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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也想吃软饭》现代言情小说_闲狐

    第41章


    解决完万紫千红域的事后两人就回了魔宫, 鬼蛛也跟着一起。


    她选择归顺,巫会自然也愿意将人收下,至于后头能走多远, 那便看她的能耐了。


    而鬼蛛也的确很聪明。


    跟两人回来没多久,就准备了两套衣服献上来, 看样式就知道是一对的。


    巫会拿到手上,挑挑眉:“你还会炼器?”


    鬼蛛跪在地上, 恭敬道:“我一族都擅纺织。”


    巫会这才放出神识探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是蛛族的?”


    鬼蛛这个尊号,是因为她颈上有个巨大的蜘蛛纹身,甚至有几条腿长到脸上, 看着有些诡异, 印象深刻, 所以才被这么叫。


    倒是没人发现她还是蛛妖。


    “半妖之身,让尊上见笑了。”鬼蛛低着头,很是顺从, “尊上日后若有需要, 我一族定尽力为尊上分忧。”


    巫会闻言笑起来:“想要什么?”


    鬼蛛愣了愣, 旋即面上露出喜色, 连忙道:“还请尊上许我一族继续住在万紫域。”


    巫会有点意外。


    这要求倒是不高。


    于是又仔细问了问,这才知道她这一支蛛族都是毒蛛,万紫千红那种布满毒气的地方对其他人而言是块险地,对他们一族却是最好的修炼场地。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在魔宫附近种了不少奇花异草。


    巫会倒是无所谓, 他原定去管理那地方的人他也没多熟,就是单纯看他上辈子还算忠心就扔过去。


    想了想, 他看向陈砚渺。


    陈砚渺只说:“蛛族素来与世无争。”


    更准确地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要不踏足蛛族的领地, 蛛族很少主动攻击别人。


    巫会点点头:“那就把万紫千红域都给她。”


    他说得轻松,好像小孩子在分糖果,但鬼蛛却不敢真的把他当成好糊弄的小孩。


    她很清楚,这位主子敢随便把领地分给她这个并不熟悉的人,不是因为看好她,而是不怕她。


    不怕她有什么筹谋,也不怕她在领地修炼出什么本事。


    因为巫会都有信心能把她按死。


    这种做法在之前的魔尊那都很少见,没人敢说自己不会被追赶上。


    但巫会就是有这种底气。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体质,也知道他恐怖的进境。


    何况现在他身边还有个陈砚渺。


    “详细的去问返魂香。”巫会摆摆手把人打发了。


    鬼蛛应了一声便退了。


    等走出去魔宫,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不止能回到万紫域,甚至连千红域都被划给她了,只要巫会在那个位置上坐一天,她老老实实的,就能一直守着那片地方!


    她顿时高兴起来,连忙回去把事情告诉族人。


    她一走,本就没型没款的巫会更是懒得坐,直接整个人靠到陈砚渺身上,小声嘀咕:“不想动。”


    陈砚渺伸手揽过他,低声道:“还有几个人没见。”


    “不是很想见。”巫会委屈道。


    陈砚渺道:“听听。”


    巫会看了他一眼:“师尊越来越有魔后的样子了,还知道劝谏我呢。”


    陈砚渺一僵,旋即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胡闹。”


    巫会笑起来:“那就见吧。”他说着打出一道流光,紧接着就有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次来的是负责研究深渊封印的人,巫会要他们想办法看能不能重启封印,或者干脆加速封印的削弱。


    虽然这其实是同一件事,因为封印削弱到近乎于无的时候,那些被封印住的最恐怖的魔物便会从深渊出来,这时候封印会开始慢慢恢复,这段时间要么把魔物杀了,要么想办法关回去。


    陈砚渺上辈子选的就是后者。


    但如果能直接重启,就能直接跳过这一步了,只是他们研究了许久,实在没什么头绪。


    巫会看底下人满脸喜色,挑了一下眉:“看来今天不会挨骂了。”


    来人叫周固,是个阵师。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若是没有进展,怎么敢来叨扰尊上。”


    这次负责研究的除了阵师,还有一些炼符炼器的,因为巫会慷慨,所以这活挺多人愿意干。


    也挺多……中饱私囊的。


    这些巫会原本不想管,只要能出结果怎么都行,但这些人折腾了几个月,连一点成果都没出,他一气之下查了一批人,都送到三尺那边去了。


    现在留下的都是比较老实的,领头的周固更是如此,好脾气,做事踏实,属于魔道很罕见的品种,会在这边主要是他做事手段太极端。


    “那封印太过古老,不似人为,倒像某种……天材地宝。”周固有些迟疑,但还是把他们的猜测说了出来,“深渊与天河同源,若没猜错,封印的源头应当在那头。”


    巫会挑眉:“所以把深渊封印了,天河也会受影响?”


    周固点点头,又仔仔细细说了他们研究的结果。


    天河跟深渊同出一源的事还是巫会跟他们提起的,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他们也就着这个方向继续研究。


    天河那头,离得最近的宗门就有承天宗。


    虽然两边不能明目张胆往来,但他们过去那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研究天河的情况并没有受阻。


    研究的结果就是封印不能重启。


    天河每年吞噬那些生灵死物是在进补,那些没办法“消化”的就顺着流到深渊,从深渊出来,如果他们重启封印,会导致魔气倒流,污染天河。


    巫会闻言表情有点古怪。


    如果把天河深渊比作一个人,那那些魔物不就是天河拉出来的。


    他虽然没说,但周固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干笑了两声:“就是尊上想的意思。”


    魔气倒流对魔界影响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好事,因为那样的话灵界的灵气也会受影响。


    但没人知道天河被污染后会发生什么。


    若是天河在下一个轮回不进补,那可能会导致灵气削弱。


    而天河不进补,自然也没有可以转换魔气的东西,长此以往两边都会受到影响。


    当然了,这个结果只是他们的猜测,但没人敢赌,巫会也不会让他们赌。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顺其自然。


    “所以你们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要等?”巫会挑眉,“这算好消息?”


    周固连忙摆手:“我们已经找到加速封印的法子,这并不影响什么。”


    巫会闻言一喜:“真的?”


    周固点头,又仔仔细细说了要怎么做。


    巫会对阵法有一定涉猎,能听懂,但不能完全听懂,反正知道周固没糊弄自己就行,于是手一挥,一个乾坤戒落在周固手中。


    周固也是喜上眉梢,连忙表示他们会尽快把研究出解法。


    巫会摆摆手把人打发走,这才靠到陈砚渺怀里,笑嘻嘻道:“到时候师尊要自己去处理吗?”


    陈砚渺笑了笑:“可以试试。”


    “你分明是来找我帮忙的。”巫会抬眼看他,“现在倒是愿意让我甩手,这算不算色令智昏?”


    “算。”陈砚渺说着,看巫会笑起来,也跟着笑了笑,低声道,“那魔物少了百年成长,我却比前世更强。”


    “那我到时候看着。”巫会说着顿了顿,又摇摇头,“不过我猜你大约是杀不掉的。”


    陈砚渺垂眼看他。


    巫会解释道:“直觉。”


    这种直觉和他自身有关,甚至和邪骨有关,但太仔细的东西他说不太清楚,就像陈砚渺当年做的梦一样,都是一种预感。


    “那东西只有我能解决。”巫会道,“说不定去查查前人留下的东西能找到答案。”


    陈砚渺闻言想了想,迟疑道:“你是说那位身负天骨的前辈?”


    巫会点头:“也是我好奇他发生了什么。”


    他很清楚邪骨给他的修炼带来多少助力,但当年的天骨却花了一千多年才飞升,这实在很不合理。


    别说陈砚渺这种绝世天才,就是宋知絮那样算不上顶尖的天才都不一定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那便查查。”陈砚渺道,“让师兄去查。”


    当年的天骨并非承天宗的人,而是出自一个小家族,那家族把人送到附近的大宗门清风阁,清风阁和承天宗关系不错,应当不难查。


    果然,陈砚渺联系上崔言恪后,他立刻表示这事很简单。


    “要尽量详细。”巫会道,“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也要。”


    崔言恪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我试试。”


    说完便去处理了。


    那毕竟是人家的老前辈,还是很有名的大能,要一份人家的光辉史还好说,但巫会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个,这就有点难办了。


    所以崔言恪一开始还有点头疼,但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结果出乎他意料,清风阁给得很爽快。


    他原本还奇怪,却没想到清风阁掌门说:“这是前辈交代的,若千年后身负邪骨的人来,便将他想知道的事都告知。”


    虽然来的是崔言恪,但清风阁跟承天宗交好,两家掌门也是好友,他是很清楚巫会跟承天宗的关系的。


    崔言恪有点奇怪,试探着问了一句。


    清风阁掌门点点头,又很轻地叹了口气:“凌前辈实力不凡,可惜始终越不过自己的心魔。”


    崔言恪依旧不解,耐着性子听他说起那位前辈的光辉事迹,还附带了一些流言,大多是些桃色纠纷,说这位前辈如何游戏人间,又是如何负心。


    等把事情听完,崔言恪便整理了一下,送到巫会手里。


    这位身负天骨的前辈名叫凌霜枝,出身的家族在清风阁面前的确算小,但在当地却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他也能说得上是世家出身。


    而他也的确有一些世家公子的毛病,风流爱玩,情人众多,不过大都是露水情缘,也没出过什么事。


    后来拜入清风阁,他师父怕这些事耽误修炼,便把他拘在门中关了一段时间。


    他的修为那段时间也是突飞猛进,直到结婴时,他师父深知修士不能只呆在家里,还是需要出门历练,所以解了禁制。


    他也争气,虽然依旧风流,但从来没耽误过自己的修行。


    就这样一直到合体期,他遇到了瓶颈。


    他那时怎么都无法突破,于是四处历练,也就是那时,他遇见了自己命定的爱人。


    两人如何恩爱的倒是没太多传言,因为大部分人都只记得结果。


    他那个爱人是魔修,还是魔界域主。


    至于两人走到一起有没有算计,同样没人知道,反正最后他爱人死在了他手里。


    他也在那时突破瓶颈,晋入大乘。


    之后他在大乘境停留了一千多年,因为他爱人的死成了他心中抹不去的心魔。


    他心境不稳,根本无法渡劫。


    甚至他最后有没有飞升,都是一个迷。


    就连清风阁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他天赋悟性俱佳,大家都觉得他肯定能飞升。


    巫会看完,表情有点奇怪:“他的情况倒是和你很像。”


    同样是卡在合体境,同样是遇到魔修。


    陈砚渺垂眼看着巫会:“或许是和你相似呢?”


    巫会闻言一愣。


    他原本想反驳一句,但话到嘴边忽然发现没办法反驳。


    因为他上辈子虽然到合体境了,但还没准备好进境,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摸到瓶颈。


    “但我这辈子没有!”巫会道。


    虽然他合体期还没到巅峰,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会遇到一样的情况。


    陈砚渺道:“当年师姐曾说,我的机缘落在你身上。”


    那反过来呢?


    巫会忽然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的机缘也落在那个魔修身上?”


    陈砚渺摇头:“说不准。”


    机缘的事玄之又玄,但的确有这种可能。


    甚至更仔细想,天骨和邪骨本就是伴着天河跟深渊封印解除而生,而天河同深渊本就是一体。


    于修士而言,正邪不两立。


    但于天道却不一定这么想。


    正也好,邪也罢,都只是这片大路上活着的人罢了。


    祂不会格外宽宥好人,也不会格外钟情奸佞,就像祂不会为了那些救命的花草而抹去那些毒草一样。


    “但天道会降罚。”巫会道。


    虽然这种惩罚只在飞升渡劫时才应验。


    陈砚渺道:“若你多养一只灵宠,那只灵宠脾气骄纵,成日欺负苍云,你会怎么做?”


    巫会想了想:“肯定要揍它的。”


    陈砚渺点头:“同理。”


    只是相较巫会,天道可能要更无情。


    祂不在乎死去多少孩子,反正总会有新的诞生。


    人也好,修士也罢,生老病死对祂而言就像四季流转一样理所当然,能入祂眼的只有那些走到最后的孩子。


    也只有那些孩子才有资格让祂清算。


    “那我跟凌霜枝算什么?”巫会问道,“他们都说凌霜枝是天道宠儿。”


    陈砚渺笑了笑:“你亦然。”


    巫会撇撇嘴:“我才不用它宠,我有师尊呢。”


    陈砚渺道:“兴许我也是天道给你的呢?”


    巫会瞥了他一眼:“所以我们这算包办婚姻?”


    陈砚渺想了想,刚想说不算,就听巫会说:“也不对,我们还没成亲,属于无媒苟合。”


    陈砚渺:“……”


    他又想问巫会想不想成亲,巫会又说了一句:“如果我是天道宠儿,那你应该是我的童养媳。”


    陈砚渺顿时有些无奈:“又瞎说。”


    “本来就是。”巫会把手里的本子扔到一边,“如果那个魔修真是凌霜枝命定的姻缘,那他算不算被正道荼毒了?”


    陈砚渺却是摇了摇头:“那是他选的。”


    凌霜枝当年是怎么想的已无从知晓,但陈砚渺知道,许多事并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兴许是那魔修杀人太多,罪孽深重呢。”巫会伸手抱住陈砚渺的脖子,笑嘻嘻问他,“若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陈砚渺垂眼看向巫会。


    巫会道:“若你前世便和我不清不楚,你会怎么做?”


    陈砚渺道:“杀了你。”


    巫会挑眉:“所以你和凌霜枝一样。”


    陈砚渺点头:“我自会随你去。”


    巫会一愣,忽然明白了陈砚渺说的“选”指什么。


    不是选要不要杀了爱人,而是杀了之后要怎么做。


    凌霜枝选择继续活着,所以他受心魔困扰千年,但陈砚渺不会这样,他不会独活。


    情义两难全,这是他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巫会表情顿时有点复杂。


    他说不清哪个更好。


    若真有一天他死了,他其实不愿陈砚渺和自己一起走。


    他更希望陈砚渺能好好修炼,飞升。


    但同时他又觉得欣喜,喜于陈砚渺如此看重他。


    “可你死了,我不会跟你去。”巫会道,“我只会把那些害你的人都杀光。”


    陈砚渺笑起来:“我知道。”


    “说不定还会去研究邪术。”巫会道,“想办法让你活过来。”


    陈砚渺点头:“我也知道。”


    “但你不会。”巫会看着他,“你只会放弃飞升的机会。”


    陈砚渺:“……”


    巫会挑眉:“陈砚渺,你果然从前世就开始喜欢我了吧?”


    “我的确不知。”陈砚渺无奈道,“我那么做,不全是为你。”


    “但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巫会道。


    陈砚渺无法反驳。


    但这部分原因他实在说不清楚缘由,只是越说不清楚,巫会便越喜欢探寻。


    “就当作是吧。”陈砚渺道。


    巫会撇嘴:“敷衍。”


    “本就是不清楚的事,如何能算敷衍。”陈砚渺道,“说我那时便心悦你是对的,说我只是可惜你也是对的,既然都对,为何不能是前者?”


    巫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说不过你,不跟你说!”


    他说着便爬起来想跑,但被陈砚渺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张嘴去咬他。


    但还没碰到,便被陈砚渺一个吻接住,顿时老实。


    亲了一会两人才分开。


    巫会眼睛带了点湿意,笑道:“师尊越来越会哄我了。”


    陈砚渺很轻地笑了一声,又低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巫会又道:“也比以前爱笑。”


    陈砚渺道:“以前没什么开心的事。”


    巫会挑了一下眉:“可我觉得潜幽峰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陈砚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但巫会却不依不饶地缠上去:“师兄他们进境也没见你笑,难道在你心里师兄他们分量如此小?”


    “你又没见过。”陈砚渺道。


    “但师兄说过啊。”巫会道,“师兄说师伯的弟子进境时他笑得脸都要烂了,你却没有。”


    说完这话巫会自己也反应过来陈砚渺那时大约也不是没表达过喜悦,只是没有崔言恪那么不值钱。


    但他还是理直气壮道:“反正你就是不爱笑。”


    “是。”陈砚渺道,“清锋他们于我是责任,他们所得皆属他们自己,你却不同。”


    他本就没有养孩子的爱好,当年要不是师兄硬把谢清锋塞给他,他根本不会开这个头。


    但收下了,他就会好好教养,至于徒弟能走到哪,他却不在意,徒弟进步是他们的喜事,他作为师父固然高兴,却也没到师兄那样。


    巫会巴巴地看着他:“哪里不同?”


