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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跳槽往生堂中》现代言情小说_多利葵花籽

    第61章 Episode 61 意想不到的秋后算账 出现了


    都说常在河边走, 哪有不湿鞋。


    这次,终于轮到某宰治先生,对着眼前的报名表格‘骑虎难下’, 左右为难。


    不签吧, 堂主小姐的瞳眸闪亮, 笔都亲手递到了眼前。一股无法拒绝的热情之火扑面而来, 就差糊到太宰治的脸上。


    但签……有句话叫做, 有一就有二。


    太宰治的神情凝重。


    他敢拿自己珍藏的绝版蟹肉罐头作担保, 但凡他点一下脑袋,今后绝对会进堂主小姐的宣传计划, 常驻嘉宾名单。


    结果就是——


    欸嘿,社死横滨, 天天见~


    “胡桃小姐……”


    想到这,太宰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盯住黑发少女, 再次说出了那一句名台词, “你真是聪明伶俐、环环相扣, 演奏得一手好二胡啊。”


    “嗯?”


    胡桃可爱地一歪头,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热情,“本堂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客卿~”


    “好啦, 快签字吧。拓展业务, 也是工作重要的一部分呢!”


    胡桃贴心地提醒。


    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黑心鬼!丢脸去吧!


    对面沙发,幸灾乐祸、大快人心八个字,都快从扎克的眼睛里流出来了。


    得亏他脸上缠着绷带,才不至于被瞧出其他的端倪。


    瑞伊伸出手, 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淡定地在‘找个倒霉鬼,陪阿桃去电台参赛’的句末,轻轻打了一个钩。


    嗯,很好。


    阿桃如愿以偿,他们完成待定事项,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一时间,往生堂内其乐融融,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就在这时,太宰治忽然睫毛一动。


    他像是想到什么不错的主意,竟然真地接过了胡桃递来的签字笔,干脆利落地往上面填写信息,顺便笑眯眯地表示,


    “胡桃小姐,既然要组乐队参赛,我们来想一个队名吧?只属于【我们两人】的队名。”


    说到后半句时,太宰治还特地加重音量,善解人意地标出重点。


    “对了,就叫‘宰桃相随’怎么样?”


    一听就大吉大利,朗朗上口。


    瑞伊:“!!”


    瑞伊打钩的力道一重,直接‘咔吧’一声,戳断了铅笔的笔芯尖。


    “你做梦,黑心鬼!”


    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当场拍桌而起,第一个不同意。


    可惜,堂主小姐更关心‘往生堂的宣传计划’,假装没听见耳边的抗议。


    胡桃手指捏着下巴,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


    “唔,虽然本堂主不介意组合名,但既然要参赛,果然还是要带上‘往生堂’吧?这才是真正的重点啊,客卿!”


    “那简单。”太宰治眨巴一下眼睛,从善如流地改口,“那队名就改成,往生堂的宰桃永……”


    “住口啊!你们不要在那里自说自话啊!”


    眼见奇怪的亲密组合就要成立。


    扎克忍无可忍地开口,一秒打断太宰治的险恶用心,强势加入话题。


    “啧!不准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名字!不就是乐队吗?老子也能——”


    “也能?”


    胡桃闻言,瞬间‘唰’地一下扭头,投来神采奕奕的期待目光。


    这接茬的速度之快,隔壁种花家的相声大师见了,都要夸一句好苗子。


    一看就知道,少女是故意顺着某客卿的话往下说,试图扩张自己的参赛队伍。


    嗨,毕竟队服订都订了,不一起穿上,多浪费啊!


    中套上钩的扎克:“……”


    后方的瑞伊抬手扶住额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太宰治微笑的表情不变,像是一点也不介意,被堂主小姐当钓鱼的鱼饵使用。


    嗯,他不介意。


    一点,也不介意。


    “也能、也能——”


    自知上钩又不好临时改口,扎克铁青着脸憋了半天,终于在胡桃期待的注视下,憋出一句,“老子能弹贝斯!”


    嗛,不就是一个大铁皮吗?难道还能比镰刀更难?


    “哦~贝斯。”


    太宰治意味深长地扬起尾音,笑容亲和,“扎克前辈,你选贝斯,是因为贝斯不存在吗?”


    “……啊?”


    什么不存在?


    扎克一脸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某个家伙在阴阳怪气什么。倒是旁边的瑞伊忽然怕冷似地,浑身一抖。


    “等等,扎克,你别接话……”


    金发少女刚想开口阻止自家搭档,可惜,黑发青年已经皱起眉,不满地咂舌,“啊?什么不存在?”


    “黑心鬼,是男人就有话直说!别嘀嘀咕咕的,成天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这个本堂主知道。”


    胡桃竖起手指,贴心地帮忙科普,“这就要提到音乐界,一个有名的——”


    “阿桃!”


    瑞伊突然大声开口,试图努力抢救搭档一把,“我、我要去洗手间,顺便经过厨房,你要喝水吗?”


    “果汁、咖啡,还是茶?”


    “唔?啊,谢谢,只要水就好。”


    胡桃说完转过头,继续科普,“小克啊,这就不得不提到音乐界,一个有名的现象。说是……”


    瑞伊:“……”


    很好,转移话题失败。


    对不起,扎克,她尽力了。


    瑞伊爱莫能助地看了一眼自家搭档,随后,少女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


    什么情况?


    扎克头顶的问号直冒,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几乎是下一秒,扎克听到堂主小姐如是科普道,


    “由于大众的听觉习惯不同,贝斯在乐队中的存在感最低,经常被戏称,就算去掉也没有关系。故而得名,不存在的贝斯手。”


    “这里阿宰用常识里的‘不存在’,暗喻扎克你‘不存在’的贝斯技术。哈哈,一语双关,令人忍俊不禁。”


    “不过没关系,离比赛还有一周,堂主不嫌弃你。”


    “人多力量大,咱们现学现卖!”


    胡桃一边说着,一边冲扎克竖起大拇指,眼中充满了鼓舞的力量!


    扎克:“………………”


    这一刻,无人说话。


    唯有室内空调的冷风飘起,打着旋儿,在青年的背后嗖嗖刮过。


    一阵奇异的沉默中,扎克默默带着重新冷静下来的大脑,安静地坐回沙发上。


    他两手交叉撑着下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气。


    啊,好累。


    这种比扛着三百斤的水泥夜奔两万米,还要心累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瑞伊,他刚刚就该闭嘴的。


    扎克的眼神空洞,再一次失去了对生活的高光。


    就在这时——


    “哐当!”


    洗手间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声。


    众人一愣,下意识循声转过头,下一秒,就见到瑞伊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衣服边还带着没干的水渍。


    “阿桃!”


    瑞伊第一反应是跑向胡桃。


    中途,她又像是顾及什么,猛地停在原地,脸上浮现起少有的犹豫和慌乱。


    “怎么了,瑞伊?”


    胡桃探出脑袋,下一刻,堂主小姐的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难道……这次是洗手间炸了?!”


    不会吧?屋顶才修好几天,又来一个?


    “不是,洗手间没事。”


    瑞伊赶紧否认,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躲闪地撇向一边,不太敢看沙发处的两位男士。


    她压低音量,对胡桃小小声地说道,


    “那个,阿桃,你、你能现在陪我去商场买点东西吗?”


    “就是有一些、有些小东西,我没什么经验,一个人不太知道怎么选——”


    “嗯?”


    没有经验?不太知道怎么选?


    胡桃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从沙发上起身,走向瑞伊。


    另一边,扎克也跟着起身,关切地询问,“怎么了?瑞伊,是很麻烦的东西吗?那我也……”


    “不用!你就站在那别动!”


    黑发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瑞伊一个激灵,猛地打断。


    她像是受到某种刺激,整个人夸张地一抖,脚下甚至还接连后退两大步,和自家搭档拉开距离。


    “……我,我是说,我和阿桃去就好,不用你。”


    “……瑞伊?!”


    扎克停住,瞬间露出了被人敲一闷棍的震撼表情。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就被嫌弃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倒是胡桃这一边,她走到小伙伴身旁,稍稍弯下腰,在听完耳边的悄悄话后,堂主小姐‘哎呀’一声,笑嘻嘻地点头同意了。


    在离开前,胡桃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对众人提议道,


    “对了,咱们晚上的庆功宴,就喝暖乎乎的羊肉汤吧!嗯,再加一份红豆蒸糕当饭后点心。”


    “为什么是羊肉汤?”瑞伊有点好奇。


    胡桃没有解释,只是笑眯眯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


    哎呀呀,咱们的小瑞伊也长大了呢~


    于是,一场关于‘乐队偶像选拔’的宣传计划,就这样以一种奇怪又意想不到的方式,被迫终止。


    另一边,太宰治像是看出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追问两个女孩子,心血来潮的采购计划。


    至于某个唯一靠谱的成年男性——


    哦,他还僵硬地杵在原地。


    扎克的背影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几分莫名的沧桑辛酸。充满了好端端走在路上的大黑狗,突然被小伙伴踹了一脚的即视感。


    眼见胡桃和瑞伊即将离开,往生堂内只剩下扎克和太宰治两人。


    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太宰治忽然开口,“胡桃小姐。”


    “……”


    这一声就像某种信号。


    站在门边的瑞伊猛地掀起眼皮,她微微眯起灰蓝色的瞳眸,侧头望了过来。


    与此同时,状似僵硬地杵在原地的扎克,也跟着半转过身,斜睨着目光看来。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静。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然无声地潜入空气中,弓弦一般,缓缓拉近。


    但这份异样,随着胡桃从屋内走出,又迅速消失不见。


    “嗯?怎么了?”


    胡桃从屋内拿上钱包出来,转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思考般安静了一会儿,直到胡桃感到奇怪地眨了眨眼睛,准备追问,太宰治忽然笑了一下,轻声说道,


    “没什么。就是……胡桃小姐,你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帮我带一点东西吗?”


    “最近天气好干,家里的洗洁精也快用完了。记得买中心商场第六层楼,第三间店铺,第二排货架上的那瓶。”


    胡桃:“?”


    洗洁精?


    天气干和洗洁精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总不能是因为天气太干容易口渴,用来泡水喝的洗洁精不够用了吧?


    还有,他们的这位客卿,原来这么讲究的吗?洗洁精还有专门指定的商场和货架?


    胡桃不理解,但反正顺路,也就同意了下来。


    “对了,老板。”


    像是受到太宰治的提醒,扎克跟着补充,“方便的话,再买一点花椒吧。”


    “中华街那边应该到货了,家里的存货也快要用完,正好补上。”


    “唔,可以倒是可以。”


    不过——


    今儿不是有点太巧了,采购怎么都集中在一起?


    胡桃直觉哪里不太对劲。


    “我说你们……”


    胡桃扫了一眼配合默契的三人,还想问什么,却被瑞伊轻轻扯了一下衣袖,对上金发少女无措又求救的目光。


    “……阿桃。”


    “好啦,好啦,别急,咱们这就走。”


    胡桃点了下头,对负责看家的两位男士招呼一声,和瑞伊并肩走远。


    整个过程中,太宰治和扎克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胡桃的身影走远,彻底看不见了,扎克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走到门边,关上往生堂的大门,又挂上‘主家外出中’的木牌。做完这一切后,青年才转过身,抬眼看向了沙发处的太宰治。


    隔绝了阳光的客厅内


    扎克平静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在空气中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来吧,黑心鬼,算总账的时间到了。你在迷宫里的做法……老板不在意,不代表我们不追究。”


    “你不是想死吗?行,不必麻烦老板,我就能帮你。”


    “你现在可以开始想遗言了。”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该来的秋后算账躲不掉太宰早有准备跟着推波助澜支走堂主小姐中心商场第六层楼,第三间店铺,第二排货架上的那瓶等胡桃找过去后她会发现某个客卿,能有多别扭PS.好奇的小天使们可以回头瞄一眼,就会神奇的发现,瑞伊从头到尾,都在一步步往下铺垫。可见大家都有演戏的天赋,不愧是阿桃,就算是‘明星选拔赛宣传计划’,也充满了靠谱的气息(啥?)


    第62章 Episode 62 禁止拆家 “我会尊重


    “呯!”


    沉闷的案板声中, 一把锋利的砍骨刀重重剁下。


    加厚的刀身与刀刃,轻而易举地劈开羊腿的硬骨头,连同带筋的羊肉, 一起放上食物秤。


    “好嘞!总共三斤, 我给您抹个零头, 三千八百日元。”


    “这次是打算煲汤吗, 胡堂主?”


    横滨中华街


    肉店老板熟稔地和胡桃打招呼, 在得到少女肯定的回复后, 又顺手帮忙,把剩下的羊肉切成薄片, 用来涮汤正好。


    “嘿嘿,大叔懂我!”


    胡桃笑嘻嘻地付款, 她也不立刻把食物提走,打算先暂存在这,等从中心商场回来, 再一起拿回去。


    “阿桃。”


    瑞伊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姜奶, 跟在旁边欲言又止。


    在离开往生堂后, 瑞伊就注意到,堂主小姐并没有如自己所言,一起去商场买每月必备的生理用品,而是脚下一拐, 带她去了中华街。


    “哦!这不是胡堂主吗?今儿怎么有空来者逛?”


    香料店的老板好奇地探出头。


    “嗯?您说花椒?有的有的!嗨, 我就说你们店里的绷带小哥, 上次买太少了吧?看,这不就用完了?”


    “这花椒不比其他调料,放少了哪有香味,要保留椒麻风味, 就得——”


    老板大叔热情地絮絮叨叨,和胡桃介绍自己的‘花椒心得’,完全没注意到另一边的瑞伊抿紧嘴唇,眼中划过一丝慌张。


    ……果然,阿桃发现了。


    她知道他们在说谎。


    她——


    这一刻,瑞伊的眸光微动,努力平复下心中的无措。她脑中的思绪疯狂流转,试图寻找补救措施,拖延胡桃返回往生堂的时间。


    还有什么?


    如果采购的借口不起作用,装病呢?她现在装病的话——


    某个金发少女表面平稳,实则内心已经慌得堪比麻花绳。被堂主小姐发现撒谎的冲击,让瑞伊的手心微微发冷,她甚至不敢去看胡桃此刻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杯暖乎乎的姜奶从旁边伸来,猝不及防地在瑞伊的脸上一贴。


    “……!!”


    温热的触感在脸颊上泛开,带着一丝牛奶和蜂蜜的甜香,瞬间让瑞伊回神。


    她猛地扭过头,对上胡桃关切的目光。


    “怎么了?肚子很难受吗?喏,喝点热茶暖暖。”


    “我……”


    瑞伊愣愣地张了张嘴。


    分明已经重新打好了腹稿,瑞伊自认为这一次毫无漏洞,无懈可击。


    但在真正对上胡桃的眼睛时,瑞伊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重重锤了一下,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脑内也跟着一片空白。


    “好啦,别胡思乱想的。”


    胡桃抬起手臂,安抚地摸了摸金发少女的脑袋。


    见自家小伙伴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她干脆牵住对方的手,把人拉到一间家具店的橱窗前。


    “来,帮本堂主参谋一下,咱们选哪一套?”


