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三个人
以池尧的认知,产生食物的地方很涨,是需要用手揉才能好。
他是幼崽时,经常看见父母黏在一个被窝里,池枝圆哼哼唧唧地说很涨,而池书珩很默契地把大手罩上去,能同时捏只两个,把肿块揉掉。
随着父亲揉捏,池枝圆不再可怜地闷哼,甚至在轻抚中熟睡,呼吸安静绵长。
……池书珩现在不在,那他要帮母亲揉吗?
池尧垂眸,看向池枝圆领口。
池枝圆刚刚解过衬衫,因为难受,穿上时连纽扣都系错了,衣领松松垮垮,胸膛洁白,泛粉的肩膀露出。
本来一马平川,如今变成小山丘,想必像白雪堆成的,柔软圣洁。
白茫茫中嵌着两粒绽放的雪梅。
池枝圆紧紧揪住他衣角,鼻尖泛红,难受地抽气,像块小粘糕粘在他身上。
池枝圆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丈夫了,但他想不到丈夫的芯子早已换了人。
妈妈的难受池尧看在眼里。
他突然很不知所措,如果他是要喝奶的幼崽,那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帮妈妈,嘬上几口都无所谓。
但他已经是成年男人了,生理功能正常,每早醒来都有擎天柱。
他帮池枝圆,必然会越界。
这是他心爱的妈妈,辛辛苦苦把他生出来的妈妈,他心头的明月与珍宝,尊重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现在顶着父亲的壳子,他帮池枝圆揉了,池枝圆永远都没法发现,但这样和欺骗有什么区别?他和登徒子又有什么区别?
池尧像青涩的男高中生,第一次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躲闪,脸颊发烫,想找地缝钻进去。
“爸爸……我好疼。”
池枝圆声线发抖,哀求着。
他睫毛簌簌抖着,眼角泛红:“你可以帮我揉揉吗?”
他很着急,胡乱地扯起衣领,想要把衬衫解开:“我好像长肿瘤了,变得很鼓。”
池尧摁住他的手,制止了母亲会在他面前走/光的动作。
他嗓音发哑,干涸如石砺。
“圆圆,你没有生病,你只是……涨奶了。”
他捕捉到了奶味,这与体香不同,奶味甜丝丝,沾着水汽,醇厚浓郁,是可以喝的那种奶香。
池枝圆愣住。
池尧揉揉眉心,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法帮你揉,会更加严重,我帮你找找有什么消肿的药。”
池尧站起身去找药的片刻,池枝圆待在原地,低头看了看上身。
……他是要分泌宝宝食物了?
他心头一颤,难得有了当妈妈的实感。
届时,他会用自己亲身分泌的母乳,把一个小宝宝喂得白白胖胖,浑身都是他赋予的奶香。
宝宝会趴在他怀里,嘬着由他血液变成的乳.汁,父子俩因为哺乳期变得更亲密。
现在开始分泌了是好事,等到生育后能积攒不少。
他先前还担心自己那么瘦,量很少,只有稀疏的几滴,宝宝没饭吃,饿肚子,嗷嗷待哺。
恐惧感逐渐消退,被欣喜取代。
生产食物前得二次发育,发育疼很正常。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怀孕时,也很难受,池书珩学习了很多手法,每次难受时他就往池书珩怀里钻,让男人给他揉。
大手灼热宽阔,轻易就能包裹住。
但为什么池书珩现在不肯了?
池枝圆很茫然。
家里没有提前准备药,池尧拿出一个小塑料瓶给妈妈:“圆圆,这里面装的是消肿敷料,你拿去涂。”
他只能让池枝圆涂触手黏液来急用。
“喝中药效果会好些,下午我去买草药给你熬,喝了就没事了,也不会继续分泌。”他说。
池枝圆突然扳着小脸,严肃道:“我不回奶,我要留着喂宝宝。”
“……”池尧沉默。
他和池青宴小时候都很少喝母乳,三胎的待遇竟能那么好?
嫉妒化作滔天浪潮,在内心翻涌,他咬牙切齿,默默忍了下去。
“行。”
池枝圆:“你给我弄点止痛消肿的中药就好。”
池枝圆揣着瓶子,走进卧室,突然回过头,望一眼“池书珩”,小声说:“爸爸,你不来帮我涂吗?”
池书珩连刷牙洗脸都亲自上手,饭菜喂到他嘴边,他早已习惯养父的伺候。
池尧沉默半晌,编了拙劣的理由:“圆圆,你先自己涂,爸爸有事要忙。”
“好吧。”他不悦地抿抿唇。
卧室门关上后,池尧如释重负地瘫软在沙发上,长吁口气,内心是挥之不去的尴尬和心虚。
还好他没有脑子一抽,答应帮池枝圆……否则他做了这种有违伦.理的事,真的可以去死了。
他看一眼茶几上的镜子,镜子倒映出与池书珩一模一样的容貌。
他现在仍能扮演父亲,……可是等到以后呢?
池枝圆孕期需求大,还有筑巢期,等后期胎稳了,难免想要。那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能保证妈妈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丈夫是假的?
他和兄长带妈妈离开,想赋予妈妈一个全新美好的生活。
他们知道妈妈想要污染结束的世界,但他们能力有限,没法拯救世界,只能给妈妈编造虚假的梦境。
池青宴从黑暗中走出,嘴角扬起,眯起眼:“池尧,很惊讶你没有对池枝圆做不轨的事。”
“我真怕你像公狗一样扑上去,堂而皇之地帮池枝圆揉。”
池尧冷冷瞥一眼他:“他是我妈。”
……
池枝圆对着镜子,涂上了敷料。
透明液体覆在小雪丘上,冰冰凉凉,很舒服,胀痛逐渐消退。
两粒晶莹地悬着水珠。
他没穿上衣,光着膀子躺在床,等敷料晾干。
百般无聊下,他拿出手机。
手机都是铺天盖地对污染结束的喜讯新闻,有不少博主争先出到墙外,开了墙外探险的直播。
看久了有点腻。
池枝圆突然好奇污染结束后,贺衍在做什么?
他被池书珩带进庄园后,已经好久没和他联系过。
他打开通讯软件,他曾经做过地推,好友列表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客户。
他翻了很久,没找到贺衍。
奇怪……
池枝圆翻到最底下,终于看见熟悉的头像。
找到了。
贺衍的头像没换,是一头帅气高大的杜宾犬吐着舌头。
【贺先生,在吗?[小猫探头]】
他等了一小时,一向秒回的贺衍仍是没回复。
头像里的狗狗在安静凝望着他。
可能是在忙。
这一天,池枝圆无论吃饭还是上厕所,都会习惯拿出手机看一看。
聊天界面始终没有新弹框。
他记得贺衍无论多忙,最晚在一天内都会回他消息,这也是贺衍自己说过的。
难道贺衍是生他的气了?贺衍曾经叮嘱他不要再靠近池书珩,但他没听,还和池书珩生了三胎。
池枝圆闷闷不乐恹着脸。
很快到了晚上,池枝圆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本书在看。
污染结束了,他和老公孩子都回归到正常的人类生活。
他不能一直靠老公养着,等孩子生下后,他想去找工作,赚点奶粉钱。
双胞胎以后可能还要上学,学费也是大头。
池书珩年纪大了,退休时间比他早,以后能赚的钱可能还没他多。
池枝圆第一次感到自己当家庭顶梁柱的不易。
已婚已育比已婚未育、单身都要好找工作,更何况他是生了三胎,但凡他只生一胎,用人单位都会担心他会不会再生二胎三胎休产假。
所以他的优势比较大,他得抓住这个机会,努力认字、考证,争取找一个坐办公室的体面工作。
池枝圆拿着笔勾画,但手一颤,笔没拿稳,滚落到书柜底下。
池枝圆蹲下身去捡,但过大的孕肚阻碍了他的动作。
他只能扶住肚子,再蹲下去。
笔滚进了缝里。他趴在地上,脸颊贴住地板,想伸手去捞。
但他没在柜底里看见笔,反而看见一截惨白的东西……
定晴一看。
那是一截早已风干的人类断指,毫无血色,切口处是扭曲的指骨。
“啊——”池枝圆吓坏了,猛然缩回手。
他再眨一下眼,断指变成了方才掉落的笔。
他眼花了?但谁眼花能把水笔看成手指?
池枝圆飞快地把笔捡出来,坐在椅子上,神魂未定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抚摸着孕肚,肚皮传来的热意勉强让他冷静下来。
他现在所处的环境……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助听器里传来的女人哭声,柜底的断指,以及池书珩变得性格反常,不肯帮他……
池枝圆脑子如乱麻,思绪打成死结,正烦躁不安时,手机响起清脆的“叮咚”声。
——贺衍回消息了!
池枝圆连忙拿起手机。
贺衍:【我在。】
贺衍的回复代表生活终于有一处还在正常的运转,池枝圆慌忙地打字。
【你在哪?……污染结束后,你去做什么了?】
贺衍:【我在墙外担任基建工作。】
左上角显示输入中。
贺衍:【我昨天刚回到了墙内,我们很久没见了,现在时间不是很晚,要不要出来喝杯茶?】
终于有第三个人出现在池枝圆的生活中,死水注入了新鲜的活力。
池枝圆正想回复,但却突然瞥见自己鼓起的腹部……
哪怕穿宽松的衣服都遮不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小孕夫了。
他无措地摸了摸肚子,沉默很久后,咬一咬牙,回复。
【嗯,没问题。】
他怀孕的事迟早都瞒不住,不如早点跟身边朋友袒露。
长期围着老公孩子打转,对身心和孩子都不好,他需要出去透透气,交朋友。
贺衍发来一个茶馆的坐标:【待会八点半,我们在这里见。】
池枝圆:【好。】
贺衍突然严肃地叮嘱:【你一个人来,不要被你的家人知道,知道吗?】
第142章 来自过去
池枝圆默念最后一句话。
贺衍强烈要求他一个人来。
但他大着肚子,一个身体里其实有两个人,算不算违约。
池枝圆被自己逗笑了。
不过要瞒过老公孩子是难题,他不知今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他每晚上都要和池书珩睡一起。
池枝圆离开卧室,“池书珩”刚洗完澡,光着膀子在客厅吹头发。
胸膛宽阔如山,六块腹肌覆满晶莹水珠,麦色肌肉裹着层水汽,发梢往下滴着水,淌过俊美的脸。
四角内裤有一大包,不知道的还以为藏了条触手。
池枝圆记得,养父的上身是有纹身的,粗壮乌黑的蟒蛇从锁骨缠绕至后背,在肌肉上蜿蜒,猩红的蛇眼在暗中窥伺他。
每次亲密时,男人的胸膛悬在他的鼻尖上,蟒蛇与他亲吻,仿佛要挣脱而出,将他吞吃入腹。
而现在纹身不见了。
可能是洗掉了。末世结束后池书珩也得打工,池书珩走老路子去当教授比较合适,入职公家单位是不能有纹身的。
“爸爸。”池枝圆说:“你今晚别来我房间了,我自己一个人睡。”
池尧愣住:“为什么?孕妇一个人睡不安全。”
池枝圆低垂脑袋,耳朵尖泛红,脸颊肉颤了颤,软唇抿住,毛绒拖鞋里的脚趾蜷缩。
“你知道的,我怀孕需求比较大……我、我睡前……”
“想做点手艺活。”
“所以不方便有人在身边。”
他扭扭捏捏,说出了提前备好的理由。
池尧:“……”
手艺活?
妈妈那么小,能捏得起来吗?
他出生时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太小了,可能蜷缩着,没有看见,他还以为妈妈是女孩。
小小的,怕不是一捏就掉了,而且妈妈很娇气,指甲蹭到了都会疼到流眼泪。
不过妈妈有另一套器官,可能另辟蹊跷。
池尧作为儿子,没过多评价:“那圆圆得注意卫生,不要太频繁。”
“房间里的妊娠油可以当润滑用,床头柜有药膏。”
“要是受伤了,随时喊我。”他和池枝圆虽然是母子,但在治疗小雀面前,顾不上避嫌。
“池书珩”一本正经的态度让池枝圆莫名不好意思,为了顺利出逃,他硬着头皮点点头:“好。”
当晚池书珩没有进房间睡。
池枝圆等全家人熟睡后,穿上外套,从家里拿了点水果,拎着出了门。
外面的城市很热闹,华灯初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将城市浸染成彩色,连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高墙都被照亮。
池枝圆的头发长到腰,扎成低马尾,再加上体型娇小,五官漂亮,行人都把他认成怀孕的年轻女生,不见多怪,公交车上还有人给他让座。
“小丽,不要乱动,小心碰到姐姐的肚子。”一个女人拽住她调皮乱跑的女儿。
池枝圆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很不好意思。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怀孕的男性,如果说出去怕是会吓坏人。
公交车停在茶馆门口,池枝圆下了车,来到贺衍提前定好的包间。
包间外围是一片竹林,落地窗外是幽静惬意的人工造景,溪水在竹筒里流涌,淌进人工湖中,几只白鹤卧在礁石上睡得正香。
池枝圆一眼就看见男人的背影,肩膀宽阔,黑色军装将身形衬得很板正。
他顿时紧张起来,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如果贺衍问起,他只能说喝醉酒意外跟池书珩滚了床单,等发现时已经两个月了,身子弱没法打胎。
现在人口紧缺,未来一百年都需要年轻人支援墙外开发,他生三胎也算为国家做贡献了。
池枝圆蹑手蹑脚,走进贺衍视线中,坐在茶几对面。
贺衍顿住泡茶的动作,看向来人。
他的面庞依旧英俊刚毅,嘴角浸染着笑意:“圆圆,好久不见。”
“贺哥晚上好。”池枝圆将很接地气的红色塑料袋放在桌上:“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水果,一点心意。”
他挑拣完水果后,家里的冰箱显得干净多了。
“圆圆真乖。”
贺衍扬眉,问:“圆圆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没有跟你的孩子们闹矛盾吧?”
