽,看见纤细雪白的身躯,前、后都有,圆鼓的孕肚从侧面看宛若一轮白月牙。
他冲完凉,进到浴缸里泡澡。
可浴缸的水漏堵住了,水下不去,一直往外咕咚咕咚地冒泡。
池枝圆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头发,便伸手进地漏里抠。
手指消失在视线中,让人很没有安全感,生怕有怪物在地漏咬住手指。
池枝圆除了摸到粘腻湿滑的头发外,还摸到一粒硬邦邦的东西,触感冰凉,不像活物。
他内心瞬间警铃大作,面色泛白。
有丝线缠住手指,似乎是那东西的“头发”,他无法把那东西丢下,无法独自把手指抽出。
他只能硬着头皮,攥住,猛地从地漏中拽出。
在雾白热汽中,他没看见恐怖惊悚的物体,映入他眼帘的……只有一串小章鱼项链。
池书珩曾亲手用黑玉石镌刻成四粒小章鱼,串在丝线上,代表池书珩和孩子们。
章鱼项链曾被池枝圆待在温热的脖颈上,捧在手心中,当成珍宝轻抚,黑玉石被盘得晶莹剔透。
而此刻,小章鱼们像四条被丢弃的小狗,黑亮的豆豆眼泡满水,神色显得很委屈,正泪汪汪地望着阔别已久的池枝圆。
第197章 生日
池枝圆霎那间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好几次眼,才确认项链在眼前。
这条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明明是千年前的世界,他和池书珩正过二人世界,双胞胎都还没出生。
大概率是这条项链跟着他一起穿越来了,既然人有可能穿越,那物品也有可能。
水汽氤氲,小章鱼玉石湿漉漉的,微雕而成的豆豆眼上淌满水珠,晶莹剔透,就像小章鱼亲自流出来的眼泪,泪流满面和池枝圆重逢。
池枝圆把项链放在手心中,望着整整齐齐的四颗章鱼,突然有些难过。
这是他认亲之后,第一次和孩子们分别那么久。
双胞胎虽然是强大的污染源二代,但终究是半大小子,换算成人类的年龄还是高中生,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
妈妈突然不告而别,他们一定很着急。
池枝圆除了爱池书珩外,最爱的还有池尧和池青宴,那是他怀胎十月孕育而来的子嗣、他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他舍不得孩子感到孤独、难过。
“宝宝……”
池枝圆轻喃,低俯头颅,在小章鱼玉石上落下一吻。
等污染结束后,他要好好陪孩子们长大,他亏欠双胞胎太多了。
池枝圆把项链水垢洗干净,戴在脖子上,黑亮的玉石衬得皮肤更加雪白,勾勒出纤细精致的颈线。
池书珩其实不放心池枝圆一个人洗澡。
孕晚期孕妇肚子很大,阻碍住视线,再加上浴室地滑,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他平时了解到的母婴护理知识里,都建议孕晚期孕妇让丈夫协助洗澡,最好抱着洗,这样洗得干净。
但池枝圆不愿意,他提出这要求时,少年脸颊红到能滴血,偏过头,闷声说:“我只是怀孕了,不是瘫痪了。”
池书珩看出圆圆在害羞,怎么会有人都当妈妈了,还矜持得像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呢?
应该要和他熟络得像老夫老妻,接吻、睡觉都是家常便饭。
最后池枝圆只答应洗澡敞开门,有危险池书珩能及时发现。
池书珩坐在浴室门对上的沙发上,假装在看书,实则在看圆圆洗澡,凝神着水雾里的雪白人影,眼神幽深而漆黑。
但他却看见池枝圆泡在浴缸里很久。
他担心圆圆二氧化碳中毒,眉头一皱,连忙站起身,走过去。
“圆圆,你在做什么?”
“啊!”浴室突然出现个人,池枝圆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发育的上身,像古代保守的小夫人,生怕被看光身子丢了守节。
池枝圆意识到是池书珩,低头,嘟哝:“没、没什么。”
池书珩:“不要泡太久,会闷到头晕。”
“好。”
池枝圆站起身,在花洒下仔细洗了下孕肚,打满白花花的泡沫后,用水冲掉,裹上浴巾。
别的地方洗一次就行,但孕肚一定要洗两三次,那是宝宝住的地方,爱干净的妈妈也会生出来香喷喷的宝宝。
池枝圆想,巴不得给自己的圆肚皮打磨抛光。
晚上睡觉时,池书珩注意到少年脖颈间多出一条项链,藏在柔软的羊绒领子中。
他眯起眼,沉声道:“圆圆,我记得我没买过这种项链给你,哪来的?”