    陈砚渺没回答。


    巫会只好露出一个快哭的表情。


    演技大退步,拙劣到有点敷衍的程度。


    但陈砚渺还是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温声开口:“我不过是他们修行路上的引路人,但你是要同我长久相伴的人。”


    巫会闻言嘴角忍不住挑起:“师兄听了得伤心了。”


    陈砚渺“嗯”了一声。


    “但我很开心。”巫会道,“再说一遍。”


    陈砚渺没说,只是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巫会便顺着他的动作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拿出传讯玉佩跟师兄说师尊坏话。


    陈砚渺在一旁听着,有些沉默。


    谢清锋三人倒是不意外,毕竟陈砚渺收下他们三人的缘由,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被道德绑架了。


    但无论开头如何,陈砚渺这些年对他们教导得很仔细,资源也没亏待过,无论他怎么想,反正他们三人是很感激也很尊敬师尊的。


    巫会顿时觉得没劲:“你们应该狠狠吃醋。”


    谢清锋第一个断了通讯,其他两人紧随其后。


    谁要跟师娘吃醋!


    巫会叹气:“这样多不好玩。”


    陈砚渺无奈:“胡闹,若他们真不开心,难道你心情就好了?”


    “那倒也没有。”巫会笑起来,“就是想看师尊为难的样子。”


    陈砚渺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一个人便够让我为难了。”


    巫会顿时皱起眉:“我什么时候为难你了?连返魂香都说我这辈子脾气好了很多!属下也说我很好说话的!”


    陈砚渺很轻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但显然是不赞同这话的。


    结果成功换来巫会一个牙印。


    怎么看都不像好脾气。


    ==========作者有话说:==========


    离完结应该不远了,宝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区说一下有灵感我就写写~


    第42章


    有周固在, 巫会倒是没太把封印的事放在心上,在魔宫的日子过得比在潜幽峰还惬意。


    陈砚渺也没提出要回去,依旧是每日练剑修炼, 好像彻底把承天宗忘了似的,巫会提出要回去看看时, 陈砚渺还愣了一下。


    巫会见状皱眉:“你这是什么反应?不去看看?”


    陈砚渺很轻地摇了摇头:“你呢?”


    “我自然和你一起去。”巫会说着掏出一颗丹药来,“易容的。”紧接着又拿了一条项链, “遮蔽神魂的。”


    这些东西陈砚渺自然也有。


    他点点头:“那便回去,要带人吗?”


    巫会摇头,只是去宝库扒拉了一些礼物,这才去找苍云。


    听说要回承天宗, 苍云很开心。


    虽然在魔宫也过得很开心, 但它到底是在潜幽峰长大的, 对它来说那里才是它老家。


    不过现在都知道它是巫会的灵宠,所以不能太明目张胆。


    两人直接飞去灵界,寻了个没人的地方。


    巫会拒绝了苍云要载他们的要求, 让它变成团子, 拿出一架以前没用过的飞舟。


    陈砚渺觉得有点眼熟。


    “刚入门那会买的。”巫会得意道, “用你的钱。”


    陈砚渺默了默:“怎么不用?”


    “太慢了。”巫会道, “就是觉得好看,原本想改一改,后来忘了。”


    毕竟他不缺代步工具,多这一架不多, 少这一架不少。


    这飞舟原本被造出来也不是为了代步,而是观光用的, 适合在小范围的地方使用,所以虽然不快, 但内里东西很齐全,住起来也舒服。


    陈砚渺看了看这架花里胡哨的飞舟,的确是巫会会喜欢的。


    苍云也喜欢。


    它一眼就看见舱顶的花海。


    那是用灵土炼制出形状做成屋顶,再种上低等级的珍药,能清心,不值什么钱,但很好看。


    苍云在上面打了个滚,又蹦达到边缘的地方,看了看镶嵌在上面的宝石。


    也是很低等级的炼材,便宜,一般是新手拿来练手的材料,做出来的法器能增加一点点防御,作用不大,但很好看。


    苍云用嘴啄了啄。


    巫会抬手指了指它:“不准,想要我给你买新的。”


    苍云失望地“啾”了一声,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上面的石头。


    但不该惯着它的时候,巫会从来不心软,直接一伸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把它抓了下来,跟陈砚渺一起进了船舱。


    飞舟开始慢吞吞往承天宗在的方向飞。


    巫会从乾坤戒里掏出一大块流光溢彩的石头。


    苍云眼睛一亮。


    巫会把石头放下,说:“那种石头我没有,等回宗门去买,先用这个。”


    倒不是买不起,而是那东西等级实在太低,他真没有。


    苍云立刻点点头,蹦达了几下跳到巫会手边,用软软热热的身子在他手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欢快的“啾”。


    巫会这才拿出刀子切下来两块石头,其中一块递给陈砚渺:“磨圆一点。”


    陈砚渺:“……”


    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活,有点疑惑,只能看着巫会。


    巫会拿出两套器师用的工具,拿出其中一把开始削石头。


    陈砚渺照做。


    等把石头形状削得差不多了,他才换了一把,开始磨石头。


    这工序其实有点多余,因为石头等级不高,就是他们这种不炼器的都可以用灵力操纵精准处理。


    陈砚渺本想说他来,但看见满眼期待蹲在旁边的苍云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巫会不是在做东西,只是在哄小孩。


    陈砚渺嘴角很轻地挑了一点,也跟着拿起工具开始磨石头。


    这方面巫会比他熟练,很快就处理完一颗,放到陈砚渺面前,说:“要这么大的。”


    陈砚渺看了一眼,点点头。


    巫会就又去磨一颗新的了。


    苍云蹲在石头旁边,伸脚踢了踢那颗石头,开心地“啾啾”叫起来。


    巫会没阻止它,等磨完一颗更大的放出一个练器炉来,点火,丢了金矿进去。


    陈砚渺也磨完一颗石头,在旁边看巫会熟练地祛除杂质,再将融成液体的矿铁分成一大一小,用大的开始塑形。


    他力量控制得极精准,那液状的铁矿随着他掐动指决逐渐变成一个项圈的样子。


    巫会大致看了看,确定大小没问题才将分出来的小团液体散开,操控着画出一个阵法,融到项圈上。


    阵法很简单,就是能变大变小,是很多法器的基础功能。


    巫会也只要了这个功能,阵法附上去后便将项圈取出冷却,然后开始往上面镶石头。


    陈砚渺知道他涉猎甚广,但第一次看他炼器,没想到这么熟练,问道:“经常做?”


    巫会愣了愣:“上辈子弄得很少。”他说着顿了顿,“不需要。”


    一般就是炼着玩,做点小法器。


    陈砚渺看向苍云。


    苍云歪了歪头。


    巫会余光瞥见,笑了笑:“我闲着也是闲着。”


    陈砚渺默了默。


    他平时要么练剑要么修炼,基本没有闲着的时候,想做什么都得特地安排时间。


    但巫会的时间好像和他不一样。


    或许有天赋的缘故在,但更多的还是巫会比他更……


    陈砚渺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


    他只知道如果苍云是跟着他长大的,大概率也会变成一只……不那么可爱的鸟。


    不会撒娇,不会跟他讨要漂亮的宝石,每天只会修炼跟打架,就跟他几个徒弟那样,顶多跟宋知絮一样多研究点别的,但到底离不开修炼。


    它的修为可能会比现在要高一点,凶残一点,打架不会输,变成一只厉害的灵宠,但应该不会像现在一样让他看见就忍不住心软。


    真就宠似主人形。


    陈砚渺伸手在苍云头上蹭了蹭。


    苍云立刻用脑袋蹭他的手指,和巫会一样可爱。


    “啾——”苍云嘴里发出细细软软的声音,想了想,从自己的零食库里拿出一片肉干放在他手心。


    陈砚渺:“……”


    他看向巫会。


    巫会还在捣鼓那个项圈没空理他。


    想了想,陈砚渺把肉干递回去:“你自己吃。”


    苍云歪了歪头,张嘴叼过来吃掉。


    又“啾啾”了两声。


    陈砚渺不懂,不过巫会倒是听见了,抬眼看向陈砚渺,好笑道:“它以为你不爱吃,说下回给你猎点别的。”


    陈砚渺:“……”


    “不必。”陈砚渺拒绝道。


    苍云又“啾啾”了两声。


    巫会翻译道:“要果子也可以。”


    陈砚渺:“……也不必。”


    苍云眼中有些疑惑,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爪子拨了一下旁边的石头推给陈砚渺。


    这回不用巫会反应,陈砚渺都明白它的意思。


    巫会在旁边笑得不行。


    在苍云的世界里只有“不爱吃”,没有“不想吃”,所以陈砚渺不吃肉,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不喜欢它的肉干,可以吃生肉。


    陈砚渺拒绝了生肉,那还有果子跟石头,反正总有陈砚渺爱吃的。


    陈砚渺只好看向巫会。


    巫会假装没看见求助的眼神。


    陈砚渺只好自己想办法。


    面对苍云一直推过来的石头,他犹豫了片刻,说:“我吃过,饱了。”


    苍云这才把石头扒拉回来,藏在翅膀下面。


    陈砚渺松了口气,看向巫会:“你也是这么哄它的?”


    巫会摇头:“我会吃。”


    陈砚渺了然,又伸手在它脑袋上蹭了蹭。


    巫会把项圈做得差不多了,这才拿过石头往上镶,这差不多是收尾了。


    过了一会那个项圈就做好了。


    不等巫会叫,苍云已经蹦达过去,亲亲热热地用毛茸茸的身子蹭他的手。


    巫会笑了笑,在项圈上点了一下,项圈立刻缩成跟小团子差不多的大小。


    他把项圈套到苍云脖子上。


    因为太小,他们刚刚磨的石头也变成小小一颗,只有仔细看才能看见上面闪闪发光的石头。


    除了那三颗,还有巫会另外镶上去的其他石头。


    那些时候品级高也提前炼化过,能一定程度抵御攻击,只是没那么闪,所以被巫会拿来做点缀。


    苍云收获新项圈,开心得不行,张着翅膀给巫会展示自己的新首饰。


    巫会摸摸它脑袋:“不错,很漂亮。”


    苍云又“啪嗒啪嗒”跑到陈砚渺跟前,也给他展示自己的新首饰。


    陈砚渺“嗯”了一声:“漂亮。”


    苍云立刻开心了,扑棱着翅膀飞到巫会肩上站好,亲亲热热地蹭他的脸颊。


    “自己去玩吧。”巫会戳戳它,“回去了给你朋友看看。”


    苍云蹦到地上,“啪嗒啪嗒”往外跑。


    巫会这才伸了个懒腰,伸手一扫便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蹭到陈砚渺身边去,打了个哈欠。


    陈砚渺便知他想睡觉,低声问道:“去外面?”


    巫会点点头。


    陈砚渺便抱着他出了船舱,将人放到甲板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


    这会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下来,让陈砚渺生出一种恍惚之感。


    魔界的天气其实和灵界一样,但因为魔气弥漫的关系,总是显得阴沉沉的,所以巫会虽然会枕着他的腿睡,却很少在外面睡。


    这是以前在潜幽峰才有的事。


    他伸手在巫会发上摸了摸,忍不住想,如果巫会没有邪骨会是什么样的?但只想了个头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合适,于是掐掉这个念头,阖目开始运转功法修炼。


    因为飞舟很慢的关系,他们回宗门费了点时间。


    有身份令牌在,他们进宗门不需要弟子通报,直接就去了潜幽峰。


    潜幽峰还是老样子,就是渊沉院院中没人打扫,落了不少叶子,看上去有些萧瑟,不过屋内放了防尘的阵法,倒是干净。


    巫会四处转了一圈,忍不住感慨:“真怀念。”


    陈砚渺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同样怀念的还有苍云。


    它一回来就飞到自己的小窝里去了。


    这窝是它还是蛋的时候巫会做的,它一直住着,现在也能住。


    他们过来的动静并不小,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先到的是潜幽峰上的弟子。


    除了三位师兄外,还有内门弟子。


    因为两人易了容,那些弟子认不出人,都很是警惕,直到听见谢清锋他们行礼喊师尊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参差不齐地喊起“师祖”“峰主”。


    喊完不等谢清锋他们再说,又朝着巫会喊“师叔”“师叔祖”。


    毕竟能跟着陈砚渺回来,还跟陈砚渺那么亲近的人也只有他了。


    巫会笑起来:“你们倒是机灵。”他说着抛弃一个乾坤戒,紧接着无数道光从中蹿出,落到每个弟子手上变成了乾坤袋。


    里头装的都是钱,对巫会来说没什么,对那些弟子就是一大笔进账了。


    他们面上愈发热切,凑上来跟他说话。


    陈砚渺被冷落在一旁,岳莾走过来和他打招呼:“他们就是太久没见小师弟。”


    “他素来受欢迎。”陈砚渺道。


    虽然他比较少管事,但山上的事他都知道。


    巫会脾气好手又松,潜幽峰的弟子都很喜欢他,无论是帮他办事还是陪他说话跟他玩都很乐意。


    甚至不止潜幽峰的弟子,主峰也有不少人都喜欢跟他往来。


    所以他身负邪骨的事暴露后,大部分弟子对他都没什么恶意,甚至他去魔界做了魔尊,那些弟子依旧对他态度很好。


    虽然其中也有崔言恪跟陈砚渺态度的缘故,但很多还是单纯因为跟他相处多,知道他的性子。


    陈砚渺也没打断,而是把三个徒弟叫进去,仔细问了这段时间的事,也给三人解答一些修炼上的疑惑。


    等巫会回来时,三人已经问完走了,他抱着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放到桌上,笑嘻嘻说道:“大家还是这么热情。”


    陈砚渺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巫会在那堆东西中扒拉出零嘴来,自己吃一点,给陈砚渺吃一点,再给苍云也喂点。


    他们没回房,而是去了会客的屋子,因为知道崔言恪过会会来,八成要跟他们商量深渊的事。


    他们也的确没猜错,而且这次来的不止崔言恪,还有其他峰主。


    这些人修为最低也是炼虚,都能帮上忙。


    “根据周固的说法,加速封印本身就很危险。”巫会解释道,“深渊的魔物没有大量出现是被封印阻拦了,如果我们加速这个过程,必然会形成一波魔物潮,而且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停了。”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的人手不少。


    巫会虽然把控魔界大部分地方,但魔道人少,真的要打起来出力的还是以正道为主。


    “这倒不怕。”崔言恪道,“我承天宗弟子众多,其他门派想来也会愿意出手。”


    卜峰峰主宁知微也点头:“以前不做,是怕魔修偷袭,有师侄在,倒是安心一些。”


    医峰峰主季怀安提醒道:“魔界灵力稀薄,深渊更是魔气弥漫,并不适合弟子长时间驻守,若是意外受伤,恢复也有些困难。”


    丹峰峰主唐思远道:“我会吩咐弟子多炼制疗伤和清体的丹药,但最好还是以防御为主。”


    兽峰峰主章羽行道:“灵兽也受魔气所扰,但做好防护,也能成一股不小的战力。”


    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要怎么做,巫会就在旁边剥东西吃。


    剥坚果,剥果子,自己一口苍云一口,自己两口苍云一口,只有被问到时才会掺和两句。


    他手下的人也不少,不过大都有人管着。


    这点正道跟魔道没法比,因为正道如果有不听话或者搞事的,只要搞不出来大问题,都只是小惩大诫,所以总有弟子会抱着一点侥幸心理。但魔道不同,搞小动作被发现脑袋直接给拧飞,所以真做起事来反而比正道老实。


    巫会这回主要还是出手对付那些普通弟子没办法解决的魔物。


    “魔界还有几个地方……”


    “早晚会到我手里,不着急。”巫会笑道,“你们布置总要点时间。”


    众人都是点头,又开始跟阵峰峰主讨论怎么安排传送阵。


    讨论了大半天,要安排的事一大堆,生生给巫会听困了,打了个哈欠,把苍云往前一推:“你们跟它说吧,我去睡会。”


    说完就溜溜达达走了。


    几个峰主原本想说点什么,但仔细想想的确不需要巫会说太多,便又看向陈砚渺,见他点头就没再说什么。


    等第二天会倒是散了,不过陈砚渺还是要去主峰。


    巫会不想跟过去受苦,便带着苍云去买石头,到处玩。


    两边都是早出晚归,所以巫会带着苍云回来看见陈砚渺在时还很意外:“今晚不用开会了?”