这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像出差已久的丈夫在盘问小妻子。
池枝圆不知怎么回答,只能转移话题:“污染结束了,贺哥应该蛮开心的吧。”
“开心不起来。”贺衍无奈地摇摇头,意味不明:“因为圆圆没有我想象中的聪明。”
池枝圆:……
热水烧开,发出尖锐的汽鸣声。贺衍将滚水倒进玉瓷茶杯里,把茶叶冲泡开。
他把茶杯推给池枝圆:“这是末世前云南产的普洱熟茶,孕妇也能喝。”
池枝圆接过茶杯的手猛然一颤,面色泛白:“贺哥,你知道我怀孕了?”
“关于圆圆的一切我都知道。”贺衍眯起眼,声线平静如水,蔚蓝的狭眸深邃温和,像晴天的海面,朵朵浪花在眼里绽开。
池枝圆觉得贺衍和之前不一样了。
贺衍是军人,性格更加冷厉粗暴,而不是像这般温柔优雅。
服务员推着餐车,把茶点端到桌面,全是用梅子做的点心。
酸梅冰粉、酸梅桂花糕、酸梅银耳羹……
酸梅汁将甜品浸染得很彻底,艳红色一大片,池枝圆看着很恶心,想起池书珩用血液来腌制酸梅,人类池书珩从酸梅里复活,又想孕吐了。
他看在贺衍好客的份上,勉强用叉子叉起冰粉里的一颗酸梅吃。
浓烈的果酸味在口腔里绽开,伴随着一丝诡异的海腥味,像和池书珩的触手接了吻。
贺衍:“怎么样,好吃吗?”
池枝圆为了不扫兴,硬着头皮点头:“好吃。”
贺衍将一个金丝楠木礼盒放在桌上:“我也给圆圆带了礼物。”
礼盒用金色绸布包裹着,很贵重的样子。
“谢谢。”池枝圆连忙接过,掂了掂重量,疑惑里面是什么。
贺衍: “圆圆现在就能拆开。”
“真的吗?那我现在拆了。”
池枝圆将缠绕着的层层绸布打开,掀开盖子,但当他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猝不及防爆发一声尖叫。
“啊!”
礼盒没拿稳,落在了地面。
密密麻麻的鲜红果虫摔落一地,在地上恐慌地蠕动着。
里面放满酸梅,而酸梅没打驱虫药,长虫子了。
酸梅在盒子里堆砌了一层又一层,层层之下竟是一颗心脏,艳红夺目,正有力鲜活地跳动,动脉往心腔里汞着血液,腔室颤动着,咚咚的心跳声响彻室内。
贺衍笑着望向他:“你的‘新生’异能很有用,效果还在我身上没散去,我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后,又长出新的了。”
池枝圆瞳孔紧缩成针眼,面色泛白,猛然一步逼近贺衍,揪起男人的衣领。
“你不是贺衍!你是谁?”
他的一条腿挤进了男人的膝盖间,膝盖垫在椅子上,把自己垫高了,女王般居高临下盯着贺衍,很凶。
贺衍坦然自若,任由池枝圆骑在身上揪着衣领,圆滚滚的孕肚不经意蹭过他。
明明都怀孕了,还这么骄横。
他慵懒地抬眸,声线变得厚重,仿佛有两个人同时说话,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池枝圆很熟悉。
“圆圆好笨啊,我们才见完面没多久,就认不出我了?”
“我是你丈夫的人类分/身。”
他说着,皮肤化成猩红的小果虫,蠕动着往下掉落,像剥落的血淋淋人皮。
而人皮之下是人类池书珩的脸。
池枝圆被这一幕吓到,尖叫一声,猛然推开男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发颤:“污染结束了,你别再出来吓人……”
“还有,真正的贺衍到底在哪?”他担心贺衍被对方杀了。
人类池书珩抱着双臂,倚靠在沙发上:“你确定这个世界真的有‘贺衍’?”
池枝圆愣住:“你、你在说什么?”
“你小心点你的丈夫,他才是最危险的。”人类池书珩沉声说。
他不敢说得太明显,怕被赶出污染域。
池枝圆很疑惑人类池书珩究竟是什么来头,似乎什么都知道,难不成这个分/身的力量在污染源之上?
“叮——”
刺耳尖锐的铃声骤然响起。
是池书珩打来的!
池枝圆吓了一跳,肌肉绷紧,额头沁出冷汗,完了,家里的池书珩肯定发现了他不在家……
明明他只是正常和朋友去喝茶,却很心虚,仿佛背着丈夫在偷晴。
都大肚子了,还那么不保守。
池枝圆想要去接,但人类池书珩却把手机夺过去,放在一旁。
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了,但随即又响起新的铃声,看得出电话那头的人很着急。
一个单纯娇弱的小孕夫,半夜突然离家,联系不上,谁都会心急如焚。
“把手机还我!”池枝圆想要去抢。
人类池书珩把手机举高,比他矮一截的少年怎么都抢不到,他径直把手机关机了。
他神色温柔,蓝眸淡然温和,像居高临下的狮子,睥睨着弱小的动物:“你不好奇我究竟来自哪里吗?如果我只是一个分.身,不可能闯得进这里……”
池枝圆皱眉:“那你从哪来?”
池书珩扬起嘴角:“我来自过去,你可以把我看作我是你曾经的老公。”
池枝圆:……
他觉得眼前的人就是疯子。
池书珩的指尖摩挲过茶杯,垂眸,沉声:“你记不记得你的脑海中有一段记忆碎片,
在那段记忆里,人类毁灭过很多次,有的结局变成蟑螂,有的结局是所有人瞬间灰飞烟灭,有的结局是人类造出宇宙飞船逃离,但死于能源耗尽,飞船成为移动的墓碑。”
他怕池枝圆记不清,又让这段恐怖的记忆在对方脑海里涌现。
第143章 找上门
池枝圆站在漫漫的记忆长河中,站在宇宙尽头,见到人类毁灭的上百种方式。
众所周知,污染的核心是污染气体能把物理元素扭曲,扭曲方向不可预测。
在被污染的区域里,生命体可能会被扭曲成鬼,出现传说中的灵异世界。
有的生命体会被扭曲成硅基生命,有的污染域是一个小型赛博朋克机械世界。
而正因为扭曲方向很混乱,人类在污染之下的结局也是五花八门。
污染攻破安全墙,让人类长出七颗头八只手,身体坍塌成蟑螂那么大,能像蟑螂一样繁殖出成千上万颗卵蛸,爬满地球每个角落,躲在墙缝石头里,与地球共存到永远。
但这何尝不是胜利?人类已经永存了,只是以另一种生物形态。
还有的在污染入侵基地的瞬间,污染瞬间把氧气扭曲成另一种物质,人类在短短几小时内全体窒息而亡。
人类很弱小,只要一种名为氧的化学元素消失,全体人类就能灭绝。
有的污染遍布全球,改变地球磁场,地球公转随之改变,转得离太阳越来越近,最终化为太阳风暴里的一缕灰。
比较仁慈的结局是人类自救成功了,造出千分之一的光速飞船,试图用上万年时间前往最近的类地行星。
但渺小的人类怎么能与宇宙对抗?飞船航行到第五百年,毁于陨石撞击、能量耗尽。
还有人类实现意识上传,把所有人的意识上传到芯片里,把芯片藏到没有污染的地壳深处。
芯片里的数字人类都抹除了记忆,以为虚拟世界就是真实世界,所有人在虚拟世界里发展科技、探索星空,与外星文明建交,沉浸在银河帝国的光荣幻梦里。
但这样的文明还算不算活着?很难界定。
人类池书珩坐在对面,慢条斯理,柔声道:“你看到的一切,不是预测,人类曾毁灭过很多次,世界重启过很多次。”
“操控人类的是一个很拙劣的玩家,每次都把地球oline打出BE结局。”
池枝圆不感到意外。
他听说过庞加莱回归定律,人虽然会死去,万物会消失,但只要时间足够长,那些组成过每个人的粒子,在某一天会以一模一样的方式重新组合排列,所有故事将能重演。
在此之前他就怀疑过世界是不是重启过。
池书珩扬眉,指尖在桌面轻叩:“你猜猜,在人类这无数次轮回里,有没有池枝圆这个人存在?”
池枝圆愣住,这把他问住了,他丢失过很多记忆,最早的记忆只能回溯到池书珩制造出他,他在培养皿里追逐着父亲的手指玩。
他茫然道:“我不知道。”
池书珩:“你每次都存在,那都是你。”
“污染源池书珩已经不止一次制造出你,你和他的恋爱故事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你和他在那些轮回里一遍遍结婚、生子。
因为太过重复,回归到你的脑海里只有一次记忆。”
“结束污染的唯一办法是杀死污染源,但在故事的最后,你每次都无法杀死他……”
池枝圆皱眉:“既然有过这么多次机会,为什么连杀死它都做不到。”
池书珩垂眸,茶匙搅动着茶水:“你和他牵绊的因果太多了,每次都差一点点。”
池枝圆记忆涌现,看见很多个自己曾经的结局。
他曾成功把双胞胎当作武器,去刺杀污染源,但死在了刺杀过程中,接近污染源本体,必然要承受过量的污染。
污染源池书珩看见妻子的死亡,一夜疯魔,岌岌可危的人类意识彻底崩塌,化为没有智慧的混沌怪物,让人类顷刻间毁灭。
人类池书珩摇摇头,无奈道:“有无数个人类曾试图刺杀污染源,你只是其中很渺小的一员,一个弱小的宝宝,那么多人都没刺杀成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杀死邪神……”
池枝圆还看见自己在胚胎时期就死了,实验体01号的诞生成功率0.00001%,有的周目里池书珩因为基因差错,没培育出“池枝圆”,只养出了一坨肉。
池书珩孤独终老,人类失去他们的圣母陛下。
更多的结局是污染源舍不得死亡,舍不得离开妻子,便放弃了人类,让妻子在污染域里和自己缠绵到永远。
但人类无法在污染域里永存,最后池枝圆的意识被污染,和池书珩一起化为没有意识的混沌体,两人融合成一块肉,在宇宙亲密地飘荡。
池枝圆所在的这个周目,有90%的概率打出这个结局。
“拯救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只要有一点点差错,所有都能功亏一篑。”
人类池书珩喉结滚动,喟叹口气:“我觉得失败原因归功到底,都是你们每次都会相互爱上……”
污染物和人类结合,就像蚂蚁爱上人类,本就是违背宇宙规律,所以宇宙从不垂怜这个鸳鸯也很正常。
“所以,在这一个周目里,你生下作为武器的双胞胎后,池书珩决定抹除你的记忆,把你送到千年后——”
“你在千年后的安全墙时代,你只是一个孤儿,不记得池书珩,不记得自己曾有爱人。
你贫穷,痛苦,活在社会最底层,你对污染结束抱有很高期待,你对污染源痛恨欲绝,污染源出现在你面前,你肯定能举刀杀死它……”
“这一次你们不相爱,你们是陌生人,明明这次成功概率最高了。”
“但池书珩在天上看见你没了他,成了孤儿,才三四岁,小小一只地在孤儿院门口等收养,很可怜。”
人类池书珩现在说起来,心也都在绞痛。
这个选择就像让所有人类在“世界”、“父母或孩子”之间二选一,只有一个能活下来,99%的人类都会选第二者。
池书珩也一样,池枝圆是他的儿子。
所有父亲只需要抖一下就能有孩子了,但池书珩还得每天盯着培养皿,纪录数据,研究培养方式……和自己生的没区别。
池枝圆没有妈妈,但有一个很爱他的爸爸。
“因为爱,池书珩最终还是舍不得,他来到孤儿院说想要收养你,让儿子们来找你,发布招聘保姆启事,把你骗到庄园里……你们的缘分又续上了。”
“ 你舍不得杀死他,他更舍不得离开你,和之前的BE周目一模一样。”
池枝圆默默听着,他不感到意外,他和池书珩每次都分不开也很正常。
他们都是生了三胎的夫夫了,砍断骨连着筋。
说难听点,就是注定天套肉谢的一对。
他之前刚知道污染源是老公时,很害怕污染源,想离开,想逃避,但种种原因两人还是捆绑在了一起。
还怀了三胎,肚子里揣着邪神的亲骨肉。
人类池书珩垂眸:“在这个周目里,池书珩在天上看见你没了他,独自在人类社会里受苦、被欺负。他不愿再拯救人类了,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重启了。”
如果这次结局仍是BE,那地球online彻底关服,一切都不存在,灰飞烟灭。
池枝圆愣住:“现在污染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分最后一次?”