他怕是其他男人送的,用点小恩小惠就能把池枝圆骗走。
他从小把池枝圆当公主富养,吃穿用的都是最好,就是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项链丝线是老土的红色,用的是黑乎乎的黑玉石,雕刻成古怪丑陋的章鱼形状,送这条项链的人品味差到要命,甚至算得上猎奇。
池枝圆愣住,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说是未来的池书珩做的?眼前这位肯定会吃醋。
他思索片刻,说:“我、我在街上买的,爸爸,你总不能连我给自己买东西都要限制吧?”
池书珩在项链上扫视:“你喜欢黑玉石的话,我可以让人从新疆和田弄最好的给你,请微雕大师给你雕成别的动物……”
池枝圆紧攥住项链,生怕对方抢走:“爸爸不用啦,我就要项链上的小章鱼。”
“为什么?”
“你以后就明白了。”等池书珩恢复千年后的记忆,就明白那是他在思念宝宝和丈夫。
关灯后,男人睡在他旁边。
池枝圆蜷在被窝中,轻嗅项链上的气息,鼻尖被坚硬玉石压得扁扁。
池书珩当初在项链上加入了很多气息,让他能度过孕期筑巢期。
他像找不到家的小猫,使劲嗅着主人外套。
……
次日。
池枝圆吃早餐时,池书珩突然说。
“圆圆,晚上有一个聚餐。”
池枝圆很社恐,搪塞:“爸爸,我要在家养胎呢。”
池书珩:“来参加聚餐的都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研究员,是当初造出你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你的亲人,想要看看你。”
池枝圆愣住。
一开始,他在孤儿院时以为自己没亲人,后来他认识了双胞胎,亲人有四个,爸爸、孩子们,有一个小小的家。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别的亲人找上门,还不止一个。
他不是孤独的孩子。
池枝圆努力克服社恐,点点头:“好,我会去的。”
池枝圆一整个下午都在挑衣服,他挺着孕肚,穿不下西装,只能穿宽松的T恤长裤。
可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他怀孕。
池枝圆抚着肚子,皱着眉:“爸爸,叔叔姨姨们知道我的情况吗,我当妈妈了。”
池书珩揉揉他头发:“当然知道,你放心就好。”
池枝圆突然扳起脸,严肃地问:“那他们知道肚里的崽是你的吗?”
“不知道。”池书珩亲了亲他的额头:“圆圆不是害怕别人发现吗?我尊重宝宝的意愿,不会说出去。”
“那就好。”池枝圆松口气。
古鹏海年近古稀,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对他怀了养父的崽不见多怪,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包容。
更何况他有私心,想在外人面前继续当池书珩的乖儿子,黏糊糊地喊爸爸。
池枝圆很迟钝,意识不到自己和池书珩之间有爱情,贵人语迟,哪怕他都给池书珩生了三胎,也迟迟没喊对方“老公”。
……
聚餐在市区里的五星酒店。
包间门口布置得很豪华,拉着一条“欢迎圆圆”的鲜红横幅,放满五彩缤纷的气球和花篮,空气中漫着股花香。
池枝圆看见气球上贴了照片,走近一看,发现一只白皙柔软的小婴儿蜷在襁褓中,只露出张小脸,嘬着奶嘴,睡得很香。
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
还有的照片是圆圆小婴儿在嘬手指,睁着扑闪的大眼睛,对镜头充满好奇。
有的圆圆在玩着自己的小脚丫,把脚丫翘到脸上,柔韧度很好。
有的照片是圆圆爬到镜头前,像小猫一样,用小鼻子去轻嗅镜头玻璃,以至于整张照片只有鼻尖的粉色虚影。
圆圆上辈子肯定是小猫咪投胎,猫咪习性还没消除,会到处嗅嗅闻闻。
池枝圆很茫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我的照片?”