    “唔,四个人的话,果然还是换一张更大的餐桌比较好?橡木的怎么样?还是红木的?”


    “……橡木色的。”


    瑞伊透过橱窗,指了指左侧的四人圆桌。


    直到这个时候,金发少女才算是真正冷静下来,也聪明地、听懂了胡桃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四个人。


    阿桃把那家伙也算上了。


    可是那个家伙……他就是个麻烦!他不该留在阿桃身边!


    瑞伊握紧手中的热姜奶,低垂着眼睫毛,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神情,没有说话。


    胡桃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家小伙伴的脸上。此刻,面对同伴隐约的抗拒,黑发少女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急于开口,说一点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感到身边人的手心慢慢回暖,气息趋于平稳,堂主小姐才轻声说道,


    “瑞伊,你还记得自己和扎克,第一次来往生堂时候的事吗?”


    听到这话,瑞伊的眼睫毛一抖,猛地抬头对上胡桃的眼睛。


    ……她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为了躲避警方的视线,和疗养院的寻人启事,她和扎克想办法离开了原本的城市。


    在几经考虑后,他们把位置选在横滨。


    顺便一提,彼时,龙蛇混杂的博多,同样也在备选名单内。


    不过,考虑到博多过于淳朴的民风,连市长儿子都早早地脱离了高级趣味,带头与畜生共舞。


    再加上自己的搭档——


    像是想到什么,扎克转过头,看了一眼瑞伊深受变态喜爱的金发蓝瞳,当场拍桌决定,把选择的天平又重新压回横滨那一边。


    结果,他们的运气相当糟糕。


    瑞伊和扎克前脚才刚下船,后脚,横滨就爆发了黑.帮混战。


    城市的交通封锁,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街道到处都是枪声和鲜血。


    当时,瑞伊的伤口感染,陷入高烧。


    她最后的记忆,是扎克张开手臂朝着自己扑来的身影,以及后方的街道,骤然升腾起的火焰与爆.破的白光。


    ……


    …………扎克!


    瑞伊猛地睁大眼睛,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剧烈的震动和黑暗。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扎克的运气很糟糕,选了一个毫无希望的城市。


    或许最后,他们连一具棺材都不会拥有,尸体就这么腐烂在乱葬岗里。


    直到——


    一抹阳光穿过云层,轻轻地落在瑞伊的眼皮上。


    金发少女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下一刻,在某个陌生的房间睁开了眼。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身穿异国服饰的少女坐在床边,手背正贴在她的额头,试探体温。扎克就趴在床尾,累极一样陷入呼呼地沉睡,鼾声打得震天响。


    “唷,醒啦,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似乎是感应到注视而来的视线,陌生的异国少女低下头,对枕头间的瑞伊弯起眼,露出一个笑容。


    有窗外的阳光落进她的眼中,映着那双漂亮的梅花红瞳,温暖而明亮。


    就像……就像鲜亮的生命火光。


    在那之后,他们因祸得福,暂时得到了「往生堂」的庇护。伤口痊愈后,又收到胡桃的邀请,成为了「往生堂」的一员。


    瑞伊一直觉得,她和扎克的运气很糟糕,选了一个黑.帮遍地,到处都是鲜血与枪声的城市。


    但很快,她才真正发现,他们的运气真的很好。


    包括博多在内,日本一共有47个城市,但他们在冥冥之中,幸运地选到了一个真正的庇护之所。


    一个不追究过去,拥有未来的地方。


    “哎呀,其实那个邀请……是扎克主动找上本堂主的哦。”


    横滨商业街


    胡桃看着瑞伊,忽然道出了金发少女不知晓的细节。


    “……扎克?”


    瑞伊一愣,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了不似作伪的惊愕表情。


    “嘿嘿,想不到吧,其实我当时也很意外。”


    胡桃微笑地说道。


    毕竟,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扎克才是两人之中,对「往生堂」心怀戒备的那一个。


    从他醒来开始,那把作为武器的镰刀,就始终没有离开过青年手边。


    哪怕是之后,瑞伊主动向胡桃提出,希望可以帮上一点小忙。


    扎克也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如一道漆黑的阴影,守护在金发少女的身边。


    这样的情况下,扎克居然在某一个晚上,主动找上了夜间归来的胡桃。


    彼时,身形修长的青年手持镰刀,眼神凶恶地站在往生堂的门口。


    那浑身裹着绷带,刀刃寒光乍现的造型,简直是活生生的‘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的真实写照。


    当时,躲在擂钵街暗处的各路眼睛,几乎要激动地跳起来鼓掌,以为终于等来了黑发少女的翻车时刻。


    他们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坐等一场‘农夫与蛇’的好戏。顺便还能找机会,趁火打劫一把。他们已经看这个什么往生堂,不顺眼很久了。


    然而下一秒,扎克却将自己的镰刀横起,递到了胡桃的面前。


    “——我很好用。”


    绷带青年嗓音沙哑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散开。


    这是他自醒来以后,对胡桃说的第一句话。


    “……我很好用,不管是杀人还是埋尸,我都是很好用的工具。工具不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危害主家。我在哪里都无所谓,但是瑞伊——”


    “她很喜欢这里,我能看出来。”


    所以——


    “胡堂主,如果她提出了‘入职希望’,请不要拒绝她。”


    “拜托了。”


    在说到最后一句‘拜托’时,胡桃见到这位始终活得如野兽一般,眼神凶狠的绷带青年,第一次温驯地弯下腰,做出了符合人类社会的拜托姿态。


    ……


    …………


    “说起来,瑞伊,那个时候的扎克,非常的帅气哦!”


    横滨商业街


    胡桃笑嘻嘻地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自家员工的后脑勺,肯定地点头,“嗯嗯,真是帅气又靠谱,不愧是一位成年的靠谱骑士。”


    “所以——”


    胡桃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脸上嬉笑的神情也跟着收起。


    “阿桃?”瑞伊有点不安。


    直到一阵仿佛无限拉长的沉默后,瑞伊忍不住抬起手指,揪住胡桃的袖口,追问地望来。


    堂主小姐这才重新扬起笑容,继续说道,“所以,放心吧,瑞伊,我相信你们。”


    “不管你们在想什么,我都会尊重你们、包括阿宰的意愿,等你们谈好了再回去。”


    “但是!”


    胡桃说着,突然话锋一转,竖起食指认真强调,“堂主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


    “如果等我们回去,阿宰还在往生堂,那么从今以后,大家就要好好的相处了哦!”


    毕竟,他们「往生堂」可是很脆弱的,真的经不起第三次‘拆家’了!


    欸,员工都是债啊。


    希望她这次回去,能见到一个完整的屋顶。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瑞伊和扎克的过去初步解锁别看扎克笨笨的(?)他说不定真的是除了胡桃外,看得最透彻的那个今天的阿桃也为员工们操碎了心希望两位男士对掐的时候屋顶没事如果往生堂会说话:“……阿桃!!你这个坏人!QAQ!”


    第63章 Episode 63 我不会离开 我是她的客


    在那之后, 胡桃和瑞伊顺路去了一趟商场,替某个客卿先生买指定的厨房清洁用品。


    “中心商场的第六层,第三间店铺, 第二排货架上的那……嗯?”


    胡桃在心中默念着提示找过去, 然后一抬头, 就和商店招牌上的‘鸢屋书店’四个大字, 对了一个正着。


    ……书店?


    怎么回事?


    这年头的书店都这么全能了吗?除了咖啡和小蛋糕, 还兼顾售卖洗洁精?


    胡桃眨了眨眼睛, 转头与瑞伊对视一眼。


    虽然心生疑惑,但本着‘来都来了’的璃月精神, 胡桃还是踏进了这家书店。


    她根据太宰治的指引坐标,穿过第一排书架, 在挂着‘当月推荐’的书架旁边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瑞伊没有跟上,在经过某处儿童休息区时, 少女的脚步一顿, 目光无意间被一本摆在角落里的杂志吸引。


    和其他正儿八经的书籍相比, 这本杂志更偏向脑筋急转弯的笑谈。加上幼稚的卡通封面,除了来店里的小孩之外,没有人会翻开它。


    也难怪它会被丢在儿童区的角落,和积木玩具堆在一起。


    但吸引瑞伊的不是这些, 而是杂志封面上的标题——


    《趣味大揭秘!这里是1234567……你所不知道的数字趣事~》


    根据引言的说法, 隔壁种花家会在网络聊天时, 用各式各样的数字,作为彼此交流的缩写。


    比如,经典的‘520’是表白心迹,‘886’是告别再见, ‘555’是悲伤,‘666’是夸赞等等。(①)


    等等,数字缩写?


    像是想到什么,瑞伊灰蓝色的瞳眸微微眯起。


    她直接翻开目录,一路查到注明‘632’的那页。


    片刻后,金发少女‘啪’地一下,冷着脸用力合上杂志,把它往积木的更深处塞了塞。


    像是还不放心,她又站起身,从旁边的游乐区里抱过一堆玩具木偶,封印似地压在杂志上。确保自家堂主就算经过此处,也绝不会往这里瞄上一眼。


    哼,果然。


    那种接近宝宝的居心叵测之徒,还是趁着大树长起来以前,提前宰了比较好。


    与此同时,另一处


    胡桃正瞅着找到的书籍,陷入深深的沉思。


    在太宰治要求的第二排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相同的书籍——


    《在一颗星星下》


    “唔,是童话故事吗?”


    这么想着,胡桃随手拿下一本试阅。


    巧合的是,这一本应该才被翻阅过没多久。书页中间还夹着一小朵黄色蔷薇的干花,作为阅读的书签,停留在其中一段。


    于是,当胡桃翻开它时,这朵漂亮的黄色蔷薇,与上一人中断的文字,就如同温柔的月光,流入堂主小姐的眼中。


    ……


    …………


    【“……我为把偶然称为必然,而向它道歉。万一我错了,我向必然道歉。”】


    【“请别生气,幸福,如果我将你占为已有。”】


    【“每一秒钟,我都忽视了整个世界,于是我向时间道歉。原谅我,远方的战争,原谅我将鲜花带回了家中。”】


    【“原谅我,外露的伤口,原谅我刺破了自己的掌心——”】


    ……


    …………


    一行行文字如流水,静谧地映入胡桃的眼中。


    在出版界,书页印刷的文字向来整洁规范。


    每一个间距,每一个行距都一模一样,而胡桃打开的这一本——


    堂主小姐微微愣住。


    随即,她像是想到什么,又试探地抬手,将其余试阅的几本逐一翻开,发现它们都被一朵黄色蔷薇别着,停留在了同一页。


    同样的蔷薇干花书签,同样的页数。


    即使是再无意间的巧合,或是书店别出心裁的营销手段,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与此同时,随着诗集不断翻阅,隐藏在书上的侧封和介绍,也一并映入胡桃的眼中。


    【在一颗星星下。】


    【来自维斯拉瓦·辛波斯卡,波兰最受欢迎的作家与诗人。她向事物道歉,这是□□歉之书。】


    道歉之书……


    胡桃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手中的诗集。


    许久后,她轻手合上书页,无奈一样叹了口气。


    真是的,他们家的这位客卿啊。


    扎克喊他‘黑心鬼’,算是选错外号了。


    他不该叫‘黑心鬼’,应该叫‘别扭鬼’才对。


    ****


    同一时间,往生堂


    “嘭!”


    随着一声巨响,客厅的大门被人一脚破开。


    太宰治几乎是被攻击围追堵截,硬生生地从凌厉的拳脚网中窥见一丝破绽,被逼退到外间的庭院。


    但这还没完。


    “呼——”


    像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响起。


    太宰治瞳孔骤然微缩,他早有预判一样飞速向后退。几乎是立刻,一柄巨大的镰刀瞬息从烟尘中飞出。


    巨大锋利的刀刃一路碾碎途径的家具,以摧枯拉朽的可怕气势,狠狠扎向庭院内的太宰治。


    锋锐的刀尖闪烁着白光,惊险地划过太宰治眼前的空气,割断几缕少年额前的刘海,重重扎进地面,发出阵阵颤抖的嗡鸣。


    “躲什么?你不是想死吗?”


    一句冰冷的反问响起。


    扎克从屋内走出,杀意的目光穿过空气,尖刀一样扎在太宰治的脸上,“怎么,还是说,你又不想死了?”


    “真是可惜,扎克前辈。”


    太宰治扫了眼黑发青年的四肢。


    他微.喘地站直身体,不动声色地与对方保持安全距离,为下一次的攻击做准备。


    几次的交手与旁观,足以让太宰治,摸清这位前杀人鬼的攻击模式。知道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逃生的机会。


    更何况——


    太宰治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扎克,语气平淡地说道,“扎克前辈,虽然你的提议很令人心动,但我已经接受了其他人的邀请,恕我拒绝。”


    “邀请?被谁?老板吗?”


    听到这话,扎克毫不客气地冷笑出声。


    他上前一步,一点也不在意被看穿行动,随手拔出扎进地面的镰刀。青年的语气愈发尖锐,透着一股对蠢货的瞧不起。


    “少笑死人了,黑心鬼,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这种话?”


    “我可不是瑞伊,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辞动摇。把自己的行动寄托在这些东西上,开什么狗屁玩笑?”


    扎克扯了扯嘴角,懒得和对方多说一句废话。


    他举起手中的镰刀,刀刃对准太宰治的人头,直接下达最后通牒。


    “喂,黑心鬼,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今天死在这里,老子送你上路。至于二——”


    黑发青年说到这停住,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缓缓道出第二个选项,“看在老板的份上,你自己从往生堂消失,有多远就滚多远。”


    一个活,一个死。


    非常简单的选择题,连蠢货都知道该选哪一边。


    然而,扎克得到的答案却是——


    “我选三。”


    太宰治无视了眼前的危机,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澜的语气。


    但此刻,他话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可就没那么温和了。


    “艾扎克·佛斯特,如果是换做其他人,也许真的会听从你的建议,说不定还要感谢你的宽宏大量,手下留情吧?”


    “但很可惜,你和瑞吉儿·加德纳一样,你们没有资格,更不是能替我做出决定的人。”


    艾扎克·佛斯特。


    瑞吉儿·加德纳。


    这两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扎克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收起了眼中的神情,眸光不含一丝温度,重新看向太宰治。


    “特意提到这个名字……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太宰治。”


    扎克轻声问道,第一次叫出了太宰治的全名。


    与方才外放的怒气相比,此刻,黑发青年周身的气息甚至是平静的。


    分明是平静的,却让人浑身的寒毛直立,心中对危机的感应也几乎攀爬到极点。


    “哪里,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太宰治弯起鸢色的瞳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副开玩笑的语气。


    但实际上,他却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不紧不慢地,又往黑发青年的逆鳞上踩了一脚。


    “怎么,难道我有说错吗?出生于非法孤儿院,之后被神父作为实验观察样品,囚禁在大楼B6层的前杀人鬼,艾扎克·佛斯特先生?”


    扎克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喋喋不休的太宰治走去。


    “真是有趣。”


    太宰治一边后退,嘴上继续说道,“艾扎克·佛斯特,你觉得我是一个麻烦,那么你呢?你们呢?”