他以为池书珩只是来讲来龙去脉。
池书珩抬头,深深凝望着他,面无表情:“你确定?”
他的平静把池枝圆吓了跳。
池枝圆紧张地攥弄起衣角,布料微糙的质感,指尖的温度,头顶呼呼作响的冷气机,昭示着这个世界的真实程度。
池书珩摇摇头:“算了,我不多说。”
他怕他的存在被双胞胎发现,踢出服务器。
池枝圆盯着他,像只警惕的小猫:“你还没说你到底是谁。”
池书珩轻笑:“我也是污染的产物,污染源自己无时无刻都在受着污染,污染能改变粒子成分,时间那么长,他难免能变异出另一个自己。”
“而且,他和你不同,他活了很多年,经历过无数次重启,承载的记忆很庞大,为了减轻负担,他对前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所以不怎么和你提起。”
“但总有一个人需要承担他这些记忆,就是我。因为我承担很多,所以我的寿命很短……”
俊美的男人嘴角浸着笑意:“我可能没法看到你生孩子的那一天。”
他突然抬起手,轻抚池枝圆的头顶,粗糙的掌心与在孤儿院见面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仿佛池枝圆此刻仍是那个缺爱的宝宝。
“但我爱你。”
无数个池书珩都爱他。
池枝圆看见礼盒里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血液疯狂往心腔里泵动,把心脏撑到极致,血液不断在动脉另一端的横切面喷出。
血液喷溅到墙上,把地板染红,仿佛猩红的玫瑰花瓣洒了一地。
池枝圆感觉邪神的爱很沉重,扭曲到变.态的地步。
从人类池书珩送他的见面礼,再到他们竟然结合了无数次……
像昆虫世界里的虫母和虫王,两人一起诞下无数孩子,组建庞大的子孙帝国,爬满整个地底。
池枝圆蹲在地面,把礼盒盖子扣上,紧紧压住,血液有了阻隔,往外溢的速度慢了些。
“谢谢你的礼物。”他喃喃。
没等对方回应,包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被暴力撞开——
浓重的黑影猝然投下,将池枝圆覆盖。
完了,爸爸找上门了。
池枝圆活像坏孩子在外面偷玩被抓包,连忙站起身,下意识想去挡住人类池书珩。
他怀着孕,更不能被发现在外面有男人……
他莫名其妙觉得当妈妈的,就应该老实在家,不能那么*乱。
第144章 担心
双胞胎能理解妈妈作为孕夫需求大,他们听见妈妈睡前要做针线活时,很识趣地没有再变成小章鱼和妈妈一起睡,母子要避嫌。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卧室门口偷听。
两只小章鱼黏糊糊地趴在门板上,猫耳朵贴住门板。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私心,只是担心妈妈控制不住,太频繁,软糯的闷哼声起起伏伏,很耗气血,妈妈过不了多久肯定又会生病。
或者担心妈妈弄疼,猛地哭一声,像刺般扎在他们心里。
他们作为儿子,有义务关注妈妈,在妈妈受伤时及时赶进去。
可是,他们趴了很久,门里面仍是静悄悄的。
双胞胎心一紧,担心妈妈在中途晕过去了,毕竟池枝圆身体很弱,哪怕是一点点刺激都承受不住。
更何况池枝圆还怀着孕,身体更加敏感。
如果昏迷时间太长,无人发现,大脑可能会缺氧,胎儿也会窒息,后果不堪设想,一尸两命都有可能。
人类弱到像路边的小草。
双胞胎脑子骤然嗡嗡响,脑海一片空白,心脏剧烈跳动,撞得胸骨发疼。
他们再也顾不及避嫌,变回人,撞开门冲进去。
“圆圆!”
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凌乱地掀开,枕头丢在一旁,床头搭着换下来的睡衣,池枝圆走得很匆忙。
双胞胎不敢想,池枝圆一个小孕夫,很笨,没有戒备心,单纯懵懂,长得又漂亮,大半夜跑出去,如果遇到坏人会遭遇什么——
他们头第一次体会到池书珩的苦恼,貌美的妻子不懂自保,像一块肥美的肉,必须得时刻护着,防止被坏狼叼走。
……
双胞胎嗅着池枝圆留下的味,一路找到市中心的一家茶馆。
池尧依旧顶着池书珩的脸,紧紧攥住父亲的皮套不放。
他知道池枝圆很依赖父亲,很听父亲的话,他能借池书珩的壳子好好教训母亲。
他听说过池枝圆小时候不听话时,池书珩就经常把幼崽妈妈往大腿上一放,裤子一拽,猛地揍向妈妈的小屁股。
他和池枝圆是母子,但能隔着裤子打池枝圆的屁股,既避了嫌还能教训。
“砰——”
包间门猛然撞开。
可是,当池尧和池青宴看见包间里的少年时——心又瞬间软了下来。
池枝圆下意识想护住人类池书珩,但他的肚子圆滚滚,身体很笨拙,像只小企鹅,根本没那么灵活。
他刚迈出几步,就左脚拌右脚,狼狈地跌坐在地面的蒲团上。
双胞胎看见妈妈很可怜地跪坐在地,小脸无措地仰着,面色惨白,瘦弱的肩膀剧烈发抖,眼眶红了一圈,泪水在打转。
双胞胎的心揪了下,他们的妈妈应该要像小天鹅般高傲,骑在他们头上耀武扬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受了很大委屈、被欺负了。
他们内心的生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对怎么哄好池枝圆感到无措。
池尧揉揉眉心,将愤怒和不安收进心里,喉结滚动,长叹口气,无奈道:
“圆圆,你出门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声线夹杂着宠溺,仿佛在对家里调皮的小女儿无可奈何,舍不得教训,拿她没办法。
就算女儿跟黄毛跑了,他们也舍不得打一下。
池枝圆小心翼翼环顾了包间,发现人类池书珩竟然不在了。
男人原本待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干枯的梅子干,呈血液干涸的红褐色,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
怪不得养父的反应还算正常……要是看见屋里有另个男人那还得了?
池青宴走到他旁边,扶起他,拍干净他身上的灰,把怀孕的母亲抱到椅子上。
大手抚着少年圆滚滚的肚子。
“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你把我和父亲都吓坏了……”
他们找池枝圆的过程中,把一万种坏结果都设想了一遍。
这个污染域虽然属于他们,但有一个世界这么大,为了让污染域世界更真实,很多污染物都是自由成长的,像真正的人类,意识不受他们控制。
池枝圆看见老公孩子们连睡衣都没换,耷拉着拖鞋,池青宴的头发甚至都没吹干,找他找得很匆忙。
他对儿子很心疼,抿了抿唇,双手揪弄:“对不起。我在家里待太久了,想出来喝茶散散心……”
池尧:“圆圆,你其实可以和我们说,我们陪你出……”
但他说到一半,闭了嘴。
池枝圆感到烦闷,不是没有原因。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池枝圆一个活人,他哪怕没发现,每个细胞也会本能地感到孤独和恐慌。
池枝圆是人,就像他们最开始在人类学著作里看的,人是群居动物。
人长时间离索群居,会抑郁,甚至萌生自杀念头。
就算在以前,妈妈在庄园里和他们住,整个家也只有妈妈一个人类。
双胞胎很苦恼,如果能找到拯救世界的办法就好了……能为妈妈打造一个热闹幸福的乐园。
池尧把池枝圆抱入怀中,娇小的母亲坐在他的胳膊上。
“圆圆,你以后要听话……算了,不多说了,我们回家吧。”
池青宴很不悦弟弟能抱母亲,等他明天穿上父亲皮套了,要池枝圆长在他怀里。
茶馆不远处是小吃街一条龙,灯火通明,烧烤在火炉上烧得滋滋冒油,粉条在铁锅里用猛火翻炒着,棒打鲜橙的咚咚声起伏不断。
小孩子聚在金鱼摊前,争着捞金鱼。
小吃街是双胞胎临时变出来的,让妈妈不那么孤独。
池枝圆抱着池尧的脖颈,眼睛瞪圆了,警惕地打量。
像第一次跟主人出门的猫。
他内心徘徊着人类池书珩的反问,“你确定这个世界是真的?”
助听器里响起的哭声,柜底的断指……
他不太确定。
池枝圆没心思逛街,买了一串糖葫芦和一杯奶茶,便要父亲抱着回家。
……
池枝圆洗完澡,坐在床边,让养父给他擦头发。
衣领宽松,露出大面积雪白的胸膛,足尖像猫尾巴轻晃。
他手里捧着一碗浓黑的中药。
池尧:“圆圆,中药喝了就不涨疼了,是不会回奶的那种。”
“……”池枝圆盯着药,苦味扑面而来,眉头皱着,没勇气喝。
他抬起头,看了看池书珩。
他莫名觉得,如果池书珩含.着中药,嘴对嘴喂他,那苦味肯定能大大减轻。
他被池书珩亲惯嘴了,肚子里揣着对方的亲骨肉,身体食髓知味。
但此刻面对男人,却莫名说不出口。
池枝圆觉得眼前的池书珩不对劲。
“池书珩”也丝毫没有喂他的想法:“圆圆怎么了?苦的话这里有糖……”
单是用糖果就想哄老婆吃药,未免太直男想法。
池枝圆为了不难受,硬着头皮,咕咚一口把药灌进去。
“呕——”
下一刻,他原封不动地把药都吐了出来,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地。
瘦弱的背脊发抖,唇肉颤着,覆满晶莹的津液,眼角挂满生理泪水。
他怀孕了,对气味很敏感。
池尧看见妈妈这样,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给妈妈擦嘴。
他把少年抱在怀里,轻拍着背脊安抚,拿来温开水给池枝圆漱口。
池枝圆蜷缩着,颤颤巍巍地抖了很久,终于好受一些。
池尧觉得自己照顾不好妈妈……,如果父亲在,肯定有办法能让池枝圆好好喝下中药。
甚至不用喝中药,父亲用嘴就能把母亲的涨疼给解决。
他是池枝圆的儿子,有这层隔阂,注定没法做到。
往更深点想,他、兄长,还有父亲,都是污染物,而池枝圆是人类,一个弱小的普通人。
他们都不是一个物种,很难走进妈妈的内心,连解决池枝圆的孤独都没法做到。
如果他们也是人就好了。哪怕人类毁灭了,只剩下他们,他们作为池枝圆的同类,池枝圆也不会孤独。
一家人在宇宙里流浪,在茫茫星海里相依为命。
第145章 亲我
“药太苦就不喝了。”池尧轻拍着少年孱弱的肩膀。
池枝圆垂眸,看向自己上身:“但我怕涨……”
池尧:“爸爸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圆圆安心养胎。”
他把池枝圆放平在床,盖上被子。
池枝圆的身下垫着池书珩穿过的衬衫,能缓解筑巢期。
即便如此,他在昏暗中仍是瞪着湿润的眼,想要池书珩亲他的嘴。
但他用眼神暗示了男人大半天,“池书珩”依旧无动于衷,替他盖了被子就走了。
池枝圆:……
daddy的情商仿佛在一夜间下降百倍。
他没有当即睡去,对人类池书珩的话耿耿于怀。
他所在的世界是真的吗?
池枝圆翻了个身,胳膊枕在脑袋下。
突然,他脸色泛白,眼睛睁大,瞳孔紧缩成针眼。
助听器响起滋滋滋的电流声。
而电流里,伴随着孩子的哭声……
男童在低声呜呜地哭,刺耳骇人,像密密麻麻的刺扎入心头。
模糊的抽泣声中,夹杂着几声颤抖的呼唤:“圆圆、圆圆。”
池枝圆攥紧床单,指尖泛白,强忍住把助听器丢出去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听着。
听久了,他竟觉得声线很熟悉……
似乎在哪里遇见过。
池枝圆绷紧身子,闭上眼,倾听了许久后,睁眼。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曾在孤儿院污染域里遇到的叶溯森!
他小时候,叶溯森曾来101城孤儿院交换,陪伴他很久,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叶溯森回到104城孤儿院,死于污染,成了污染域里的一缕冤魂。
前几天听见的女鬼哭声,他想起来那是104城孤儿院院长的声音。
院长和她的孩子们一起葬身在了孤儿院。
在柜底遇到的断指,就更明显是谁的了……是李闻的。
来自他经历的第一个污染域,李闻死在校园霸凌,被同学夹断过手指,巨大的怨气让他堕化成污染物。
他们突然以各种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想警醒他这个世界是假的?