    “处理完了。”陈砚渺道。


    巫会立刻跑过去,笑嘻嘻问他:“那是不是该陪我了?”


    陈砚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需要我陪?”


    巫会闻言挑了一下眉:“怎么感觉有点酸。”


    陈砚渺没多话,只是凑过去很轻地和他碰了碰唇。


    巫会立刻舔舔唇,末了要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就这样?”


    陈砚渺便伸手拉着到坐到自己腿上,低头和他接吻。


    两人都有些情动。


    陈砚渺将人抱起来,巫会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刚想说在外面试试,但忽然想到什么,又松了点力道,亲了亲他:“抱我进去。”


    陈砚渺便抱着人回了房间。


    屋里的陈设和以前一样,窗户敞着,月光流进来照得屋内亮堂堂。


    这边没有弟子回来,原本是没什么的,但窗外的玉树上睡着苍云,陈砚渺还是一甩手将窗户带上了。


    屋内亮起烛火。


    巫会笑了笑,将人压到床上,坐在他腰腹上低头仔细看他,黑发顺着啊他的动作垂落遮住大片烛光,只留下一点细细碎碎的影子落在陈砚渺脸上。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在这做。”巫会笑道,“师尊想做吗?”


    陈砚渺看着他,没有回答。


    巫会也不需要他回答,只要稍稍往后挪一下就能碰到答案。


    他先前境界太低,陈砚渺不敢碰他,但巫会又不是能老实吃素的人,总忍不住去撩拨陈砚渺。


    陈砚渺大多时候都会满足他。


    用手,或者别的什么,但从来不做到底。


    有时候巫会兴起了,会说一些淫|乱不堪的话,两人分明什么都没做,但他却要说得好像做了,还要细细说些陈砚渺怎么进去,怎么让他受不了的话,听得陈砚渺狼狈不已。


    但现在不同了。


    巫会笑道:“师尊想试试那时我说的东西吗?”


    陈砚渺道:“试过了。”


    “那……”巫会俯身附到他耳边,“师尊还想听我说说感受吗?”


    陈砚渺呼吸一滞。


    巫会在床上其实很放得开,用过许多旖旎的称呼去叫陈砚渺,也会说些荤话,陈砚渺只当是他寻的乐子,从来不管他。


    做完了,巫会也会“总结”一下方才的事,但就是一笔带过,太仔细的感受很少说。


    但现在他要说。


    陈砚渺有点心动,又觉得这种心动很没道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但巫会了解他得很,笑着勾上他的脖子:“假正经,那我说,你不听就是。”


    陈砚渺没再说什么,翻身将人压住,和他接吻。


    巫会这回是真的说得很细,说他如何癢,说陈砚渺弄得哪里舒服,甚至一些很幽微的感觉都说了出来。


    陈砚渺自然也不可能不听。


    甚至还要跟着巫会说的做。


    直到结束,巫会嗓子都哑了。


    他委屈道:“话说太多了。”


    “自讨苦吃。”陈砚渺这么说着,但还是拿了水来给他喝。


    就是最普通的泉水,清冽甘甜,除了解渴没太多作用。


    巫会不喜欢在床笫间吃这些疗伤的东西。


    修士身体恢复已经很快了,若再吃喝这些,那便什么东西都留不下,这种事也少了许多滋味。


    陈砚渺便也依着他。


    总归他不会伤着巫会,像这种情况现在不管,最晚明天也恢复了。


    巫会把水喝完,这才去勾陈砚渺的脖子,问他:“继续吗?”


    陈砚渺俯身和他接吻。


    两人在潜幽峰厮混了一段时日,又住了一段时间便启程回魔宫了。


    承天宗的人先他一步,已经在开始在深渊附近布置传送阵,巫会则把目光转向那几块还没收拢的魔域。


    这回他没再给陈砚渺带上“缚仙索”。


    “反正过段时间合作,所有人都会知道。”巫会笑道,“在那之前,师尊要先助我一统魔界才是。”


    陈砚渺没有拒绝,甚至提出可以自己对付另一片魔域的域主。


    但巫会不肯。


    他才舍不得他的魔后跟他分开呢!


    第43章


    深渊附近的“改造”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巫会不想拖延, 所以看那边热火朝天的,便开始着手准备攻打其它魔域的事。


    但出乎他预料的,还没出手, 就有一个魔尊先跑来投降了。


    来的是掌管无痕域的玄刃魔尊,巫会对他的印象就是很强。


    玄刃是精怪, 本体是战场上一把最普通不过的锈刀,被战场的尸山血海蕴养出神识,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满身杀气,他早年一直满世界挑战那些强大的人,满脑子就是赢赢赢, 上辈子巫会本想饶他一命, 但这家伙只要伤养好了就会来挑战, 最后巫会不胜其烦,把他杀了。


    虽然这辈子换了个路线,但不用问巫会都知道原因。


    不是冲着他, 就是冲着陈砚渺。


    “怎么了?”陈砚渺看巫会摊在床上, 有点奇怪。


    巫会便把玄刃的事大致和他说了一下。


    陈砚渺垂着眼想了想, 说:“听你这么说, 他本性倒是不坏。”


    “不是不坏,是傻。”巫会头疼道,“要是魔界高手不多,你看他去不去灵界闹。”


    陈砚渺点点头:“他掌管的无痕域, 很少听见。”


    “因为无痕域很穷。”巫会解释道,“跟灵界一样, 魔界每片地域都有自己的特色跟特产,无痕域产一种黑沙, 踩上去跟普通沙子一样,走过不会留下足迹,黑沙域地面八成都是这种沙子,像一片黑海。”


    听着很厉害的样子,实际上这种沙子除了做墨汁外没什么用处,而且做出来的墨汁等级也不高,卖不出价,还没办法种东西,无论什么珍药,种上去没几天都会枯萎,也就剩下两成地能长点东西,但也长不出什么珍稀东西。


    “如果你研究阵符,买过墨汁,可能会知道吧。”巫会道,“那地方,魔修有得选都不会去那,更别说魔尊了,玄刃没什么物欲,精怪修炼跟我们也不一样,所以他才能在那地方呆住。”


    陈砚渺默了默。


    还真有这么没用的地方。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优点。”巫会想了想,又说道,“一些魔修得罪魔尊后被追杀得走投无路,就会往那边躲,因为玄刃很强,还是一根筋,很多魔尊不乐意招惹他,所以会尽量避免跟他起冲突。”


    陈砚渺蹙眉:“这算好处?”


    “对魔修来说算。”巫会道,“还有,那里有一种蝎子非常好吃。”


    陈砚渺:“这也算特产。”


    “没营养,就是单纯的好吃,而且数量不小。”巫会解释道,“撒上香料烤不错,魔宫就有不少,你要试试吗?”


    陈砚渺想了一下,还没回答,巫会已经吩咐人去准备了。


    过了一会,两人坐在桌边拆蝎子壳。


    蝎子也就巴掌大小,拆起来很麻烦,拆完肉就剩得更少了。


    陈砚渺把拆出来的肉递给巫会。


    巫会立刻摇头:“吃的过程也是一种乐趣,不然我让他们处理就好了。”


    陈砚渺便不再说什么,自己把肉吃了。


    肉中能量的确不算多,给低等级修士吃吃还可以,到他们这个等级真就尝个味而已。


    他又低头去拆第二只。


    巫会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陈砚渺看向他。


    巫会笑道:“师尊来魔宫后,吃东西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以前分明是不吃的,更别说这种麻烦的食物。


    陈砚渺看了一眼手上的蝎子,说:“陪你。”


    巫会顿时挑起眉。


    这话他爱听。


    “玄刃那边,我去帮你应付。”陈砚渺道。


    巫会笑了:“他八成是想跟我打,你要替我?”


    陈砚渺点头。


    巫会挑眉:“要不跟上辈子一样,把他杀了算了。”


    陈砚渺蹙眉:“别总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


    巫会撇嘴:“说得好像你多和平似的。”


    陈砚渺:“……”


    他无奈道:“这是最好的。”


    巫会知道陈砚渺是不会松口了,想了想,说:“我去跟他谈。”


    玄刃头脑简单,沟通起来困难,也简单,只要知道他想要什么,就很好拿捏。


    他上辈子是懒得沟通,但这回过去,花了半个时辰就把人安抚住了。


    想跟他打架,可以,一年只有一次机会。


    玄刃一开始还不乐意,但巫会直接说:“我对弱者没兴趣。”


    这句话几乎踩住了玄刃的死穴。


    他也对弱者没兴趣。


    巫会没有说太多,但意思很明显,如果不够强还总缠着他,那就死。


    就像他自己对待那些弱者那样。


    玄刃想了想,说只要巫会能赢他,他什么都听。


    然后被巫会按着爆锤了一顿。


    锤完服气了,但没死心,说想跟陈砚渺打。


    被巫会拒绝了:“明年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巫会就跑了,回去找陈砚渺。


    收了无痕域,还有别的呢。


    最麻烦的就是枯骨域。


    枯骨域的域主活了多少年已经说不清楚了,他活得久,实力已经是渡劫期,但一直没有飞升,据说是罪业太深,不敢渡劫,却也没闭关。巫会上辈子没打过他,还是仰观止用了计谋,跟人合力才把他抓住。


    但这辈子不同。


    他上辈子才合体期,这辈子有陈砚渺带着他修炼,早早到了合体期巅峰,运气好很快就大乘了,就别说还有个已经是大乘的陈砚渺帮忙。


    “我们两个就能对付他!”巫会道。


    陈砚渺点头。


    巫会看了他一眼:“还当你要说二打一不光彩。”


    陈砚渺笑了笑:“又不是切磋。”


    巫会满意了。


    他以前总觉得陈砚渺古板,相处久了才发现陈砚渺底线还挺灵活的,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对他,只是对自己的事比较死板而已。


    “但我觉得我还是要尽快大乘。”巫会道,“师尊帮我吗?”


    陈砚渺无奈地看他。


    合体期其实也是需要蕴养神魂积攒底蕴的,但巫会的神魂早在前世就蕴养得差不多了,根本不费事,除非他遇到跟前世的陈砚渺一样的瓶颈。


    但有没有两人都说不准,所以巫会道:“那不是更要好好修炼!”


    陈砚渺没再说什么,抱着人去了寝殿。


    那套魅魔的双修之法的确好用,加上陈砚渺平日里也会和他对打,给他喂招,巫会几乎是每天都在进步。


    他能感觉自己离大乘期很近了。


    两人又一天过完招,陈砚渺忽然问巫会为什么会想用这么特别的武器。


    擅长法术,用增幅的法器很常见,但巫会的法器却又能变成利爪。


    “因为我要兼顾远近嘛。”巫会笑道,“不然被近身了怎么办?”


    陈砚渺提醒他:“你更喜欢近身。”


    虽然巫会和他打的时候是根据情况来决定攻击方式的,但他大部分时候其实更喜欢近战,只是跟他打必须尽全力,但跟其他魔尊打时,他其实法术用得不多。


    “近身见血。”巫会道,“不是很好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但陈砚渺却听得直皱眉:“只是因为这样?”


    巫会朝他笑起来:“这理由还不够吗?”


    陈砚渺没有反驳,这理由的确够。


    他想了想,说:“你刚开始修炼时,总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巫会挑了一下眉:“的确不是。”


    他的确喜欢见血,但那是后来在魔界呆久了,渐渐受了影响。


    “我一直就是这么用的。”巫会解释道。


    这个一直包括了他开始修炼前。


    虽然以前的日子他记不清楚了,但选这种武器的原因他却记得。


    因为很熟练,再顺着这个原因往前摸,便多多少少能摸到一点过往的影子。


    “以前在街上和人打架,一般是用拳头。”巫会解释道,“我又不高,又不壮,跟人硬碰硬很吃亏的,后来就学会抓人,好像是跟猫学的。”


    猫也是不大,不壮实,但很灵活,还有一双锋利的爪子。


    巫会就学着猫那样,不跟人硬碰硬,靠抓靠咬,能把比自己高许多的人抓得血肉模糊。


    “其实师父一开始就想让我修习术法。”巫会道,“但我那会对术法没兴趣,我觉得我打架本来就很厉害。”


    仰观止劝不动他,只能由着他,那武器也是巫会自己想要的。


    一双真正的利爪。


    不过法术巫会也修炼了,毕竟近身打架虽好,却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跟他硬碰硬,要碰上擅长远距离的,他身法不够快就得被溜着走,所以还是得学点。


    只是他在术法一道天赋够高,所以外面都传他是法修。


    陈砚渺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有点哭笑不得。


    他也不用再问法器的事了,巫会的想法一直就很“朴素”,喜欢,需要,那就去做。


    他喜欢近身,喜欢用爪子,那就用钢爪做武器,他需要补足短板,需要远近兼顾,那就学法术。


    他的法器要是爪子,也要能增幅法术威力,那就做一个变型的法器,平衡二者的需要,还要好看,还要好玩,于是有了现在的手背铃。


    好用,还会响,是最适合他也是他最喜欢的法器。


    陈砚渺握着他的手仔细看。


    巫会皮肤白,手也不大,骨节不宽,手指看上去很秀气,实在很难想象他用这双手抓人的样子。


    不对……也不是不行。


    陈砚渺想到两人在床上的事,耳根忽然有点发热。


    巫会有时候受不了了就会抓他,有时候在背上,有时候在肩上,胸口,手臂,陈砚渺身上很多地方都被抓过,只是恢复得很快,所以痕迹留不久。


    甚至有时候不止动手,还会动口。


    大多时候是咬在他肩上,偶尔是在胸口,像昨晚是咬在喉咙上,真就像只猫儿似的。


    巫会原本还在想别的事,看他耳朵忽然红了,有点莫名:“你想什么呢?”


    陈砚渺干咳一声,很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巫会嗤了一声,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我看不像,老实交代。”


    陈砚渺便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巫会听完就乐了:“看不出你还挺色。”


    陈砚渺耳根更烫:“没有。”


    巫会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勾上他的脖子:“那回房间去。”


    陈砚渺问道:“不沐浴了?”


    “去药泉。”巫会说着朝他眨眨眼。


    陈砚渺便明白了,抱着人便往药泉的方向去。


    大概是陈砚渺提了一嘴,所以巫会今天也特别“野”,做的时候对着陈砚渺又抓又咬的,抓完还要说自己手酸,累了,咬完又要挨挨蹭蹭地跟陈砚渺撒娇,说师尊是甜的,听得陈砚渺呼吸都重了不少。


    动作也更重。


    巫会一开始还觉得好,后头的确有点受不住,咬着唇开始哀哀地求饶,但声音落在陈砚渺耳朵里依旧是千弯百绕,跟猫儿发|情似的,不像求饶,倒像欲擒故纵,于是被陈砚渺抱着又要了两回。


    等回到寝殿,巫会还在抱怨他过分。


    陈砚渺没有反驳。


    一来自己的确做了,二来……巫会经常这么抱怨他,陈砚渺早就习惯了。


    所以无论巫会怎么抱怨,他都是轻声应下,等到巫会说够了才拿了水来。


    “不喝水。”巫会把他手里的东西推开,抬手打了两道流光出去。


    没一会就有几个侍女低着头走进来,手上端着各色灵果。


    为首的将一张小几放到床边,后头的人将果子放上后就飞快后退出了房间,全程头都没抬一下,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惹巫会生气。


    巫会随手摘了一颗指头大小的丢进嘴里,刚咬下一口,一颗巨大的鸟头就从窗户钻了进来,发出一声低鸣。


    巫会笑了,又摘了一颗丢过去。


    苍云张嘴接住,吃掉后立刻缩小身体,穿过窗户蹦进来,开开心心地跑到床边。


    巫会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好笑道:“怎么跟师尊一样喜欢翻窗。”


    陈砚渺:“……”


    他伸手摸了摸苍云。


    苍云拱了一下他的手心,转头去吃桌上的果子了。


    几天后,巫会跟陈砚渺出发去对付那些还没收到手里的魔域。


    那两个都不算厉害,没花多少时间,败了之后两人也非常识趣地求饶归降。


    但巫会直接把两人杀了。


    两人都是手段残忍之辈,手中不知握了多少正道弟子的冤魂,上辈子巫会放过他们,两人后头也的确很忠心,做事也利索。


    然而巫会不缺忠心的人,也不缺人手,对他来说这两人留不留都行,但他知道陈砚渺不会喜欢这两人。


    那就不留。


    把人杀了,就要选新的域主来,对巫会依旧不是什么麻烦事,反正没有整理两人的宝库麻烦。


    里头邪物太多,巫会挑挑拣拣只拿了一些自己跟陈砚渺都能用的,又选了一些没沾染罪业的,余下的直接一把火烧了。


    陈砚渺和他一道站在火旁,问道:“不可惜?”