    “一个身上背着外国警方的通缉令,一个从精神疗养院里逃出来。”


    “如果不是胡桃小姐的影响力,你以为异能特务科会用多快的速度,把你们扣押上船,然后——”


    “引、渡、回、国?”


    “锵——!”


    几乎是最后一个‘国’字落地的瞬间,镰刀雪亮的白色刀光赫然乍起!


    巨大的镰刀被扎克高高举起,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充满杀机的饱满弧光,在杀人鬼冰冷地注视下,顷刻袭来!


    【】【】——!


    不断逼近的杀意中,太宰治仿佛早有预料般向后一步,灵敏地躲过当头而来的攻击。


    锋利的镰刀再次挥空,然而这一回……


    “哈。”扎克实实在地笑了一声。


    似乎是在嘲笑太宰治的天真,又是在讥讽每一个脑力派的通病。


    就算看穿了攻击又怎么样?


    躲不开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啊!


    “唰!”


    近乎是刀光落空的刹那,扎克眼中的厉光一闪。


    下一刻,他借着对手躲避的刹那,身影鬼魅般一闪,骤然闪现到太宰治的身侧。青年毫不留情地抬起腿,一击狠狠地踢在了太宰治的腰腹上!


    “……咳!”


    仿佛肋骨断裂般的剧痛,猛地在人类柔软的腹部扩散开。


    即使太宰治早有准备,在紧急关头后退半步,卸去大部分的冲击力,猛烈的攻击依旧让他眼前一黑。


    下一秒,他被剧痛裹挟着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庭院的木架上。


    “哗啦!”


    坚硬的木架应声而断,挂在上面的空白木牌摇晃着落下,送葬的纸钱一样,噼里啪啦地盖了太宰治一脸。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杀人鬼追击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


    “行,你不选,老子帮你选!”


    “开心一点啊,黑心鬼,你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伴随着一句黑发青年的怒吼,巨大的镰刀被他挥舞而起。一瞬仿佛断头台的刀斧,扎穿空气,带着可怕的破空声,冲着太宰治的头颅疾速砸下!


    而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救他了。


    一时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太宰治狼狈地躺在木牌铺就的废墟中,他睁大鸢色的眼睛,看着锋利的刀尖朝自己一寸寸逼近。


    某一瞬间,他几乎嗅到了镰刀上冰冷的金属气味。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在过去的数十年,太宰治曾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投河的时候,上吊的时候,被敌人的枪口指着的时候,以及现在——


    被杀人鬼的镰刀,对准头颅的时候。


    太宰治很清楚,这其中的每一个瞬间。


    他甚至能根据身体的心跳、过完的经验,判断攻击落来的方向。因此,他实在太清楚这一下镰刀,最终会扎在哪里了。


    ——镰刀会擦过他的头发,钉在距离自己的脑袋,一厘米远的地面上。


    原因很简单。


    打从一开始,艾扎克·佛斯特就没打算杀他。


    即使是现在,他也不会这么做。


    如果真的抱有杀心,他们就不会选在此地,选在胡桃小姐,最终会回来的往生堂。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他们要他,立刻滚出往生堂。


    然而……然而——


    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这一刻,仿佛是迷宫中的场景再现般,太宰治欣然地举起手臂,朝着刀光伸出手。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太宰治不打算拥抱这抹刀光。


    他张开左手,主动迎上刀尖,然后猛地收紧五指,死死攥紧了镰刀的刀刃!


    “噗嗤。”


    锋利的刀锋钉进太宰治的左手掌心,扎穿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贯.穿他的掌心。


    霎时间,鲜血四溅。


    一道深深地刃口在太宰治的掌心豁开,力透手背。刀伤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就是数日以前,胡桃为了收枪,被自己的白缨枪洞穿的地方。


    “……你!”


    扎克骤然睁大眼睛,一抹极度的震惊在他的脸上闪过。


    黑发青年皱紧眉毛,下意识想要拔出镰刀。然而下一秒,他的刀刃却纹丝不动,被太宰治紧紧地攥住,动弹不得。


    “再和你说一件事吧,艾扎克·佛斯特。”


    地上,太宰治仰面倒在一片废墟中,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左手死死地抓住刀刃。


    滴答,滴答。


    不断有鲜血从贯.穿的伤口淌下,滴落在他的眼角。


    太宰治的脸色苍白,却不妨碍他鸢色的瞳眸,微笑似地弯起。


    明明是云淡风轻笑意,眼中的眸光却同样锐利如刀,一寸不让。


    “艾扎克·佛斯特,加德纳小姐曾向你起誓,只被你杀死,但我可没打算这么做。我说过了吧,我已经接受了另外的邀请。”


    正如某个堂主小姐所言,一个人如果打定了主意死去,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迟。可以是今天,也可以是明天。


    也可以是,下一个冬天。


    但如果在这之前,他有哪怕一刻,只是觉得无趣,只是不知道看向哪里——


    【“……那就来看我吧,来看看本堂主的人生。”】


    记忆中,手持长枪的黑发少女侧过头,背对着一室的阳光与废墟,第三次对他伸出了手。


    她对他说——


    【“本堂主提到的‘保护好他们’,这里的‘他们’,可不只是两人而已。毕竟咱们往生堂,可是有四个人呢。”】


    【“对吗,客卿?”】


    客卿。


    这个词就像某种坚如磐石的允诺,又像能撬动未来的钥匙——


    往生堂内,太宰治仿佛从其中汲取到了某种力量。


    于是,即便是他,也能在此刻笃信地勾起唇角,对眼前的杀人鬼道出心中的决定。


    “扎克前辈,胡桃小姐曾向我许诺。所以,我选三。”


    “我不会死,也不会离开往生堂。我要按照约定,看完她的人生。”


    哪怕最后,哪怕有一天,他做出了决定,要在哪一个温暖的春天奔赴黄泉。


    他也会按照约定,告诉往生堂的堂主小姐。


    因为,她才是他希望的、最后葬礼的见证人。


    当然,以上这些,他可没打算告诉眼前的杀人鬼,更不准备透露给任何人。


    对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扎克前辈,正如瑞吉儿·加德纳小姐向你起誓,而我的誓言对象,不是你。所以,我不会死在你手上,我也不准备离开往生堂。”


    “我和你们这群,漂洋过海来的外邦人不一样。”


    “她在我活着的土地上,而现在,我是她的客卿。”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一句道歉宰能藏个九曲十八弯每个路口还有分岔但又不能,藏太多不然堂主小姐收不到瑞伊似乎意外发现了某个小苗头想赶人走的心,更浓了可惜,时机还是晚了一步PS.此刻的往生堂(大哭):“我的桌子!!椅子……椅子,叮叮当当的木架啊,我的我的……呜哇哇哇哇!阿桃!”


    第64章 Episode 64 宰的道歉 仿佛有什么


    这个家伙……他是故意的。


    扎克握着手中的镰刀, 从未像现在这样,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无论是太宰治有意提及他和瑞伊的真名,用他们过往的经历激怒他, 迫使他动真格。还是此刻, 对方掌心被刀刃贯.穿出的伤口。


    甚至更早——


    早到身处展厅迷宫时, 瑞伊在发现老板的伤口后, 突然安静下来, 隔着空气投来的眼神……


    估计从那个时候开始, 太宰治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他配合老板的二胡演奏,对他们的计划推波助澜。


    最后独自留下, 与人对峙。


    老实说,每一步都被算计在内的感觉很不好, 但太宰治,又确实给出了最合情合理的回答。


    于理,他们和他毫无区别, 甚至更糟。


    一个背着外国警方的通缉令, 一个从精神疗养院内逃出来……这些没有处理干净的‘小尾巴’, 最后所依仗的,还是「往生堂」的庇护。


    至于最后,他特意提及的‘漂洋过来的外邦人’,太宰治无非是在暗示——


    【这里是横滨。】


    【那些无法用普通的聪明才智、武力解决的事情, 恰恰是他最擅长的。】


    不过, 对于以上这些, 扎克完全可以嗤之以鼻,像对待垃圾一样抛诸脑后。


    毕竟,正如黑发青年自己说的,他不是瑞伊, 不会被这种威胁一样的说辞动摇。


    那么,于理毫无作用,于情呢?


    往生堂内


    扎克垂下眼睛,目光扫过太宰治左掌心的贯.穿伤,某种偿还一样,那处与胡桃的伤口,几乎如出一辙的位置。


    片刻后,他对上太宰治的目光。


    前杀人鬼的目光逼视。


    另一个前□□干部,同样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庭院内的空气沉沉,阴云一样压迫在两人的周遭。


    一阵对峙的沉默后,扎克突然握紧手中的镰刀,与此同时,太宰治顺势松开手。


    【】【】——!


    随着一声血肉被撕裂般的闷响,扎克动作干脆地拔回镰刀,锋利的刀刃在空气划过,带出伤口的鲜血。


    “没有下次了,黑心鬼。”


    扎克神情冰冷地收回武器,算是勉强认可了太宰治的回答,警告道,


    “再有下一次,不用等什么誓言,就算老板拦着,我也会直接送你下地狱。”


    至于现在——


    扎克面无表情地低头,瞥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太宰治,他冷哼一声,扛着镰刀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帅气冷酷的背影。


    可惜,两秒后


    某个帅气冷酷的背影,在客厅门口站了一会儿,又默默原路折返回来,低头看向太宰治,说出了那句无比真实的台词。


    “喂,快起来帮忙收拾,一会儿老板就要回来了。”


    不说恢复如初,至少也得把破破烂烂的客厅收拾干净。


    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如是说道。


    扎克表面稳如大黑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充满了拆家的大狗暗自恐慌,即将惨遭挨骂的即视感。


    偏偏如此争分夺秒的紧张时刻,太宰治事不关己似地,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给扎克展示了一下自己豁开的掌心,非常爱莫能助地表示,


    “扎克前辈,虽然我也很想帮忙,但是你看——”


    太宰治的右手指在伤口上点了点,一脸的无辜加遗憾,“你也不想所剩无几的家具上,沾上难洗的血迹吧?”


    “所以,我们不如这样分工。我去换一身衣服,顺便包扎一下伤口。你趁这个时间,负责把客厅恢复原样。”


    嗨呀,放心,只是亿点点小混乱而已,不难的啦。


    太宰治一边说着,信步走到庭院的树丛后。


    然后,他在扎克大受震撼地注视下,一个弯腰,神奇地从后方提溜出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包装完好的换洗衣物。


    太宰治优雅地抖了抖上面的灰尘,走向客房的浴室。


    当然,某人在离开前,还不忘了回头,贴心地替前辈递上一句助威。


    “加油,扎克前辈。”


    “别愣着了,胡桃小姐马上就要回来了,分秒必争哦!”


    扎克:“…………”


    艹!所以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黑心鬼!!


    扎克大怒。


    虽然很想现在补上一刀,当场把某个黑心鬼砍成小饼干,但——


    扎克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啧!你给老子记住,混账!”


    眼见和瑞伊约定好的时间越来越近,扎克几个大跨步冲回屋内,左手扫把,右手拖把,提水、装捅、拧抹布一气呵成。


    看看这上下腾飞的灵活身法。


    看看这所到之处,一尘不染,闪闪发光的干净家、哦,家具没了,但窗户安然无恙!光可鉴人!


    不愧是精通武斗的成年男性,即使是在打扫上,也充满了高手的风采!


    于是,二十分钟后


    拎着晚餐归来的胡桃,站在干净得闪闪发光,也空旷得闪闪发光的客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好消息,往生堂的屋顶和厨房没事儿。


    坏消息,客厅的家具全没了,四周空得堪比家里遭贼。不对,洗劫的小偷可不会在临走前,顺手帮屋主把卫生打扫干净。


    “咳,那个,阿桃,我、我去厨房煲汤。”


    某个始作俑者之一,瑞伊心虚地咳嗽一声。


    她一秒接过食材冲向厨房,留下两位男士罚站似地戳在客厅,接受堂主小姐的目光洗礼。


    空荡荡的客厅内


    胡桃瞅了眼真·窗明几净的客厅,又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扎克和太宰治。


    没错,扎克也是鼻青脸肿的。


    由此可见,虽然某人的‘体术偏下’,基本和站着挨打没什么区别。但他借助家具安排机关,暗搓搓地搞偷袭,给人下绊子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至少,太宰治成功把某个杀人鬼,变成了一对熊猫眼。


    沉默,一阵长长的沉默后。


    胡桃手指捏着下巴,终于说出了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地板……擦得挺干净啊,怎么不干脆打上蜡?”


    扎克安静了一秒。


    他暂时分不清这句是反讽,还是夸奖,于是决定实话实说,“时间不够,家里的材料不全。”


    “噗!”


    某人一身清爽地双手揣兜,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了嘲笑的声音。然后一扭头,分别对上了一道死亡视线,和堂主小姐凝视的目光。


    太宰治默默眨巴眼睛。


    下一刻,他右手在口袋里掏了掏,跟变魔术似地,神奇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洗洁精!


    “看!胡桃小姐,是限量版洗洁精哦~”


    扎克:“……”


    ……你有毛病吧?黑心鬼!现在是炫耀限量版洗洁精的时候吗!


    扎克嘴角抽搐,发自内心地觉得,此人的脑子有问题,搞不好真的有什么大病。


    胡桃:“……”


    胡桃单手扶额。


    她懒得吐槽,直接从背后掏出护摩之杖,枪尖朝内,枪柄照着两人的脑袋,毫不客气地一人狠敲一下。


    咚咚两声,跟敲西瓜似地,非常的清脆响亮。


    “新家具的费用,从你们两人的工资里扣!”


    胡桃没好气地说道。


    太宰治和扎克闻言,顿时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知道这事儿算翻篇了。


    在这之后,扎克非常自觉地去厨房,帮自家搭档料理食材,顺便交换两边的最新情报。


    胡桃则回了一趟房间,随后,她在庭院里找到了孤零零(?)的太宰治。


    也不知道太宰治是怎么做到的,此刻,庭院内坍塌的架子被重新扶了起来,断裂的位置用巧劲暂时固定。


    胡桃走到他身边时,太宰治正保持着左手揣兜的姿势,逐一把散落的空白木牌挂回架子上。


    “喏,没找到你要的东西。不过,我想这个时候,你更需要它。”


    胡桃把手里的药膏递了过去。


    没找到?


    太宰治的动作一顿。


    仿佛慢动作一样,太宰治缓缓转过头,他盯着递到眼前的药膏,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没有找到?】


    【为什么她会用‘没有找到’?】


    【是谎言?不对,她没有说谎的必要。难道是没发现那本书?又或者是——】


    胡桃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陈述,落在太宰治的耳边时,愣是被他拆解成不同的语序,解密一样,组合出不同的含义。


    字面的含义,藏在背后的话外之音,以及堂主小姐的语气……


    短短数秒之间,某人的脑内不亚于经历了一场,从恐龙到现代社会的思维大爆.炸。


    只是单纯来给个药膏的胡桃:“……”


    不得不说,他们的这位客卿,内心世界未免也太丰富了一点。


    【欸,真是的……】


    眼见对方的‘头脑风暴’毫无停下的迹象,胡桃眨了眨眼睛,直接把药膏往太宰治的外套口袋里一放,转身走人。


    唔,清炖羊肉最关键的是火候。


    还有汤底的话……这次就调成鸳鸯口味的好了。


    胡桃一边惦记着晚饭,一边往回走。就在这时,太宰治的嗓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喊住了她。


    “……胡桃小姐!”