还是说在用最醒目的方式警告他,再不逃离会有恐怖的事发生。
那一声声哀悼似的哭声,像来自他的葬礼。
池枝圆抿起唇,小脸绷紧,神色警惕。
污染物不会登录在现实世界……
只有可能出现在污染域里。
他之前就很奇怪污染怎么会一夜间结束?世界怎么一夜间就被拯救了?
现在想来都说得通,这个世界是一个虚假而庞大的污染域,“污染结束”是假象。
池枝圆不知道污染域的主人是谁,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更不确定老公孩子是真是假,是不是由丑陋诡异的污染物幻化成的。
卧室门缝透着光,家人们都没睡,传来菜刀在砧板上噔噔噔剁肉的响声,可能在备明天的菜,肉腥味浓到不正常,飘进门缝里。
平淡中透露着诡异。
池枝圆蜷成一团,护住圆滚滚的孕肚,保护未出世的孩子,像小穿山甲遇到危险时,会本能地弓成一团。
……
第二天,池书珩的皮套由池青宴穿走。
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做早饭,瘦肉青菜粥,荷包蛋,牛奶,又清淡又有营养。
池枝圆起床,见到父亲,鼓起勇气几步走过去,抱住男人健壮的腰。
“daddy。”他软声喊道。
池青宴回过头,但看见母亲的模样时,猝然愣住——
池枝圆穿着件高叉旗袍,叉开到大腿.根,大腿因为孕期,积攒了很多软肉,变得更加丰腴,奶冻似的轻晃着。
上身有了起伏,充裕着宝宝食物,为宝宝的降生准备好了香甜的口粮。
脚踝纤细,双足套着一双小高跟鞋。
孕期导致脚背有点水肿,挤得很勉强,歪歪扭扭地随时要摔倒,很惹人疼。
池枝圆抱住他,长发散落,乌黑发丝之下是一张很漂亮的脸,五官太过稚嫩,看不出已经当了三个孩子的妈。
双眸湿漉漉,覆满水汽,小心翼翼瞅着男人。
他张开殷红的唇肉,鼓起勇气,命令道:
“daddy,亲我。”
池枝圆想验证丈夫究竟是真还是假。
方法很简单,测试池书珩愿不愿意和他亲密。
池书珩一向对他虎视眈眈,巴不得把他生吞活剥,连生宝宝的地方都要吃,很不卫生。
但这几天,池书珩却很反常地避着他,连晚安吻都不给了,像换了个人。
池枝圆早就起了疑心。
污染域的主人很清楚他们家,连池书珩的阿贝贝都模拟出了,藏在柜子里。
池枝圆把阿贝贝旗袍穿上,他知道池书珩最喜欢这件衣服了。
如果池书珩是真的,看见他这幅模样,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摁住他,吃他的嘴巴,嘬他的舌头。
池枝圆很单纯,能想出丈夫对他最过分的事只有亲吻。
池枝圆黏在男人后背,胳膊紧紧搂住男人的腰,像块小粘糕。
软糯的脸颊肉在对方背脊上压出一圈。
“爸爸……”他黏糊糊地轻唤,在勾/人。
他没等到熟悉而灼热的亲吻,只看见池书珩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在躲闪,在逃避。
耳朵透出不正常的红,像情窍初开的男高中生,不像有了三个孩子,百经沙场的中年男人。
声音沙哑如石砺,尾音颤抖:“爸爸嘴唇破皮了,没法亲你,宝宝别闹。”
池枝圆的心猝然沉了下去,砸得胸口很疼。
果然。
这个daddy是假的。
看似对他很温柔的枕边人,早就换了芯子。
他慌乱起来,面色苍白,不安蔓延到心头,指尖发抖,攥紧了衣角。
那这个池书珩到底是谁?来路不明的污染物?对他有什么目的?
他的孩子们肯定也是假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池枝圆抚着肚子,极力地感受腹部里的小生命,小生命在羊水里蠕动,腹部起伏,给他的掌心传递来微薄的安全感。
……现在只有他和肚里的崽能相依为命了。
池青宴见到池枝圆穿成这模样,还主动要求亲吻时,第一反应很不知所措。
妈妈和池书珩的相处,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亲密了?
他是儿子,自然要守住界限,下意识拒绝池枝圆,不能去吃那两瓣红嫩嫩的唇肉。
但他看见妈妈的神色很受伤,像被辜负了。
池青宴更加慌了……
妈妈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把池枝圆掳走,伪装成父亲,让池枝圆连一个小小的吻都无法得到。
妈妈很可怜,一个弱小的人类,被他们这污染物一家子骗来骗去。
但妈妈和污染源父亲结合,本就不符合常理,他们注定要带妈妈离开,不然妈妈会被父亲哄骗着,生下一个又一个小怪物。
如果池书珩能变成人类就好了……他们只是人类世界里的普通一家子。
池青宴垂眸,睫毛轻颤,凝视着少年身上短到快走.光的旗袍,声线故作冷静。
“圆圆,别穿这件衣服,你怀着孕,会着凉。”
他把舀好的粥端出来:“我做了早……”
他一句话没说完,一阵带着香气的冷风袭来,刮起发梢,下一刻,响亮的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池青宴的头歪到一边,热腾腾的粥洒了一地。
俊美的脸顶着鲜红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皮肤下的血丝膨胀而出。
池枝圆把所有怒气洒在了假爸爸上面,眼睛瞪圆,神色气恼,胸膛剧烈起伏,娇嫩的掌心被打红了。
再弱小的猫咪也会抓人。
“我讨厌你!”他大声地吼。
“圆圆……”池青宴把粥放下,想去安抚母亲。
突然,池枝圆捂住圆滚滚的肚子,贴着墙,缓缓跌坐在角落。
池尧也赶来了,惊慌失措:“妈妈——”
池枝圆明显不对劲,面色惨白如纸,肩膀发抖,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双手很冰冷。
他在墙角蜷成一团,发出一声闷哼,有气无力,奄奄一息道:“肚、肚子疼……”
池枝圆本来身子就弱,一大早早饭都没吃,情绪就突然那么激动,一下动了胎气。
池青宴顾不上避嫌,抱起少年,手臂贴住对方柔软的大腿,把妈妈抱到床上。
“圆圆,深呼吸,不要怕。”池青宴撩起池枝圆的刘海,抚走对方额头的冷汗。
池枝圆紧紧捂住肚子,宝宝在很频繁地踢他,踢得很疼……
池尧拿来安胎药,就着温水给池枝圆喝下。
池枝圆吃了药后,终于好受很多,但呼吸还是在发抖,眼角挂着泪水,嘴唇颤颤巍巍,说不出话。
双胞胎看在眼里,心一揪一揪地疼。
他们很难两全,把妈妈带走,又照顾不好妈妈。不把妈妈带走,妈妈又被迫得和污染源繁衍。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消除池书珩身上的污染就好了……池书珩成了人类,可能没法再借着污染物的力量优势,强迫妈妈。
双胞胎轮流把池枝圆哄睡,在安抚他们的小宝宝。
“轰隆——”
天空骤然暗沉,乌云滚滚,闪电将天际撕裂,雷鸣打破寂静,雨水从天砸落,像坠落的人头,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世界淹没,城市变得雾蒙蒙一片。
有的污染物路人不懂回家躲雨,像最低等级的机器人,仍在路边放风筝、打太极、嬉戏打闹。
它们的脸像拙劣的彩笔画,被雨水冲刷得模糊软烂。
在人类世界有个传说,清明节为什么总是下雨?因为雨水是沟通阴阳两界的渠道,每当下雨,那些来自异界的鬼魂踩着漫漫雨水,重返人间。
“吱呀吱呀……”
窗户关得很紧,但还是被吹干了,在暴雨中嘎吱作响。
池枝圆卧在被窝中,睡得很香,没有被吵醒。
“轰隆!
惨白的闪电照亮世界,亮光闪过昏暗的室内时,——厚重的落地窗帘里,赫然藏着一对锃亮的黑皮鞋。
仿佛有男鬼打扮得整洁英俊,借着漫天的雨水重返人间,来见他的小新娘。
第146章 接回家
皮鞋落地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序,藏在轰隆作响的雷鸣里。
黑影来到池枝圆的床边。
目光沉沉落下,看见那张熟睡的稚嫩小脸时,许久未见的思念、多日以来精疲力尽的寻找,骤然化成狂风暴雨,将视线浸染得疯狂而恐怖。
“轰——”
闪电再次划破天际,惨白亮光照亮室内。
黑影的面部没有人类五官,一根根触手从脸里伸出,软塌塌地耷拉着,像传说中的克苏鲁怪物刚化形成人。
双手垂落,高频甩动的触手须代替了手指。
过量的愤怒和焦急,让池书珩很难保持人形。
池枝圆不在,他也没必要保持人形。人形唯一的作用是不吓着妻子,拥有人类器官能更方便和妻子亲密。
毕竟池枝圆肚子小,吃不下触手。
海腥味浓郁刺鼻,渗入渺渺细雨中,飘进窗台,飘入卧室,一切浸在深海中。
怪物明明那么恐怖,视线却很温柔,注视着床上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对方。
这是他的幼崽,也是他的恋人。
怪物坐在床边,床垫深陷,床腿压得嘎吱作响。
抬起手,细长的触须像鬼手,抚过池枝圆,从洁白纤瘦的脖颈,到孱弱的背脊。
最后停歇在池枝圆的睡裤边缘,触须颤抖着,在隐忍。
心脏膨胀到极致,像灌满水的气球,只要池枝圆轻轻一戳,肮脏的妄念就能喷溅到淋漓尽致。
庞大的心脏剧烈跳动,整个世界都响起了心跳声,藏在雨声中。
突然,池枝圆翻了个身,抱住怪物脸上的触手,当成了抱枕,脸颊挨在触手上,颊肉被压得扁扁。
他软糯地梦呓:“铁板章鱼,好吃……”
“……”怪物不敢再动,乖得像只大狗。
许久,等少年再次陷入熟睡后,怪物俯下头颅,嘴巴迅速在脸上成形,骇人的面部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人类的五官。
触手尖扳住池枝圆的下巴,它深陷在池枝圆柔软的唇瓣里。
这个亲吻格外地绵长,舌头像回巢的鸟儿,静静卧在对方的口腔里。
它舍不得妻子忍受任何辜负和失望,池枝圆白天没能获得的吻,它跨越千山万壑,顶着恐怖的原型,也要给它的宝宝献上。
怪物摊开聚拢在一起的触手,里面躺着一支小小的蔷薇花。
一路过来时怪物把它护得很好,没有沾到半点雨水,香气没有被水汽拂走,花瓣娇艳地伸展。
乌黑的触手卷起脆弱花枝,像猛虎掂起一朵花,放在池枝圆的手心里。
希望妻子能发现它来过。
……
第二天暴雨仍在下,有把世界淹没的趋势。
明明身处污染域,池枝圆这一觉却睡得格外安稳。
他醒来时,发现手里多了朵蔷薇花,花瓣雪白圣洁。
他和池书珩结婚时的捧花就是蔷薇,他很喜欢。
池枝圆皱眉,害怕蔷薇是假池书珩送的。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随即猝然愣住。——他从唇上感受到一缕很熟悉的气息。
他不会记错。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池书珩来收养他,他耳聋,听不到男人的声音,只能像小猫一样用气味辨别,他从对方衣角上嗅到这道气息,记了很久。
再后来,他和池书珩认亲了,池书珩成了爸爸,这道气息像柔软宽阔的云朵,无时无刻包裹住他。
池枝圆筑巢期,要叼着对方穿过的衣服来安抚,已经离不开这股味儿。
池枝圆慌忙地坐起身,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卧室。
今天的父亲皮套是由池尧来穿,池尧坐在沙发上,给妈妈缝舒适轻薄的裹.胸布,还要给弟妹缝婴儿小袜子。
弟妹有很多条触手脚,小袜子要多少只都不够。
“圆圆,你醒了?”池尧看见妈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池枝圆突然快步走近他,泛粉的小鼻尖像猫儿似的耸动,弯下腰,猛然贴到他的胸膛上,鼻尖压得扁扁。
像痴.女一样嗅着。
“???”池尧手足无措,看着怀里瘦弱的人,手臂抬起不敢落下,生怕惊动了对方。
“圆圆?”他小心翼翼唤着。
池枝圆嗅了很久,终于确定假池书珩的味道,和他唇上的味道不是同一个。
他嘴巴上的是真池书珩留下的。
唇肉不止有淡淡的薄荷香气,还破了皮,男人曾堵住他的唇吮嗦了很久。
连口腔里都是真池书珩的味,池书珩的舌头曾扫荡过嘴里的每一处。
池枝圆很保守,面对亲吻避而不及,此刻他却很雀跃,心头绽开一朵朵小花。
池书珩找到他了!
