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娅走到房子门口，回过头，才看见317还是一路膝行着跟过来的，不远处的雪地里，两道膝痕蜿蜒醒目。
他的手脚还被镣铐锁着，又害怕洛娅的大衣从身上掉下来，于是只能尽可能地伏低身体，小臂浸在冰凉的雪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爬。
“……不会站着走路？”
洛娅没好气地问道。
那件大衣本来是给他披着取暖的，现在看起来却像是317卑贱地驮着它一样，仿佛那是什么绝不能弄脏的珍宝。
跪伏在地上的兽人颤了下，随即胆怯地摇了摇头。
自从付昂买下他之后，他就被剥夺了站立的资格，在那座别墅里，他一直是跪着行走的。
察觉到身上的大衣似乎往下滑了一点，317立刻把细瘦的腰又努力往下塌了几分，试图用自己根本没多少肉的臀把它托起来。
主人的衣服自然是比他这个低贱的玩意高贵千百倍的，千万不能被地上的雪打湿了，否则他会挨罚的。
洛娅看着那缩在大衣下止不住打着冷颤的小东西，深吸一口气咽下了呵斥的话，侧过身，示意他赶紧进去。
317乖乖地爬进了屋里。
洛娅关上门，把暖气调到最高，余光一瞥，317还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跪在那，洛娅不得不伸出手把他身上披着的大衣取下来，317紧绷的身体这才悄悄地放松了一点。
洛娅皱着眉看了眼大衣的内里，虽然没怎么脏，但有着高度洁癖的洛娅当然不可能再要这件衣服了。
她走到笼舱前，随手把大衣扔了进去，不悦地说道：“这件衣服是你的了，你冷的话，可以用它来取暖。”
也不知道317听懂了她的话没有，衣服落地的瞬间，317仿佛听到了某种指令，立刻迅速朝笼舱爬了过去，自觉地跪进了角落。
咔哒一声，舱门自动落锁。
听着这声音，317手指轻蜷，暗自松了口气。
洛娅把他带回了家——
虽然不知道洛娅是否打算留下他，但至少，他不用再回到那间阴冷的禁闭室了，不用再日复一日地忍受着那个把他买下的男人赐予的痛苦和折磨。
317感觉到久违的安定。
他的内心对这位美丽尊贵的女主人无比感激，于是在洛娅走过来打开笼舱的时候，317大着胆子主动凑上前去，讨好地一遍遍亲吻着洛娅拖鞋前的地板。
“……先洗个澡再进来，身上脏死了。”
洛娅不明白，那只笼舱明明是用来看管束缚他的，为什么317却一副迫不及待想待在里面的样子。
她眉心轻蹙，捡起地上的链子，把还在小心翼翼表达着感激的兽人拽了起来，牵着他朝浴室走去。
浴室门口，洛娅正要进去，手里的链子却没有拽动。
她转过头，317犹犹豫豫地望着她，似乎想说什么话，可是没有白板和笔，他什么都说不了。
洛娅这时也想起了什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反正这里已经被你用过了，打扫得再干净，我也不可能再用了。以后这间浴室就归你了，呐，淋浴在那边，自己会用吧？”
317顺着洛娅的视线朝淋浴头看去，很快又收回视线，怯怯地低下头，一动不敢动。
……算了。
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会自己洗澡的，还是她来吧。
洛娅叹了口气，命令317在浴室中央跪坐下来。
她拿起淋浴头，想了想，又默默放了回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洛娅没有直接用水流对着317冲洗，而是先放了些热水把毛巾打湿，然后尽量避开317身上的伤处，小心地擦拭起来。
浴室里热气氤氲。
317手掌撑在身前，乖乖地仰着脸，给洛娅擦洗他的脖颈和脸颊。
那两团白皙的颊肉上还残留着清晰的皮带印子，洛娅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想到付昂刚才对317的所作所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人就是你之前的主人？”
提起付昂，317眼睫微颤，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回答着洛娅的问话。
“……他以前就是这么对你的？用皮带打你？在外面也打？”
洛娅的眉头越皱越深，“这些铁环也是他弄的？还有你身上的那些……”
面前的兽人咬着苍白的唇瓣，再次轻轻点了下头。
洛娅攥着手里的毛巾，心情忽而有些沉重。
还好，还好她今天没有让付昂把317带走。
如果真的让317回到付昂那里，和把他送去回收站又有什么区别？
毛巾里的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洛娅蹲在原地，心事重重地出神了很久。
等到她抬起头，就看见317正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唇瓣微微张着，尾巴也讨好地左右轻晃，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想对她说些什么。
那些话全都写在那双青涩胆怯的眼睛里，洛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317要说什么。
她赶紧解释道：“你可别误会啊，我带你回来可不是因为我想养你，用不着感谢我。是因为那个姓付的弄脏了我的院子，我讨厌他，所以想给他点不痛快而已，知道了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怎么还在看着她。
庄园里的老管家说，小狗的眼睛可以看穿人类的谎言。
虽然317并不是小狗，但洛娅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她抿抿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手沿着317的脖颈往下，继续擦拭起他的身体。
317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冒犯，慌忙垂下了眼睛。
才到洛娅家里一天而已，他就把学过的规矩都忘在了脑后，竟然敢直视主人这么久。
放在以前，这会儿自己的脸上早就不知道挨了付昂多少巴掌了。
洛娅并不知道317此刻在想些什么，她正皱着眉，用毛巾轻轻擦过317伤痕累累的手臂，有几道伤口又在流血了。