    “什么事?”胡桃脚下一停,转头看向太宰治。


    然而这个时候,太宰治又不说话了。


    他没有看胡桃,少年鸢色的瞳眸一眨不眨地盯在空白的木牌上,跟上面忽然开出了一朵花似的,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胡桃:“……”


    胡桃袖手站在门边,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儿。


    但太宰治依旧没有说话。


    这一次,堂主小姐都想要无奈地叹气了。


    她果断决定先回去盯羊肉煲,给自家客卿留出一些私人空间,慢慢纠结。


    似乎是察觉到胡桃准备离开,站在木架边的太宰治,终于又一次开口。


    但他说的却是——


    “……在某个遥远的大陆,生活着两只小熊。”


    胡桃:“……”


    胡桃:“…………?”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虚假的客卿痛击试图赶走自己的前辈计算到每一步真实的客卿对着堂主小姐,一句对不起能卡壳半天都说在意则乱(?)我们仍未知道当胡桃说出‘没找到你要的东西’时太宰的内心究竟经历了多少重思绪风暴简称——她没找到?她为什么没找到?她在骗我?万一没骗我呢?万一她知道我知道她在骗我呢?万一她没骗我呢?万一书店临时改书架了呢?难道她连书店都没进去?……她是不是在骗我?


    第65章 Episode 65 堂主小姐不理解 妙啊


    ……什么?


    什么两只小熊?


    话题的转变来得太快, 仿佛龙卷风。


    太宰治这猝不及防的一句,成功让胡桃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她疑惑地转过脸, 看向始终背对着自己的太宰治。


    然而, 太宰治依旧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堂主小姐被吸引了注意。


    于是, 他盯着眼前的木牌, 口中继续说道, “在某个遥远的大陆, 生活着两只小熊。”


    “有一天,红色小熊来找蓝色小熊, 约好一起外出冒险。但蓝色小熊没有开门,它缩在安全的被窝里, 假装自己不存在。”


    “红色小熊敲了三次门,但始终没有见到蓝色小熊。”


    太宰治一点一点地慢慢说道。


    充满童趣的故事,在他刻意放慢的语调下, 意外染上了一丝不属于童话的沉静与真实, 在落满夕阳的庭院内安静回荡。


    胡桃没有插话, 她双手收在宽大的衣袖中,继续听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故事。


    于是,偌大的庭院内,只剩下太宰治一人的嗓音浸润着呼吸, 在傍晚的微风中继续平静回响。


    “后来, 红色小熊离开了。”


    “蓝色小熊告诉自己, 只要门再响一次、再响一次,它就从被窝里出来,去见红色小熊。蓝色小熊一直等,它等了很久, 但那扇门再也没有响起过。”


    “于是第二天,轮到它带上糖果(Sugar)、胡萝卜(Radish)和酸奶(Yogurt),敲响红色小熊的家门。”


    “它希望红色小熊再开一次门,它想对红色小熊说……”


    太宰治讲到这,流利的声音忽然顿住,故意制造悬疑一样,卡在最关键的地方。


    “它想红色小熊说什么?”胡桃眨了眨眼睛,配合地问道。


    说——


    太宰治缓缓深呼吸,张开嘴。


    说出来。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而已,它比‘谢谢你’容易多了。


    在「边界」的时候,他能笑着说出‘谢谢’,现在同样可以道歉。


    说出来。


    理智在大脑中发出指令,太宰治张开嘴,准备许久的腹稿早已在舌尖打转许久,只等着他从喉咙推出。


    但等他再次开口时,脱口而出的话,又变成了——


    “……战国时期,有一位有名的宰相叫蔺相如。他因为出使的功劳被封为上卿,将军廉颇知道后心怀不忿,于是……”(①)


    胡桃:“……”


    哎呀,这回又换成典故了吗?


    情况到这一步,胡桃再不明白太宰治想说什么,未免也太迟钝了一点。


    于是,某个堂主小姐也不催促了。


    她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手肘支起靠在膝盖上,右手撑着下巴,耐心地等待着。胡桃有点想要看一看,自家客卿要绕多久,才能拐回真正的主题。


    然后,胡桃就用亲身经历证明了一件事——


    永远不要小看某人的别扭程度。


    以及,他信口胡诌,无限编故事的能力。


    “在某个森林里,住着七个小矮人。”


    “他们为自己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某一天,他们的晚餐被一个不速之客偷吃了。不速之客很不好意思,她对小矮人说……”


    “从前,有一个坏脾气的王子,他因为喜欢说谎,被女巫变成了青蛙——”


    “很久、很久以前……”


    尽是这样一些与道歉有关的、熟悉又陌生的童话故事。


    但每一回,当太宰治即将说到重点时,他总是卡壳似地顿住,随后又话锋一转,另起开头。


    明明只是三个字就能解决的事情,愣是被他绕得堪比解谜的麻绳,复杂还难懂。


    截至目前为止,胡桃已经听到了摩尔斯电码、音形转义、词条重组、对联上下句……等等不下十种的暗示。


    但,就是没听见那一句真正的重点。


    胡桃:“……”


    庭院外,头顶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落日拖曳着茜色的晚霞,只剩下最后一角,还遥遥地点缀在云层边。


    宁静的夜色中,远处的风铃叮铃作响。有羊肉汤混杂着白胡椒的浓郁香气,从厨房一路飘来。


    马上就到吃饭时间了。


    然而——


    “传说,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一名手艺精湛的木匠雕刻出了一个木偶,他希望木偶能成为好孩子……”


    胡桃嘴角抽搐:“…………”


    哇,好棒,这次是匹X曹呢。


    眼看着某个别扭客卿的童话故事,越来越长,不见尽头,这一次,胡桃终于在心中妥协地叹了口气。


    她趁着太宰治换气的时候,主动接过话茬,往前迈了一步——


    太宰治:“回家后的匹诺曹认识到他的行为,他对木匠说……”


    “——嗯,没关系。”胡桃突然接上地说道。


    这一句仿佛某种信号。


    上一刻还在滔滔不绝的太宰治,瞬间消音。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胡桃。


    夜空下,太宰治鸢色的瞳眸微微睁大,晚星的光芒落下,在他的眼中隐没。太宰治一动不动地看着胡桃,眼中仿佛有隐隐的亮光。


    那是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到的专注与期待。


    “好吧……客卿,本堂主收到啦。”


    胡桃站起身,她注视着太宰治的眼睛,认真说道。


    不管是合奏、诗集、故事……


    还是藏在里头的每一句‘对不起’,她都收到啦。


    所以——


    “没关系。”


    像是想到什么,这样说着的胡桃,忽然微笑了起来。她学着太宰治的做法,引用那本《在一颗小星星下》里的诗句,回答道,


    “没关系,言语不会怪罪笨拙的词句,它希望它们变得轻盈。”(①)


    “没关系,红色小熊愿意打开门,它喜欢和蓝色小熊一起冒险,它希望蓝色小熊跨越更多障碍,拥有更多朋友,从此拥抱糖果、蜂蜜和鲜花。”


    所以,不用担心啦,堂主没放在心上。


    胡桃笑嘻嘻地双手叉腰。


    黑发少女没有将这一句说出口,但她知道,他们的客卿能听懂其中的潜台词。


    “……”


    合奏。


    太宰治的嘴唇翕动。这一刻,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冲动。


    无形的直觉近乎本能一般,催促着他开口纠正眼前的堂主小姐,并不是他所有的行动都是出于歉意。


    至少,那个合奏是他纯粹希望她开……


    【……希望什么?】


    在直觉占据主导以前,代表理智的声音再一次冒头,重新把古怪的冲动压制在脚下,以一种冰冷而又疑惑的态度,剖析审视这抹异常。


    于是最后,太宰治只是沉默着。


    他盯着笑容欢快的胡桃许久。


    似乎是认为没有必要,又或许是觉得,既然已经达到了道歉的效果,再强调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差别,也只是多此一举。


    倒不如让堂主小姐继续误解,总归他是不亏的。


    无数思绪在太宰治的脑中闪过。


    作为理智的一端如此分析,对所有古怪的异常,都给出了最合情合理的解释,遥遥占据上风。


    于是,直到最后,太宰治都没有开口纠正。


    胡桃本以为,在得到答复后,自家客卿应该会开心才对。然而下一秒,她却看到对方忽然垮下肩膀,明明达成了目的,反而心累纠结一样,长长叹了口气。


    他眼中的亮光也跟断电一样,‘啪’地一下熄灭了。连脑袋上略微天然卷的头发,似乎都耷拉了下来,显得没有精神。


    “嗯,谢谢你,胡桃小姐,我好开心啊。”


    太宰治语气蔫蔫的,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暂时没理清的郁结和挣扎。


    胡桃:“?”


    胡桃默默瞅着‘满脸高兴’的太宰治,表情欲言又止。


    客卿啊,你这句‘好开心’,听着不像高兴,反而像是准备去婚礼现场念悼词,会被家属打死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厨房内


    “——632。”


    瑞伊手指搭在菜刀上,盯着砧板上的青花鱼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


    “什么?”


    听到这话时,扎克正虚着眼睛,仔细盯着灶台上咕噜噜冒泡的羊肉汤,试图用眼睛分辨出所谓的‘火候’。


    “什么632?”扎克疑惑地转过头,看向瑞伊。


    “中心商场的第六层,第三间店铺,第二排货架。”


    瑞伊开口,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太宰治要求胡桃前往的位置。


    随后,她转过头,对上自家搭档的目光,“扎克,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扎克挑起眉。


    “是一家书店。”


    扎克:“?”


    啊?书店?


    他怎么记得,那个黑心鬼要带的是洗洁精来着?日本的书店这么全能吗?还有卖这玩意儿吗?


    ……等等,说到洗洁精——


    扎克的心中突然一动。


    不久以前,太宰治跟耍活宝一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洗洁精的行为,在他的脑中飞速闪过。


    某一瞬间,扎克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但灵感消失得太快,没有给他细想的机会。不过很快,扎克也没有细究的心情了,他听到瑞伊继续说道,


    “在那之后,我稍微调查了一下那家书店的地址,发现书店因为面积的关系,同时占据了第二间和第三间店铺的位置。”


    至于那本《在一颗小星星下》,作为当月的推荐诗集,它同样占据了整整两排的架子。


    从第二排,一直延续到第三排。


    “换句话说,那家伙口中的632,其实也可以是623。”


    “所、所以——?”


    听到这,扎克的两眼蚊香圈一样直转,彻底跟不上搭档的思路。反正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团浆糊下,他干脆放弃了思考,专心等待瑞伊的答案。


    “623,Six,Two,Three,简单的拆字重组游戏。分别取单词的第一个字母,以及尾后的第三个字母,合起来就是‘Sor’。”


    “Sor,扎克,你第一反应会想到什么?”


    Sor?


    扎克微微一愣,尝试地手指沾水,把它写在桌上。


    对于母语的感知让他心中微动,下一秒,一个灵感猛地闪过,扎克几乎不可思议地开口,“你是说——sorry?”


    Sorry,对不起。


    所以,那个黑心鬼费劲巴拉的又是第六层,又是第二间店铺的,就是想对老板暗示一句‘对不起’?


    不是,这有什么好暗示的?


    他没长嘴巴吗?直接说啊!


    这一刻,从未接触过如此别扭物种的扎克先生,大受震撼。


    如果这还不算完——


    “谁又知道呢。”


    厨房内,瑞伊盯着砧板上的鱼肉,再次说道,


    “623和632,一般来说,如果只是为了道歉,直接说‘第六层,第二间店铺,第三排货架’,不是更清晰吗?”


    扎克:……这叫清晰?!你确定?


    扎克默默无言,关于这一点,他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


    瑞伊没有注意到小伙伴欲言又止的眼神,她脑中的思绪还在不断向下延续。


    然而,太宰治却选择了更复杂的632。


    不巧,她才刚刚在某本《趣味数字》上,领教了‘632’的含义。


    632,从汉语翻译成日文就是——


    【与渴求的思念相遇】


    思念?


    渴求?


    那家伙是想借此暗示什么?


    这里头,究竟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出于本能的驱使,又或者是有意为之……行,那就让她来看看吧。


    如果是后两者——


    这样想着,瑞伊持刀的手猛地一紧。


    她面无表情地提起菜刀,‘咄’地一下,用力砍在砧板上,瞬间把砧板上的青花鱼砍成了两半。


    还在等答案的扎克,头皮一麻:“……?!”


    什么情况?


    所以632到底是什么啊?话不要突然说一半啊,瑞伊——!!


    作者有话说:


    胡桃(沉思):“噫,客卿好怪哦,本堂主不理解。”扎克(大喜,找到组织):“……太好了,老板!其实我也不理解!”——————已知线索:堂主小姐,大受震撼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别扭的物种扎克也大受震撼没想到瑞伊竟然学坏了!话只说一半!一间往生堂四个人,愣是扩展出五六七.八个频道妙啊PS.目前的宰呢,正处于一种很奇妙的、薛定谔的、混沌的、被理智保护(?)的状态。就等着哪位好心人,来指个方向,推他第二把。哎呀,会是哪位好心助攻呢?满怀期待地看向瑞(被菜刀架住脖子瑞伊(提菜刀):“你做梦!”


    第66章 Episode 66 暗潮汹涌 又一个,居


    于是, 往生堂的‘拆家危机’,就这样以胡桃和扎克,两人双脸懵逼的方式收场了。


    尽管整个过程中, 某位客卿先生阴晴不定, 情绪变化堪比六月的娃娃天, 让人根本猜不到, 他又在不高兴什么。


    至于另一位脑力派——


    嗯, 瑞伊面无表情, 正在心里磨刀霍霍向青花鱼。


    但问题不大,这一点也不妨碍当晚的羊肉火锅非常美味, 堂主小姐吃得心花怒放,两眼闪闪发光。


    介于餐桌已经阵亡, 连带着茶几也碎得彻底,胡桃等人干脆桌布一铺,野餐一样盘腿坐在地上。


    一口从中间划分成两边的鸳鸯锅摆在中央, 咕噜噜地往外冒着氤氲热气。


    别说, 这个高度还挺适合吃火锅的, 每个人都正好能看见锅里的食物。


    “阿桃,今天的鱼豆腐很不错,你尝尝看。”


    瑞伊夹了一块热乎乎的豆腐,想要放进胡桃碗里。可惜, 她话还没说完, 另一只漏勺率先伸来, 抢占先机。


    “胡桃小姐,要吃虾滑吗?刚烫好的,味道很不错哦!”