应该很快就能出现、接他回家。
池枝圆回到卧室,把蔷薇花栽在装满清水的花瓶里。
池尧不明白妈妈在捣鼓什么,站在门边:“圆圆,吃早饭了。”
池枝圆听见假丈夫的声音就烦。
但既然真丈夫快要出现,池枝圆心里有了底气,一点都不害怕这个污染域了,开始骑在假丈夫头上耀武扬威。
他站在床上,展开双臂,使唤起男人:“daddy,你抱我去吃。”
池尧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把母亲揣在怀中,圆滚滚的孕肚贴住他的胸膛,像揣了只小海豹。
池尧把母亲安顿在桌子前,捧起一碗小米粥,正准备喂给对方时,池枝圆又开始娇气地哼唧:“我脚很涨,给我揉揉……”
双足高高抬起,足尖晃了晃,在示意。
池枝圆到了孕中期,双足出现轻微的水肿,看上去胖了点,连走路都不是很稳。
池尧看在眼里,很心疼。
他不敢懈怠,连忙把粥一放,半跪在地,把妈妈的袜子褪下来。
袜子被他叠好,放在上衣口袋里。
他成年了,手和池书珩一样大,宽阔而温暖,把雪白纤细的双足裹在掌心中,像在把玩一件小瓷器。
他模仿着孕妇护理指南里的教程,上上下下给池枝圆按摩,从纤细的脚踝、捏到猫爪垫似的柔软脚底,还有一颗颗蚌肉一样的圆润脚趾。
掌心里沾满热香。
池青宴不悦地在一旁看着,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为什么他穿父亲皮套时,就没遇到这种好事?
池尧揉到一半,池枝圆突然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了池尧的肩上,把男人当成了脚垫。
池尧没有防备,被他踩得踉跄一下。
池枝圆高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凝望着,长睫愤愤竖起。
“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和你过日子的。”
他在跟怪物旁敲侧击他已经发现了真相,他的男人快要来接他了。
池尧愣住,不明白。
他现在披着父亲的皮,妈妈不跟父亲过日子还能跟谁?难不成妈妈在外面交了新男友?
妈妈现在虽然大着肚子,是三胎宝妈了,但池枝圆很漂亮,性格温柔,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放在男人堆里很受欢迎。
一大把男人愿意当接盘侠,给肚里的孩子当后爸。
但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都当妈妈的人了,应该好好在家陪孩子,怎么能再勾三搭四?作为孩子的池尧想。
揉完脚,池尧也开始吃起早饭,拿起一块夹了触手火腿的面包就啃,吃得津津有味。
池枝圆看着,很嫌恶,刚碰完他的脚,没洗手就抓面包吃……
很不卫生……怪不得是来路不明的冒牌货怪物。
雨依旧在下着,引发了洪水,城市里的下水系统全面崩溃,水位线淹没街道,一些低矮的平房已经没入水中。
水面飘着几具淹死的行人尸体。
池青宴把阳台的衣服收回来。
池尧垂眸,看一眼底下乌黑的雨水,灌满整座小区,看不清水底下有什么,哪怕有巨型章鱼潜伏在水里,来到他们家门口也不知道。
浓烈的不安感在心里涌现,仿佛他们随时会失去妈妈。
“父亲会找上来吗?”池尧突然问。
一眨眼,他们和妈妈在污染域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一直很风平浪静,但越安静,一切就越诡异。
比如这场不停歇的风暴。
池青宴摇摇头:“很难说。”
池尧想起妈妈离不开池书珩的种种迹象,叹口气:“如果父亲是人类,那父亲和妈妈在一起,我没有任何异议。”
父亲和母亲就只是人类世界里一对平凡的夫夫。
“但父亲是污染物……”
他曾做过一个噩梦,池枝圆因为长期跟污染物住一起,还和污染物睡觉。
内脏和血肉被污染腐蚀,无药可救,最后在它们怀里化为一具漂亮诡谲的枯骨,鲜花在白骨上长出。
腹腔里还有一具小小的婴儿骨骸。
“要是有解决污染的办法就好了。”连同父亲的污染也一起解决。
池尧叹口气,说。
两兄弟继续按部就班地打理家务活,池青宴去洗碗,池尧继续缝纫裹/胸布。
而池枝圆趁着老公孩子没注意,坐在了高高的窗台上,扶住窗框。
冷风裹着细雨袭来,吹起及腰长发,双腿垂在窗外,裙子似的睡袍高高掀起,露出一截雪白小腿。
这个动作很危险,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从窗台跌落,一尸两命。
这一幕若是被双胞胎看见了,他们怕是吓得到发疯。
池枝圆双足轻晃,将手里的蔷薇放在鼻尖下轻嗅。
既然这里是污染域,既然池书珩已经在附近,那他有一个可以召唤对方的方法。
【序列异能500:高空坠落。无论你从多高的方法坠落而下,都会有一个神秘人接住你,一天仅使用一次。】
池枝圆记得第一次用这个异能时,在居民楼污染域里,很不安,不确定是否真有人接住他,害怕砸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中。
他掉下去时,摔在一片触手里。他那时很害怕,现在想来,那是怪物丈夫温柔的怀抱。
第二次是他跳进蓝洞里,高度不可估量,但还是有柔软的土地接住了他,那也是池书珩。
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对池书珩满心信任。
池枝圆从窗台上站起身,双脚踩在窗框上,摇摇晃晃。
雨水将城市摧毁成废墟,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乌黑的海,海浪裹着汽车和砖瓦碎石,高高跃起,把房屋拍得粉碎。
“轰——”
电闪雷鸣闪过天际。
骤时,他轻轻一跃,单薄的身子飘荡在暴雨中,像小蝴蝶坠入风浪中,随时能被风雨撕碎。
风阻隔着他,下坠得很缓慢,冰凉的雨水砸在脸上。
在池枝圆的童年时期,自从池书珩来孤儿院说要收养他后,他每天都在门口等待爸爸接他回家,从六岁一直等到十八岁,像朵小蘑菇乖乖地盼望。
他曾以为池书珩不会来了。
但池书珩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幸福的四口小家,爸爸不会让他失望。
池枝圆觉得这次和以往没有区别,池书珩会在楼下等他,把他抱在怀里,把他接回家,就像千年前池书珩曾无数次来接他放学。
第147章 大章鱼
池枝圆穿过风暴,急速地下坠,像折了羽翼的小鸟,在雨海中化成渺小的一粒。
雨水把世界淹没成海洋,乌黑的海面在眼前迅速放大。
池枝圆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琥铂色瞳孔里映出滔天海浪。
从高处坠下来,海水和水泥地没有区别,能把他和肚里的孩子砸得血肉模糊,分不清谁是谁。
如果旁边有人,肯定会闭上眼,不忍去看接下来惨烈血腥的一幕。
任谁来都会觉得这个可怜的男孩死定了,怎么就那么单纯,相信丈夫能随时接住他呢?又不是神。
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像无数条细长的鬼手,要把池枝圆重重摁向地面,背脊压得不堪重负。
在池枝圆即将要接触到冰冷的海面时, ——有一座乌黑的大山骤然冲破翻滚的海浪,拔地而起。
仔细一看,那是一条巨型触手。
触手来自不可观测的海底深渊,海草和藤壶缠挂在肉上,像一头变异的巨型座头鲸跃出海面。
池枝圆和这条触手比起来,等于人类和他的手指头,渺小到看不见。
这一幕超出了人类的认知,池枝圆吓到了,忘记恐惧,瞳孔紧缩成针眼,倒映出比山更巨大的触手。
触手朝他飞快伸来,仿佛一条乌黑巨龙在半空中盘旋——
在池枝圆险些与海面接触的一瞬,触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霎那间,触手让自己全身肌肉都放松,触手变得极度柔软。
正如约定的那样,池枝圆落入一个柔软宽阔的怀抱。
触手像棉花般泛起波浪,池枝圆Duang地弹起,又落下。
触手尖小心翼翼地卷住他,把他揣在怀里,像巨人和它的拇指公主。
力度很轻,生怕擦伤了娇弱的人类。
池枝圆曾经见过池书珩的原型,他第一次在污染域里的居民楼跳下去时,也是触手接住了他。
他那时很害怕,对触手又踢又打,打到脚底发疼都撼动不了半分。
但他现在满心都是安全感,池书珩没有违约,来接他了。
触手长得很可怕又如何?这是他的爸爸,是他三个孩子的父亲。
即便是怪物大章鱼,那也是他的家人!
池枝圆主动抱住触手尖,触手哪怕是尖尖也有他整个人那么粗,两只手环抱不过来。
小脸十分亲呢主动地蹭了蹭触手,眼睛舒适地眯起,像猫在蹭主人的手心解痒。
脸颊带着婴儿肥,被触手压得扁扁,溢出一圈软肉。
“daddy你来啦……”声音很黏糊,在甜滋滋的蜂蜜浆里浸得发腻。
触手尖抬起,戳了戳池枝圆的脸颊表示回应。
章鱼的触感是冰冷而光滑的,和人类是绝然不同的冷血生物,但池枝圆拥抱着却很心安,嗅着上面浓郁的海水味。
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场暴雨庞大到吓人,放在现实世界里,只有在史前才会出现。
雨水在一夜间把世界淹没,让海水倒灌进陆地,连曾经能耸入云端的安全墙都没入了海水里,人类赖以为生的城市化为废墟,坠入海底深处。
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乌黑翻滚的海水,夜空沉沉地下压,看不见陆地。
和世界末日没有区别。
幸好这里是污染域世界……池枝圆安慰自己。
雨水砸在池枝圆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纤细的腰肢、连带起伏的小雪丘都清晰可见,雪丘绽开两点梅花。
乌黑长发黏在雪白皮肤上,嘴唇红殷,像水里爬出来的艳鬼。
他不喜欢雨落在身上的感觉,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能避雨的屋檐了。
突然,他头顶的雨水消失,抬起头,一朵荧绿色的奇异小伞挡在了头上。
小伞发着幽幽绿光,在夜色中很显眼,像萤火虫。
这是伞藻……只长在百米深的海底,最大直径能到一米。
他的丈夫是深海之主,能找来这种植物给他当伞也不奇怪。
触手尖卷起伞藻的柄,替他打伞。
人类文明消失了,没有电灯,世界本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但荧光海藻把池枝圆所在的空间照亮,光芒微弱,是世界里唯一能发光的中心。
“谢谢daddy。”池枝圆很礼貌。
“呜——”
类似鲸鸣的悠长叫声突然响起,又像深夜汽船的鸣笛。
“……”
有生之年,他竟然能听见大章鱼的叫声。
池枝圆把手放在光滑的触肢上。
他见过池书珩的原型好几次,但都只见到触手……
他好奇池书珩原型的头长什么样?
池书珩像能感知到他的想法,下一刻,滔天海浪再次掀起,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庞然大山,从海面冒出。
“哗啦啦——”
海水不断从山上滑落。
池枝圆觉得这座山很奇怪,怎么又圆又光滑的??