他又不是小偶像。
池书珩轻笑:“这些照片都是研究员们照的,为了纪念全都放出来了。那时的你才两三个月大,刚出保温箱,住在研究室里,他们喜欢得不得了,一有机会就逮着你拍照。”
池枝圆还看见他更小的时候……胚胎时期。
小鱼形胚胎只有巴掌大,长着两粒小眼珠,蜷在培养皿角落里,抱着脐带发呆,偶尔嘬着未成型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未发育的脑子根本想不了复杂的东西,可能就是纯粹地在放空。
从那时起就看出池枝圆的性格了,呆呆的,很温吞。
照片的一角有一根手指贴在玻璃上,池枝圆看出那是爸爸的手指。
而这张照片里的他,终于有新的动作,正甩动小尾巴,卖力朝手指游去,肉色皮肤累到泛红,小耳朵用力到成飞机耳。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参加游泳奥运会。
池书珩在他身边,轻声说:“圆圆两个月就会寻物追物了,但奇怪的是,圆圆只会追爸爸的手指,别人的手指看都不看,继续在角落呼呼大睡。”
池枝圆神气地闷哼声,那是因为他对池书珩情有独钟,从那时起就认定池书珩是爸爸了。
但傲娇的性格让他没把这段话说出来。
池枝圆听到包间门后传来笑声、说话声,有男有女,很热闹。
有不少人。
池枝圆顿时紧张起来,挨着男人:“daddy,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
突然,池书珩俯下头颅,与他咬起耳朵,低沉低哑的嗓音像羽毛轻抚,让耳膜发痒。
“对了。”
“——今天是圆圆的生日,生日快乐。”
第198章 过生日
生日这两个字对于池枝圆来说很陌生。
他是孤儿,出生时期不详,哪怕从他来到孤儿院那一天起算作生日,孤儿院也没有经济能力给每个孩子过生日,孩子们能吃饱就不错了。
“过生日”这个词语,池枝圆只在绘本或动画片里看过。
在那一天,父母把 生日蛋糕端到桌上,孩子被父母包围着,坐在正中央。
灯光熄灭后,只剩暖黄色的烛光,把小孩面庞映照得暖洋洋。
一家人唱完生日歌后,孩子闭上眼,许完愿后,猛地熄灭蜡烛,在祝福中切蛋糕。
对于的小圆圆来说,这简直天方夜谭。
生日蛋糕他可以用干面包做一个简陋版的,蜡烛他从垃圾桶里见到过几只,他也会唱生日歌。
但家人呢?他没有,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即便他现在想起曾经与池书珩生活的记忆,池书珩每年也会给他过生日,但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太久远。
如今他站在气球和鲜花中,眼前是他成长过程里的一一张张照片,身侧是他爱的人。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个要过的生日。
池枝圆很感动,眼尾泛红,攥住池书珩的手,手指穿过对方指缝,十指相扣,掌纹交叠。
“谢谢daddy。”
池书珩柔声道:“今天是2027年9月10日,宝宝的二十岁生日。”
池枝圆默默把这串日期记在心中。这是他的生日,他和池书珩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二十年前的今天,宝宝从培养仓里诞生……”池书珩絮絮叨叨说着,推开门。
包间很大,摆了一个大圆桌。
而圆桌周围已经坐满人,他们见到门开,纷纷侧面,猝不及防地与池枝圆对视。
他们愣住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喜之色:“诶,圆圆宝贝来了?!”
这些面孔池枝圆陌生既熟悉,他应该在培养皿里见过他们。
其中一个看着面善的阿姨站起身,拉给凳子:“圆圆快坐,我叫服务员上菜。”
“好。”他拘谨而小心地坐下。
阿姨握住他的手,兴奋地絮絮叨叨:“圆圆,我叫许翠桃,防污染研究所的生物部长,当初我参与了你的心脏培育……那时我才三十岁,好年轻,一眨眼我都快退休了,圆圆也长那么大了。”
池枝圆眉眼弯弯,露出小梨涡,轻笑:“翠桃姨姨好。”
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凑到他面前,说:“圆圆,你认识我吗?小时候我抱过你!”
池枝圆歪歪脑袋,无辜地眨眼:“我没印象哦。”
中年男人大笑起来:“你当然没印象,我抱你时,你还是颗在试管里的细胞。”
“我叫陈兴昌,有序列40的异能‘地塑’,能改编地形,建造安全墙。”
他自我介绍着,一边撞了撞池书珩的胳膊,打趣道:
“圆圆,当初我和你爸爸打赌,你会发育成女孩还是男孩。我看你还是个胚胎就那么可爱,我打赌是腼腆文静的小姑娘,没想到赌输了,给你爸爸当了一整年的助理……”
许翠桃鱼尾纹舒展开 :“诶,我也以为是小姑娘呢,我在胚胎圆圆身上找了很久,都没见男性器官。”
池枝圆害羞地低下头:“……”
他只是小了点,不是没有。
许翠桃慈祥地摸着他的头:“不过圆圆是男孩,比成为女孩好。池书珩一个单身大男人养小姑娘,终究不合适……”
池枝圆觉得现在也不合适!他和池书珩是同性,却从相敬如宾的养父子,变成生了三胎的老夫老妻。
池书珩对他抱着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
圆滚滚的孕肚就是最好的证据。
明明当初是池枝圆主动要怀孕,现在他却栽赃到池书珩头上。
不少人围住池枝圆,欣喜地感叹。
“圆圆长得真俊啊,是大小伙子了。”
“听说小池先生和池教授过得很幸福……没认错爸爸。”
“池教授真是白捡一个大儿子,早知道当初我争着把圆圆领养走。”
“圆圆,让姨姨摸摸,长高了很多,以后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啊。”
池枝圆受宠若惊地坐在他们当中,第一次收到那么多人的关注和祝福,脸颊红扑扑,睫毛害羞地簌簌抖着。
这些研究员当初才二三十岁,现在二十年过去,他们已经两鬓斑白,成了中老年。
池书珩是罕见的天才,十六岁就考上博士,成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总负责人,现在才堪堪三十六岁而已,正值壮年。
池枝圆该庆幸爸爸是天才,否则现在陪伴他的会是个糟老头子,他和池书珩结婚是图对方的养老金。
池枝圆眼前都是人,他们和他述说着见面的喜悦。
池书珩知道孩子生性内向,喜欢安静,便轻咳一声:“时间不晚了,让服务员上菜吧,开始就餐。”
服务员推着推车走进来。
池枝圆鼻尖嗅动,远远便闻到一股奶油香气。
服务员掀开餐盖,里面竟是一个四层大蛋糕!