    “用不到了。”巫会往他身边靠了一点,笑道,“你又不喜欢。”


    陈砚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就差枯骨域了。”巫会道,“要先回去休整吗?”


    陈砚渺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再查查。”


    巫会自然没异议。


    前世这些都是仰观止在处理,他只要一直杀下去就行,这辈子也懒得处理,反正陈砚渺想查就查。


    陈砚渺闻言有些无奈:“偷懒。”


    “不行?”巫会挑眉,“有人帮我做,我干嘛要上心?”


    陈砚渺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仰观止肯定也调查过,他就没说什么?”


    巫会摇头:“没讲得太仔细,就说了他的战斗风格,还有他很强。”


    而巫会需要的也只有这些。


    陈砚渺还是派人去查了,但依旧查不出那人的来历,只知道他叫折光,没有尊号,大家就一直叫他枯骨魔尊。他是千年前忽然出现,杀了枯骨域域主后取而代之,之后就一直守在那个地方,成天把自己关在魔宫里,鲜少露脸,除非有人去攻击他。


    “与世无争。”巫会评价道,“不会也是蛛族的吧?”


    陈砚渺摇了摇头:“蛛族会在领地内活动。”


    “那就是在闭关。”巫会道,“但也不像。”


    如果是闭关,起码要派人管理一下自己的地盘,但他也没有,真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魔宫。


    “但是枯骨域不乱。”巫会道,“别说魔界,就是灵界没人管的地区也乱。”


    陈砚渺皱起眉:“去看看?”


    巫会挑眉:“你想潜进去?有点难。”


    “不接近魔宫。”陈砚渺道。


    巫会没意见,就当去约会了。


    苍云一听他们要潜入人家的地盘,立刻表示自己也想去。


    巫会拒绝了:“你太笨了,不带你。”


    苍云对着他手就叨了一口。


    巫会跟它吵了一架,没吵出结果。


    不过苍云很聪明地跑去跟陈砚渺撒娇,用脑袋去蹭陈砚渺。


    他没变作团子时羽毛摸上去很滑溜,但杀伤力不强,蹭了几下它自己也意识到了,“嘭”一声变回团子的样子,蹲在陈砚渺肩上用毛茸茸的身子蹭他的脸。


    陈砚渺有点无奈:“去了不可吵闹。”


    苍云立刻开心地“啾”了一声,得意地朝巫会扇了扇翅膀。


    巫会弹了它屁股一下,气得苍云两天没跟他说话。


    不过出发还是它载着两人去的,飞到枯骨域相邻的魔域后便停了下来,变成团子蹲到巫会肩上。


    两人带好遮蔽神魂气息的法器,这才进了枯骨域。


    枯骨域就跟名字一样,四处都是肉眼可见的白骨,当然了,不是人的,而是一些上古留下来的妖兽。


    这些妖兽有大有小,但最小的,也比现有的大部分妖兽大上许多。


    苍云本体飞在天上已经大到遮天蔽日,但在这些兽骨面前依旧像只幼崽。


    这些骨头坚硬无比,曾有人想弄去锻造法器,但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没办法伤到这些骨头分毫,只能由着它们放在这当风景。


    也因为这些兽骨巨大,所以枯骨域也极大。


    陈砚渺本以为这地方会很阴森,但进入后却发现这里景色其实不错,绿树成荫,鸟语花香,要不是魔气弥漫,说是灵界他都信。


    巫会见他意外,便解释道:“这里一直就这样,四季如春,的确不太像魔界的地盘,不过还是要小心。”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的花。


    陈砚渺也跟着看过去,顿时明白过来。


    剧毒的花。


    甚至不止花,这里大多植物都是剧毒的,只是长得或漂亮或朴素,让人看不出真实的样子。


    巫会指了个方向:“魔宫在那边,不过那边人不多,枯骨域的人平时都住在另一边。”他说着拉上陈砚渺就往城镇的方向去。


    这边巫会就来过一次,他记得镇子上的人都很热情好客,他当时在镇上住得挺开心的。


    “不过后来人都死了。”巫会皱眉道,“我派去接手的人说整座城都空了,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陈砚渺问道:“枯骨?”


    巫会摇头:“他那时应该死了。”


    陈砚渺蹙眉:“难道他下过什么命令?”


    巫会还是摇头,跟陈砚渺一起往城中去。


    这是枯骨域最大的城,名字也直接照搬,就叫枯骨城。


    一进门,陈砚渺就生出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不是因为他来过,而是因为他以前经常去类似的地方。


    这是一座很有烟火气的城。


    街上有人叫卖,街边有许多小摊子,各种酒楼店铺林立,乍一看倒像凡人村镇,衬得街上行走的修士都有些格格不入了。


    这在魔界的确少见。


    倒不是说魔界的城都乌烟瘴气,但的确大部分都不太平,而且受到魔界风貌影响,色调大多很暗,可枯骨城却多彩得很,倒像灵界的风格。


    “没被魔气影响。”陈砚渺道。


    魔气是会侵蚀外装的,再艳丽的颜色在魔气长时间的洗礼下都会变得很暗沉,但枯骨城却好像完全没受到影响。


    “所以我喜欢这里。”巫会道,“好像是城主一直在维持。”


    他说着拉上陈砚渺:“走,我知道一家店东西很好吃。”


    陈砚渺无奈地跟在后面,目光依旧四处扫着。


    巫会去的是一家酒楼,他一坐下,小二就跑过来,殷勤开口:“二位想要点什么?”


    巫会挑了一下眉,旋即笑起来:“把你们的招牌都上一份,再来两碟鲜果跟一壶好酒。”


    小二应了一声,将他们要的菜高声嚷了一嘴,又跑去准备果酒。


    巫会转头打量其它地方。


    陈砚渺见状低声问道:“发现什么了?”


    巫会看向他:“我上回来,见到的也是这个人,模样完全没变。”


    上回,那就是上辈子的事了。


    根据巫会的说法,那得是很久以后,但那小二修为低微,资质大约也不算好,就算能活到那个时候应该也离死不远了,大概率不会是这副年轻的面貌。


    陈砚渺也觉出不对劲,问道:“其他人可还记得?”


    巫会点头,低声道:“人都没有变化,甚至装修都一模一样。”


    陈砚渺微微一愣:“你确定?”


    修士不老是很正常的,但这种房子的装修,或多或少总会有点变化。


    但巫会却非常肯定:“一模一样。”


    不止装修,就连那些最细微的地方,都没有变化。


    这座城,有点奇怪。


    第44章


    巫会放出神识探了一下镇上的人, 但没探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就是很普通的人。


    他收回神识,也不再查,转头看到陈砚渺皱着眉, 便笑了笑:“怎么这副表情,晚上随便抓个人来看看就是了。”


    陈砚渺:“……”


    他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个人沟通一下, 花点钱对方应该愿意让他们检查的。


    没想到巫会的手段这么……粗暴。


    巫会觉得也对,想了想, 把小二叫过来。


    小二立刻笑着跑过来:“两位客官有什么吩咐?”


    巫会往桌上放了个乾坤袋,说:“我们想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那小二闻言笑容不变,只是语气带上了一点为难:“小的身体有什么好检查的,客官真会说笑。”


    巫会挑眉:“这地方到处都是毒, 你们在这城中生活却不受影响, 应该是体质比较特殊, 我是丹师,对这种情况比较好奇,就想看看, 如果觉得钱不够可以说。”


    那小二连忙摆手:“我们从小在这长大, 自然不怕这些, 客官还是不要破费了。”


    巫会挑了一下眉, 也没再勉强,摆摆手把人放走了。


    陈砚渺低声道:“的确不对劲。”


    巫会给的理由其实很充分,但那小二却连看一眼报酬都没有就拒绝了,也没有多问什么, 的确很奇怪。


    “晚上抓个人看看就知道了。”巫会笑道,“有的是解决办法。”


    陈砚渺点点头, 也不再多话。


    要换作以前的他,八成会出声阻止, 但现在……可能是被巫会带坏了,他居然觉得这主意还挺不错的。


    陈砚渺在心底叹了口气,跟巫会一道吃完东西便先去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也和他上辈子来时是同一个人。


    巫会皱起眉:“就没人觉得奇怪?”


    “这不过是一座城。”陈砚渺道。


    若不是住在这城中的,许多人可能一辈子就来这么一回,就算几百年后再来,也不一定会仔细注意到当时接待他的是什么人,也就是巫会情况特殊,才会仔细注意起这件事。


    “那也不可能完全没人提。”巫会又道。


    陈砚渺道:“所以还有别的原因。”


    以枯骨的修为,想在这里做什么手脚,除非是和他同修为的人来,不然一般不会察觉。


    “连你都没察觉。”巫会道。


    陈砚渺点头:“深不可测。”


    巫会挑了一下眉,显然不太认同,但他也没说什么。


    陈砚渺无奈道:“莫要小瞧任何对手。”


    他语气认真,于是巫会也跟着认真了几分:“我不是瞧不起他,我是对自己有信心。”


    陈砚渺看他。


    巫会继续说道:“能做到这些的,无非就是阵法或者法器一类的,但现存的阵师器师都没有这种境界的。”


    甚至把范围再放大点也没有。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东西,一种是枯骨手里有这样的能人。


    甚至他自己就是。


    “如果枯骨有这样的天赋,那他就是个怪物。”巫会道。


    陈砚渺却看向巫会。


    巫会挑了一下眉:“我这叫有天赋。”


    陈砚渺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但心底却依旧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种预感是落在巫会身上的。


    不过他没多说,只是跟巫会一起等着夜晚的到来。


    等天黑了,这座城也安静了些许。


    陈砚渺本想动手,但被巫会阻止了:“作奸犯科还是我比较熟练,师尊就在这等着。”


    陈砚渺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太好人被拒绝组队,但不等他辩驳,巫会已经一个闪身消失在房间,他也只能老实等着。


    巫会动作很快,没一会就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两个人。


    苍云紧随其后,嘴里也叼着一个。


    是酒楼的小二跟两个没见过的人。


    陈砚渺有些意外:“他们也有问题?”


    “不知道。”巫会把人丢到地上,“反正都是城里人,先看看。”


    陈砚渺一时无言,蹲下跟巫会一起检查起地上的人。


    他不像医修或丹修那样擅长问脉,所以主要检查的是其他的。


    比如魂魄。


    但灵力刚触及,他就察觉不对了。


    魂魄的状态有些奇怪,和身体……不太贴合。


    一定要形容,这人身体状况有点像离魂,可他魂魄又偏偏还在。


    他皱着眉看向巫会,就见巫会也皱着眉。


    巫会是学过丹也学过医的,虽然都不算精通,但最基本的问脉却会。


    “经脉完全死了。”巫会道。


    陈砚渺没理解:“是说堵塞了?”


    “是死了。”巫会道,“寻常人受了伤,就算不吃药,身体也会缓慢自愈,若是重伤,则要吃药,他吃药也没用,就像死人。”


    陈砚渺没有皱得更紧,和巫会说起魂魄的情况。


    巫会便也跟着查探了一下,旋即挑了一下眉:“他魂魄被炼过。”


    陈砚渺有些意外。


    巫会道:“你不熟悉,也正常。”


    陈砚渺:“……我见过许多被炼制的魂魄。”


    “你见过的那些,一般都是拿来炼制邪术的。”巫会解释道,“魔道有些人为了让下属听话,会把他们的魂魄抽出部分,炼制后再重新放回去,这样既能控制他们的神魂不背叛,又能保留神智。”


    当然了,这种炼制过程是很痛苦的,不过他们也不在意这个,痛的又不是他们。


    陈砚渺面色微沉:“你的意思是整座城的人都被炼制了?”


    巫会道:“有可能,但不全是,按理说这种情况不会出现魂魄跟身体不合的情况。”


    不然那种离魂的人是很难把魂魄召回来的。


    陈砚渺垂眼想了想,迟疑道:“难不成他把魂魄跟身体都弄乱了?”


    巫会挑起眉:“那还挺有创意。”


    陈砚渺:“……又胡说。”


    “实话。”巫会笑道,“但情况可能比你想的要麻烦,别忘了,他们经脉已经死了。”


    陈砚渺看向他。


    巫会道:“若非特殊体质或病症,那就只有死人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不可能整座城的人都是特殊情况吧?可如果是死人就说得通了。


    人死后躯壳跟魂魄自然会分离,这时躯壳就是无主的了,就算原先的魂魄进来,可能会比其他魂魄更合适,但也依旧不会完全贴合。


    陈砚渺脸色微变:“但尸体会腐烂,所以他们是……”


    巫会用口型无声地接上他的话:傀儡。


    一整座城的傀儡。


    陈砚渺甚至说不清他们到底是算活傀还是死傀。


    活傀是将人炮制成傀儡,死傀就是直接用尸体做,但他却在死傀里塞入魂魄,甚至很可能是身体原来的魂魄。


    “这人还挺有意思。”巫会站起身,“虽然都是些低级的傀儡,但操纵这么多人,还是要费些心力的。”


    但他却愿意花这些心力来维持这座城。


    是的,维持。


    如果他是想控制这座城,其实用魔道那种炼制魂魄的手段控制整座城的活人会更轻松一点。


    但他却选择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办法,控制的几乎也都是一些没有战斗力的傀儡。


    除了有意思巫会不知道能做什么评价。


    陈砚渺摇摇头:“如此残害人命,还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


    就算是原来的躯壳,但死了就是死了,被困在躯壳中无法入轮回,肯定算不得好事。


    “那也不一定。”巫会朝陈砚渺招招手,“你来看看这个。”


    他指的是倒在他脚边的人。


    陈砚渺方才检查的是离自己最近的酒楼小二,这会巫会提起,便过去也检查了一下,旋即露出意外之色:“神魂。”


    巫会点头。


    人类自出生便带着三魂七魄,修士等级低时同样有,直到化神期,三魂七魄才会跟元婴融合,变成完整的神魂,这个阶段的修士才真正算半步踏入仙途,超脱轮回。


    化神开始,修士若是死了,只能在短时间内用特殊容器将神魂收集起来,再塑肉身,若是不管,神魂很快就会消散于天地。


    带神魂的傀儡,陈砚渺只见过活傀,那都是邪道残害正道修士的恶果。


    “神魂跟肉身连接更紧密,所以更容易查探出来。”巫会道,“的确是本尊。”


    也就是说,有人把他的神魂抽取出来后用特殊容器装着,炼制好后才把神魂装回去。


    这种特殊容器可不好搞,而且很多都是用过一次就会坏的,做这件事的人真是舍得。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巫会不用猜都知道,这可是枯骨的领域,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八成就是他自己干的。


    只是巫会没想明白他是为了什么。


    陈砚渺道:“不若查查这些人的来历?”


    巫会皱眉:“怕是不好查,而且都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别的布置。”


    陈砚渺拿出传讯玉佩联络师兄,却发现联络不上,有些意外。


    巫会挑眉,也拿了传讯的东西出来联络下属,但依旧没反应。


    那就不是距离问题了。


    “两个办法。”巫会伸出两根手指,“一,我们继续在城里查,二,两人出去一个。”


    陈砚渺点头:“我出去。”


    巫会皱眉。


    陈砚渺安抚道:“若真有危险,他瞒不住。”


    人总有些亲朋好友,一个两个在枯骨城失联很正常,但人多了肯定有人怀疑。


    巫会只好妥协:“快去快回。”


    陈砚渺点头,起身翻窗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了。


    巫会便把偷来的三个人先送回去。


    枯骨城虽大,但陈砚渺的教程,到城外来回也要不了多久,但他把三人都送回去后再回到客栈却没见到陈砚渺。


    巫会顿时面色一沉。


    苍云在他旁边蹭了蹭他,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巫会想了想,说:“你去附近转转,找找师尊,记住,别出城。”


    苍云“啾”了一声,立刻出去了。


    它速度快,趁着天还没大亮在城里转了一圈才回来找巫会,摇摇头。


    没有呢。


    巫会脸色更不好了。


    他倒不担心陈砚渺出事,以他的修为实力不至于悄无声息被人掳走或杀了,但有什么东西能绊住他?