    另一边,太宰治微笑地把捞起的虾滑, 盛进胡桃的碗里。


    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完美地覆盖碗里的空间,保证不给另一个人,留出一点点放食物的地方。


    还夹着鱼豆腐的瑞伊:“……”


    太宰治弯起眼睛,笑容可亲。


    这一刻,两位脑力派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兹啦’一声,顿时溅起无数火花,四周阴风阵阵,火.药味十足。


    “哦!谢了。”


    胡桃捞起一颗虾滑,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混合着干香的辣椒粉咬开。


    羊肉汤汁的淳厚,虾肉的爽滑瞬间占满口腔,让她满足地眯起双眼,完全没注意到两位员工私底下,暗潮汹涌的较劲。


    扎克坐在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过,他早就放弃了吐槽,直接对两人的幼稚行径视而不见。


    有别于数月前的生疏,这一次,扎克用筷子的手法突飞猛进,全程食物夹得飞起,和胡桃一人一边,包圆了辣锅里的食物。


    留下两位脑力派围着清汤锅,一个常年扑克脸,一个面带微笑。


    远看友好和谐,近看火花带闪电,都恨不得用手里的筷子戳死对方。


    也难怪。


    这一次的内部对峙,看似是太宰治和扎克之间的‘友善对话’,实际上,它算是瑞伊和太宰治,两人继当初的面试后,第二次的隐形较量。


    瑞伊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把太宰治,赶出「往生堂」


    本来,瑞伊以为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她还没动手呢,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太宰治自己作死,引起众怒,那么于情于理,她都没理由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就算要冒着被阿桃识破谎言的风险,她也要达成目的。


    在瑞伊看来,太宰治就是一只色厉内荏的‘刺猬’。


    看似浑身带刺、无懈可击,内里指不定多软弱。连一句真诚的歉意都说不出口,更不必提,要他主动道出真心话。


    毕竟,让一只刺猬展露出柔软的腹部,其中的羞耻与危机感,不亚于亲手把破绽暴露于阳光下,形同剐刑。


    这是一个机会。


    既然无法在计谋上取胜,她不介意换一种手段。一种更加直接、更加不留余地的直白手段。


    她的扎克有很多优点,最出众的一项,就是他足够敏锐,拥有野兽一样的直觉。


    扎克不是她。


    他不会被那些所谓的‘立场’和‘资格’动摇,更不会被冠冕堂皇的借口蒙骗,想要说服扎克,必须掏出真正的心里话。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往生堂?】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堂主小姐的身边?】


    【因为被邀请了?】


    【因为这一边更符合利益?对彼此都没有坏处,甚至是双赢?】


    哈。


    彼时,推演到这一步的瑞伊,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她太了解自家搭档的脾气了。


    一旦太宰治敢给出这样的回答,等待他的,就是被扫地出门的结果。


    【“……瑞伊,不管你们在想什么,我都会尊重你们、包括阿宰的意愿,等你们谈好了再回去。但是,本堂主有一个条件,那就是——”】


    【“如果等我们回去,阿宰还在往生堂,那么从今以后,大家就要好好的相处了哦!”】


    彼时,面对堂主小姐的条件,瑞伊看似不甘心地点头,被勉强说服,实则心里早就笑开了花。


    看,她也拿到了阿桃的许诺。


    这一局,她赢定了。


    以那个太宰治刺猬似的作风,他绝对不可能坦率地道出心声,说服扎克。


    很好,她赢定了。


    瑞伊在心中暗暗想道,对结果充满了信心。


    直到她和胡桃回到往生堂,看到某个家伙一脸自然地站在客厅里,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表情。


    瑞伊:“……”


    “……阿桃,我、我去厨房煲汤。”


    那一刻,很难用某个具体的词语,形容金发少女的心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是瑞伊离开的速度够快,扎克就能见到自家一向冷淡冷静的搭档,破天荒爆粗口的模样了。


    【……为什么他还在?】


    【他竟然真的坦白了心里话?!】


    【为什么?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彼时,厨房内


    瑞伊用力咬着大拇指的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中复盘整个计划。


    合奏、推波助澜、对峙……


    每一个环节如电影的画面般,一帧一帧地在金发少女的眼前回放。瑞伊想得很专心,连扎克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蔬菜都没有发现。


    直到——


    “623。”


    一个数字与猜想,彗星般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瑞伊的脑中一闪而过。


    【632,对不起。】


    【623,与渴望的思念相遇。】


    ……


    …………


    所以,变数是出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


    那种居心叵测的家伙,竟然也敢觊觎阿桃?!


    ……不对,还不能下结论。


    如果他真的产生了心思,不可能是这种反应。究竟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其他的——


    再观察看看。


    如果是后者——


    餐桌上,瑞伊冷淡地收回视线,将那块鱼豆腐放回自己碗里。她低头咬一口豆腐,用牙齿缓缓嚼碎。


    不会让你靠近阿桃的。


    瑞伊在心中说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太宰治坐在胡桃的右手边,他鸢色的瞳眸笑吟吟地弯起,顺手给堂主小姐打了一碗羊肉汤,脸上的笑容不变。


    但这个表情落在瑞伊的眼里,几乎是等同在说——


    想赶我走?


    真可惜,你又失败了呢,瑞伊前辈,下次再接再厉吧。不对,这样的好机会你都浪费了……


    你没有下次了。


    瑞伊:“……”


    “——咔吧。”


    香味与热气弥漫的火锅席中,瑞伊捏着筷子的手指一紧。伴随着一声细响,她又一次面无表情地,把夹在筷子尖的羊肉碾成了两半。


    一时间,清汤锅这边的气氛险恶无比,堪比海上刮起暴风,云层电闪雷鸣,大海暗潮汹涌。


    但辣锅这一边相安无事。


    胡桃和扎克毫无反应,继续埋头苦吃。


    “扎克,要花生酱吗?和小米辣、花椒一起调配,味道更好哦!”


    “来!”


    两位武斗派友好交流,对身边的电闪雷鸣充耳不闻。


    嗨,两个脑力派还能打起来吗?


    就算打起来,也是‘菜鸡互啄’。


    嗯,吃饭吃饭,今晚的火锅,真香啊~


    扎克:“嗝!”


    ……


    …………


    事实证明,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能太过铁齿。


    比如,胡桃和扎克笃定,两位脑力派不会打起来。


    又比如,瑞伊信誓旦旦地肯定,不会让太宰治、包括任何一个居心叵测的家伙,有接近自家堂主的机会。


    因为,就在第二天一大早,有一位不速之客出现,敲响了往生堂的大门。


    “嗯?这不是中村先生吗?”


    庭院内,胡桃好奇地探出头,看向面前的稀客,“真是好久不见,这时候来找本堂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中村先生,又名,瑞伊口中的那位,‘管不住嘴巴的菜鸟警察’。


    自从数月前的池田萌奈事件后,这位警察先生就很久没联系过往生堂,听说是办理某个案件,被暂时调动到交通科。


    交通科……


    彼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扎克挑起眉,直接说出了真相,“一个刑警被调去交通科,怎么想都是犯错,被贬职了吧?”


    瑞伊赞同点头。


    太宰治双臂环胸,侧头对胡桃眨了眨眼睛,一副‘看!我没说错吧?’的模样。


    胡桃:“……”


    出现了,某人百发百中的预言。


    按照胡桃的判断,这位中村先生,未来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和「往生堂」有所交集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在青年调动的第二个月,对方竟然直接出现在「往生堂」的门口。


    还是这副——


    胡桃扫了一眼对方明显刚洗过的头发,特意换上的新西装,以及抱在怀里的花束。


    最后,胡桃的目光抬起,停留在青年局促的、仿佛即将上战场的脸上。


    胡桃眨了眨眼睛,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咳,那个、胡桃小姐……”


    似乎是感应到少女的视线,中村有点紧张地咳嗽了一声。


    他像是汲取勇气一样,用力抱紧怀里的花束,猛地深呼吸,大声说道,


    “胡桃小姐!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话,想、想单独对你说!”


    大清早被堵在自家门口的胡桃:“?”


    背后,悄咪咪偷看的瑞伊和扎克:“!!”


    艹!又是一个居心叵测的男人!


    不行,他们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有些脑力派表面上,一个别扭,一个乖巧实际背地里就差掐起来了一顿火锅吃得电闪雷鸣暗潮汹涌堂主小姐,不动安如山饭吃得可香了直到某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登门拜访PS.所以这位中村菜鸟先生,是来干什么的呢?嗯,太宰还有三秒,到达战场,然后他就会发现,自己受到了瑞伊和扎克的热情欢迎(?)


    第67章 Episode 67 暗恋是没有前途的 堂主小姐保


    今天真是个神奇的日子。


    太宰治刚一踏进往生堂大门, 一抬头,就看见瑞伊和扎克猫在棵树后面。两人隔着大半个庭院,鬼鬼祟祟地往会客厅的方向偷瞄。


    “怎么样, 瑞伊, 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不行, 距离太远。”


    “那再靠近一点?”


    “不行, 再近, 阿桃就会发现我们了。”


    偷看途中, 两人还不停地小声嘀咕,这可疑的对话, 一听就知道没在干好事。


    哎呀~


    太宰治见状,当即脚步一停。


    他趁着瑞伊和扎克聚精会神, 关注会客厅的功夫,故意放轻脚步。


    少年如同一只坏心眼的黑猫,无声无息地在两人的背后站定, 慢悠悠地来上一句——


    “你们在干什么呢, 前辈?”


    “!!”


    瑞伊和扎克同时一吓。


    某位靠谱的成年男性更是一个激灵, 炸毛的狗子似的,整个人夸张地跳起,差点当场爆出一句【*往生堂的清晨问候】。


    “……扎克!”


    得亏最后,瑞伊压低音量, 适时提醒一句。


    扎克一卡, 用力深呼吸, 硬生生地把问候黑心鬼的甘甜美语,又原位咽了回去,转头怒目而视。


    啧!要不是时机不对,你给老子等着, 黑心鬼!


    ……等等,黑心鬼?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扎克脸上骂人的表情猛地顿住。


    他挑高眉毛,默契地和瑞伊对视了一眼。


    在确定自家搭档,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后,他们就这么齐刷刷地扭头,动作一致地看向太宰治,眼里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欢迎。


    “太好了,黑心鬼,你来的正是时候。”


    太宰治:“?”


    哦呀?这可真是难得的待遇呢。


    “扎克前辈。”


    太宰治状似吃惊地眨巴一下眼睛,刚准备贴心地询问对面,是前一晚还没睡醒,还是早上吃错了药。


    下一刻,只见扎克咳嗽一声,用一种正义凛然的语气问道,“喂,黑心鬼,你那个窃听器还在吗?”


    “开一下,听听老板和那小子在说什么。”


    太宰治:“……”


    这一次,轮到太宰治停顿一毫秒,随即微笑地指出重点,“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在这之前——”


    “两位前辈,你们不觉得自己前后的态度,转变得有点太快了吗?”


    明明在今天以前,二位还是用看‘跟踪变态狂’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哦?


    现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接受了呢。


    “哦,那有什么问题吗?”


    对此,扎克表现得十分坦然,“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我们需要窃听器是一回事,又不影响你在我们这里‘跟踪狂’的印象。


    “没错。”


    旁边的瑞伊双臂环胸,跟着平淡地补充,“我们这是在帮阿桃把关。”


    “万一对面也是个居心叵测,油嘴滑舌的无礼之徒,也好提前解决。”


    哼,把关的事,怎么能叫‘偷听’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瑞伊在提到‘也’的时候,故意加重了强调的语气,让人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句指桑骂槐。


    太宰治:“……”


    这一刻,饶是向来不怎么当人的前□□先生,也被对方灵活的道德底线,震撼了一秒。不过嘛——


    “欸,虽然两位前辈的说法情理并重,有理有据,但很可惜,那些窃听器,我已经全部收回来了哦!”


    太宰治遗憾地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这是实话。


    既然决定了要好好履行作为客卿的职责,他当然不会再往胡桃小姐的武器上,安装那种失礼的东西。


    白缨枪上的窃听器,早在展厅时,他就收回来了。


    更何况……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用一种真假难辨的语气,笑吟吟地说道,


    “两位前辈,就算是我,偶尔也想要受到上司的爱重,被好好地看在眼里哦~”


    哈?想被好好地看在眼里?


    听到这话,扎克顿时‘嘶’地一声。


    青年被恶心地扯了扯嘴角,很不给面子地抬起头,朝天空翻了一个白眼。


    我听你在这胡说八道!


    你个糟心鬼,心肠坏得很!


    顺便一提,如果这时候,某个□□首领能听到的话,一定会从Port Mafia的顶楼发来致电,委婉又不失礼貌地表示,扎克先生真是目光如炬,智慧无双。


    反而是瑞伊,她什么也没说。


    金发少女安静地掀起眼皮,审视一般,看了一眼太宰治脸上的笑容。


    瑞伊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太宰治察觉的瞬间,就收回了目光。


    少女的神色冷淡,让人猜不出在想什么。


    敌不动,我不动。


    对方不开口,太宰治自然不会率先表露态度。


    他微笑地弯起眼睛,同样一副什么也没发现的模样,继续说道,


    “不过嘛,考虑到两位前辈的盛情难却,我这里,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备选方案!”


    某人一边说着,把手揣回外套口袋里,跟变魔术一样,就这么在扎克和瑞伊大受震撼的注视下,神奇地掏出了……


    一台随身望远镜!


    太宰治:“实不相瞒,其实我稍微会一点唇语呢。”


    扎克:“……”


    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望远镜啊!还是监视用的!


    还有,你这家伙会的东西,是不是都太可疑、太‘进狱系’了一点啊!


    虽然很想大声吐槽,但考虑到背后会客厅的情况,扎克还是‘嘁’了一声,和瑞伊一起接受了这个提案。


    ……算了,望远镜就望远镜吧。


    就在他们点头,准备达成一致时,某个黑心鬼突然收回了递出的望远镜。


    他猛地一个后撤步,和扎克他们拉开距离。


    随即,太宰治无辜歪头,露出疑惑又不解的表情,超大声地问道,


    “啊嘞——!两位前辈,你们不进屋,躲在这里偷.看.什.么.呢?好奇怪哦!”


    “你……!”


    扎克额头的青筋骤然迸起,刚想要骂人。


    下一刻,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一扭头,果然,发现胡桃不知什么已经结束了对话,正站在他们背后。


    ……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扎克:“……”


    扎克:“……!!”


    艹!老子杀了你啊!黑心鬼——!!


    扎克目露凶光,想要一拳把某个缺德的家伙,捶成小饼干。


    可惜,太宰治早有准备。


    他当场脚下一溜,跟条滑不留手的青花鱼似的,从胡桃的背后闪身,溜进了会客厅内。


    在与那个叫中村的老熟人擦肩而过时,太宰治刻意脚下一慢,侧头投来目光。


    然而奇怪的是,对方一改往日敌意的态度,像是毫不在意太宰治出现在这里 ,只是随意地冲人点了点头,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而男人的表情——


    太宰治转回头,回忆着中村脸上兴奋的、仿佛即将达成心愿的神情……


    太宰治微微眯起鸢色的眼睛,视线落向桌上。


    此刻,一束白雏菊正摊放在桌面,花瓣鲜嫩,在日光下静静绽放。


    【白雏菊啊……】


    太宰治走到桌边,修长的指尖在花束上随意地拨了拨。


    随后,他倒拎起花束,‘啪’地一声,就这么当着其他人的面,毫不避讳地丢进了会客厅的垃圾桶。


    太宰治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满意地勾起嘴角。


    很好,堂主小姐完全没在意。


    与此同时,瑞伊和胡桃的谈话声,从身后传来。


    “阿桃,中村警察大清早登门,是有什么紧急委托吗?”