蛋糕有八十公分,用白巧慕斯做的,饼胚是昂贵的黑松露巧克力胚,能看见夹层溢出的鲜果夹心,意大利血橙、法国野生树莓……
而蛋糕的顶端,放着一个手工糖艺雕琢成的小人,透明如冰晶,薄如蝉翼,有黑头发、琥珀色眼睛,是池枝圆的Q版形象。
旁边插着20岁形状的生日蜡烛。
池枝圆目不转睛地盯着蛋糕,嘴馋得很。
池书珩坐在他旁边:“圆圆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关灯唱生日歌。”
“好。”
灯光熄灭,室内只剩暖黄烛光,光影在墙上跳跃着,把少年白皙的脸映成橙黄色,清澈的瞳仁里映出小火苗。
池书珩拿出手机,放出生日歌伴奏。
很多人都在唱歌,但霎那间,池枝圆耳边只有池书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如红酒般醇厚动人,俯在他耳边,轻轻哼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们的手紧紧相扣,因为紧张,指缝间晕出细密热汗,心跳仿佛融在了一块。
他能闻到池书珩身上浅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烘烤过衣服的热香。
池枝圆听不见,至今还戴着助听器,所以嗅觉很灵敏,平时喜欢翘着小鼻尖闻来闻去,爸爸的气味像烙印般打在心中。
池书珩面庞富有混血感,很英俊,此刻在烛光中镀上层金色,像古希腊里完美的金色雕像。
那双宁静澄澈的蓝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他。
“生日歌唱完了,可以许愿了吗?”
所有人都停下歌声,在静静地等他,目光充满宠爱。
池枝圆连忙闭上眼,双手交叠,握成拳,抵在下巴。
他该许什么愿?
他有很多愿望,想要孩子们健健康康长大、想顺利地顺产,不用剖腹开刀、想以后再和池书珩生第四胎、第五胎,有热热闹闹的大家族。
可生日愿望只能许一个。
池枝圆思来思去,最终只在心里默念。
“希望污染早日结束。”
虽然千年前污染还没爆发,一切都很宁静,人们头顶是澄澈蔚蓝的天,能在冰川、雨林、湖泊里探险,瑰丽的世界仍属于人类。
但池枝圆来自未来,这里不属于他,他属于千年后污染已经席卷全球的时代。
人类抬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防护罩,远眺看不见山川湖海,只有巨大的城墙。
脚下的土地不断沦陷,生存地缩窄到鸟笼大小。
他的孩子们不是人,是人人厌弃的污染物,无法过上正常生活,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接受过。
池枝圆做梦都想污染结束,走出高墙,和丈夫孩子过上平凡幸福的生活。
届时他不需要成为多厉害的人,在家附近找份普通工作,小店员之类的,月薪够买菜钱就行,他二十岁就已婚已育了,肯定很好找。
下班路上去接三胎放学,让孩子坐在他电动车后座。
回家后,在沙发上看看电视、织织毛衣,等池书珩下班回来做饭。
以池书珩的能力,肯定能有份编制,一人有编制,全家便不用愁,他们会过得很幸福。
池枝圆许完愿,鼓起脸颊,吹灭蜡烛。
自从曾宁那件事发生后,他觉得世上有比污染源池书珩更高级的造物主,他不知这造物主是善还是恶。
如果是善良的,希望能帮他实现心愿。如果是制造污染的恶魔,也没事,这是对它的宣战。
池书珩打开灯:“宝宝快去拆生日礼物。”
池枝圆这才注意到,饭厅角落有东西蒙着一块红布 。
他走过去,掀开红布,发现是一个蛋状机器,有他那么高,玻璃舱门打开,里面是圆溜溜的小窝,窝上垫着柔软的毯子。
池书珩在他身边解释:“圆圆只有在一个月时才在培养皿里,两三个月逐渐长大,从胚胎有了婴儿雏形,就转移到培育舱中。”
“这是当初培育你的舱体,你就是从这个小窝里诞生。”
池枝圆触碰到舱体,脑海突然涌现回忆。
舱体里灌满羊水,他浸泡在当中,那时他不再是没长脑子的胚胎,已经长了四肢和五官,会咬着脚玩、会翻身、尿尿。
某天,玻璃舱门突然打开,他的世界猝然明亮,一双戴着医用手套的大手,把他从羊水中抱出。
“实验体01号,生命体征平稳,重四点零二斤。”
声音很熟悉,是池书珩在接生。
池书珩还拎着他的小脚,倒挂过来,狠狠打他的小屁股,让他哭出来。
他身体弱,憋得小脸红红,小屁屁都要打开花了,还是没学会哭,最后只能送进保温箱里。
某天池书珩不在他身边守着,他闻不到熟悉的气息,就哇一声学会哭了。
关于培养仓的记忆不止这个。
池枝圆三四岁后记事了,幼儿园老师开始教写“爸爸、妈妈”这些字。
小圆圆开智了,有了亲属概念,便缠着池书珩,趴在对方大腿上,骑在对方脖子上,黏糊糊地问:“爸爸,我的妈妈去哪啦?圆圆会写妈妈了。”
“爸爸,今天是母亲节,圆圆给妈妈写了贺卡,妈妈呢?”