    巫会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敲着。


    他又把整件事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处处都透着古怪。


    过了一会,他拿出纸笔开始写字,内容很简单,就是跟陈砚渺说了一下他在枯骨城的事,倒是傀儡的事,只提了一笔,说有古怪,然后撞进信封里打上印记,还在信封上写了陈砚渺的名字,这才递给苍云:“去找你大爹。”


    等苍云叼住他又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个法器给往苍云戴上。


    这是他之前炼的,里头有陈砚渺的头发,可以用这个法器探测他的位置。


    苍云立刻飞走了。


    巫会这才坐回去等。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等陈砚渺回来的时候他松了口气,连忙跑上去抱住他:“什么情况?”


    陈砚渺皱着眉,迟疑道:“我忘了。”


    巫会顿时挑了一下眉。


    他当然不会觉得陈砚渺真忘了,于是让他细说。


    陈砚渺却说不出来。


    “离开枯骨城后我就感觉忘了什么事。”陈砚渺解释道,“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只隐约觉得我该回来。”


    但回来做什么他又想不起来,所以也没走远,就在枯骨城附近探查。


    探查自然是得四处走,所以苍云也是费了点劲才找到他。


    陈砚渺把苍云拿来的信递给巫会看。


    巫会就见他跟陈砚渺说傀儡那句话消失了,很突兀地空出来一块。


    巫会看向陈砚渺:“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陈砚渺点头:“进城后就记起来了。”


    “所以不是抹去记忆。”巫会垂着眼,“是让你忘了。”


    记忆是需要追溯的,一个人忽然去回忆某样东西,一定是有原因。


    比如陈砚渺出了城,他觉得哪里怪怪的,觉得自己应该回枯骨城,这就是促使他回忆的点。


    如果他想再回忆得更仔细一点,那就要从他在城中做的某件事或遇见的某个人作为切入点去想。


    但偏偏他“忘了”这段回忆。


    “若你没有在城外呆着,而是回魔宫,说不定能想起来更多。”巫会解释道。


    他的遗忘是因为没有切入点,但巫会还在枯骨城,陈砚渺只要记起这件事,那就会顺着这一点想到他为什么会跟巫会分开独自出行,拼拼凑凑最后肯定能全部回想起来。


    因为他不是真的被抹去这段记忆,只是有人在这记忆上盖了一层土,让记忆陈旧在角落。


    而去枯骨城的人,大多只是过客,他们不会仔细去追究这段记忆,就算在枯骨城中买了什么,大部分人在使用时顶多脑中会闪过“这是在枯骨城买的”的念头,而不会仔细回忆买东西时的场景和前后许多事。


    就算买时和店家起了冲突,顶多也就是记着这件事,而不是那整段经历。


    “城里人都很和善。”巫会解释道,“我上辈子离开后,就记得这里还不错。”


    陈砚渺道:“但你记得很清楚。”


    “因为枯骨死了。”巫会道。


    枯骨死了,由他供给的阵法或法器时间长了自然会失效,盖在他记忆上的尘土自然也会被吹开。


    “他到底想做什么。”陈砚渺皱着眉,有些不解。


    “谁知道。”巫会撇撇嘴,“可能就是觉得好玩呢。”


    陈砚渺默了默:“好玩?”


    他依旧无法理解。


    巫会道:“你应该问,他想要什么。”


    陈砚渺看向他。


    巫会没有多话,直接从乾坤戒中拿出一面镜子对准陈砚渺。


    那就是一片很普通的镜子,除了花哨一点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巫会有时候会拿出来用。


    “师尊为什么要照镜子。”巫会问了这么一句。


    陈砚渺想了想,说:“整理仪容。”


    巫会又把镜子翻过来照着自己,苍云见状立刻探了头过来,跟他一起看。


    巫会问:“师尊觉得,我为什么要照镜子。”


    陈砚渺便懂了。


    巫会照镜子,并不是想做什么,就是单纯想看看自己,跟苍云一样,纯臭美。


    枯骨做这件事乍一看有点邪,但跟那些邪道又不太一样。


    邪道害人,大部分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只是这些手段一旦暴露就可能被追杀,所以需要藏着。


    枯骨做这些事根本就是损人不利己,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其中有他们没发现的利益,二是他本性残忍只把这些当玩乐,这种情况在邪道也算常见。


    而他藏着,自然也不是因为怕被追杀,更像是……不想被打扰。


    就像巫会照镜子时也不喜欢被人打断。


    “现在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把这件事带出去。”巫会道,“总不能真等枯骨死了再说吧?”


    陈砚渺想了想,伸手去碰巫会的乾坤戒。


    巫会也没拦着,由着他在里面找。


    乾坤戒虽然滴血认主了,但两人长时间双修,陈砚渺的灵力也沾染了巫会的气息,只要他不拒绝,陈砚渺自然也可以动他的东西。


    陈砚渺翻了一会,找到一个法器。


    巫会顿时挑了一下眉。


    这法器是他之前从陈砚渺那拿的,可以模拟气息,伪装成别人,但也只能模拟气息,外貌、修为、能力等等全部都不能伪装,非常鸡肋,只是做得很好看,所以巫会才拿来了。


    “你想用它来骗过城中的东西?”巫会问道。


    陈砚渺点头:“我们模拟彼此气息会更接近,要赌吗?”


    他们一直双修,两人气息交缠,本来就有点不分彼此,而且两人境界不低,就算是最高等级的法器阵法,对他们的压制其实也有限,再用法器遮盖一下,说不定能瞒过去。


    巫会笑起来:“不用赌。”他说着指了指苍云,“那东西对苍云也有效。”


    陈砚渺皱眉:“苍云……”


    他想说苍云太笨了,怕是做不了这么麻烦的事,但又担心说出来苍云会闹,所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巫会。


    巫会笑了笑:“我模拟苍云的气息出去。”


    他是苍云的主人,当年滴血认主了,又一直住在一起,模拟起来自然也容易。


    “先试试。”巫会说着拿过法器,开始改变自己的气息。


    苍云蹲在旁边,好奇又兴奋地等着。


    它本来就很亲近巫会,感觉到巫会的气息变得跟自己一样更高兴了,凑过去蹭蹭他。


    巫会笑着伸手拍拍它的脑袋:“走,出城一趟。”


    说完便带着苍云出去了。


    出城后,苍云直接朝魔宫的方向就继续飞。


    但坐在他背上的巫会却是拍了拍他的脖子:“先别走。”


    苍云立刻停下,传音问他有什么事。


    巫会皱着眉:“好像有什么事要做。”


    他说着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来枯骨域。


    之前不是跟陈砚渺说好了要一起来的,他为什么会丢下陈砚渺?


    巫会顺着记忆一点点翻,很快就想起来,笑着拍了拍苍云的脖子:“回枯骨城。”


    苍云没懂为什么要回去,但还是乖乖掉头。


    守城的看见他也没觉得奇怪,而是笑呵呵地收了入城费将人放进去,好像第一次见到巫会似的。


    进城后巫会立刻回了客栈。


    “的确有影响,但不大。”巫会解释道,“仔细想想还是可以想起来的。”


    陈砚渺便点点头:“那法器便由你拿着。”


    巫会自然没意见,重新启动法器,这回模拟的是陈砚渺的气息,比之前还容易。


    更让巫会惊喜的是这次他受的影响比之前弱许多,出城的时候他还隐约记得城里的细节。


    于是他把事情大致跟陈砚渺说了一下。


    陈砚渺虽然不记得了,但巫会说的话他自然信,低声道:“回去查查城里的人。”


    两人立刻上了苍云的背,回了魔宫。


    路上巫会已经把城里一些记得的人都画了出来,一回到魔宫就把画像都送了出去。


    有大量的人手帮忙,这些人的背景也很快被查了出来。


    让两人意外的是这些居然都是魔修,虽然不说都穷凶极恶,但手上的确沾了不少人命。


    先前他们觉得枯骨这么做是在找乐子,但现在再看,居然品出了一点替天行道的味道。


    巫会有点疑惑:“他不会是正道跑来的吧?”


    陈砚渺没法反驳。


    “要联络他试试吗?”陈砚渺问道。


    巫会想了想,点点头,写了封拜帖送去,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想跟枯骨谈谈,态度谈不上多好,但以他的身份,其实说得上友好了。


    结果那封拜帖送达当天就被烧了,连去送拜帖的人都被杀了。


    巫会顿时气笑了。


    “那就不和他废话。”巫会道,“上辈子我能杀他一次,这辈子就能杀他第二次。”


    陈砚渺没异议,能谈自然好,不能谈也没必要强求。


    反正对他跟巫会来说,动手说不定轻松些。


    第45章


    已经决定要诉诸武力, 两人也没再多耽搁,反正之前送过拜帖也算打草惊蛇,没必要整那些弯弯绕绕的。


    比较让陈砚渺没想到的是巫会说不多话, 是真的一句话都懒得说,到了枯骨魔宫直接就直接动手。


    相较其它魔宫, 枯骨魔宫人很少,但防御非常严密, 巫会一道法术打过去只是让结界震了一下。


    巫会挑了一下眉。


    陈砚渺也是眸色一沉,低声道:“倒是和你那处有些像。”


    巫会皱起眉:“有点麻烦。”


    陈砚渺也是这么想,这么紧密的防御,他肯定会给足供给, 想靠消耗来突破怕是得花上许多时间。


    “都是最好的法器。”陈砚渺道, “不容易破。”


    “但不是破不了。”巫会得意道, “我能布下那些防御,自然也知道要怎么对付。”


    说到底,他魔宫最大的底气不是那些防御, 而是他。


    别人在外面攻打, 他在里面无伤反击, 但枯骨没出来, 那这魔宫就是个坚固点的牢笼而已。


    “让其他人过来就是。”巫会道。


    他说的其他人,自然是那些归降的魔尊。


    那些人虽然打不过他,但武力也不差,有他们帮忙会轻松很多。


    陈砚渺自然也会帮忙, 而且比起其他人,他效率更高。


    几道剑光扫过, 那防御就出现了裂缝。


    巫会立刻抬手结印,数百道光瞬间朝那裂缝打过去, 发出巨大的震颤声。


    那道裂缝瞬间扩大,变成一个巨大的洞。


    无数裂缝从洞口的位置向外蔓延,很快便碎了。


    巫会眉头都皱起来了:“好硬。”


    刚刚那一下他是下了重手的。


    陈砚渺也皱起眉。


    不知道枯骨魔宫有多少防御的物件,如果多,那得废不少时间。


    “没事,他能用法器,我们也行。”巫会说着拍拍陈砚渺的肩膀,转头吩咐人去宝库拿东西,还把手里所有的飞舟都带了过来。


    飞舟上是有炮火的,而且品级高的能大量压缩魔气,攻击非常强,缺点就是贵。


    不过巫会不缺钱。


    他打劫了那么多魔域,手里东西并不少,加上底下的人,早晚把所有防御打破。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枯骨反击。


    但没有。


    无论他们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枯骨魔宫内始终静悄悄的。


    直到开始攻击最后一道防御时,巫会跟陈砚渺才重新来到魔宫前。


    “他居然真的一点都不急。”巫会疑惑道,“不会已经死了吧?”


    陈砚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另一只手却已经放在腰间的云沧剑上。


    巫会倒是不着急,陈砚渺想出手就去,打不过他再帮忙也行。


    “你别太浪了。”巫会揶揄地看了陈砚渺一眼,“这边灵气不足,别打着打着没力气了。”


    陈砚渺垂眼看他:“你倒舍得。”


    巫会便笑起来:“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你若没力气,我才好折腾你。”


    陈砚渺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过了没一会,枯骨魔宫最后一道防御被打破,“轰”一声巨响,没等其他人看清情况,一道剑光已经直逼魔宫。


    又是一声巨响,陈砚渺的剑光被打散了。


    是枯骨动的手。


    但他依旧没有露面。


    巫会跟陈砚渺对视一眼,迈步朝魔宫中走去。


    偌大的宫殿内一个仆婢也没有,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坐在高位上,他侧着身,兜帽遮住了他的容貌,但他手中拿着镜子,隐约能从其中瞧见一个男人的轮廓。


    巫会神识扫过去,却被法器拦住了。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没礼貌吗?”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他声音并不难听,相反的非常温润,语调也轻柔,带着点傲气,像是年轻的世家公子。


    陈砚渺有些意外,巫会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上辈子是听过枯骨说话的,那时他已经被抓了,看见他后就大笑起来,用一种满是嘲讽的语气说:“你不得好死。”


    说完他便自爆了。


    巫会当时离得近还被炸伤了。


    不过脸他就没见过了。


    枯骨一直披着斗篷,到死也没拿下来,巫会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太丑自卑。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没道理,魔界长得奇形怪状的人多了去,有的连人形都没有,那些人都不自卑,他有什么好自卑的。


    但也就是想想,实际上如何他不是很在意。


    现在见到人,他便问:“你穿这个,是觉得自己太丑,自卑么?”


    然后他就感觉到浓烈到杀意朝自己袭来。


    不过枯骨却没出手,而是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世间最好看的脸。”


    巫会挑了一下眉:“谁说的,世间最好看的是我。”他说着还用手肘拐了一下身旁的人,“你说是不是?”


    陈砚渺“嗯”了一声。


    几乎是他赞同的瞬间,枯骨已经现身两人跟前,“当”一声,长枪被云沧剑拦下了。


    两人瞬间缠斗起来。


    巫会抱着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好笑。


    敢情不是自卑,是自恋。


    不过没关系,他也很自恋,并没有差什么。


    枯骨的确很强,枪法精湛,身法也快,实力就算在同境界里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波人。


    陈砚渺的剑很快,每一剑都贴着前一道剑光的轨迹刺出,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将枯骨死死缠住,但枯骨的枪比他更快,每一次变招的间隙,枯骨的枪尖都会比他早到半息,却又从不刺实就转走。


    巫会看得很是不爽。


    这是在耍陈砚渺玩?


    但随着两人越打越激烈,巫会却逐渐看出一点端倪。


    枯骨好像不是故意的,倒更像是……不习惯。


    不习惯长枪的距离,或者说,还没完全习惯。


    如果他面对的是其他对手,可能这点细微的不习惯影响不了什么,但他面对的是陈砚渺,陈砚渺经验丰富,实力也强,虽然境界比他低,但他本来就很擅长越级斩杀。


    这点不习惯更是抹平了两人的差距,将他死死缠住。


    一个人,还是一个坐上魔尊之位的强者,真的会出现不熟悉自己武器的情况吗?


    别说是他跟陈砚渺,就是他那三个师兄都不会。


    想着,巫会骤然出手,直攻枯骨门面。


    枯骨顿时一惊,连忙后退几步,手中飞速结印,几道法术便朝着巫会打来。


    巫会转身躲开一道,身后瞬间张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


    翅膀往前一拢,便将后续的攻击悉数挡住。


    不等枯骨反应,他已经飞速结完印,翅膀瞬间化作无数利箭朝枯骨疾射,他自己也被魔气包裹,化成一把玄色的剑冲向枯骨。


    枯骨瞬息便竖起一道屏障将利箭悉数拦下,却没料到玄剑在即将撞上屏障的瞬间忽的像墨水般化开,又飞速恢复成人形。


    巫会朝枯骨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手中利爪和利箭一同出手,瞬间抓碎屏障。


    紧接着便是密集得毫无破绽的抓击。


    陈砚渺远远看着,有点好笑地摇摇头。


    巫会的攻击有时非常地……简朴。


    就像此时,不像一个修士打架,倒像只猫儿在赶人。


    但他速度太快,快到敌人甚至没有空出手来反击的空档。


    更可怖的是他的速度还能再往上升。


    尤其是见血的时候,是巫会最兴奋的时候。


    跟巫会交手时,陈砚渺反倒不怕他那些术法,更怕更巫会近身对战。


    更何况是枯骨。


    枯骨似乎不擅长近身。


    这个是他刚刚和枯骨交手时发现的。


    陈砚渺又想到巫会说前世的事。


    那时枯骨那么难对付,现在似乎……退步了。


    虽说巫会有前世的经验,而枯骨相较前世少了百年的修炼,巫会比前世更得心应手是正常的,但……会差这么多吗?