触手突然把他举高到半空几百米。
他把山的全貌纳入眼中,终于认出那是丈夫的章鱼脑袋。
……和他生的小章鱼幼崽,没有区别。
一个是缩小版,一个是放大版。
脑袋圆滚滚,有标志性的猫耳朵,像两只三角小帐篷立在头顶上。
有一栋楼这么大,池书珩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猫咪耳朵。
章鱼是黑色的,这还是只黑猫耳朵呢。
怪物睁开眼,黄金巨瞳出现在夜色中,金光映亮方圆内的海水,像一泓宁静的湖泊,映出池枝圆。
池枝圆伸出手,摸了摸大章鱼的脑袋。
人类的手和邪神比起来更小了,像海水落入了一粒米粒。
雪白的手与漆黑的章鱼形成鲜明对比。
章鱼皮肤太过光滑,摸它时还会发出呲溜呲溜的响声。
“爸爸……”池枝圆轻唤。
大章鱼被幼崽摸舒服了,猫耳朵尖抖了抖。
小章鱼们睡着时,耳朵尖也会像猫一样抖抖,表示舒适。
看来父子仨的习性都是一脉相承。
他肚子里还有一只小章鱼呢,可能也在他的肚子里抖耳朵。
池枝圆依偎在触手举起的小伞里,看着雨在下。
这一幕浪漫而诡谲,世界毁灭了,没入深海中,只有他和章鱼丈夫在相依为命,在海上流浪。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池枝圆抬起头,看见放晴的夜空时,猝然愣住。
城市消失,没了光污染,展露在他眼前的是毫无掩饰的星空。
银河璀璨灿烂,横穿天际,星旬像打翻的钻石,洒落漫天,整个世界都被照亮几分。
眼里都是满天的星星点点。
触手把他高高举起,天空与他近在咫尺,仿佛垂手就能摘下星星。
那么特殊的体验,只有污染源能给他了,普通人类还真做不到。
一朵蔷薇花在海面上飘,是池书珩先前松出的那一朵。
触手尖把花枝卷起,别在了池枝圆的长发上。
两条触手并拢,变成一张小床,池枝圆躺在上面,很软,脑袋底下是一条给他当枕头的小触手。
还有一只小触手钻进他怀里当抱枕。
他终于离开了诡异的假池书珩,回到了养父的怀抱,他全身放松,疲倦滚滚袭来。
池枝圆眼皮打架,按捺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
太阳在海面尽头升起,海水浸染成耀眼的金色,海浪随风翻动,像蜂蜜浆在翻滚。
所有污染物都死去,世界很安静,只有涌动的海浪声。
还有踩过细软沙滩的脚步声。
池书珩找到了一个没有被淹没的小岛。
他变回人形往小岛上走,而背上是熟睡的池枝圆。
池枝圆放下所有戒备,挨在丈夫的背脊上睡,脸颊泛粉,时不时发出软糯的梦呓。
说是小岛,其实只是一块十几平米宽的小沙丘,一棵椰子树顽强地屹立着。
池书珩把芭蕉叶在沙滩上铺平,把池枝圆放在上面。
然后他挽起袖子,纵身一跃,灵敏地爬上树,折下一大把树枝,开始钻木取火。
随着火星子在木头上跃出,一个小小的篝火搭好了。
火焰涌动,热意源源不断地袭来。
池枝圆的身子被温暖的火光包裹,身上的水迹慢慢被烤干。
池书珩把少年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下,放在篝火上烤干。
池枝圆此刻光溜溜,体肉娇嫩雪白,修长的双腿交叠,腹部圆润,比离开时更圆了。
池书珩看着阔别已久的妻子,目光阴郁粘稠,薄唇抿成直线,喉结隐忍,上下滚动。
大手一路往下,拢在了少年丰腴的大腿上。
突然,池枝圆察觉到动静,闷哼一声,睁开迷蒙的眼,醒了。
“daddy……?”他看着眼前人,迷糊地喊。
池书珩的脸,和假池书珩没有区别,两人仿佛是亲父子。
他看见对方时,下意识紧绷,背脊蜷缩,害怕又回到假池书珩的手里,害怕又远离了父亲的怀抱。
池书珩把少年惊弓之鸟的反应看在眼里,心脏猛地一揪,很心疼。
第148章 教训
池枝圆离开的那一天,池书珩在阳台上晾衣服,厨房用小火煨着党参老母鸡汤,给池枝圆补身体的。
他回到屋里,把炖好的汤给池枝圆捧去,但打开门,卧室空无一人。
被子凌乱地掀开,丢着几条衣服。
池枝圆用的牙刷、毛巾、抱枕……等等惯用的生活用品都不见了。
连衣柜里的冬装都被拿走,仿佛要进行一趟长途旅行。
触手贴在地上,吸盘蠕动,寻觅着蛛丝马迹。
池枝圆的脚印只进入过卧室,没有出来,取之而代的是两个儿子的脚印,还有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
行李箱刚好能放得下一个人。
池书珩面庞瞬间阴沉,太阳穴突突跳,气愤到血管都在弹动。
人皮不断往下剥落,英俊的脸消失得飞快,像男鬼在愤怒中现了原型。
人皮之下是光滑乌黑的软体皮肤,淌满黏液,密密麻麻的触手从脸上伸出,像长了很多条象鼻。
他就不应该对儿子掉以轻心。
那是他亲儿子,继承了他一半的怪物血脉,继承了他的外貌,同时继承了他对池枝圆阴暗而扭曲的爱。
……
自从认亲后,池枝圆第一次离开他这么久,他朝思暮想,思念到要发疯。
池枝圆的衣服,但凡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薄弱的气息,都被他的触手猛地卷来,放在鼻尖下猛吸,套在不干净的地方上,直到稀巴烂。
他手里攥着小章鱼项链,当时没来得及还给池枝圆。
四颗小章鱼睁着豆豆眼看他,像在询问小主人去哪了。
池书珩动作很快,在茫茫宇宙中找到儿子们的污染域。
手段和他当初一模一样,制造了一个污染域,把池枝圆哄骗进去。
他当初也制造了一个没有污染的乌托邦世界,让池枝圆在里面和他结婚生子。
池枝圆就是困在华美囚笼里的金丝雀。
还好,他现在找到池枝圆了。
面对池枝圆的害怕,他将对方拢入怀中,紧紧抱住,明明那么瘦弱,肚子却圆滚滚地贴住他。
他下巴搭在少年的颈窝,大手轻抚过单薄的背脊,柔声哄着。
“别怕,daddy在,不是假的。”
池枝圆被熟悉的气息笼罩,他像掉进猫薄荷堆里的小猫,红着鼻尖深深一吸,全身肌肉解数放松。
池书珩从海里捞了海鲜,架在篝火上给妻子烤来吃。
池书珩荒岛求生的手艺很好,海鱼烤得外焦里嫩,鱼皮呈诱人的金黄色,海虾灼烧得红彤彤。
上面洒了一层海水沥出的盐粒。
他把海鱼剔掉刺,海虾剥了壳,露出肥嫩的虾仁,包在芭蕉叶里给池枝圆。
还有一颗开了口的椰子,椰子水透明澄澈。
“谢谢daddy……”池枝圆甜甜地应着,接过食物。
他尝了口鱼肉,很嫩,鲜甜在口齿间绽开,虾仁很肥,满口的蛋白质,嚼劲十足。
吃肉吃腻了还可以喝口椰子水。
池书珩笑眯眯地望他:“好吃吗?”
“好吃!”他往嘴里塞了口章鱼肉,脸颊软软地鼓起一边,烤章鱼肉很香,QQ弹弹。
“daddy,章鱼肉好香……”他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变小。
他吃的是池书珩的脚吗?
“呸呸呸。”池枝圆连忙吐出来,愤怒地瞪着男人:“这是不是你的肉啊?!”
他又不是母螳螂,干嘛总是喂他丈夫的肉吃!
池书珩扬起嘴角:“不是,只是普通的章鱼肉而已。”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一个水桶,是他从海里捞来的,里面盛了海水,有两只黑漆漆的小章鱼在游,触手像水里的绸缎,一瞬回到了夜市上的宠物小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池枝圆玩沙子时捡的小爬宠。
池书珩:“那里还有两只呢,daddy刚抓的,待会烤来给圆圆吃。”
是普通章鱼就好。
池枝圆很内疚,觉得自己把肉吐出来很浪费,小章鱼白死了。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吃饭和池书珩身上,没注意到此时自己光溜溜,衣服架在树杈上吹干。
很白,像一团软绵绵的云。
池书珩自然没指出来,把这一幕纳入眼里,赏心悦目。
突然,他看见少年的上身,目光暗沉。
池枝圆应该快要产出幼崽食物了。
但孩子还没出生,食物只能落入他一个做父亲的嘴里,一滴都不剩。
珍惜食物是做人的好美德,他一个污染物好好学习做人。
池书珩嘴角勾起,阴暗粘腻的想法膨胀而起,将胸腔挤压得水泄不通。
他以后不用特地烧水喝了,毕竟有了随身小饮料机。
“噗咚!”水桶里的小章鱼在挣扎,似乎要爬出来。
“天气冷了,圆圆穿衣服。”池书珩把树杈上的睡袍拿下,猛然罩住少年的身躯,眸光阴冷,充满戒备心。
仿佛有其他男人在一旁窥伺妻子。
“啊……”池枝圆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光着,脸颊红到能滴出血,
双手捂住不一样的地方,连忙往衣服里钻。
但池书珩都和他生了三个孩子,没必要再在池书珩面前避嫌。
柔软的布料贴住皮肤,池枝圆终于安心了些。
池书珩替他系好纽扣,修长的手指摩挲过布料。
英俊的脸与池枝圆近在咫尺,眼眸澄澈而蔚蓝,倒映出少年的轮廓。
池枝圆久违地盯着丈夫的脸。
因为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神使鬼差间,池枝圆掂起脚尖,扬起小脸,搭着对方的肩,吻住男人的唇。
池书珩的唇很薄,被他软嫩的唇肉碾着,很笨拙,只懂让两瓣唇一直相贴,仿佛用胶水死板地黏在了一起,不懂怎么撬嘴巴、吃舌头。
更不用说那些能把他吻到晕过去的技法了。
池枝圆很单纯,和池书珩贴嘴巴是他最大限度能表达爱意的方法了。
池书珩没想到妻子会突然亲他,猝然愣住,眼睛睁大,瞳孔紧缩成针。
“圆圆……”声音干哑如石砺,尾音发抖。
他用指腹扳起对方下巴,手指穿过对方后脑的发丝,更加热情地迎了回去。
他已经很久没和池枝圆来场畅快淋漓的亲吻了。
池枝圆没有反抗,很乖地窝在他怀里,他撬开软糯的唇瓣,吮住那条小小的舌头,像品尝一块草莓小软糖,甜甜的糖汁掠夺得一干二净。
两人的胸膛紧贴,剧烈的心跳交融,气息交织在一起。
池枝圆软软的颊肉压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手指欺入池枝圆的指缝,相扣着,交叠的掌心晕出潮湿汗迹。
亲久了,池枝圆体力不支,额头尽是细密汗珠,双眼覆满迷蒙的水汽,眼神迷离。
唇瓣被他堵住,发出迷糊不清的闷哼,不知在求救还是撒娇。
池书珩揽住他的腰,防止对方跌倒,同时,不忘托住少年圆滚滚的孕腹,减轻托着肚子的负担。
池书珩亲了很久,把那两瓣唇亲破皮了,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嘴。
池枝圆因为短时间的缺氧,大脑迷糊了,目光涣散,晕乎乎地挂在男人身上,像小树袋熊。
“宝宝,我是谁?”池书珩怕少年真变成小傻子了。
池枝圆盯着他很久,眼睛湿漉漉地认真道:“你是我的爸爸。”
“……”好笨,都被亲了还叫爸爸。池书珩无奈,同时有点懊恼。
池枝圆什么时候才真正爱上他?什么时候才把他当老公?
池书珩用嘴给池枝圆喂了几口椰子水。
池枝圆慢慢地缓过劲,他想起是自己主动亲的,便又害羞了,脸颊红彤彤,故作若无其事地在一旁堆沙子玩,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堆了一只大章鱼,旁边是一个小火柴人牵着触手,旁边还有几只更小的小章鱼。
池枝圆想起什么,突然问:“daddy,……有污染物把我带走,它还伪装成你和孩子们,你知道它们有什么目的吗?”
他能感觉到它们没有恶意,给他做饭洗衣,就像真正的家人。
它们更是把池书珩模仿得栩栩如生,他还对着假池书珩嗅嗅闻闻,跟假池书珩说上身涨,两人搂在一起,假池书珩亲他额头和脸蛋……
他莫名心虚,像在外面偷吃了男人,双手不知往哪放,脚趾蜷缩。
而池书珩没有怀疑和责备,摸了摸他的头顶:“你待会就知道了。”
“那两只小章鱼该杀了,给圆圆烤来吃。”他挽起袖子,露出健壮的手臂线条,往水桶走去。
他像拎鸡一样,一左一右地拎着两条章鱼的触手,章鱼脑袋朝下地倒挂着,触手不断挣扎挥舞,发出叽叽叽的尖叫。
啪!
他把章鱼摔在石头磨成的砧板上,章鱼血色褪去,变成可怜的白色,他用石头压住触手,防止逃跑。
池枝圆看着,有点不安,觉得池书珩对这两条陌生章鱼有恨意。
难道这是同类间的竞争?