“我知道爸爸妈妈相爱才有的我,我肯定有妈妈……”
小孩子奶声奶气,一日复一日地追问。
池书珩一开始沉默着,后来柔声说:“宝宝的妈妈在外地工作,很忙,没时间回家。”
“圆圆好好吃饭,努力长大,哪天妈妈就回来了。”
小圆圆信以为真,每晚写完作业后,便守在窗台,仰长小脑袋,望着小区门口,希望哪天会出现位温柔的姨姨,提着一大包零食,朝家里走来。
池书珩看不下去孩子一天天的等待,最终在某一天,把池枝圆领到地下室,打开满是灰尘的铁门。
“里面就是你的‘妈妈’。”
第199章 独享
那时小圆圆正站在池书珩的身后,他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兴奋地从池书珩的两腿间挤过去。
他人小,爸爸两腿间的空隙相当于小小的门,吸引着幼崽去挤去钻。
结果他站在地下室门口,没见到想象中温柔的姨姨,只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蛋”。
池书珩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搓搓他白嫩的颊肉:“圆圆,你不是父母正常婚育生下的孩子,你是爸爸一个人造出来的,你从培育仓里出生,它就是你的‘妈妈’。”
池枝圆跑到培育仓前,戳了戳金属仓壁,又用婴儿肥肉脸颊去蹭壁面, 唤了好几声妈妈。
“妈妈,妈妈,我是圆圆。”
蛋安安静静地立着,没有反应。
“妈妈”硬邦邦、冷冰冰,不管他怎么喊,怎么蹭,都不会说话,不会温温柔柔地喊他圆圆宝贝,不会给他做好吃的小甜品。
池枝圆有些失望,耷拉小脑袋。
他回到池书珩怀中,拽了拽对方衣角:“爸爸,你为什么不找老婆呢?这样我就有妈妈了。”
他经常和幼儿园同学玩过家家,知道结婚、老婆这些概念,他就经常扮演别人的小老婆,往衣服里揣枕头假装有宝宝。
池书珩轻笑,揉揉他的头发,用额头贴住他的额面:
“圆圆,爸爸想让你一个人独享我全部的爱,所以就没有老婆。”
“其他孩子是父母恩爱的产物,但你也是爸爸爱的结晶,和其他孩子没有区别。”
爸爸为了他能获得更多爱,不惜牺牲掉自己找老婆的机会。
池枝圆心软软,很心疼老父亲,便搂住池书珩的胳膊,脸颊肉蹭蹭对方坚毅的面庞,奶声奶气:“daddy,为了补偿你,圆圆给你当小老婆~”
池书珩:……
池书珩被孩子的口出狂言吓到了,还好附近没人,否则他会被捉进监狱,电死。
他弹了弹小孩的额头,说:“圆圆不要乱说话,宝贝给爸爸当儿子就好。”
池枝圆不罢休,紧紧搂住对方脖颈:“圆圆长大后呢?长大后圆圆是不是就能给daddy当老婆了!”