    看巫会将人踹飞出去,陈砚渺立刻上去帮忙。


    不过他没有拿剑,而是拿了一捆缚仙索。


    “小会。”陈砚渺低唤了一声。


    巫会余光扫过,立刻明白,一个晃身来到枯骨面前,举起拳头对着他脸就是重重一拳,直接将本就摔在墙上的人打得整个人都嵌了进去。


    这一拳也打碎了屏蔽的法器,原本被他遮住的脸也显露出来。


    巫会露出愕然之色,高举的另一只手忽然就僵住了。


    陈砚渺见状也跟过来看了一眼,也有点意外,但还是飞快放出缚仙索将人捆了起来。


    枯骨“嗤”了一声:“若不是我有伤在身,你今日不可能赢得如此轻松。”


    巫会这才回过神来:“凌霜枝?怎么会是你?!”


    对面的人听见这话瞳孔骤缩:“你怎么认识他?!”


    这话一出,巫会就知道自己认错人了,于是在乾坤戒中翻了翻,翻出一本书来。


    那是崔言恪从清风阁带回来的,记载了凌霜枝的事,里头还有一张他的画像。


    看见画像,枯骨愣了一会,喃喃道:“原来如此。”


    巫会没懂。


    凌霜枝当年不是渡劫去了吗?就算没飞升也该死了。


    清风阁是瞒了他们什么?


    陈砚渺却是低声道:“他们未必知道。”


    巫会便又看向枯骨,想了想,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往里探出灵力。


    枯骨面色一寒,似乎想要挣脱,但巫会却先他一步开口:“你敢乱动我就毁了你的脸。”


    枯骨顿时整个人僵住,巫会也趁机探了一下他体内的情况。


    探完便挑起眉:“你也不是本尊。”


    陈砚渺第一反应就是:“仰观止?”


    不怪他会这么想,凌霜枝身负天骨,体质和巫会相似,仰观止觊觎他,自然也有可能觊觎凌霜枝。


    然而枯骨却是嗤了一声:“你们居然也知道他。”


    巫会看了他一眼,说:“他想过夺舍我。”


    枯骨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声开口:“我叫荆折。”


    巫会跟陈砚渺都露出意外之色。


    他们不认识荆折,却知道她。


    拂花魔尊荆折,凌霜枝的恋人。


    巫会瞬间就想到上辈子的事,眸色一冷:“你是为了夺舍他才跟他在一起的?”


    荆折见他这反应,却是笑起来:“你一个魔修,倒是痛恨起这手段来了?”


    巫会抬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但刚施力,陈砚渺便握住了他的手腕。


    “小会。”陈砚渺低声道,“莫急。”


    巫会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荆折依旧是笑:“你倒是听他的话。”


    这话明显是想激怒巫会,但巫会不止没生气,反而得意起来:“我听师尊的话有什么不对。”


    荆折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巫会。


    “干嘛?”巫会被看得直皱眉,“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荆折这才收回目光,垂下眼皮,说:“仰观止在地牢。”


    巫会意外道:“你把他抓了?为什么?”


    荆折嗤笑道:“自然是和他有旧怨。”


    但有什么旧怨,她却没说。


    巫会想了想,说:“我刚刚看你神魂跟身体联系有点不稳。”


    荆折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却没说什么。


    巫会从乾坤戒中掏出一样东西来。


    那东西通体暗褐,表面有细密的纵纹,形似枯藤,若是丢在角落怕是没人会注意到,但荆折却是认出来了。


    “锁魂藤!”她死死盯着巫会手中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这东西人间是长不出的,只有九幽之地能生长,它会死死锁住魂魄,将那些堕入九游的魂灵永生永世困在那,若是生人服用,则是可以加强肉身跟魂魄的联系。


    不过因为难取得,所以人间基本没有,只存在传说里。


    “返魂香给我的。”巫会道。


    返魂香本就是黄泉旁的树,寻常人下不去地府,他却可以自由来去,听说枯骨城的情况后他就跑了一趟,找来这东西。


    锁魂藤就像他同僚,他讨要一截并不麻烦。


    这东西对现在的荆折很有用。


    荆折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了:“你想要什么?”


    “要当年真相。”巫会道,“还有仰观止的事,你知道多少?”


    荆折抬眼看他:“你好像很恨他。”


    巫会点头:“自然。”


    荆折笑起来:“仰观止不过是他的假名,他原名叫罗福生。”


    巫会想了想,不认识。


    荆折道:“你们不认识他也正常,就是在当年,知道他的人也不多。”


    “当年。”巫会疑惑地看向她,“你认识仰观……罗福生?”


    荆折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他为人阴险狡诈,手段毒辣,但胜在听话,也有些心机,当年跟在主子身边,倒也混出了些名堂,被人称作三罗老祖,你们若没听过这个名字,总该听说过覆天尊者。”


    这巫会倒是知道,几千年前的事了,据说他当时一统魔界,风光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便是上一代身负邪骨的人。


    “难道罗福生从那时候就盯上他了?”巫会问道。


    荆折却没有回答,只说:“等你们查清楚了再来问我吧。”


    她说着闭上眼,显然不愿再说。


    巫会想了想,也没再追问,而是让属下过来收拾残局,把罗福生带回去关起来。


    至于荆折,巫会没让陈砚渺解开缚仙索,只是让人把她送回魔宫找个房间放着,好生招待,然后派人去查了一下覆天的事。


    他也是魔界赫赫有名的存在,巫会以前就让人查过,但那时他的重点都在覆天的修炼和实力上,没怎么看别的,今天再看却注意到了一件事。


    “覆天的居然姓荆。”巫会意外道。


    陈砚渺点头,又把手指落在后面的字上。


    覆天原名荆枭,还有个女儿,就叫荆折。


    “居然是这样的关系,这个荆折应该就是同一个人吧。”巫会喃喃着,继续往后看。


    荆枭据说性情豪爽,不拘小节,当年很多人愿意追随他。


    他在某次进入秘境时遇见了素月宗的弟子沈月,出手救了她,两人暗生情愫。


    两人这段感情不为正道所容,沈月便脱离师门,跟着荆枭到了魔界,做了他的魔后。


    荆枭对沈月一心一意,两人还生下一个女儿,取名荆折,很是宠爱。


    后来荆枭跟沈月一同飞升,留下荆折。


    她继承了父亲的基业,也继承了双亲的天赋,实力非常强劲。


    但再强劲,又不似父亲那般有天赋的体质,所以渐渐的手中掌管的魔域也被分出去一些,但并不妨碍她依旧是一方霸主。


    再后来,荆折认识了凌霜枝。


    据说是荆折主动去找凌霜枝的。


    因为父亲的关系,她对天骨很感兴趣,所以才去招惹凌霜枝。


    只是没料到这一时兴起会葬送了她的性命。


    巫会看到最后,皱眉道:“谁能想到她居然还活着呢。”


    陈砚渺点头,低声道:“她没必要为了夺舍而去接近凌霜枝。”


    她本就天赋极佳,在魔界也过得很快活,特地去夺舍凌霜枝不是吃饱了撑的。


    当然了,也不排除她还想跟她爹一样一统魔界。


    但巫会却觉得不会。


    “她说凌霜枝是最好看的。”巫会道。


    当时她说那句话时,巫会觉得她自恋,但现在想想,她其实是在夸凌霜枝。


    陈砚渺抬手摸了摸巫会的头发,低声道:“去见见她?”


    巫会有点犹豫:“她愿意说吗?”


    陈砚渺道:“她很了解身负邪骨的人是什么模样,可若她说出来了,你会信吗?”


    巫会默了默。


    他的确不会信。


    邪骨的事他很早就查过了,能查到的东西就那些,如果荆折说出什么隐秘的东西,他只会觉得荆折是在诈他。


    但如果她是荆枭的女儿就不同了。


    她了解邪骨实在太正常了。


    于是巫会放下手里的东西,跟陈砚渺一起去见了荆折。


    她依旧坐在镜子前,他们到时正好听见她用一种很温柔的语调说:“那孩子和你很像。”


    巫会还奇怪她在说谁,却听见她又说:“哪里像了?我可比他好看!”


    语调带着一点骄纵的味道。


    然后又是温柔的语调:“你自然是最好看的。”


    巫会听得毛骨悚然。


    他推开门,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荆折转过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巫会提醒道:“你不能动用神识,还是收敛些好。”


    荆折便知方才的话都被他们听去了,却也不在意,只问:“都查清楚了?”


    巫会点头。


    荆折问道:“锁魂藤呢?”


    巫会拿出那截锁魂藤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荆折这才缓声开口:“想问什么便问吧。”


    巫会想了想,问道:“你当年跟凌霜枝是真心相爱吗?”


    荆折面上露出意外之色,她没料到巫会问的第一句居然是这个。


    沉默了几息,她点点头:“自然。”她说着又看了陈砚渺一眼,“我娘本就是正道的。”


    巫会便明白了。


    她不止不排斥正道,说不得心中对正道的人是看好的。


    “不过我可不是因为这个才去找他。”荆折道,“我只是好奇天骨跟邪骨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那时候假装成正道弟子去偶遇凌霜枝,却没想到刚照面就被认出来了。


    但凌霜枝也没像其他正道弟子那样对她喊打喊杀,只是让她赶紧回魔界去,不要在灵界瞎晃悠,也不要害人。


    她那时都活了两千多年了,看凌霜枝就跟看小孩似的,只觉得他那语重心长的样子特别好笑,还讥讽了他几句,说他装模作样。


    凌霜枝也没恼,笑呵呵把人送回去了。


    “我那时就觉得,天骨也没什么了不起,脾气跟泥捏一般,及不上我爹分毫。”荆折道,“这样一个人,跟我爹放在一起,也太高攀了。”


    那之后她就经常去找凌霜枝的麻烦。


    巫会听完却说:“你不会一开始就喜欢上他了吧?”


    荆折闻言却是一愣,旋即很轻地笑了。


    她没说什么,只说:“他原是想和我一道回魔界的。”


    她也想过跟凌霜枝一起去正道,但正道容不下他,凌霜枝也舍不得她受那委屈,反倒去了魔界,两人可以过得自在些。


    可惜好景不长,荆折没料到自己身边居然藏了一只豺狼。


    罗福生是她爹的心腹,一直跟在她身边,虽然行事阴狠了些,但魔修就没几个好相与的,而罗福生看着她长大,一直对她很好,对她来说就像亲叔叔一样,她是很喜欢罗福生的。


    也正是这份喜欢,让他有了下手的机会。


    “我曾答应过他,不再对正道弟子下手。”荆折说道。


    她娘本也是正道修士,受她影响,她本就不爱找正道麻烦,自然是答应下来。


    但罗福生却引设计引她跟正道弟子相斗,许多无辜的人死在她手里。


    这一切被凌霜枝看在眼里,他不忍责怪恋人,却又不能视作无事发生,两人陷入了冷战。


    罗福生就是那时候趁虚而入,以叔叔的身份接近凌霜枝,嘴上帮荆折说好话,实则暗暗给他下毒,等两人发现时已经回天乏术了。


    说到这些事时,荆折眼中是藏不住的恨意:“我怎么可能让他得偿所愿。”


    巫会瞬间明白他的想法:“与其让他夺走凌霜枝的躯壳,不如赌一把。”


    荆折闻言笑了一声,点点头。


    她也的确赌赢了。


    巫会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


    但他又能理解。


    如果是他,大约也会这样做。


    他看着荆折:“罗福生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荆折却没答,而是道:“不如把他也请来,我们可以好好叙叙旧。”


    巫会自然没有意见,抬手打出一道流光,很快就有几个下属把关在牢里的人抬了上来。


    他手脚都被法器穿过,锁在笼子里,狼狈得像条死狗一样,但在看见巫会的瞬间,眼中闪过的却依旧是贪婪。


    不过这种贪婪在看见荆折后就变成了怨恨:“是你!你又要来坏我的好事!!”


    荆折闻言却是笑起来。


    她看着笼子里的人,柔声开口:“罗叔叔。”


    巫会闻言挑了一下眉,看了一眼罗福生,很轻地笑了笑:“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一声……师父?”


    第46章


    巫会的称呼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罗福生更是整个人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巫会,脑中转过千百种可能。


    荆折也意外地看向巫会:“你叫他……师父?”


    巫会笑了笑,吩咐人上了茶点来, 叫上两人一道在牢笼旁坐下,和罗福生围成一桌, 好像在喝下午茶。


    巫会也把上辈子的事当成点心说。


    以前不说,是知道别人不会信, 也知道会惹麻烦。


    但他现在已经不怕麻烦了。


    他平时话不少,说起八卦也是绘声绘色,但到了自己的事上却忽然变得简洁起来,很多事都是三两句说完了。


    但其中也有一些陈砚渺没听过的, 比如当年罗福生是怎么哄骗他的, 怎么教导他, 怎么照看他的。


    这些陈砚渺以前从来没问过,他怕戳到巫会的痛处,怕巫会想起来会不开心。


    但此时听巫会说起这些时平静的语气, 让他忽然发现巫会可能不止不开心, 还有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怨, 恨,酸楚,苦涩。


    因为罗福生的确对他很好,甚至比很多亲生的父母都要好, 为了让巫会更好地成长,他是真的非常上心。


    可偏偏这些都是为了更方便夺舍他, 甚至说不定这些亲近,是为了让巫会在最后心境动摇, 心甘情愿地让出自己的身体。


    巫会和他精心饲养的猪没有区别。


    他原先也不愿意去说,但如今当着罗福生的面,他却愿意讲了。


    果然,随着他一点点说出过往的事,罗福生的眼神就越来越亮,甚至带上了一点希冀的光。


    直到巫会说出那一刀的事。


    他看着罗福生,露出一个笑:“也不知道师父被我炸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罗福生眼底便浮出绝望和怨恨来:“不孝!”


    巫会哈哈大笑起来:“你居然跟魔修讲孝道?父子相残的戏码你在魔界看得还少?”


    罗福生没有回答,依旧只是怨恨地看着他。


    但话题还在继续。


    接下来是陈砚渺开口,这是说给荆折听的。


    他讲故事的能力比巫会还烂,干巴巴就把后面的事都说完了。


    主要是说怎么回来的,至于那些魔物他只是简单提了一嘴。


    荆折听得入神,直到陈砚渺说完了,陷入沉默也没回过神来,好一阵后才低声道:“原来能这样。”她定定看着陈砚渺,问道,“你喜欢他吗?”


    陈砚渺微微一愣,旋即很轻地笑了:“你的确和小会有点像。”


    荆折也是一愣,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也很轻地笑了笑。


    “不知道。”陈砚渺实话道,“但小会说有,那就有。”


    说完就被巫会瞪了一眼:“什么叫我说的?本来就有!”


    陈砚渺“嗯”了一声。


    荆折手指摸索着杯子,出神道:“如果当年我也……是不是有机会救他?”


    “不一样。”陈砚渺道。


    荆折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是啊,不一样。


    她那时候没有太多时间和选择,也比陈砚渺多了太多情绪。


    她不能让罗福生得到凌霜枝的身体。


    她也痛恨着罗福生,恨到想和他同归于尽。


    但她更恨自己的,恨自己错信罗福生,恨自己不该跟凌霜枝吵架。


    但陈砚渺不同,陈砚渺做这些是为了巫会,却又不全是为了巫会。


    而且……


    “你比我冷静。”荆折道。


    陈砚渺点头,看向巫会:“小会说过,如果是他,不会这么做。”


    巫会点头:“我只会帮你报仇!”


    就像现在的荆折做的一样。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巫会跟荆折的确有点像。


    荆折想了想,点点头:“的确。”


    巫会看她:“现在可以说了。”


    荆折点头:“你们知道天河跟深渊的渊源吧?”


    巫会有点意外。


    他们虽然提了魔物的事,但没说得这么深。


    “知道。”巫会道。


    荆折垂眼看着手边的茶杯,缓声问道:“你们知道两界最太平,是什么时候吗?”