目光下移，洛娅这时才注意到317的手脚还戴着镣铐没有取下来。
她抬起那对细瘦的手腕，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这对镣铐和她之前见过的不大一样，没有锁孔，只有一块嵌入式的小屏幕，采用的似乎是更加高级的智能锁。
这东西怎么打开？
洛娅随手按了下屏幕侧方的开关，那对镣铐忽然毫无预兆地收紧，接着便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317眼眸倏然睁大，浑身抽搐起来。
他本能地想挣开手脚上的束缚，却被电流折磨得没有一丁点力气，没一会儿就痉挛着倒在了地上。
意识恍惚中，317习惯性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
是因为刚才他直视了主人高贵的脸吗……
唔，他的确应该被惩罚。严厉地惩罚。
又或许并没有什么理由，毕竟他只是一个供人发泄消遣的便宜玩意儿，洛娅可以随意地对他做任何事。
317的眼角很快淌下了生理性的眼泪。
要、要听话，不可以乱动，不可以反抗，要、要让主人高兴……
这样，洛娅就不会再扔掉他了吧……
他想留在洛娅身边，很想很想……
洛娅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兽人蜷缩着身体瘫软在那一小滩水里，镣铐越收越紧，几乎要将那对瘦弱的腕子生生折断。
317痛苦地大张着嘴巴，发出无声的哀鸣。
即使这时候，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也依旧是可怜温顺的，甚至没有任何祈求的神色，只有被调|教得无比驯服的忍耐。
洛娅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想要做点什么，一向灵活的大脑此刻却如同宕机般空白一片。
好一会儿，她才想到应该马上打电话给星维公司，连忙冲到客厅去拿手机。
好在售后客服的电话很快接通了，洛娅心急如焚地向对方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电流啊？”
“还有这锁怎么打开？”
“快点说话啊！”
“尊敬的miya小姐，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请您不要着急。”
客服的语气依旧温柔礼貌，“由于我们的客户在前往签收货品的时候，有可能会忘记携带笼舱，所以我们负责陪同的工作人员会准备智能手铐，防止货品在送往客户家里的路上逃跑。随时随地为客户提供体贴周到的服务一直是我司所追求的目标。”
“智能手铐采用密码解锁，一旦货品有逃跑的念头，只要输错密码，手铐就会收紧，同时产生电击电流。”
“内置初始数字为000，您刚刚直接按下了开启键，触发了密码错误的指令，所以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这是正常的。”
正常个屁。
一向从容优雅的洛大小姐生平第一次在心里骂了句脏。
“密码多少？赶紧说，他现在很疼知不知道？”
317的眼泪越涌越多。
他紧紧蜷着手指，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温驯顺从。
又是一波强烈的电流，317轻轻地扯了下唇角，再次由衷地感到庆幸，还好，还好他是哑巴，不会发出聒噪的声音，打扰洛娅玩弄他的兴致。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付昂的家里有一整面墙，专门挂着各种各样的电击设备，心情好的时候，玩上一个小时也是有的。
“好的miya小姐，智能手铐的屏幕右侧会有一串编码，麻烦您查看一下，这边马上为您查询。”客服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洛娅急忙找到那串数字报了过去，几秒后，电话里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
洛娅看着317脸颊上的眼泪，手心都急出了汗，“快点啊，查到没有？”
“miya小姐，查询需要时间，还请您耐心等待呢。”
“我们的电流是经过反复调试的，不会对您的货品产生损坏性的影响，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洛娅的心揪得厉害，足足一分钟后，客服终于报出了密码。
洛娅连忙输入，重新按下了开关。
电流果然停止了。
317大口大口地无声喘着气，手腕和脚踝已经被紧束的镣铐勒得通红。
他整个人还在打着抖，却还是强撑着力气坐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在洛娅面前重新跪好，乖顺得不像话。
洛娅只觉喉咙里一阵酸涩，说不清是自责还是心疼。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兽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底还透着几分未散的惊惶。
他似乎没有听懂“对不起”三个字，脸上的神情很快又变得卑微而讨好。
洛娅伸出手，想摸一摸317的头作为安抚，就像她安抚庄园里老管家养的那条金毛一样。
317明显有些害怕，洛娅知道，在317的意识里，她刚刚才伤害过他，他对她表现出抗拒是情理之中的事。
正想着该用什么别的办法安抚他，317却已经温顺地低下了脖颈，哪怕他的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发抖。
洛娅心里顿时说不出的难受，她憋了半天，终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重复的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落在317穿着铁环的兽耳上，笨拙地揉了两下，“等下给你拿牛奶喝好不好？还是你想吃昨天的樱桃小蛋糕？”
“……不说话，那就是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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