届时他会是池书珩的儿子,又是老婆,能获得双重爱意。
“……”池书珩皱眉:“长大后也不行。”
他品德再怎么样,都不至于畜/生到对自己养大的孩子下手。
那时的他莫名想起普罗米修斯计划,池枝圆长大后要和污染源繁衍,越想越烦躁。
小圆圆因为不能给爸爸当老婆很伤心,好再孩子忘性大,过一会就跑去看动画片了。
池书珩把培育仓从地下室搬出来,擦干净,放进儿童房中,在仓内放上软垫和布偶,挂上帘子,当成圆圆的玩具。
小圆圆和别的小孩一样,对狭窄密闭的空间很感兴趣。
培育仓很快成了圆圆的秘密基地。
冥冥中,他真把培育仓当成了妈妈,喜欢蜷在仓内睡觉,脸颊肉在坚硬的壁面上压得扁扁,抱着枕头梦呓:“妈咪……”
在自己出生的地方里睡觉,就像躺在妈妈怀抱里。
……
时隔千年,池枝圆又一次见到了“妈妈”。
蛋状培育仓立在他面前,舱壁擦得发亮,挂上了彩带与鲜花。
他是全球唯一一例人造人,而这个培育仓能孕育出人类,功不可没,汇聚了全球最尖端的技术。
他没有生物学上的母亲,但有一个承载了父亲满满爱意的培育机器。
培育仓已经光荣退役,成了纪念品,仓内放满花花绿绿的礼物。
池书珩:“这些都是叔叔姨姨们送给你的,你可以现在拆。”
池枝圆眨眨眼:“真的可以吗?”
所有人点点头。
他便像小时候那样,坐在仓里,打开缠在礼物盒上的丝带。
礼物准备得很有心意,有的是当下男生间最流行的游戏卡带、还有球鞋、手工羊绒毯、婴儿小衣服……
池枝圆第一次收获那么多人的爱,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从墙里孤零零的小老鼠,到拥有一个温暖大家庭。
池书珩:“喜欢吗?”
池枝圆眼尾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晃动,憋不住,他吸了吸泪水,使劲点头。
“喜欢。”
“谢谢各位叔叔姨姨……”他喃喃道。
池书珩替孩子切好了蛋糕,分给在座每个人。
热菜很快上齐了,池书珩催促着圆圆来吃,要不菜凉了。
“好。”
池枝圆应着,一边想拆完手头这件礼物。
礼物藏在角落里,用黑漆漆的封皮包住,差点隐没在黑暗中,被他遗忘。
拆开丝带时,一股海盐味散出,像深海的味道。
而礼物盒里……是一只小章鱼毛绒玩偶,豆豆眼亮晶晶地望着他,缝纫得栩栩如生。
章鱼和双胞胎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说是双胞胎变他都信!
不可能有人凑巧送那么像的玩偶。
池枝圆心脏怦怦跳,喉咙发紧,瞥见玩偶附带了一张贺卡。
贺卡上写着: “宝贝生日快乐,爱你的家人们。”
此刻他再也无法冷静,瞳孔紧缩成针眼,额头冒出冷汗,贺卡的字迹不可能认错,是池书珩……
“爸爸,这个礼物是你送的吗?”他抬头问。
“嗯?”池书珩看了眼:“不是我送的。”
他的宝宝已经不是小孩了,再送小玩偶小玩具,未免很掉价。
那只有一种可能,是未来的池书珩送的。池枝圆想。
但是此刻的时间线是一千年前……未来的礼物怎么会出现?池书珩和双胞胎是和他一起到千年前了吗?他们又在哪?
池枝圆觉得,如果他们能和自己见面,早就出现了,还会跟过去的池书珩打起来。
除非他们是被某种东西压制住,不允许现身。
就像一条时间线不可能出现两个自己,否则会造成悖论,让时空崩塌。
池枝圆紧紧搂住章鱼玩偶,把小脸埋进绒毛里,就像抱住了未来的池书珩
他很贪心,两个池书珩都想要,哪怕成了夹心饼干,他也不觉得有问题。
“圆圆?池枝圆?”
池书珩走到他面前,一连唤了好几下,池枝圆才迟迟回过神。
他连忙把章鱼玩偶藏到身后,怕池书珩发现那是另个男人送的。
“再不吃菜就凉了。”
“嗯好……”
池枝圆坐回饭桌前。
他们在的是中式餐馆,池书珩点了好几样小孩菜,黑松露牛肉炒饭、南瓜奶香鹅肝、糖醋排骨,都是圆圆爱吃的。
池枝圆把一块鹅肝吃进嘴里,感受到肚里的小章鱼也吃得不亦乐乎。
池书珩:“圆圆,座位上都是污染学界的泰斗,如果你有污染上的问题,可以问他们。”
让池枝圆了解理论上的污染知识,总比吵着去阴古寨要好。
研究员们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参与者,同时是最早一批研究污染的先驱者。
古鹏海也来了,笑吟吟地给池枝圆送了纯金的平安锁。
池枝圆望着他们,思索很久,问:
“叔叔姨姨们,我想知道人类面对污染……有没有胜算?”