    “唔?倒也不是委托,只是一些对往生堂的感谢而已,说是很感谢咱们,在池田萌奈案件里的帮助云云。”


    “啊?就是一句感谢?穿成那个样子?还捧着束花?”


    扎克一脸莫名其妙地挑起眉,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个菜鸟警察有什么毛病。


    不过算了,有毛病总比心思不纯强。


    什么啊,原来是虚惊一……


    扎克还来不及放松,下一秒,他又听见自家堂主小姐绵羊大喘气似的,缓缓接上一句,


    “哦,对了,中村先生之后还说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什么一直对本堂主抱着想念的心情啊,每晚睡梦前都忍不住,回忆一遍本堂主的脸之类的——”


    “——!!”


    什么!什么回忆?什么想念?!


    不行——!!


    扎克一秒警惕,猛地瞪大眼睛。


    ‘我不同意’这四个字都到嘴边,就差被青年怒气腾腾地吼出来。但下一秒,扎克的脚尖一疼,被瑞伊不动声色地踩住脚,又强行安静下来。


    “然后呢,阿桃?你是怎么回答的?”


    瑞伊一动不动地盯着胡桃,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些每个少女被告白后,理应出现的羞涩或是不好意思。


    然而很遗憾,堂主小姐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表现。


    胡桃‘嘿嘿’地笑了一声,一副‘我真聪明’的模样。


    “怎么回答?那还用说嘛!”


    胡桃双手叉腰,理所当然表示,“本堂主当然十分感动,立刻投桃报李,免费赠送了他一沓「往生堂」的折扣券!”


    买一送一,购二送三!


    “哎呀,真是没想到,中村先生虽然业务水平不行,但想得倒是挺多。”


    “平日这么关心咱们往生堂的生意,不愧是手持VIP卡的优质客户!”


    胡桃一边说,一边感慨似地连连点头,完全没看到小伙伴们欲言又止的眼神。


    至于那些什么思念,什么回忆……


    嗨,他们往生堂是葬仪组织,不负责客户的情感辅导,这点就无能为力啦!


    “啊,不过作为弥补……”


    胡桃说到这停住。


    她笑嘻嘻地竖起手指,对小伙伴们俏皮地眨了一个wink,笑容非常的天使,非常可爱。


    “作为弥补,本堂主又特别送了他一份,‘往生堂火化一日游’哦!说不定很快,咱们又有新客人上门了呢!”


    瑞伊:“……”


    扎克:“……”


    一时间,会客厅内一片寂静,某种无形的气氛在空气中幽幽蔓延。


    好惨,实在是太惨了,中村先生。


    这是什么‘我心照明月,奈何明月只想创收’的地狱画面啊!


    别说告白了,你那左一句的‘心怀思念’,右一句的‘每晚入睡前都忍不住回忆’的情话,这不是全被老板无视,一字不落地防回来了吗!


    这就像你给女神递情书,女神连一句‘你是好人’都没有,直接转手,回赠了一叠过期的‘超市大米买二送三’优惠券。


    惨,实在是太惨了。


    这一刻,饶是不看好对方的扎克,都忍不住眼角抽搐,对中村菜鸟先生,心生一毫米的同情。


    嗯,不多,也只有一毫米而已。


    “说起来,胡桃小姐,中村先生有回礼吗?”


    太宰治站在旁边,安静地听完全程。


    他这才双手揣兜地走出来,顺势加入话题,张口就是一串真假参半的胡说八道。


    “中村警察在离开前,笑得很高兴,还特别向我打招呼,期待下次见面呢。”


    什么?笑得很高兴?


    听到这个细节,瑞伊的眸光一动,敏锐地察觉到眼下的情况,恐怕和自己认知的有点小出入。


    果然——


    “哦,说到回礼,倒确实有一件。”


    胡桃点头,也没打算隐瞒,“中村先生邀请我一起去今晚的月见节祭典,不见不散。”


    哈,月见节祭典。


    这一次,扎克非常镇定,甚至在心中遗憾地摇头。


    啧啧啧,太难看了啊,中村菜鸟。


    身为男人竟然这么死缠烂打,还不见不散?哈,我看你是痴人说梦,老板肯定不会同——


    脑中的想法还没完整浮现,下一秒,扎克就听见胡桃冷不丁地说道,


    “哦,然后本堂主应允了。”


    “……”


    “…………噗——咳咳咳!!”


    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猛地一咳,当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爆发出一连串震天响的咳嗽。


    但即便如此,依旧低挡不住他慈父,咳,不对,是下属难以置信的心情。


    “……为什么啊!老板——!”


    这一回,瑞伊没有踩扎克的脚。


    于是,黑发青年的这句大嗓门就像台风一样,毫无预兆地猛扑而来,忽地吹起胡桃的刘海,差点把胡桃原地吹飞。


    “……”


    胡桃默默眨巴了一下眼睛,往太宰治的方向挪了挪位置。


    确保接下来,扎克再开口时,不会有奇怪的口水溅出来,喷在她的脸上。


    再一次被当成挡箭牌的太宰:“……”


    “胡桃小姐,你也就这个时候,才会想到我,是吗?”


    太宰治笑眯眯扭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没有移动位置,还真的很好脾气地挡在了胡桃面前。


    “哈哈哈哈,本堂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客卿~”


    胡桃无辜笑。


    “说回正题,其实这个月见节祭典,就算中村先生不开口,我也打算去一趟的。”


    除了一些事情,她稍微有点在意,想再观察看看之外。最重要的当然是——


    “咳哼。”


    胡桃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自己崭新的生意蓝图,太宰治率先一步开口。


    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太宰治飞扬着嗓音接上胡桃的话,每一句,都完美地踩在堂主小姐最合心意的点上。


    “——那当然是,机会难得啦!”


    太宰治说着,两眼亮闪闪地看向胡桃,“胡桃小姐,我可以一起去吗?”


    “据我所知,这次月见节祭典的人流量相当可观,老少咸宜,正好可以作为一次市场调研,为往生堂今后的宣传计划做准备。”


    “就像你说的,生意拓展,也是工作重要的一环嘛!”


    胡桃:“……”


    “阿宰——”


    胡桃感动地睁大眼睛,没想到自家客卿这么上道!


    如果这还不算完。


    “没错,阿桃,让我们也搭一把手吧。”


    瑞伊跟着开口,就这么眼都不眨地,和某个黑心鬼统一战线,顺便带上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你一个人在思考业务的事情,没人比你更辛苦,我们也该帮上一点忙了。”


    “月见节祭典是个很不错的机会,说不定未来,还能成为往生堂新的业务宣传据点。”


    ……等等,什么据点?


    扎克大惊,露出了仿佛见到母猪上天的惊悚眼神。


    再说一次?你们准备拿什么当据点?


    祭典吗?那个据说是日本人最喜欢的、小情侣和烟火遍地扎堆的祭典吗?


    在那种地方宣传‘第二碑半价’‘骨灰盒买一送一’,绝对会被赶出来的吧?!


    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啊!


    扎克嘴角抽搐,心中吐槽欲汹涌澎湃,都快决堤了。


    这个时候,太宰治一脸赞同地接话,继续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没错,咱们往生堂的业务推广,也该大胆创新,与时俱进了。”


    “比如说——”


    “我们可以趁着祭典举办‘鬼屋挑战大赛’,三等奖是往生堂优惠券,二等奖是往生堂买一赠一火化券。”


    “至于一等奖,那当然是——”


    太宰治说到这,故意拉长尾音,等待胡桃接话。


    “当然是咱们最受欢迎的,往生一日游!”


    胡桃两眼放光,默契地接上话尾。


    “阿宰,瑞伊——”


    胡桃说完,感动地看着两位出谋划策的头脑派。少女漂亮的梅花红瞳晶莹湿润,连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没想到,你们这么懂本堂主……真是本堂主的心灵挚友啊!”


    得此良将,夫复何求!


    “来来来,握手,击掌!”


    胡桃开心地举起双臂,‘啪’的一下,与太宰、瑞伊清脆地一击掌。


    别说,这一左一右,又何尝不是一种‘左膀右臂’呢。


    太宰笑吟吟:“耶~”


    瑞伊面无表情:“耶。”


    扎克:“………………”


    扎克目瞪口呆。


    这就是头脑派的实力吗?


    三言两语之间,就把板上钉钉的‘二人约会’,变成了往生堂全员中秋团建。


    一片欢声笑语中,唯独扎克默默抬起手,把自己的下巴扶正。而后,他侧过身,跟着伸出手臂,默契地和瑞伊清脆地一击掌。


    嗯,他们三个真厉害。


    顺便,希望那个中村菜鸟,不要在今晚的中秋祭典上哭出来。


    嗛,一个大男人的,多丢脸啊。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都学会了吗?观察、出招、配合如何不动声色成为合情合理的电灯泡虽然堂主小姐是奔着开拓业务去的,顺便观察一些事扎克目瞪口呆表示他们三个,真厉害嘎嘎乱杀!老规矩,这次他负责嘎嘎瑞伊和太宰,负责乱杀PS.宰啊,虽然但是,你今天这么不遗余力地给情敌挖坑,有没有想过以后轮到你……默默摇头,露出看好戏的眼神.jpg


    第68章 Episode 68 触碰 “怎么样,


    对于即将到来的‘往生堂全员游’, 某个菜鸟警察见了,会不会在心里哭出来暂且未知,但他脸上的笑容, 确实碎了一地。


    当天晚上八点, 月见节祭典入口


    中村怀着忐忑的心情, 提前半小时到达约定地点。


    为了这次约、咳, 约见, 菜鸟警察先生特意换了一身应景的浴衣。


    等待期间, 青年时不时整理一下袖口,又瞄一眼路边的车外后视镜, 借着反光观察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


    时间快到了……


    冷、冷静,中村, 拿出冷静帅气的一面!


    说起来,约在月见节祭典,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换上浴衣的胡桃小……不不不, 平时的胡桃小姐当然也很可爱!


    但、但如果他们都穿着浴衣, 走在一起的时候, 说不定会被别人当成情侣。


    ……嘿、嘿嘿,他和胡桃小姐是情侣。


    嘿嘿嘿——


    祭典入口,某个菜鸟先生越想越兴奋,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完全没注意到路过的行人们, 仿佛在看可疑分子的眼神。


    “妈妈, 你看!那边有个好像痴汉的叔……”


    “嘘!不能往那边看!”


    一个母亲‘啪’地捂住孩子的眼睛,明智地选择绕路,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这时,少女清丽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如轻灵的白鸽一般, 拍打着翅膀穿过人群,落在中村的耳畔。


    “——久等了,中村先生,这里这里。”


    ……来了!!


    中村顿时两眼一亮。


    他悄咪咪地抬起手臂,鼓劲一样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随后,他扬着帅气的笑容,转过头,“胡桃小姐,你来——”


    可惜,后半句还没说完,青年脸上的笑容就一滞,瞬间僵硬在脸上。


    “哈,哈哈,你、你们也来啦。”


    常言道,好事成双。


    此刻,除了某个菜鸟警察,朝思暮想的堂主小姐外,更有三个‘电灯泡’站在胡桃的身边,跟行走的缺口Wifi似的,在中村面前一字排开。


    顺便一提,胡桃没有换浴衣,依旧是常服打扮。


    很好,不仅二人世界的美梦破碎了,关于情侣装的妄想,也碎了彻底。


    站在胡桃右手边的瑞伊:“你好。”


    最旁边的扎克,长眉一挑:“哟。”


    至于太宰治——


    嗯,他两手悠闲地揣兜,站在胡桃的左边。


    此人不仅成功凭借一己之力,打乱了队伍的Wifi站位(?),甚至弯起嘴角,对祭典入口的中村露出一个朝气如暖阳的笑容,贴心地总结道,


    “晚上好,中村警官,听说这边在举办祭典,我们就一起来看看。毕竟中秋佳节,和同伴结对出游,才最热闹有趣,不是吗?”


    “对了,我们应该没打扰你逛祭典的兴致吧,中村警官?”


    瞧瞧这清爽又充满朝气的笑容,听听这贴心又不失礼仪的问候!


    再配上那一口一个的‘我们’,充满领地意味的‘同伴结对’,中村菜鸟先生能怎么办?


    他还不是只能动动喉咙,艰难地咽下快一口喷出来的老血,憋屈地表示,


    “嗯,不、不打扰。”


    这三个字说得,扎克有理由怀疑,某个菜鸟警察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然而,就算咬碎了牙,还是得往肚子里吞。


    啧啧,惨啊!


    扎克在心中默默摇头,已经看到了这场单方面约会的未来。


    果然——


    “那个,胡桃小……”


    祭典上,作为约见方的中村咳嗽一声,努力无视隔在中间的太宰治,想要向心仪的堂主小姐搭话。


    没关系,不就是电灯泡吗?反正他也没想一步到位!


    某个菜鸟警察悄咪咪握拳,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这次‘约会’,只要他比平时,多和胡桃小姐说上一句话,留下一点点不一样的印象,他就算成功!


    没错!加油,中村,你可以的!


    青年目光振奋,选择主动出击,勇敢地A了上去!


    然后下一秒——


    “阿桃,你看,这里有章鱼烧,要尝尝看吗?啊——”


    中村刚一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嗓音盖过了音量。


    瑞伊用竹签插起一颗热乎乎的章鱼烧,单纯分享美食一样,喂到胡桃的嘴边。


    中村:“……”


    巧、巧合吗?


    没关系,祭典很长,他有的是机会。


    再来!


    “胡桃小——”


    “胡桃小姐,要去前面的面具摊看看吗?说不定能给我们的鬼屋计划,提供一些不一样的灵感哦?”


    太宰治转过头,微笑地看向堂主小姐,提出合情合理的建议。


    就是这个时机嘛——


    不管是他转头的弧度,还是偏过的身形,甚至是说话时微微抬高的音量,都完美地覆盖了中村警察的存在感。


    别说对话了,他连和黑发少女对视的机会,至今都没抓到。


    中村:“…………”


    没、没关系,再来!


    “胡……”


    “哦!真没想到,这里还有射击项目,要来比一局吗?老板。”


    “胡桃小姐,我——”


    “阿桃,这家鬼屋也有‘第二对半价’的活动呢。””我们要不要调整一下广告语,争取让新老客户,都有一种赚到的感觉?”


    “嗯?这倒是不错!”


    听到这话,胡桃两眼一亮。


    她单手捏着下巴,又又一次被引走注意,和自家员工讨论正事,认真分析如何让新的广告语,听起来充满热情,打动人心!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现在的广告词太冷冰冰了。”


    胡桃赞同地点头,“再者,只是平淡地送出东西,确实无法激起客户回购的冲动,时间一长,咱们就没有回头客了!”


    完全插不上嘴的中村:“……”


    不是?往生堂是葬仪组织吧?


    做的就是一次性买卖,这要是有回头客,案情是不是有点太复杂了啊?!