    她话题问得有点跳跃,但两人没有打断他,而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他们活的年头在修真界其实不算长,就算是陈砚渺上辈子活得久了点,也不过千年,不太好妄下结论,只能试着推测:“两边实力相当的时候?”


    荆折闻言笑起来:“你觉得天道是更钟爱善人,还是钟爱奸邪?”


    如果是对着徒弟,对着那些尚且年幼的弟子,陈砚渺大约会说一句好人有好报,但他也很清楚,不是所有人好人都有好报,也不是所有恶人下场都惨,这把标尺到底是给自己用的。


    用来衡量自己,衡量身边的人。


    最后他说:“天道是公平的。”


    荆折点头。


    “若天道真的偏爱正道,那就不该有邪骨出现。”荆折道,“身负邪骨之人大多恣睢乖张,残害正道的事并不少,但就像天河跟深渊一样,邪骨跟天骨,自然也有平衡。”


    陈砚渺看向巫会,见他低着头在喝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有点无奈:“小会。”


    “听着呢。”巫会捻了一块点心,掰出来一小块,大块的塞进自己嘴里,剩下的则放出苍云,放到它跟前。


    苍云低头开始吃。


    荆折也不在意,还拿了一颗果子递给苍云。


    苍云眼睛顿时一亮,看向巫会。


    巫会点点头,它这才几步蹦达过去,用毛茸茸的身子蹭了她的手一下,这才叼住果子回来,放到一边,继续吃点心。


    荆折看着苍云,继续说道:“邪道滥杀无辜,所以渡劫算罪业时能扛过去的十不存一,然而历代邪骨无论做什么,却许多都能飞升,是不是很不公平?”


    巫会说:“也还好吧。”


    陈砚渺道:“的确奇怪。”


    “世人都说天骨和邪骨是天道亲子,却不知这两种体质最厉害的地方在哪,同时,这也是罗福生要夺舍的原因。”荆折抬眼看向两人,“天骨和邪骨,不受天道清算。”


    这回连巫会都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荆折笑着看他:“将来有一天你也会知道。”


    在某一个时刻他会忽然生出这种预感,就像是天道“告诉”他的。


    巫会便不多问了。


    她会这么说,大概率就是覆天告诉她的。


    荆折又继续说道:“历代邪骨,无论是什么样的出身,什么样的脾气,最后都会统一魔界,但若仔细去查就会发现,其实很少有攻打灵界的。”


    顶多就是严苛一点,两界陷入冷战,任何去到魔界的人都会死得很惨。


    巫会摇头:“这我不知道。”


    荆折笑道:“是我爹说的,当年他答应我娘不再对正道出手,但……闲着没事。”


    所以就开始查这些东西,历代邪骨跟天骨的资料,他手里有非常多,所以荆折看过,罗福生也看过。


    “历代邪骨都会和正道的修士在一起。”荆折道,“像是一种命定的姻缘,也像一种无形的约束,只要这种约束在,两界就会和平。”


    说到底,两界对立如此严重,最大的原因还是魔界太过残忍,拿正道弟子当资粮,滥杀无辜。


    就算出一两个脾气好一点的魔尊,但长时间受魔气影响,也会逐渐变得暴戾。


    邪骨是唯一不受此影响的。


    所以这样的事出现在那些人身上,出现在荆枭身上,现在也在出现巫会身上。


    只要沈月在一天,荆枭就永远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对正道出手。


    只要陈砚渺在一天,巫会也不会对正道出手。


    这也是荆折一开始提起天河跟深渊的原因。


    “所以天骨也会遇到魔界的人”巫会道。


    荆折眼中闪过一点难过:“兴许吧,他没说过,我爹也没办法查得太深,不过有一点……身负天骨的人同样不惧魔气。”


    巫会挑眉:“跟我一样?”


    荆折摇头:“邪骨不受魔气影响,甚至可以把毒瘴化为己用,天骨却是能净化。”


    天骨本身是会受魔气入侵的,但天骨的灵力却可以净化魔气,在受到影响之前就能将这种影响处理掉了。


    他们也可以帮别人净化。


    “所以受益最多的就是和他双修的道侣。”巫会看着荆折,“如果当年他没死,应该会陪你一道管着魔界。”


    荆折点头:“至少也能保两界一段时间太平。”


    至于保多久,便要看他们什么时候飞升。


    有他们在,深渊出来的魔物也会有人管。


    但偏偏出了罗福生这个意外。


    他害了凌霜枝,又盯上巫会,连着两次都没人管,才会导致后面魔物大乱的事。


    巫会摸着下巴,有点奇怪:“总不可能每一代都那么老实吧?”


    荆折笑了笑:“封印完全加固后,那些魔物自然会被关回去。”


    而人类……顶多就是多死一些。


    只要不死绝,那两千多年的时间足够人类再繁衍生息了。


    若是人类运气好,那时正好有几个顶级天才能顶上,其实也能自己解决。


    但至少他们这一代没有。


    陈砚渺或许算一个,但他不过大乘,而且靠他一个人也不行,加上那些大能,顶多跟前世那样尽量拖住魔物的脚步。


    “所以我能争抢魔气,天骨能净化魔气,都是魔物的补给,做法也算殊途同归。”巫会道。


    荆折点头:“你们若是需要,我也可以帮你们。”


    巫会闻言一愣:“真的?”


    荆折“嗯”了一声:“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巫会闻言默了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荆折点头。


    巫会问:“凌霜枝还在吗?”


    荆折一愣,旋即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抬手从衣领中翻出一块石头来,上面还缠了一些藤蔓一样的线。


    石头是可以储存魂灵的纳魂玉。


    只是……


    巫会用神识扫了一些。


    里面的残存的神魂非常稀薄,薄到几乎要感知不到,大概是她后面抢救下来的。


    若是修士魂魄有缺,是可以用丹药或者天材地宝补的。


    但像这样连神识都没有的残魂,更像是一个念想。


    巫会原本以为她要锁魂藤是为了稳固肉身跟神魂的联系,现在才反应过来似乎不是这样。


    那石头上的线也是一种稳固魂魄用的天材地宝,被她炼成锁魂藤的样子锁住石头,但效果到底不如锁魂藤。


    荆折笑道:“我不会渡劫,等寿数尽的时候,我会找个地方,和他一起离开。”


    巫会点头:“那清风阁是怎么回事?”


    荆折垂着眼,说到:“清风阁是他另一个家,他走了,我总得帮他做点什么,但我的事早晚会暴露。”


    所以她制造了渡劫的假象,蒙骗过清风阁的人,自己则回到魔界,回到当年的领地,一躲就是这么多年。


    “我一直在查罗福生的去向。”荆折道,“他当年夺舍失败,却也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了,为了保住神魂,他只能随便夺取了一个修士的身体。”


    但等她去追踪那个修士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


    荆折自然不会信,她觉得罗福生八成又换了新的躯壳。


    这的确很难找。


    荆折猜测罗福生会在邪骨出生时冒头。


    但她这些年也没闲着,一直四处查探,查到了很多罗福生做的事。


    “他一直在给自己找替换的身体。”荆折说道,“正道邪道,甚至尸道,他自知渡不过天劫,所以无论夺舍了多好的身体,都会重新盯上身负邪骨和天骨的人。”


    巫会闻言,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他刚入承天宗那会跟陈砚渺遇到的事,便提了一嘴。


    “我们当时就奇怪怎么有人养着那些尸,我也猜过可能是他。”巫会道,“现在听你这么说,应该没错了。”


    荆折道:“不无可能,尸的确是最好夺舍的对象。”


    没有魂魄,不需要争夺,唯一的麻烦是尸有神智,但也不是不能磨灭掉。


    巫会点点头:“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荆折闻言看了一眼罗福生的方向,嗤笑了一声:“的确。”


    “这还是师父教我的。”巫会笑道,“当年他在我的法器上动手脚,封了我的经脉,现在我也学会了。”


    荆折挑了一下眉:“是个好学生。”


    她心情似乎因为巫会那句话变得很好。


    巫会看着她,感觉明白了,又不太明白。


    或许荆折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或许荆折想过如果凌霜枝当时能活下来她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像巫会这样。


    巫会看她摸着那块石头又开始出神,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你没想过救他吗?”


    荆折眸色微黯,唇边扯起一抹苦笑:“如果是你,会救吗?”


    巫会点头:“上穷碧落下黄泉。”


    荆折笑了笑,又垂眼看着那块石头,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巫会道:“我可不是在跟你说我们多恩爱。”


    荆折这才抬眼看他。


    巫会指了指锁魂藤:“你就没想过去九幽找找吗?”


    荆折微微蹙眉:“他早已无法入轮回,何况……就算他入了轮回,也不该落到九幽去。”


    九幽是流放之地,罪大恶极的死魂会永生永世在那里受苦。


    “九幽也是个垃圾场。”巫会道,“我以前听返魂香提过,那里有很多东西,除了地府流放过去的完整死魂,也会有一些飘荡的残魂过去,因为不能留在人间,也下不去地府,便只能收容到九幽去。”


    而这种残魂,一般都是正道的魂魄。


    他们生前行善颇多,所以天道愿意留下一线生机给他们。


    荆折眼睛眼底终于有了点亮光:“真的?他还能活?”


    “有可能。”巫会只说了这样三个字。


    至于这三个字所包含的难度和要遭受的苦楚,他一个字都没提。


    也不用提。


    他知道荆折会怎么选。


    “等事情结束,你可以去找返魂香帮忙。”巫会道,“黄泉的事他很了解。”


    荆折眸光一动,点点头:“多谢。”


    巫会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罗福生就送给你了。”


    荆折有点意外:“给我?你不想杀他?”


    “想,但你应该比我更想。”巫会笑道,“而且我也想知道,你若是能救回凌霜枝,他会怎么样。”


    荆折便笑了。


    巫会又看向牢笼里的人,他也在看着巫会。


    其实自从知道巫会前世的事后,他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巫会。


    他在懊悔,在怨恨,也止不住自己的贪婪。


    荆折也看过去。


    过了好一会,她忽的道:“其实天骨跟邪骨是没办法自己渡劫的。”


    三人都看向荆折。


    荆折笑道:“我曾问过爹,为什么要和娘一起走。”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三人都隐约明白了什么。


    或许是想一直在一起,又或许是不得不这么做。


    巫会不知道荆折是为了扎罗福生的心编出来的谎话还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于是笑了笑:“还好我不会有个这么啰嗦的女儿。”


    荆折便笑得更开心了。


    凌霜枝死后她就很少笑了。


    但现在不同,她有了希望,就算不一定能成功那又如何,大不了就是死在九幽,也算死得其所,死后若还有残魂余留,说不得她还能跟凌霜枝重聚。


    巫会也没再多留,拉上陈砚渺离开了。


    等走远了,陈砚渺才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巫会的头发。


    巫会顺着他的动作在他掌心蹭了蹭,笑道:“要是将来我们飞升了,苍云怎么办?”


    陈砚渺笑道:“它自然会跟着。”


    灵兽自然也能飞升,甚至它们飞升比人要更容易。


    人类罪业越重,要承受的天雷就越多。


    但兽类却不同。


    兽类可以走妖修一道,那和人类倒是差不多,但也可以像苍云这样,无法化形,一直做一只不太聪明的灵兽。


    兽类再聪明也有限,大多时候都是凭本能行动,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被攻击就反击,有人进入自己的领地就杀掉,有人对自己好就贴贴,顶多跟苍云一样生出一点小小的坏主意,藏匿零嘴骗点吃的。


    因为“需求”而造成的杀生并不属于造孽。


    所以兽类大多不需要扛天劫,意思意思劈两下就过去了。


    只是灵兽不聪明,所以修行也困难,很少有灵兽能走到飞升那一步。


    跟着人类倒是可以,但人类自己也要修行,不可能把所有好资源都用在灵兽身上。


    “苍云可真好命。”巫会感慨道,“有我这么慷慨的爹。”


    陈砚渺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巫会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你养它小,我养它……大。”


    陈砚渺便笑了:“回去吧,这件事总该和返魂香提一提。”


    巫会点点头,忍不住往陈砚渺的方向靠了一点,挽住他的手臂,笑道:“要是真能找到凌霜枝就好了。”


    陈砚渺看着巫会,知道他也是想到了自己,便很轻地“嗯”了一声。


    巫会又说:“你们正道的人都傻傻的。”


    陈砚渺无奈,也没和他辩驳。


    有些事在巫会看来的确很傻。


    两人回去后先找了返魂香。


    他本体种在魔宫花园,房间便也跟着安排在这附近,所以他大部分时候都在这边。


    上辈子除了巫会每天会来帮他浇水外,他一棵树总显得有点冷清。


    但这辈子却多了一点别的。


    比如巫会懒得动时偶尔会替他过来的陈砚渺。


    比如非要把窝安在他树上的苍云。


    巫会前些时日本来还想在树上挂个秋千,说要自己做,要缠满花跟宝石的。


    结果做了两天就嫌麻烦,现在只有孤零零两根绳子挂在那,上面缠着藤蔓和一点饰品,搭着黑漆漆的树干,看着不像漂亮的花秋千,像什么鬼宅里上吊的绳子。


    巫会走到树旁拍了拍树干,返魂香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一旁:“尊上。”


    巫会直接把事情跟他说了。


    返魂香听完也只是点点头:“这些时日我会想想怎么做。”


    巫会又看了他的树枝:“用这个是不是比较好。”


    返魂香点头。


    巫会笑道:“她有钱得很,你大可宰她一笔。”


    返魂香笑了,应了声“是”。


    巫会又拉着陈砚渺坐下,继续捣鼓那个秋千。


    这回他学乖了,先把坐的板子绑好,这才坐在上面捣鼓那两条绳子。


    陈砚渺也坐在旁边。


    他不擅长这些,就只是陪着他。


    不过巫会腻得很快,捣鼓了一会就靠到陈砚渺身上,把苍云抓在手里捏着玩。


    过了好一会,他忽的说道:“还好你那时没喜欢我。”


    陈砚渺知道他是在说前世的事。


    荆折的坚定和决绝让他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陈砚渺。


    就算只是代入一下,都会感觉痛苦万分。


    大约没什么能比心爱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更痛苦的事了。


    陈砚渺偏头在他发上亲了亲,低声道:“这一世也不晚。”


    第47章


    有荆折帮忙, 要对付魔物便容易很多,巫会也催着周固加速封印。


    周固虽然不知道荆折的存在,但胜在听话, 回去后就带着人加快手脚。


    荆折则是开始频繁往返魂香那边跑。


    巫会当时没说得太仔细,所以返魂香一直都以为他要自己把人平安带回来, 但荆折的要求却低很多。


    要么带着残魂一起出来,要么两人一起死在里面, 无论哪个她都能接受,她也不在乎要吃多少苦,让返魂香放手去做。


    有她这句话,返魂香便有了想法。


    九幽是连他都不敢随意踏足的地方, 所以要保证人能从里面出来是非常困难的, 但如果不用保证, 那事情就容易多了,甚至当场就能告诉她怎么做,把她送过去。


    不过荆折拒绝了:“我留下来帮巫会。”


    巫会有点意外:“我自己能处理。”


    但荆折却依旧摇头:“我等了那么多年, 不差这么些时日, 何况他若在, 也会帮忙的。”


    这时候巫会又觉得荆折跟他不像了。


    不说别的, 至少他更自私。


    荆折愿意帮凌霜枝扶苍生一把,所以她忍着思念和悬着的希望等。


    但如果是他,他大约第一时间就跑了。


    荆折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你真当我愿意?是我欠他的。”


    巫会默了默:“我可不会觉得自己欠他。”


    荆折眼底的笑带上了一点悲凉的味道, 她轻声道:“我以前也是这样。”


    巫会想了想,说:“所以枯骨城也是你赎罪的方式?”