古鹏海眯起眼,沉吟片刻,说:“目前来看,想要彻底战胜污染,很难。”
“污染用通俗的话来讲,是四维现象,而人类只是三维生物,污染看待我们,就像我们看待蚂蚁。蚂蚁是类二维生物,我们不会把蚂蚁的反抗看在眼中。”
“四维能把三维的物理现象给扭曲,把生命扭曲成污染物,把时空扭曲成恐怖危险的污染域。”
“我们直接结束污染的胜算很小,只能尽最大程度去延续人类文明。”
古鹏海突然提起沉重的话题,让活跃的气氛变为沉默。
池枝圆突然问:“在四维是不是不存在时间?”
只要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孩子,都知道这个知识。池枝圆特地问,似乎想印证心里某个想法。
“对。”古鹏海点头:“所以污染域里会出现百年前已死的人,甚至几亿年前的巨兽。”
池枝圆:“我还剩一个问题——”
他悄悄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又望向餐桌前的人们,低垂眉眼,说:
“我是实验体01号,DNA里就写了我的使命是拯救世界,但我的家人不愿意让我履行这个使命了,与我的基因相悖,让我去想去的地方都不行,我很难受。”
他想让叔叔姨姨们说服池书珩,让池书珩同意他去云南阴古寨。
但自从他上次看完胎母山的照片,发了烧后,池书珩连让他独自出门都不允许,时刻守着他,生怕他坐上飞机跑了。
池枝圆自知自己是孕妇,很弱小,肚里揣着小崽,还会分泌宝宝食物,但这不是他当懦夫的理由。
如果世人对孕妇有偏见,那就从他改变起。
池书珩万万想不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孩子,会当众指责他,薄唇紧抿,狭眸幽深而阴郁。
古鹏海听罢,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质问池书珩:“书珩,是不是你为难圆圆了?”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的人。
池枝圆嫁给自己的养父,本来就与社会道德相悖,会让圆圆吃很多苦、遭受很多异样目光。
这种情况下,池书珩还不好好对圆圆。
“我没有为难他。”
池书珩薄唇轻启,淡声:“圆圆想去云南阴古寨,曾宁的老家。但圆圆到孕晚期了,随时都会生,正常人都不会允许一个孕妇乱跑。”
爸爸在暗地反驳他。池枝圆鼓起软软的腮帮子,手闷闷不乐地抚在孕肚上。
他怀的可不是普通孩子,哪怕在污染域里生了,生出来的是强大恐怖的污染源,能瞬间杀死污染物!
池枝圆憋着股气,小脸红彤彤,忍不住大声顶撞起池书珩。
第200章 同意
“爸爸,你就是看扁我!我都二十岁了,成年了,不是小孩了!”
池枝圆怒目圆睁,睫毛翘起,圆溜溜的双眸瞪着对方,气到眼尾通红,唇肉发颤。
“我只是怀孕了,不是残废了 ”
“圆圆……”池书珩没想到生性乖巧的孩子,也会有发脾气的时候。
他吓了一跳,怕池枝圆动了胎气,连忙把他搂入怀,轻抚他发抖的瘦弱背脊,用脸颊去蹭对方软软的腮肉。
池枝圆猛地推一把他,凶狠到像会挠人的小猫:“走开,不要你抱!”
他大声地反抗:“日本那边死了那么多人,我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却不让我去……连让我出家门都不给,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
所有人顿时陷入沉默。
虽然他们没有在池书珩当面说过,但十几年来,他们都觉得池书珩的保护欲到了变/态的地步。
自从小圆圆离开保温箱,被池书珩接回家后,他们就很少有机会去看圆圆,即便有机会,也只能远远看一眼。
池书珩怕池枝圆和他们接触了,知道自己是实验体01号,不是一个普通孩子。
还有人送文件时,不小心发现池书珩办公室藏着很多池枝圆的照片。
池枝圆穿着中学校服,在操场上运动得香汗淋漓,正仰头喝矿泉水,水流滑过幼嫩的喉结,水手服在阳光下变成半透明,能看见纤瘦的腰线。
还有池枝圆趴在他大腿上熟睡,小脸漂亮而静谧,脸颊肉跟奶冻似的,肉乎乎,在男人的大腿上压得扁扁,溢出一圈软肉。睫毛浓密得像小扇子。
池书珩的大手捧住了他的脸颊,而他毫无防备心,把爸爸的手当成小枕头。
还有池枝圆穿着女式吊带睡衣,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安安静静地睡在他枕边,抱住他的胳膊,臂肌上蹭满亮晶晶的口水。
这些照片的角度都是偷拍,而且拍摄角度不像亲子照,……倒像阴湿恶劣的觊觎者,要把从小养大的果实吞吃入腹。
但池书珩在外人面前很正直,窥见照片的人只能当自己想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池书珩身上。
池书珩攥住少年的手腕,沉声:
“圆圆,冷静些,爸爸是为你好,爸爸不会害你的。”
这句话几乎每个家长都会说,用来压制孩子。
池枝圆万万想不到池书珩也会说这样的话,他失望既生气。
但巨大的力量差下,让他连抽出手腕都无法做到,情急之下,他猛地低头,在男人的手上啃了一口!