池书珩用小刀,开始切割章鱼的触手,想剁成肉块方便炙烤。
刀锋割破皮肤,蓝色血液溢出,看着很残忍。
池枝圆心揪得难受,母性本能作祟。
因为他生的孩子也是小章鱼,他舍不得天下所有章鱼受到伤害。
他以后再也不吃铁板章鱼了,要建立一座章鱼收容站。
“daddy——”池枝圆站起身,想制止对方。
但话音刚落,砰!白光闪光,两只小章鱼迅速膨大,撞翻了砧板和菜刀。
……熟悉的双胞胎出现在眼前。
池尧刚好落在池书珩身上,他是方才要被剁的章鱼。
手腕被割破,鲜血淋漓,疼痛激起了他的战斗本能,双眼猩红,目眦欲裂,像丧失理智的雄兽,手背青筋暴起,猛然揪住池书珩的衣领。
惨白的犬齿露出,在挑衅。
其实池书珩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同类雄性。只有人类社会才有尊重父母这一套,他们为了池枝圆才模仿人类家庭里的种种规矩,才有了父亲、母亲的概念。
还学会了要对妈妈避嫌,不能越界。
但剔除这套规矩,在混乱扭曲的污染世界里,池枝圆和他们其实也能……
“啊!”池枝圆吓坏了,daddy怎么可以杀孩子?他冲上前,下意识想护住孩子。
池尧的触手翻涌而出,想要把池书珩绞住。
池书珩皱眉,冷着脸,重重甩了池尧一巴掌。
旁边的池青宴也被打了。
池书珩很严厉,打儿子从不留情。
双胞胎刚出生一天时,对陌生世界没安全感,想钻回妈妈孕囊里,大半夜爬进妈妈的被窝中,攀住妈妈的大腿,眼看马上就能回老家了,却被池书珩逮住,拿起鸡毛掸子就是一顿打。
那可是刚出生的幼崽,很脆弱,池书珩也舍得下狠手。
池枝圆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声吓到,呆愣在原地。
力度大到吓人,蓝色的鲜血溅起,两人的头颅滚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到池枝圆的脚下。
双胞胎不愧是怪物,头颅对心爱的母亲扬起笑容。
第149章 人与爱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吓坏了,无措地睁大眼,脑袋一片空白。
头和脖颈之间有小触手连接着,藕断丝连。
没等池枝圆反应过来,唰一声,小触手牵引着头颅,重新安装回脖子上。
“嘎吱,嘎吱。”池尧和池青宴扭动下脖子,确定没有安装错位。
“daddy,你干嘛打它们啊!它们还是宝宝!”池枝圆眼角泛红,眼泪夺目而出,扑上去,捶打池书珩的胸膛。
池枝圆还没开窍,对自己和池书珩之间的爱情依旧很懵懂。
但保护孩子是刻在天性里的,哪怕他的孩子是能毁灭世界的怪物,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在他眼里依旧是柔弱无力的两百斤小宝宝。
他下意识站在孩子这边。
“圆圆。”池书珩把少年搂入怀里,轻轻抚摸着对方背脊,生怕对方动了胎气。
“你听我说,孩子这次确实该被打……”
池枝圆不明白,他的宝宝们那么单纯善良,能做出什么坏事?顶多是偷吃冰箱里的小零食。
池书珩:“你不是好奇是‘假daddy’是谁吗?”
池枝圆茫然,眼角带着未干的泪水。
“是他们。”他扬了扬下巴,毫不犹豫指向两兄弟,眯起眼,冷声。
“轮流伪装成我,欺骗你。”
池枝圆愣住,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面色泛白。
“你、你说什么啊……”
双胞胎故意让他和池书珩分开,还伪装成池书珩,哄骗他,获取他的信任?
双胞胎拆散他和池书珩的目的是什么?单亲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没有帮助。
池枝圆这下偏袒向池书珩了。
他很传统,为了孩子的幸福,为了孩子有美满的家,不会有离婚、分手的想法,哪怕池书珩没有人形,是一只大章鱼,他也会和池书珩继续过日子,喊大章鱼叫老公。
他们生了三个孩子,哪怕天塌下来,也得永远在一起。
不过……双胞胎伪装成的池书珩,倒是像模像样。
五官不差分毫,高大英俊,怀抱同样温暖宽阔。
日常行为也很像,每早七点准时灶台前做早饭,端热水给他擦脸,连牙刷都要放进他嘴里刷,还会给洗脚、抹妊娠油……
不愧是亲父子。
池枝圆扭捏地觉得,如果池书珩以后要出差,老公不在家,他寂寞了,可以让孩子扮演的“池书珩”陪自己。
池书珩见池枝圆脑子里不知装的什么,开始想入非非,他摁住突突跳的眉心,语重心长:“圆圆,他们这种行为很不尊重父亲……这次是我,他们下次就不尊重你了。”
他们现在已经敢“子夺父妻”,下次呢?两兄弟就敢觊觎上池枝圆,给他戴绿帽。
他把池枝圆送到千年后时,让池枝圆的身体缩小过,重新长大一遍,现在才十八岁。
双胞胎的人类形态年龄二十岁左右,和池枝圆相当。
而他已经三十多了,比池枝圆年长十几岁,放在人类社会里是会被人诟病的配对。
儿子们比他年轻,与他的容貌体型相仿,池枝圆喜欢的他们也有……
自卑和妒忌像滚滚岩浆,把理智焚烧得一干二净,心脏被灼烧到发疼。
他对池枝圆的爱太沉重了,让他连儿子都要防,把儿子放在了情敌位置上。
子承父业,双胞胎也把池书珩当成了敌人。
池枝圆被池书珩这么一提醒,确实觉得孩子这样很不尊重人。
他可是爸爸,怎么能骗他。
他鼓起脸颊,瞪圆眼睛,生气道:“是你们干的吗?”
面对父亲的暴打,他们还能反抗。但面对母亲的逼问,双胞胎不敢反驳半句,只能像败仗的雄兽低垂头颅,诚恳地认错。
“是。”
池枝圆:“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喜欢大爸爸吗?大爸爸每天做饭都没有少你们的份呀,你们要上学,他也供得起你。”
池尧的目光落在池枝圆鼓起的孕肚上,肚子已经变得很圆,像吞了一整颗哈密瓜,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池枝圆感受到两兄弟在看自己的肚子,无措地捂了捂,后退一步。
池尧:“因为妈妈你又怀孕了。”
他特地咬重了“又”这个字。
池青宴垂眸,长睫掩住情绪,喃喃:“妈妈你是人类,父亲是污染源,地位不平等,力量差距很大,我们觉得是父亲哄骗你怀了三胎……”
“我们怕父亲伤害你,就把你带走了……这个世界是我和池尧制造的污染域,我们本想给你制造一个‘污染已经结束’的乌托邦,让你在里面安心养胎。”
“我们伪装父亲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妈妈你没了父亲会孤独,……妈妈你不要多想。”
他们怕池枝圆误以为他们想“子夺父妻”,想披着父亲的皮套给妈妈当老公,池枝圆只是一个普通弱小的人类,可承受不了违背伦/理的事。
他们永远在池枝圆心里扮演单纯宝宝就好。
两兄弟低着头,乖乖地立在妈妈面前,就差举双手投降了。
池枝圆想过很多原因,猜测是不是世界孕育出了更强大的污染物,能伪装成污染源欺骗他。
或者是池书珩被人类杀死了,人类怕他伤心,把他做成缸中之脑,永远沉浸在幸福中。
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家庭矛盾。
仅仅因为他怀了三胎。
其实不意外,从古至今,二胎三胎的出生都会让最大的孩子心生不满,害怕父母偏心。
污染源孩子也不例外。
池枝圆无奈又气愤,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圆圆你怎么惩罚我们都可以。”池尧站出来,大声请罪,把脸颊侧过一边给池枝圆。
“扇我巴掌也行。”
“……”池枝圆才不敢扇,怕不小心把孩子们的头扇断了。
但他觉得确实要给孩子们一点教训,不然不长记性。
“那罚你们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池枝圆抱着双臂,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
“大爸爸天天给我洗衣服,现在该轮到他休息了……”
双胞胎把这个惩罚认下了,乖乖点头:“好,我们给妈妈当洗衣公。”
池枝圆闷哼,觉得兄弟俩还算听话。
池书珩沉默,这算哪门子的惩罚?说不定这两兄弟在窃喜。
他隔三差五,就会从池枝圆穿过的衣服里,偷一条最香的去当阿贝贝,内裤、丝袜……
他倒担心俩臭小子自从给妈妈当洗衣公后,也开始偷衣服了。
双胞胎幼崽时期就已经离不开阿贝贝。
他们还小时,他不允许幼崽们跟池枝圆一起睡,怕夜闹吵到池枝圆。
两只小章鱼睡在小水桶里,水桶放在床头。
小章鱼刚出生,离不开妈妈的气息,但妈妈在坐月子,不能被打扰。
池书珩只能拿两件池枝圆穿过的衣服,安抚它们。
衣服一丢进水桶,就像饲料丢进了鱼池,小章鱼疯狂游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衣服缠住,把衣服当成了妈妈,巴不得把衣服吸烂揉扁。
小章鱼从小就偏袒池枝圆。
有一次,他穿过的外套不小心落进水桶里,小章鱼闻到父亲的味道,瞬间炸毛,连滚带爬地往水桶外面爬,作鸟兽散,攻击力不亚于往人群里丢了蟑螂。
污染源的物理构造是混沌而不可观察的,如果硬要说,它很接近碳基生物。
而地球上除了人类,所有碳基生物都是母系社会。小狮子、小猫、乃至深海里的鲸豚,出生后都是跟着妈妈,由妈妈带大。
动物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没有父亲的概念。
“父亲”的概念只有人类进入现代社会后才有。
双胞胎对池书珩喊爸爸,只是在刻板地模仿人类社会里的家庭观。
对妈妈的爱才是刻在本能和基因里的,就像地球上所有碳基生物一样。
池书珩没反驳这个惩罚,但等到他回家后,要把所有池枝圆穿过的衣服都收起来。
池尧凝望着池枝圆鼓起的孕腹,仍然心生不满,嘀咕:“妈妈,我只是怕父亲伤害你,比如又让你怀四胎,让你成为生育机器。”
“……”
池枝圆颊肉绷得紧紧,耳垂泛红到能滴出血。
在这个关节点上,他不想解释也要解释了。
“daddy,你可以再去给我捞点鱼吃吗?我肚子饿了。”
池枝圆找理由支开池书珩。
“好。”
趁男人走开的空隙,他把两孩子喊到身边。
他攥弄衣角,抿起唇,小心翼翼道:“你们误会了,daddy没有强迫和哄骗我。”
池青宴很意外:“那这个孩子?”
池枝圆豁出去似的,闭上眼,沉声:“是我主动要怀的。”
两兄弟不敢相信,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感觉出池枝圆已经爱上父亲。
至少,恋人之间的爱是没有的,只有养父子间的爱。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池枝圆都是把池书珩看作“爸爸”。
池尧:“妈妈,要是爸爸威胁你了,你就眨眨眼。”
池枝圆皱眉,呵斥:“池尧!对你的父亲尊重点!你再不喜欢他,他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的家人!”
池尧不喜欢池枝圆为了父亲骂他,薄唇不悦地抿起,额角青筋突突跳。
他嗓音沙哑,淬着冷意。
“圆圆,要是你能给一个说服我的理由,我才会继续父慈子孝。”
不然他对人类家庭观的模仿就到这里了,污染源的世界观里是没有“父亲”这一说。
“你们可能对污染了解比较少……”池枝圆坐在树干上,语重心长道:
“但我是人类,和你们不一样,我从小在人类社会里长大……”
虽然他在墙内生活得很困难,但也收到过不少来自人类的善意。
比如把他从小养到大的保育员阿姨们、见他吃不起饭,便每天邀请他来家里吃饭的邻居爷爷、冬天时,楼下的姐姐会把亲手缝的围巾毛衣送给他。
而且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池书珩,一开始是人类。
他记得池书珩曾经作为人类的模样,是全球赫赫有名的生物学教授,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始人。
池书珩制作出他的初衷,是想拯救人类,不然没有他的存在。
只要实验体01号生育后,能利用子嗣杀死污染源,那污染结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时,在小池枝圆的心目中,爸爸就是全人类的英雄,他在外面也会被称呼是英雄的孩子。
人类的英雄将他养大,他还是胚胎时,池书珩会守在培养箱外日夜观测数据。
他作为婴儿突发高热惊厥时,池书珩焦急地在抢救室外踱步。
他蹒跚学步时,池书珩站在一米开外,展开臂弯,耐心地哄:“来,慢慢走到爸爸这边。”
他上学后,获得老师的小红花奖励、终于考了及格……池书珩都会做一大桌子菜,为他庆祝。
家里的墙壁挂满他成长每个阶段的照片。
哪怕池书珩在不久后会沦为污染源,但那时的池书珩真真切切地是人类,他从人类那获得最大的温暖就是源自池书珩。
不亚于人类在他很小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捧沉甸甸的玫瑰花,和他说:“我们永远爱你。”
一个人的童年经历能奠定人一生的性格,能固化人的三观。
池枝圆在千年后没有父母,所以现在的他对“家”有偏执的渴求,哪怕生育有丧命的风险,他也丝毫不排斥生育。
千年前,他由池书珩养大。
现在,池书珩已经成了污染源,与人类背道而驰。
但他继承了父亲未完成的梦想。
他想守护住人类,守护池书珩当初作为人类给予他的温暖,守护父亲的初衷。
他的父亲是人类英雄,那他也能成为英雄。
池枝圆和儿子们说了自己对人类的爱,他离不开人类社会,就像他如今突然惊觉自己已经离不开池书珩。
他前几天发现“池书珩”是假时,很害怕,疯狂想念对方。
“父亲承载的记忆比你们想象中庞大得多,他自身承载不了那么多记忆,分裂出了分/身,你们可以把他看作池书珩的前世,来自过去。”
“那个池书珩和我说,再孕育一个新生命,能够结束污染,拯救世界,然后我就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池枝圆其实很惭愧,他虽然想要救世,但长到现在,他依旧只是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很弱小,不像热血漫里的主角打个响指就能灭世。
他唯一特殊的,可能就是能和污染源结合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个。
但没人告诉过他,生育本来就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孕育一个新生命、从鬼门关里走一趟、流很多血、本身就已经和热血漫主角一样强大。
池枝圆脸颊红到能滴血,睫毛簌簌抖着,小声说:“我怀孕的方法其实很不道德……”
“我把池尧你给我的触手黏液,拿去迷/晕池书珩了,然后我、我喝了点酒壮胆,霸王硬上弓。”
“池书珩真的没有强迫我,反而是我强迫他……”他不断为池书珩辩解。
池青宴和池尧听了妈妈的话,陷入许久沉默。
一时耳边只有海浪拍向沙滩的潮汐声。
池青宴:“所以,你肚子里新生命……怎么拯救世界?”