    “他向来讨厌那些残害的手段。”荆折道, “若是我能让那些人向善,他自然也会开心。”


    巫会默了默:“你也不怕出事。”


    “不会。”荆折笑道, “他们敢动歪心思,神魂便会灼烧。”


    巫会挑眉:“难怪他们当时什么都不敢说。”


    神魂被关在一副傀儡身体里,只要荆折不死,他们就会一直活着,日日在枯骨城扮演一个普通城民,扮演一个好人,做着自己以前最嗤之以鼻的事。


    如果不做,便要一直受苦。


    邪道的人,向来不怎么能吃苦。


    巫会道:“你若死了,便没人约束他们了。”


    “还有你。”荆折笑道,“现在枯骨域是你的地盘。”


    巫会撇嘴:“我还没收回来。”


    因为荆折情况特殊,所以他暂时没接手枯骨域,不过看荆折的意思也打算和他抢。


    “烂摊子。”巫会吐槽了一句,却没再多跟荆折说什么。


    他没资格说,因为他的确不知道心爱的人死在自己怀里是一件多痛苦的事。


    他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有这一天。


    “那你便留下吧。”巫会道,“要是陈砚渺出事,你就帮他一把,不能让他出事。”


    荆折问道:“你这是要我把他当性命护着,狮子大开口啊。”


    巫会点头:“对,放心吧,你若为了救他而死,我一定会把你跟凌霜枝葬在一起。”


    荆折便哈哈大笑起来,只说巫会异想天开,但也仅仅只是这样。


    巫会回去后还跟陈砚渺说了这件事,陈砚渺听完也是笑。


    他抬手在巫会发上揉了揉:“它前世都伤不到我,这一世更不可能。”


    巫会没有反驳,只是每天都派人去深渊询问情况。


    周固的回答一直都是快了快了,直到有一天忽然变了。


    “阵师说再过三四日,深渊封印会彻底解除。”属下低着头,一板一眼地回禀着周固的话,“但情况不定,还请尊上提前做好准备。”


    巫会点点头:“防护做得如何?”


    另一个下属走出来,低着头答道:“四周已布下阵法和法器,必不会让高等级的魔物跑出去。”


    巫会点点头:“正道的人呢?”


    “都等着了。”这回开口的是返魂香,“有承天宗领头,都在深渊附近等着,这段时间跑出来的魔物,他们解决了不少。”


    “那我们便过去吧。”巫会说着也没着急走,而是拉着陈砚渺又去了一趟宝库,将里头的东西整理出来列了个单子。


    正道那边杀魔物是有奖励的,他们这边自然也有,只是魔道做事没正道那么“公正”,怎么分配都是事后看他心情。


    不过在承天宗呆了几十年,他也学会了一点东西,便清点了一些宝物给底下的人兑换。


    陈砚渺看他点出来的东西,好笑道:“不要的便写上去?”


    “那是自然。”巫会道,“我已经算慷慨的了。”


    这陈砚渺没办法反驳。


    巫会先前四处征战他跟过,也见过几个归降的前魔尊,和他们比起来,巫会的确算得上慷慨。


    但这种慷慨在正道看来又实在有点拿不出手,以至于陈砚渺还疑惑过这些邪道图什么。


    现在他也同样疑惑。


    巫会听完他的询问乐了:“图修炼快,图随心所欲,也可能只是单纯喜欢作恶,要知道,不公平也有不公平的好。”


    陈砚渺看他。


    巫会笑道:“若我抢了别人的东西,那人就算去告,也是求告无门。”


    陈砚渺蹙眉:“若是你被抢了呢?”


    “那便去抢别人,等有机会便把抢我东西的人杀了。”巫会道,“你不会以为他们会反省吧?”


    陈砚渺摇头:“自然不觉得,只是……”


    “只是觉得傻?”巫会笑道,“心若不窄,也不至于落入魔道,正道虽说也有龌龊事,但比起魔道,自然是要好混的。”


    陈砚渺点头:“你当初便是这么想。”


    巫会顿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那是,谁让我聪明。”他说着顿了顿,又伸手在陈砚渺脸上掐了一把,“而且你好看。”


    陈砚渺顿时有些无奈,帮他把东西收拢好,又一起挑了些别的,列出一个长长长的清单,又帮他设置了兑换的门槛。


    他虽然在潜幽峰不管事,但以前也是做过徒弟的,虽然上头有师兄帮衬,但也会管一些门中的事务,这些做起来很熟练。


    巫会在旁边看他整理,说:“我就不用做事。”


    陈砚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是怕你偷懒吧。”


    巫会挑了一下眉:“你少挑拨离间,师兄他们可信得过我了。”


    陈砚渺没说什么,把单子整理好后,又问了一句不够要怎么处理。


    “不够就不够。”巫会道,“先到先得。”


    他说着拿过那张单子,在陈砚渺写下的兑换点那列一抹,上面的数字便翻了倍,然后被盖住了。


    “让他们争去吧。”巫会道。


    陈砚渺微微蹙眉:“合适吗?”


    “看着吧。”巫会说着拉上他就出去了,把那张单子给底下的人看,说让他们自行记点,上面的东西就是可以兑换的。


    出乎陈砚渺意料的,居然没人问要攒多少才能兑换。


    巫会小声道:“因为无论多少,他们都势在必得。”


    陈砚渺愣了愣,有个怀疑,但不确定。


    巫会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想要的可不是上面某一个东西,而是一部分,甚至大部分。


    但一个人能攒下的功劳有限,所以最好就是去打劫。


    陈砚渺沉默了。


    巫会道:“毕竟他们打劫不了我。”


    所以再馋巫会的家底也只能老老实实,但现在巫会愿意拿出这么多来,打劫别人总别打劫巫会容易。


    陈砚渺好笑道:“他们倒是……好心态。”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些人,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形容词。


    一样的事放到正道怕是要闹翻天了。


    “这里可是魔界。”巫会道,“谁让他们赢不了我,要不是在承天宗住过一些时日,连这些都不会有,顶多就是给几个眼熟的人赏点东西。”


    论功行赏?那不存在的。


    当初决定归顺他的时候那些人就料到这结局了。


    要是以前,他们还能挑挑老大,这个不好就逃到别的魔尊手上,但现在整个魔界都在巫会手里,没得换。


    当然了,他们也可以选择不加入巫会的势力,随便找个城主跟着,或者干脆当个散修。


    但魔界大部分资源都流进巫会手里,离开了,得到资源的可能性更少,还可能因为没有靠山被追杀。


    何况巫会比起之前那些魔尊,是真的好伺候得多了。


    陈砚渺揉了揉他:“走吧。”


    巫会应了一声,招来苍云带着两人一起往深渊去。


    以苍云的速度,飞去深渊也就花一两天的功夫,理论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而两人刚靠近深渊,就听见那个方向穿来一声长啸。


    负责处理封印的人脸都白了,分明还没彻底解封,怎么就跑出来了?!


    他们连忙带着东西跑路。


    魔物察觉那边的动静,立刻转头看去。


    那东西通体漆黑,看形状像是狗,但脑袋却有点扁,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凹了一部分进去,那部分又长出一支长角来,看上去很是怪异。


    他身躯巨大,稍稍偏头便遮住了半天片,好似一座会动的山,只要稍跨出一步,轻易就能追上人。


    周固带领那群人飞快逃跑,脸色都有点发白。


    但魔物显然不愿放过他们,嘴一咧,露出一口锋利的牙,口水从齿缝中流出,滴落到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阵毒气扩散开去。


    魔物朝周固他们的方向迈了一步,另一只爪子也随着他前行抬起狠狠抓过去。


    “当”一声,利爪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魔物立刻扭头要去看是谁打扰自己进食,结果迎面就有个小点冲过来,直接落到它脸上。


    这一下带着极重的力道,那魔物瞬间往后滑了一段,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


    这小点便是巫会了。


    他嫌弃地动了动脚,嘟囔道:“还好穿鞋了。”


    陈砚渺站在他身旁,神色却很沉重。


    他上辈子就跟这只魔物交过手,知道它有多强,然而就算提前放出来了,这东西的气息似乎也没有弱多少。


    更要命的是随着它一起爬出深渊的那些魔物也比前世多许多。


    巫会也看见那些小一点的,笑道:“怕什么,自然有人对付他们。”


    陈砚渺“嗯”了一声,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回魔物身上,低声道:“你小心。”


    说完便一个闪身出现再那魔物面前,云沧剑重重一挥,锐不可当的剑气顿时如山海般袭向魔物,直接在它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魔物再次发出嘶吼,但不是痛的。


    它只是在愤怒。


    随着它的嘶吼,一条带着尖刺的尾巴瞬间朝陈砚渺甩过去,陈砚渺迅速躲过,却正好落到它利爪附近。


    陈砚渺抬手扬剑,生生拦下了这一爪。


    巫会在远处看见这情形,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好快。


    这么大一只,他还以为多少会受到影响,没想到完全没有。


    不过这样才好玩。


    巫会笑起来,一个闪身也来到魔物跟前,对着它的眼睛狠狠就抓了过去。


    魔物没有躲,而是顺势朝巫会又是一爪。


    巫会立刻转身躲过,朝着他脸上又挠了一下。


    暗红色的弧光落在魔物脸上,像刀砍在铁砧上一样,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火星四溅。


    皮肤硬得出奇。


    魔物也反应过来,回手拍向巫会。


    巫会立刻撤手后跃,躲开那一爪的同时手中也结起印,不过瞬息便四周竖起魔气凝聚的无数玄剑朝着魔物刺去。


    魔物嘴里发出嘶吼,音波震散了一部分玄剑,但更多的却是落到它身上,割开了一道又一道伤口,深灰色的黏液从那些地方渗出来,巫会立刻伸手凝出一把魔气长弓,对准它的伤口拉弦,无数支长箭朝魔物的伤口处疾射而出,加深了那些伤口。


    陈砚渺的剑也在这时到了。


    无数银白剑光从远处飞来,精准地沿着伤口的边缘切了进去,剑刃没入三寸,刺激得魔物再次吼叫起来。


    这次是真的痛的。


    随着它的惨叫,四周的的魔气也像受了召唤一般开始一点点往它伤口处流动。


    巫会嘴角一挑,运转起功法,手中迅速结印。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原本流向魔物的魔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紧接着开始涌向他。


    填入他的经脉,再转成一道又一道攻击的术法。


    那魔物虽说没有神智,但本能感觉到巫会的威胁,顿时暴戾起来,狠狠朝着巫会咬了过去。


    它竟然还能比之前更快。


    陈砚渺也有点心惊。


    他忽然意识到上辈子这魔物仗着补给,一直在戏耍着他们玩,但现在被巫会截住了补给,知道急了。


    但陈砚渺惊讶归惊讶,却不那么担心。


    他跟巫会这段时间时常交手,又日日双修,对彼此的手段习惯都很熟悉,两人配合压制这只魔物根本不是问题。


    也是这个时候,许多人才真正见到两人动真格是什么样。


    返魂香也来了。


    他和荆折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眼底很亮:“我就知道,有尊上在,这东西嚣张不了。”


    荆折看着那两道几乎捕捉不到的残影,也有点感慨:“他们的确很强,怕是没有我出手的余地。”


    返魂香却是摇头:“深渊魔气浓重,那魔物无法及时补给,陈砚渺也是一样,到最后怕是也要尊上独立支撑,说不得会受伤。”


    荆折闻言笑了:“这有什么?”


    她说着往那边飞近了一些,这才抬手结印,灵力随着她的控制一点点往战场的方向流去,逐渐形成一层薄薄的膜,那些触碰到的魔气瞬间被净化,变成干净的灵力。


    陈砚渺也注意到了这点,知道是荆折的手笔,但这会腾不出手,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头去帮巫会了。


    巫会在深渊附近跟入了粮仓没区别,补给充足所以动起手来完全不在意消耗,受伤了就吃药,灵气补充太慢也吃药,几乎一直是最好的状态。


    魔物自然也能补给,但被巫会抢走大量魔气后恢复变慢,那些伤口已经开始给它造成影响了。


    但它变弱了,巫会却越打越兴奋,眼底也开始染上嗜血的杀意。


    他一兴奋,打架就有点不管不顾,有时分明能避开的攻击,他却生生受了。


    比如魔物用头顶的角撞过去,他不闪不避,那锋利的角瞬间贯穿他腰腹,他却好似没有痛觉似的,借此抓住了那只角,抬手朝着角重重一爪。


    魔物的角断了。


    魔物顿时发出怒吼,但巫会却没有就此停手,而是借着躲避的动作顺势又砍了它两截角,直到躲避不及被重重拍到地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陈砚渺看了他一眼。


    “没事。”巫会传音过去,啐出一口血沫,抓了颗疗伤的丹药塞进嘴里便又迎了上去。


    陈砚渺传音说了他好几回他都当没听见。


    陈砚渺只能不断攻击,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事实上这场战斗结束得也比两人预料的要快非常多。


    他们上辈子花了许多时间多只能勉强拖住的魔物,不过四日就被杀了。


    那山一样的身躯倒下时陈砚渺还有点愕然,没料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容易解决。


    但他很快就收敛起心神去找巫会。


    巫会这几天虽然一直有好好吃药,但着实受了不少伤,衣服也被折腾得破破烂烂的,这会正坐在地上扒拉自己的乾坤戒。


    陈砚渺走过去,沉着脸看他:“胡闹。”


    巫会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没事,又不疼。”


    陈砚渺顿时被噎得心口疼。


    他半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巫会的身体,皮外伤都是小事,唯一麻烦的是被捅穿腰腹时内脏留下的伤,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恢复。


    这伤一下让他想到巫会前世的死,低声道:“这几日好好休息。”


    巫会原本想拒绝,但空间陈砚渺眼底的心疼后立刻改口:“好。”


    其实陈砚渺还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说他莽撞,比如说他打法太过暴烈,比如让他以后别再这么做。


    但这些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这是巫会的事,他不能置喙,但晚些时候他还是让巫会以后要多顾惜一下身体。


    巫会“嗯嗯嗯”地应着,嘴里还在啃着不知从哪摸来的果子。


    陈砚渺见状有点无奈。


    巫会便道:“你当有那么多人值得我动真格?”


    陈砚渺想了想,觉得也是,但还是说道:“万一呢。”


    “好啦好啦我记住了。”巫会又要了一口果子,含糊道,“外头乱糟糟的,你不出去帮忙呐?”


    “我也要休息。”陈砚渺低声道,“一会就去。”


    巫会蹭过去,在他腿上寻摸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下枕着。


    陈砚渺摸摸他的脸低声道:“好好休息。”


    “睡了半天,不睡了。”巫会道,“苍云也出去了吧?它说这次要多杀点魔物跟我多换点吃的。”


    陈砚渺想了想,无奈道:“刚刚看它在和知絮要吃的。”


    巫会撇嘴:“没出息。”


    说完又陪陈砚渺说了会话,陈砚渺便出去了。


    那只巨大魔物在它倒下没多久就重新化作魔气消失了,但深渊的封印才开始恢复,这个过程中依旧有许多魔物会往外跑,他们短时间内是走不开的。


    不过心头大患已除,后头的事都很好处理。


    以陈砚渺的实力,那些魔物根本造不成威胁,一剑过去基本剑光所达之处魔物都会被消灭,何况后头巫会彻底养好伤后也出来帮忙了。


    虽然依旧死了一些人,但相较前世,这次深渊之乱造成的伤亡已经小了许多。


    周固来禀报深渊封印很快就恢复的时候,巫会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魔宫了。


    现在还能从深渊里跑出来的魔物都很弱了,正道弟子只要不托大基本不会出现伤亡。


    至于魔道的人,大部分都撤了,只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


    大多是些手里没沾过什么血腥的,看正道弟子好说话便跟人家凑到一起,让他们帮自己去宗门换东西。


    这事原本不合适,但正邪两道如今没那么分明,而且也只有承天宗跟几个交好的宗门默许了这件事,反正等事情彻底结束要再切割也来得及。


    巫会的东西也多,除了平时拿出来玩的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还有苍云的东西,他也懒得收拾,全部都塞到一起准备等回去再让人整理。


    陈砚渺在旁边看着,说:“荆折已经走了。”


    巫会点头:“她走之前和我说了,返魂香说运气好可能三两天就回来了。”


    若运气不好就回不来了。


    陈砚渺点了一下头:“她走之前还和我说了别的。”


    巫会抬眼看他:“什么?”


    陈砚渺也看他:“你不知道?”


    巫会挑起眉:“你们说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陈砚渺默了默,过了片刻才道:“她说,若赶得及,便和凌霜枝来喝一杯喜酒。”他说完见巫会一脸惊讶和无辜,顿时有点无奈,却也没拆穿他,而是走近了一点,缓声开口,“小会,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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