沁出血丝的牙印瞬间浮现。
但池书珩像没感觉到疼,依旧紧紧禁锢住他,双眸幽暗而漆黑。
许翠桃在旁边说:“ 池书珩,你别攥疼圆圆了,圆圆很娇气。”
“是呀,父子俩有事好好商量。”陈兴昌附和:“圆圆不是小孩了,池书珩你不能一昧地拒绝他。”
他说出“父子俩”这三字时,莫名心虚和慌乱,池书珩和池枝圆真的是父子吗?没有别的关系?
池枝圆怀孕,真的只是和同龄男生谈恋爱来的?
古鹏海突然轻咳一声,敲敲拐杖,木制拐杖在地面发出闷响,。
“池书珩,池枝圆,你们跟我来。”
“爷爷?”池枝圆茫然地望着他。
古鹏海让两人跟他来到走廊。
走廊只有他们三人,安静得很。
古鹏海摸摸雪白的胡须,老眼烔烔有神,望着两人:“曾宁的事情我了解过,我也看过阴古寨的资料。”
随即,他语出惊人:“池书珩,既然圆圆想去,那你就让他去。”
池书珩皱眉,毫不犹豫地反驳:“老师,那里很危险,圆圆还怀孕。”
古鹏海挑起白眉:“等圆圆生产后,你还会说圆圆在坐月子、坐完月子后你会说他在哺乳期、要带孩子、要养身体……永远有说不完的理由。”
“爱人之间相处不是这样的,你要尊重他的意见。”
池书珩:“老师,圆圆生活上有任何需求我都满足,但这件事真的不行,万一圆圆出了差错……”
古鹏海望着男人,双眸锐利而有神:“池书珩,我相信你能在阴古寨护好他。”
池书珩眉心突突跳,太阳穴紧绷:“老师,您哪来的根据,觉得我能保护好他?”
虽然万一有危险,他哪怕豁出生命都会护好圆圆,不让圆圆有分毫损伤。
古鹏海眯起眼:“池书珩,你也知道污染域是四维空间,在污染域里,时间是不存在,是完整的。”
“就像人类能轻而易举地走到一米开外,污染域里的东西也能像走路一样,在时间长河里移动。”
“您这是什么意思?”池书珩疑惑。
古鹏海笑吟吟地摸了摸胡须:“‘时间不存在’似乎只能让污染物受益,但这条定律,恰好是人类能战胜污染物最大的筹码。”
“你们放心去阴古寨吧,这条定律能保护好你们。”他像来自未来,早已知道了故事的结局。
池枝圆小小的脑子想不了太多,只明白古爷爷支持他们去阴古寨。
古鹏海拍了拍池枝圆的肩,和蔼地轻笑:“圆圆,之前我说世界还轮不到孕妇去拯救。但现在我向圆圆道歉,我说错了,圆圆注定是要拯救世界的英雄。”
“谢谢爷爷。”池枝圆感动地喃喃。
池枝圆拽住池书珩的衣角:“爸爸,那你同意和我去阴古寨了吗?”
少年的双眼亮晶晶,眸光闪烁着,像淬满星光,充满渴求与期盼。
池书珩薄唇紧抿,目光沉沉凝视对方,沉思许久后,破天荒地点点头。
“嗯。”
圆圆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给摘下来,更何况圆圆只是想去云南……
哪怕阴古寨再危险,为了池枝圆,他也会把这趟行程变成舒适的旅游。
池枝圆脸上爆发出惊喜之色,掂起脚尖,搂住男人的胳膊,在对方唇上落下一吻。
“谢谢daddy!”
软乎乎的小舌尖,飞速舔过池书珩的唇,像小猫舔食。
他亲完池书珩,意识到古鹏海在这,顿时涨红脸颊,扭扭捏捏地低下头。
古鹏海笑道:“不用害羞,我看见你和池书珩那么亲近,爷爷也放心了,至少你们俩的感情很好。”
三人重新回到包间,面对众人疑惑而急切的目光,池枝圆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许翠桃松口气:“解决就好,看见你们俩闹矛盾我吓了一跳,池书珩比你大只那么多,很容易伤到你。”
许翠桃的目光在少年圆滚滚的孕肚上流转。
“对了,圆圆怎么没见你提起过你的男朋友?你生日他竟然没来?”
她忍不住嘀咕:“还让你小小年纪就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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