    ……不对!现在重要的是约会!约会!


    中村嘴角抽搐,猛地拽回差点跑偏的思绪。


    连续几次都被盖过音量,这一次,中村双目一凛。他在太宰治等人暗中观察的视线下,用力深呼吸,气沉丹田。


    这一刻,他几乎拿出了在警校时,对教官打报告的气势,声音如钟,豁然开口!


    “胡——桃——小——姐!你……”


    “快看!天上有焰火表演!”


    很遗憾,一个人的声音再大,也抵不过某人的移花接木。一句‘焰火表演’成功吸引周围人驻足,齐刷刷仰起头,发出期待的欢呼。


    一瞬间,人潮如浪,又又又一次盖过了中村的音量。


    中村:“…………”


    “你们……”


    中村的呼吸颤抖。


    “最后一句焰火就过分了吧?!现在祭典才开始,哪儿来的烟花啊——!”


    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饶是好欺负的菜鸟警察先生,也终于掀桌发飙。


    可惜,他在意的堂主小姐,已经先一步被瑞伊拉到了面具摊边,人手一个狐狸面具。


    只有太宰治原地不动,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中村的吐槽。这堪称完美的配合,说不是故意的,连扎克都不相信。


    如果这还不算完。


    “哦呀?”


    人群中,太宰治循声转过头。


    他像是才发现身旁还戳着个人一样,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惊呼道,


    “欸?原来你还在啊,中村警察!”


    “真不好意思,我们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中村:“……”


    暴击!


    太宰治的这一句‘原来你还在’,有如利剑般,一击插.入中村的心脏,某个菜鸟警察当即石化,被打击得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活的色彩。


    惨,真是太惨了。


    摊位边,扎克目不忍视,于是他决定扭过头,不去看对面的倒霉蛋。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在两位大魔王的联手镇压下,中村先生脸色一垮,彻底失去了再战的斗志,距离当场气哭只差一点点。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


    “中村先生。”


    少女的嗓音在中村的身侧响起。


    上一秒还哭丧着脸,战意丧失的青年顿时一愣,他猛地扭过头,与一双漂亮的梅花红瞳四目相对。


    是胡桃。


    不知什么时候,本该在面具摊位的胡桃,此刻手里正拿着一张狐狸面具,出现在中村身旁。


    祭典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女的眼中,映衬得那双瞳眸异常明亮,宛如天上的星辉。


    “胡……胡桃小姐!”


    幸福来得太突然。


    中村菜鸟先生瞬间挺直后背,整个人有如春暖花开。


    觉得风停了,雨没了,他又充满希望了。


    如果这还不算完。


    仿佛是对这一路上精神摧残的补偿,胡桃若有所思地注视了一会儿青年,突然冷不丁地说道,


    “中村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以麻烦你把手伸出来一下吗?”


    “哦,左右手都行。”


    欸?什、什么?


    手吗!这、这、这莫非是,莫非是要和他牵手——?!


    中村激动地睁大眼睛。


    这一刻,他的表情都不能用‘春暖花开’来形容了。


    应该说是久旱逢甘露。


    青年脚边喜悦的小花,‘啵’的一声从土里冒出,瞬间以他为圆心,向四周突突扩散。


    另一边,太宰治微微眯起鸢色的瞳眸。


    数米开外,瑞伊放下了手中的面具。少女灰蓝色的瞳眸冷淡,目光冷箭似地隔空飞来,戳在中村的脸上。


    如果目光能具象化,这会儿,中村的脑袋恐怕早已被两道视线烤化,扎出四个血淋淋的大洞。


    不过即便如此,瑞伊和太宰治都没有动。


    他们很清楚,自家堂主小姐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提出要求。


    至于当事人之一的中村菜鸟……


    哦,他已经振奋到不知所以,完全无视了背后威胁的视线。青年几乎迫不及待地伸出手,非常自觉地掌心朝上,看上去很期待胡桃握住自己的手。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胡桃跟中医把脉似的,指腹在他的脉搏处轻轻一摁,就收回了指尖。


    一触即离,多一秒都没有。


    但——


    中村:“……”


    中村:“………………”


    这、这、这莫非是结、结婚?!


    某个菜鸟警察激动得瞳孔震颤,脑中已经开自动始播放,教堂的婚礼进行曲!


    “胡桃小姐!”


    中村深吸一口气,就在他准备趁此机会,再进行一次火热的告白时,一串手机铃声忽然紧急响起,是来自横滨警局的同僚。


    【“……中村!你人呢?!”】


    【“快点回来!上周肇事逃逸的凶手抓到了!就在警局的看守室里,你赶紧回来做笔录!”】


    中村:“……”


    所以直到最后,他都不能好好地‘约会’一次是吗?!


    中村心梗得想呕血。


    而更让他备受打击的是,听到动静的胡桃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告别,完全没有挽留的意思。


    反观那个叫‘约翰’的鸢眼少年。


    他始终站在胡桃的旁边,理所当然地占据着,最靠近少女的位置。


    ……明明是他先来的。


    不管是认识胡桃小姐,还是发出邀约,都是他先来的。


    中村抿紧嘴角,他猛地低头,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忿凶光。青年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但在彻底告别以前,跑出两步的中村忽然脚下一停,他原地转身,隔着热闹的人群,深深地看了一眼胡桃。


    “胡堂主。”中村开口。


    太宰治的眸光一动。他注意到这位菜鸟警察,喊的不是‘胡桃小姐’,而是更官方、更正式的‘胡堂主。’


    “还有事吗,中村先生?”胡桃问道。


    “……”


    “……”


    中村安静了一秒。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胡桃看了一会儿。某一瞬间,祭典的光线落在他的眼中,竟透出一丝违和的阴郁暗色。


    不过很快,这抹阴郁又如阳光下的露珠般,眨眼消失了。


    青年的脸上扬起笑容,又变回了往日那个苦哈哈的、缺心眼的菜鸟警察。


    “哈哈,没什么。”


    中村笑着抓了抓头发,“再见,胡桃小姐。”


    “——改天见。”


    在留下这句道别后,青年警察迅速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祭典的人群里。


    ……


    …………


    改天见?


    他总共说了两次道别,只是纯粹的巧合吗?


    还有他刚刚的眼神——


    太宰治望着中村消失的方向,一抹深思在他的眼中飞快闪过。他侧过头,发现胡桃单手捏着下巴,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果然有古怪。”胡桃轻声说道。


    “古怪?”


    瑞伊的声音传来,和扎克一起聚到胡桃的身边,“怎么回事,阿桃?”


    “嗯,该该怎么说呢……”


    胡桃沉吟片刻,她抬起眼睛,像是确认一样,目光在众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在确定大家真的没有看到刚刚的异常后,胡桃继续说道,“若是连你们都没看到……那情况就有点特殊了。”


    “中村先生,他的身上,可能有‘东西’。”


    “东西?”


    扎克愣住,转头和瑞伊对视了一眼。


    在场的三人都不是笨蛋,很快从胡桃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诡异。


    “在往生堂门口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但那‘东西’消失的速度很快,暂时还不能下定论。”


    胡桃解释道。


    所以在中村提出单独谈话后,胡桃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希望能套出一点线索。


    但很遗憾,中村本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至于那个‘东西’,从中村踏入往生堂后,也再没有出现过,似乎真的只是胡桃一时眼花的错觉。


    但,有可能吗?


    “……有一些事情,想进一步确认。”


    瑞伊突然开口,重复了一遍胡桃在往生堂时的说辞,恍然大悟。


    难怪阿桃会同意邀约,但赴约祭典之后,又一直不和那个菜鸟警察搭话。


    “然后呢,胡桃小姐。”


    从刚才起,一直冷眼旁观的太宰治终于开口,直接道出了核心,“刚才那一下伸手,你确定了吗?”


    “唔,算是吧。”


    尽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胡桃的眉心微微皱起,眼底少见地浮现起一层困惑,


    “虽然还是一闪而过,甚至没办法断定,那东西究竟是跟着中村,还是偶然路过。但……那应该是一个【人影】。”


    雾气一样影影绰绰,转瞬即逝。单薄得让人分辨不清,也捕捉不及。


    不过……


    胡桃说到这停顿一秒,她抬眼对上同伴的视线,“不过,本堂主可以肯定,那个【人影】,是倒挂着的。”


    “头朝下,脚朝上,就像一个……一个跳楼以后,用脑袋在行走的人。”


    而最奇怪的是,胡桃没有在那个【人影】身上,感受到任何气息。


    怨恨、渴望、诉求……什么都没有。


    既非魂灵,也非诅咒。


    非常古怪。


    扎克:“……”


    瑞伊:“……”


    忽然之间,周遭的气氛好像凉了下来。


    明明是身处川流不息的热闹祭典,众人却觉得仿佛有一股穿堂的冷风,从他们的脖颈后方徐徐吹过。


    连带着人群拥挤的人气和安全感,都被吹散不少。


    “……嘶,啧!”


    一片沉默中,扎克猛地咂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现在要怎么样?直接把人再拎回来?”


    “倒也不必。”胡桃摇了摇头。


    她看了一眼神情各异的同伴,像是有意活跃紧绷的气氛般,双手叉腰,笑嘻嘻的说道,


    “我方才试过了,目前来看,那东西是无害的。除了真身未知之外,对中村先生不造成任何影响。”


    更何况,对方还遇上了紧急审讯事件。估计接下来,他整晚都得蹲在横滨警局加班。


    真要论起来,横滨也没有什么地方,比阳盛阴衰的警局更安全了。


    中村先生虽然是一个菜鸟,但那一身警服和警察的头衔,基本决定了他与所谓的‘灵异鬼怪’,不存在太深的渊源。


    更不必说,往生堂出品,必属精品。


    对方头顶还挂着「往生堂VIP客户」的头衔,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真敢上去挑衅。


    所以,如果不是魂灵和鬼怪,那会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正在觉醒的异能力吧?


    一个无厘头的猜测,从胡桃的脑中闪过,随即,少女收敛起心神。


    “好啦好啦,都别这么严肃嘛,等明天一早,咱们再去横滨警局打听一下具体情况好了。”


    “难得的祭典,来都来了,好好玩吧~”


    胡桃笑眯眯地说道。


    与此同时,像是印证这句话般,一阵人群欢呼的喧闹,突然从前方传来,瞬间打破了四人略显沉默的气氛。


    远远的,一声声欢快的音乐和庆典的鼓声,在前方响起。


    是月见祭典的花车游行。


    “欸?等等,别挤!”


    花车游行虽然很不错,但人流量更是可观。


    簇拥而来的人群堪比洪流,眨眼间,就将胡桃和太宰治他们冲散,裹挟着黑发少女一脸茫然地前进。


    等到胡桃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发现自己正位于一个陌生的街面。


    四周的摊贩大半都空置了下来,只剩下少部分一些摊主,对花车游行没什么兴趣,早早地避开,躲在清净的角落滑手机。


    “哎呀,这下麻烦了。”


    发现和众人走散,胡桃挠了挠脸颊,准备原路返回,去祭典的入口等待汇合。


    胡桃四下张望一圈,专心寻找祭典的指路标。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微微一动,被一处的射击游戏点位吸引。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射击摊位。


    夹在一众或是小吃,或是捞金鱼的点位里,五百日元一次,和其他点位没有任何区别。


    真正引起胡桃注意的,是摊位内,摆在最高处的奖品。


    那是一个金棕色的龙形Q版玩偶。


    金色的角,半麒半龙的躯体,以及尾巴处,一捺形如岩石的金色绣文。


    乍一眼望去,这个半鳞半龙的公仔玩偶,几乎与璃月每年一次的‘请仙典仪’,岩王帝君降下的形象,别无二致。


    与此同时,似乎是察觉到胡桃的视线,守在摊位边的女性微微侧过头。


    女人的脸上戴着狐狸的面具,却遮掩不住她周身温婉的气质,与山涧泉水一般,成熟清冷的声音。


    “怎么样,小姑娘,要来一次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但凡找上往生堂的都不简单某个菜鸟警察看着傻傻的但……真的吗?与帝君相似的Q版玩偶是谁带来的呢?是故人吗?


    第69章 Episode 69 我算咱们堂主的 家里人


    胡桃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没有回答。


    祭典温暖的灯光从高处落下,清晰地勾勒出女性纤细高挑的身形,与她脸上的白狐面具。


    远远的, 空气中夹杂着人群的喧嚣和花车的鼓鸣, 从前方传来, 热闹异常。


    与之相比, 胡桃所在的街面就冷清得多。


    或许是因为耐不住寂寞, 又或者是前方的花车巡演实在热闹, 本来不感兴趣的几个摊主在多次张望后,还是放下收拾一半的摊位, 陆续离开。


    于是最后,偌大的一条街面上, 竟然只剩下胡桃与面具女性两人。


    一时间,四周安静得过分。


    只有细细的虫鸣,与夜风拂过树叶时的‘沙沙’声, 在月光下细碎作响, 衬得此处就像另一个世界。


    在最初的那句招揽后, 戴着面具的女性就没有再开口。


    她似乎笃定了胡桃会上前,只是袖手站在摊位旁,耐心地等待。


    祭典与白狐。


    关于二者,世间总是流传着各式各样的故事。


    最广为人知的, 就是家长们, 时常用来吓唬自家小孩的版本——


    白狐是稻荷神的神使, 能带来丰收与好运。


    但唯独在祭典时,绝对不能乱跑,若是看到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对自己招手,也绝对不能靠近。


    那是神明在挑选中意的孩子。


    俗称, 「神隐」。


    胡桃当然不害怕所谓的‘神隐’,她更在意其他的细节。


    静谧的街道上,胡桃隔着百步的距离,视线落在女性的面具上。


    摆在最高处的龙形玩偶,就像某种提示。


    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无数细节与记忆,仿佛有生命般从胡桃的脑海中跳出,随着少女胸腔内一下下鼓动的心跳,低声询问——


    送行老爷子时,那个似曾相识的视线。


    D伯爵忽然送来的,味道熟悉得、几乎要让人落下眼泪的辣肉窝窝头。


    还有……


    还有现在这个,与岩王帝君的降身,如出一辙的玩偶。


    无数思绪如跳动的圆点般出现,它们在胡桃的脑中抽丝成线,共同交汇出一个结论。


    一个她每天都忍不住期盼的、期待的猜想。


    如果这些都不是偶然。


    如果当时,她感应到的视线,根本不是错觉。


    【“……胡堂主。”】


    仿佛是另一个提示,D伯爵的声音骤然在胡桃的脑中响起,是她第一次前往唐人街拜访时,对方出言劝说的那句——


    【“胡堂主,在我们国家有句老话,‘世间万事万物,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你的出现,也必然有其缘由。”】


    【“别着急,也许有一天,答案会自己找上门。”】


    ……


    …………


    如果从那时候开始,她得到的这一句,就是一个暗示……


    D伯爵的声音在少女的脑中回荡。


    一个不完整的猜想,于胡桃的心中诞生,只等着她亲口问出,亲手去揭开。


    如果所有的细节,都不是偶然巧合,那眼前的这个人——


    胡桃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摊位边的女性。下一刻,她的身形如幻梦的蝶影,骤然一闪!