池枝圆抚着圆滚滚的肚子,说:“你们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吗?”
两兄弟一脸茫然。
池枝圆:“这个计划是池书珩发明的,他观测到结束污染,必须杀死污染源。那时污染源不是池书珩,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混沌体。”
“但人类不可能杀死它,除非有东西与污染源势均力敌。”
“人类不可能克隆污染源,但可以窃取污染源的基因,就像普罗米修斯盗取神的火种,然后就有了我,能和污染源繁衍。”
“这个计划最后一步,是让我把你们当成武器,杀死污染源,你们拥有和污染源1:1的力量。”
池尧皱眉:“和怀三胎又有什么关系?”
池枝圆无奈地轻笑,露出小酒窝:“池尧,你还没感觉出来吗。我一直不履行这个计划,是舍不得牺牲你们和池书珩。”
普罗米修斯计划很完美,但唯一的变数是他和污染物成了家人。
“而我怀上三胎,就能拥有序列1的异能‘新生’。第三个孩子有你们和池书珩的基因,只要祂还在,你们就能通过祂复活,是我留给你们的复活甲。”
“而且‘新生’对拯救人类很重要,如果只是单纯杀死污染源,污染源死时产生的气体也够毁灭人类。”
“新生能让人类从‘世界母亲’子宫里重新降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
池枝圆说到一半,叹口气:“但污染源还是得死掉,污染源没死就使用新生异能,它会跟着‘新生’一起重新诞生。”
“如果池书珩作为污染源死去了,那回来的池书珩……可能是人类,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总之身上不再携带污染,能回到人类社会里生活工作。”
他不想daddy整天孤零零的,每天围着他和灶台打转,做一个全职家庭煮夫。
双胞胎听完母亲的话,认真地消化。
其实他们早就想结束污染很久了。
他们制造的“虚拟世界”欺骗不了池枝圆,池枝圆是人类,很清楚真正世界里的一花一草,清楚人类的灵魂是什么样的。
这种感知力,他们作为非人类永远也追不上,永远理解不了。
他们制造的虚拟世界,哪怕污染在世界里已经结束,结局很完美,但对于池枝圆来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劣质油画。
他们为什么不能还池枝圆一个污染已经结束的现实世界呢。
前几天,他们还约定好要一起去看日出金光铺满雪山、银河贯穿天际、看鲜花挂满枝头、看草原与湖泊。
与母亲的约定,他们不会违约。
池青宴和池尧相互对视了一眼,想帮妈妈接下这个任务。
但池枝圆却突然说:“可是新生异能对于复活污染源不是100%能成功,只有50%的概率。”
他怕赌错了,永远失去家人,所以一直犹豫着。
池青宴摸了摸池枝圆脑袋,眉眼和池书珩很相似,透出温和与坚韧。
“妈妈,我们很爱你,能把这个概率变成100%,我们100%能回到你的身边,那可是回家。”
“人类历史上有一句话,母在,儿不远行。只要你还活着,死亡也无法让我们离开你。”
“你不相信你的亲生孩子,还能相信谁? ”
在人类社会的法律中,配偶的继承权高于亲属,因为配偶是自己自由意志选择的家人,不受原生家庭的束缚。*
那自己的孩子,就是自由意志下所孕育的家人,不但是自由选择,还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比配偶更值得信任。
池枝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脸颊划过蜿蜒的泪痕,泪珠凝聚在尖瘦的下巴。
“我也爱你们……”所有话只凝结成简单的两个字。
他站起身,瘦弱的臂弯展开,努力地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他蹭了蹭儿子们的胸膛,脸颊肉蹭得扁扁,但还觉得不够,踮起脚尖,不断亲着双胞胎的脸颊。
左脸、右脸都覆满湿漉漉的香甜水汽。
两兄弟静静地挨住娇小的少年,觉得当池枝圆的孩子是天底下最大的美事。
池枝圆值得他们付出一切。
他们正想和池枝圆商量什么时候执行计划时,池书珩拎着打好的鱼,回来了。
他返回的第一幕,就看见池枝圆把俩臭小子抱在了一起,眼角红彤彤,脸颊沾满泪珠。
“?”池书珩不知他们又干了什么惹妈妈哭了,揉揉眉心,强忍怒意,沉声喊道:“池尧,池青宴。”
池枝圆站出来制止:“daddy,你别生气,我和他们和好了,他们刚刚只是把我感动哭了。”
池书珩见池枝圆不像撒谎,便算了,不再追究。
他们在荒岛上待了一整天,太阳开始往天际落下,夕阳将海面染成暖黄,海浪随风而起,拍打着金沙,将花白小贝壳推到岸上。
池书珩看着夕阳:“圆圆,我们回家吧,鸡汤已经熬好了,你喜欢吃鱼的话,daddy明天再给你熬鱼汤喝。”
“好。”池枝圆答应得干脆利落。
四人往远处走去,身影在夕阳下拖曳得很长。
“等等……”池尧突然停住脚步:“突然想起妈妈你还没见过我们的原型。”
池枝圆茫然。
话音刚落,眼前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浪潮骤然把他冲入海中,视线被汪蓝色覆盖。
但下一瞬,悠长的鲸鸣响起,一条庞大的触手把他卷住,稳稳地放在一头有猫耳朵的大章鱼脑袋上。
第150章 回家
池枝圆抹掉脸上的海水,看清眼前的一幕。
海面上出现了两头巨型章鱼,几百米长,比地球上的蓝鲸更要庞大,海面被章鱼的乌黑身躯占满。
章鱼的脑袋露出一半在水面,像两座小岛,缠绕满海草。
猫耳朵有他整个人这么高,如同立起来的小帐篷,刚好撑在他头顶,替他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
池枝圆抬起头,看见耳朵尖抖了抖。
好可爱。
章鱼皮肤很光滑,他怕不小心打滑,不得不扶住章鱼耳朵当支点。
他还发现孩子们其实是有绒毛的,在耳廓里,短而密的乌黑绒毛,被海水打湿后变得黏糊糊,像海豹。
一只触手突然伸出,把池枝圆戳倒在地,触手尖挠着他腰侧的痒痒肉。
“哈哈哈!池尧,别闹!”池枝圆痒得受不了,眼角笑出泪水,一眼就认出这是哪个孩子做的。
另一只章鱼伸出触手,把欺负池枝圆的那条打掉。
然后顺便缠住池枝圆的腰,把妈妈放在自己头顶上。
池枝圆窝在章鱼的耳朵里,绒毛有疏水性,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太阳晾干了,不再是湿漉漉的一茬一茬,绒毛蓬松干燥,像温暖的小毯子。
白皙的脚踩在黑绒毛上,黑白对比鲜明。
仔细一闻,还有太阳烘烤后的香气,像小狗的味道。
池枝圆望着海面上的两头庞然巨兽,有点恍惚。
小章鱼刚从他身体里爬出来时,嘤嘤叽叽地哭着,只有鸡蛋大小,触手只有手指那么长,而且还不懂伸展,可怜兮兮地蜷缩,像婴儿攥成拳的手。
他巴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怕放在地上一不注意就踩扁了。
但一眨眼,孩子就长那么大了,拥有鲸鱼般宽阔的背脊,能把他托起来。
他很遗憾没能见证孩子们的成长过程,是怎么从小章鱼长到这么大的?
不过,这次他能陪肚里的孩子好好长大了,池枝圆抚了抚孕肚。
双胞胎他也会好好陪伴 。
突然,池枝圆头顶被阴影覆盖,阳光被吞没。
转过身一看,后面跟了一头更大的章鱼,比这两只章鱼高出一截,投下的阴影将海面覆盖。
是池书珩!
这么巨大的章鱼,他竟然同时拥有了三头?
池书珩默默跟在老婆和孩子身后,没有打扰它们,像盾牌般无声守护着。
三只章鱼托着一个小小的人类,朝远方游去。
随着他们的离开,污染域世界开始碎裂。
天空绽出蛛网般的裂痕,一片片玻璃似的天空碎片往下掉落,接触到海面时,化成光团消散在海水中。
海水清澈如明镜,海浪翻滚着,卷起层层白沫。
这是池枝圆第一次在这一世看见大海,在此之前,他生活在狭隘阴暗的城墙内,无论站得多高,安全墙像巨人的大手,永远挡着他的视线。
他第一次知道海水原来能那么蓝,海风是带有咸味的,海上的阳光不热辣,很温暖。
池枝圆希望,有一天他能在现实世界中看见真正的海。
他和孩子丈夫在沙滩上堆沙子、晒太阳、玩水……
池枝圆勾起嘴角,发梢被海风吹起。
双胞胎变回原型后,力量更加强大,人类的思维在它们眼里一览无余。
它们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妈妈的愿望。
“呜——”
悠长的叫声像阵阵鲸鸣,在海上蔓延。随着它们向前游,海岸线和天际在不断收拢,化成光团散去。
最终世界收拢成一个小点,像宇宙没爆发前的原点。
……
池枝圆回到了久违的家。
池书珩在出发去接他回家前,烧好了池枝圆喜欢吃的糖醋里脊、红烧鱼、鲍汁豆腐,老母鸡汤在灶台上用小火煨着。
池书珩很有把握,提前做了一桌子菜,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一次能把池枝圆接回家,预估时间不差分毫,刚好是熬好一锅母鸡汤的时间。
就像他以前接池枝圆放学那样,准时准点出现在孩子的校门口,不会让他的孩子有任何等待。
熬汤用的母鸡是池书珩在后院养的,纯正的走地土鸡,用菜叶和米粒喂大,不吃饲料。
他听说人类坐月子一天得吃一只鸡,为此后院养了三十多只鸡,咯咯哒叫个不停,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端着一大盆菜叶去喂鸡。
“圆圆,坐下来吃饭。”池书珩命令。
池枝圆太久没在家了,像久违巡视地盘的小动物,一会动一动电视机,一会研究下盆栽,小猫般到处嗅闻。
池书珩走过去,轻拍了下他作为教训,果冻似的轻颤。
池枝圆身体食髓知味,害怕宝宝头顶出凹坑,肩膀蜷了蜷,闷哼声,乖乖坐在饭桌前。
池书珩舀了一碗满满的汤,油亮亮的,浸着一只剥了皮的大鸡腿,很诱人。
“谢谢daddy。”池枝圆正好饿了。
吃完饭后,他没放池枝圆走,而是把池枝圆禁锢在怀中,抱到沙发上。
“daddy?”池枝圆很疑惑。
池书珩:“听话,我检查你离开的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如果他发现宝贝瘦了,那必然是儿子们的责任,没照顾好母亲。
他在rua猫,对池枝圆揉揉捏捏,因为怀着孕,手感很好的肚子肉不能再捏了,好再腰上的肉也很糯。
池枝圆感受到男人的大手罩住,软肉从指缝里溢出,脸颊瞬间泛红,耳朵尖冒出一缕热烟。
“你、你干嘛啊……”他想推开对方,但撼动不了半分,指尖只能深陷在男人健壮的臂肌脉络上。
“这几天daddy太想圆圆了,原谅daddy。”池书珩轻笑,嗓音低哑。
男人手指的触感留下来了,仿佛有一对明晃晃的巴掌印在托着,导致池枝圆坐都坐不好,扭来扭去。
“坏蛋……”他小声地嘀咕。
池书珩扬眉,柔声:“但是圆圆明明也很想我。”
他突然拿出一件衬衫。
这件衣服池枝圆很熟悉,他在污染域世界时,筑巢现象发作了,儿子们的气息虽然和池书珩很像,但不能真正抚慰他。
好再这件衬衫池书珩穿过,他能靠嗅闻上面的气息来缓解难受。
衬衫皱巴巴的,沾了池枝圆独有的奶香味,可见少年当时是怎么抱着衬衫打滚蹭脸。
池枝圆被抓了现行,愣在原地,小脸红红地不知怎么解释。
“圆圆发现daddy换了人,是不是还很害怕?很想我?”池书珩嘴角浸着笑意,耐心地引导。
池枝圆傲娇地没吭声,但没有反驳就已经是默认了。
池书珩嗅着少年发间的香气,柔声说:“圆圆可能早就喜欢上爸爸了,只是自己没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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