    “恕我失礼,女士。”


    随着话音落下,胡桃瞬息出现在女性面前!


    几乎是脸贴着脸的咫尺距离间,胡桃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径直伸出手,朝着女人戴着的面具探去——


    会是你们吗?


    是你们吗?


    璃月、老友、故人……会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人吗?


    胡桃朝着女人的面具伸出手。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周遭的虫鸣与风声也不见了。


    少女的指尖朝着面具寸寸逼近。


    这本该是避无可避的距离,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无法躲开的速度。


    除非——


    顷刻间,胡桃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女人的面具,就在她即将摘下的一刻,胡桃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像是有意等待对方的反应一样,指尖抵在狐狸面具的边缘。


    然而,戴着面具的女人依旧一动不动。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疑问,只是安静地袖手而立,透过狐狸面具的眼睛,宽容而温柔地注视胡桃,如同一个真正的稻荷神眷属。


    “……”


    胡桃的指尖搭在白狐面具上。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沉默后,胡桃抿了下嘴唇,收回了右手。


    “对不住,是我认错人了。”


    面具下,黑发女人勾起了嘴角。


    “这样啊,客人如果对我面具下的容貌感兴趣,不如来一局游戏如何?”


    她丝毫不介意胡桃突兀的动作,依旧语带笑意地说道,“本次的特别大奖,是超级限量的龙龙玩偶一只!”


    “逐月专属,重金代购,官方认证,仅此一只。”


    “小姑娘,”面具女人说到这,刻意停顿一会儿,她上扬的语气柔和了下来,近乎明示地说道,


    “错过了,送礼物的那位,大概会难过吧。”


    “……”


    「逐月」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胡桃猛地睁大眼睛。


    中秋节,逐月节。


    会这样称呼这个节日的地方,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一个。


    他们……


    胡桃几次张嘴,想要询问进一步的信息。


    但在几秒无声地对视后,少女像是明白了什么,选择了沉默。


    胡桃弯起嘴角,在努力几次后,终于短暂地找回了往日那个俏皮、开朗的语气。


    “……哦!那本堂主自然得……试上一试。”


    最后,胡桃理所当然地拿到了这个,据说是‘官方认证,独一无二’的龙形玩偶。


    而直到离开,胡桃也没有要求女人摘下脸上的面具。


    唯独在告别时,胡桃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向面具女人,“对了,店主小姐,劳烦借个手机,我和同伴们发个信息,报平安。”


    ……


    …………


    不是称呼她‘摊主小姐’,而是店主吗?


    哎呀呀,真是厉害。


    十分钟后


    面具女人侧头望着胡桃走远的背影,有点感慨地想道。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高中制服的工读生远远跑来。


    他像是在找什么人,左右看了看四周,在没发现目标后,又急急忙忙地喘着气跑开。面具女性也不提醒的,她悠闲地靠在摊位边,在心中默数。


    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个‘一’还没数完,只听见“啊——!!”的一声喊叫,跑远的眼镜工读生一个甩尾,又原路冲了回来。


    他猛地刹住脚步,抬手用力指着眼前的面具女性,悲愤的大声控诉,“你在这里的话,就吭一声啊,侑子小姐!!”


    “都说了不要乱跑,这里可是横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真是的,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完全不听别人说话,自顾自地提议,又自顾自行动!”


    年轻的工读生越说越气,越说越抓狂。


    中途,他跟表演漫才似的一饰两角,一边生动并茂地模仿无良店长语气,一边脸色骤变,疯狂吐槽,


    “话又说回来,谁会大晚上放着觉不睡,突然冒出一句,‘啊,好想逛祭典~走吧,去横滨!’,然后就真的开通道来横滨啊!稍微为我想一下啊,侑子小姐!”


    “我明天还有两场考试……等等,侑子小姐?你在听吗?不要突然假装听不懂日语,撇过头去啊!”


    眼镜打工仔气得倒仰,就差一口老血喷出,原地去世。


    “在听,在听。”


    “四月一日,不要叫那么大声啦,会打扰到其他人哦。”


    女性像是敷衍闹脾气的儿童一样,随口应着,抬手摘下了覆盖在脸上的面具。


    固定的红绳松开,随着束缚的白狐面具脱下。


    刹那间,女性漆黑如墨的长发锦缎般倾泻而下,披落在她纤细的后背,在及腰的位置轻轻摇晃。


    女人的容貌艳丽,斜睨着人望来时,眼尾妖娆地上挑,一双瞳眸殷红如宝石。


    对方正是胡桃刚流落横滨时,拜访的两位店长之一,次元魔女,壹原侑子。


    这本该是惊艳如画的一幕,可惜,对面的工读生面无表情,初次见面时的滤镜,早在此后的无数个‘坑人’中碎了个彻底。


    “什么打扰,这里除了我们就没其他人!”


    叫做4月1日,写作四月一日的高中生,毫不客气地吐槽。


    在发现壹原侑子背后的摊位时,他又一个激灵,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等等,侑子小姐,你这摊位哪儿来的?”


    “不会是趁着别人摊主不在,擅自‘借用’的吧?!”


    “怎么会,怎么会。”


    壹原侑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这可是在认真完成委托啊,四月一日。”


    比如,向一个流落异乡的小姑娘,转达一份来自故乡的小礼物。


    当然,代价的话……


    那位‘麒麟小姐’已经支付过了。


    “不过,真令人意外啊。”


    壹原侑子单手支着下巴,语气略显感慨,“没想到那位堂主小姐,在这样情绪起伏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发现我的身份……”


    “嗯嗯,真是成长了不少呢。不得了,不得了。


    “堂主小姐……”


    这个似曾相识的称呼,让四月一日微微一愣。


    他皱着眉头回忆了许久,才终于想起来,“啊,是那时候的异国女孩,记得名字好像是……胡桃?”


    “等等,侑子小姐,你当时不是说,她的「愿望」无法实现吗?”


    四月一日惊愕地问道。


    那可是连侑子小姐都摇头的委托,稀有程度堪比世界毁灭,地球飞天,四月一日至今都还记得,自己当时震撼的心情。


    当然,还有……


    还有那个叫‘胡桃’的女孩,如熄灭的火光一样,沉默告辞的眼神。


    “欸?难道说,「愿望」又能实现了?”


    “说起来,侑子小姐,你刚刚是不是还提到了委托?难道也是和那位胡桃小姐有关?”


    四月一日猛地反应过来,被好奇心折磨得上蹿下跳。


    “谁知道呢。”


    壹原侑子神秘地微笑,任由店里的打工生在一旁吵吵嚷嚷,就是不透露委托的具体细节,只是模棱两可地答道,


    “四月一日,那是一个要欺骗「未来」,完成「时间」的契约,泄露的代价,可是很沉重的。”


    所以,一句话也不能多问,一个字也不能多说。


    只是像现在这样,给出一件思念的礼物,已经是接触的极限了。


    “啊?什么意思?”


    “……等等!侑子小姐,什么叫做‘骗过未来’,你这有说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年轻的工读生抓狂。


    侑子小姐这说一半留一半的讲话方式,是要逼着他失眠一个月吗!


    四月一日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他几步追上自家店长,准备细问时,一个温润清朗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们。


    “打扰一下,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我们家堂主的名字。请问,二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欸?这话的意思是……


    四月一日循声回过头,发现叫住他们的是一个面容清秀英俊,笑容如沐春风的黑发少年。


    在对上视线后,对面的少年像是才反应过来,语带歉意地补充,“啊,请不用担心,我并不是什么可疑分子。硬要说的话——”


    鸢瞳少年掏出手机,调到短信界面的发信人,展示证据一样晃了晃,面带微笑地解释,


    “我算是咱们堂主的,家里人。”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神秘的女人其实是胡桃最开始拜访的次元魔女哒!侑子小姐透露出的情报信息量巨大但礼物,确实是来自某个咕噜咕噜滚(脑袋中箭)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但又好像,不算胡说?往生堂里的人简称,家里人PS.别看胡桃这样,她其实……内心的情绪波动挺大,准备先找个纸箱猫起来,顺便整理信息。等平复好心情了,再去找瑞伊他们,因为不想让同伴担心。PPS.壹原侑子,来自《XXXholic四月一日事件薄》,一部老番了。简单来说,这位侑子小姐是位无所不能的店长,次元魔女,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哦……嗯,只要付得起对等的代价


    第70章 Episode 70 欲买桂花同载酒 ……差点嘴


    另一边, 给小伙伴发完报平安的短信后,胡桃也不着急寻找出口。


    她抱着怀里的龙形玩偶,一路避开人群, 在附近的树林旁坐下。


    夜晚山间的树林很安静。这个高度, 恰好能俯瞰到山脚下的景色, 与祭典的灯火。


    远远的, 花车游行的鼓声有节奏地传来, 伴随着游客的欢呼, 似乎是进行到祭典的高.潮。


    ……壹原侑子。


    彼时,在贴近白狐面具的间隙, 胡桃在对方的发间嗅到了一丝残留的熏香。香气沉沉浮浮,就像缭绕的紫色烟雾, 雨水一样沾染在皮肤上。


    如有实质,无处不在。


    但如果真的有人伸手去抓,又会发现, 它虚无缥缈, 根本留不住。


    这样典型的神秘主义风格, 自然不属于璃月。


    恰好,在胡桃认识的人里,就有一位神秘莫测的店长,完美符合以上特点。


    “——次元魔女, 壹原侑子。”


    树林边, 胡桃靠着长椅, 一句叹息在静谧的夜风中散开,“欸,麻烦啊。如果是她的话,大概是什么也套不出来了。”


    “老友, 你们也是想到这点,所以才找上那位店长吗?”


    胡桃抱着怀中的龙形玩偶,下巴搭在玩偶毛茸茸的脑袋上,自言自语般问道。


    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回答。


    但胡桃只是笑了笑,也不介意这些。


    分明是四下无人的森林,少女却像自得其乐一样,用与人交谈的语气,说起自己在异乡度过的时光。


    “老友,我在横滨挺好的。吃得好,睡得香。”


    仿佛是在对玩偶叙述,又像是把毫无生命的玩偶,当成了某种与故土相连的家书。


    胡桃理解这份礼物的用意。


    所以,即使见不到人,她也想和故友唠一唠嗑。


    就好像——


    就好像,只要她在这一边说,另一边总能收到,而在听见后,故友也能安心。


    “中华街的老板们业务水平不错,总能找来我想要的食材和调料。实在馋了,我就自己下厨。”


    “嘿嘿,香菱的蘸水和烤鱼,已经被本堂主破解啦!味道绝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哦!还有往生堂!”


    “知道吗,除了小瑞伊和扎克,咱们往生堂又多了一位客卿。唔,虽然性情还有一些稚嫩,但胜在聪明,洞察人心,相信假以时日,一定会成长为优秀的人才。”


    “那句诗词怎么说来着?庭有枇杷树,去年所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嗯嗯,说不定未来,他还能摇身一变,成为这边往生堂的可靠堂主哦!”


    讲到这,胡桃飞扬起语气,快乐地笑出声。


    周围的林叶簌簌,除了风声之外,依旧没有任何回响。


    不知不觉间,山脚下的喧闹逐渐安静下来,祭典终于进行到后半段。


    花车巡游的鼓声渐歇,灯光疏散,人群开始移动,朝着几处高人气的烟火观赏点聚集。


    热闹的祭典出现了短暂的静谧真空。于是连带着,胡桃这一边,唯一能听到的一点喧嚣,也跟着消失不见。


    家书再长,也有写完的时候。


    口述的当然也一样。


    森林边,坐在长椅上的胡桃安静了下来。


    她单手搭在玩偶上,出神一样,目光久久地注视着城市尽头的方向,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沉思。


    直到有鸟雀的动静响起,像是被人惊扰到,鸟儿用力拍打着翅膀,落在另一棵树的枝头。


    胡桃浓密的睫毛一颤,恍然从飘远的思绪中醒过神来。


    这个时候,她应当收拢心神,开始梳理得到的新线索。又或者,再说一点日常的生活也无妨。


    家书嘛,总是不嫌多的。


    但是——


    胡桃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的喉咙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干涩,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无数情绪在她的胸腔内激荡乱窜,撞得心脏生疼。


    于是,胡桃又安静了下来。


    直到很久,很久很久后。


    “……是你们吗?”


    一片沉寂中,胡桃再一次开口。


    可惜,没有人回答。


    “你们会一直在,对吗?”


    四周依旧一片安静,无人回应。


    胡桃用力闭了闭眼睛,缓慢地深呼吸,似乎是想要借此,压下心中澎湃的情绪。


    就在这时——


    “咚!”


    祭典的钟鼓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钟声来自更加遥远的距离,仿佛从天边传来的一样。


    胡桃顺势抬起头,下一刻,一轮圆满的月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中。


    金黄的中秋满月拨开遮挡的云幕,皎洁的月辉轻纱一般落下,洒落在人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最公平的月光。


    无论何时、何地、何人……只要在此时仰起头,就能看到。


    一如同曾有古老的诗人,在纸页书写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篇章。


    又如远离故地的诗者,发出‘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感慨。


    ……


    …………


    森林边,胡桃抬着头,静静地遥望天际的圆月。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某个老钟头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是出自怎样的心情。


    【“欲买桂花同载酒,只可惜故人……”】


    无声的感慨在脑中响起,而这一次,胡桃轻声开口,自己接上了末尾的后半句。


    “——何日再见。”


    ……


    …………


    没关系,他们终会再见。


    ……没有关系。


    胡桃再次深深吸了口气,收回遥望的目光。


    少女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就在她准备抱着玩偶,起身离开时——


    “堂主。”


    一个嗓音忽然响起。


    声音混合着山脚下的喧闹人声,被夜风吹拂到胡桃的耳边。


    这道声音夹杂着祭典的鼓鸣,显得音色模糊失真,甚至让人一时分辨不出,这究竟是确有其人,还是仅仅风刮过树林时,感官带来的错觉。


    然而,当它真的落入耳中……


    胡桃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一句称呼已经到嘴边,即将脱口而出。


    夜风中,一个人影靠近。


    林间错落的光影拉长了来人的身影。


    明亮的月色自高空落下,随着脚步接近,一点点照出对方的轮廓。


    修长的身形,黑色的头发,以及——


    鸢色的眼瞳。


    ……是太宰治。


    胡桃:“……”


    胡桃即将出口的称呼,在这一秒猛地刹车。


    然而她的神情却微微一怔,差点显露出失望。幸好,堂主小姐控制住了。


    在下一个呼吸时,胡桃借着眨眼的动作,及时掩盖住了一闪而过的失误。


    她在太宰治的注视下,如往常一样笑嘻嘻地扬起笑容,语气如常地招呼道,


    “哎呀,这不是客卿吗?”


    “难得热闹的祭典,怎么不继续逛,跑这来躲清闲啦?”


    作者有话说:


    胡桃:“……好险,差点又喊错人。”——————已知线索:欲买桂花同载酒只可惜故人,差点嘴瓢胡堂主一个激灵飞速改口希望她速度够快某个别扭客卿没看到……真的吗?(笑)猜猜看,这会儿太宰的心里又转了几次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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