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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也想吃软饭》现代言情小说_闲狐

    第31章


    陈砚渺可能也终于想明白怎么应付巫会了, 自己把话说死,巫会就没法指摘他。


    巫会也的确被噎住了。


    其实他还有很多别的话可以骂,但那些话太重, 真开了口,味道就变了。


    最后巫会只能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师尊学坏了。”


    陈砚渺“嗯”了一声, 从乾坤戒中翻出一件法衣给巫会披上,低声道:“好好休息。”


    巫会没理他, 不开心地披着衣服回了床上。


    陈砚渺这才转身出去,就见苍云蹲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立刻举着小翅膀“啾啾”了两声。


    陈砚渺没有它跟巫会的默契,只能拿出一道通灵符来往它脑袋上一放。


    苍云细嫩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小爹!锻炼!看门!果果!”


    陈砚渺顿时有点想笑。


    该说巫会有良心么?还记得得把幼崽调走, 免得学坏。


    他伸手挠了挠苍云的背:“做得很好, 回去睡吧。”


    苍云却没动, 而是蹦了两步探头朝屋里叫了两声。


    它还小,其实分不太清楚情况,自然也就不知道潜幽峰真正的老大是谁, 更不知道什么是师尊。


    它判断该听谁的话是完全凭着本能的。


    大爹没有零嘴给他, 但小爹有。


    所以听小爹的。


    它等了几息, 巫会的声音才传出来:“进来吧。”


    苍云立刻“啪嗒啪嗒”往里跑, 到床边后扑棱着翅膀飞到枕边。


    巫会在奖励方面是不会说谎的,而且还算慷慨,直接拿了一小碗冰玉果出来,在苍云晶亮的眼神中倒进它的小零食库里, 只留了一颗递过去:“晚上不能吃太多。”


    苍云点点头。


    它爱吃,但不贪嘴, 只要零食的确给它了,那什么时候吃都行, 现在就尝尝味!


    就着巫会的手吃完一颗冰玉果,它这才蹦跶着靠近巫会,蹭着他睡觉。


    巫会用手指抚着他背上的绒毛,打了个哈欠。


    没修炼就这点不好,得睡觉,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


    一定要找,顶多再掰扯出来一个短命。


    但短命难受的是陈砚渺也不是他。


    “你说几百年后,师尊会伤心吗?”巫会低声开口,“你呢?会伤心吗?”


    他话说得没头没尾,苍云听不懂,就假装没听到,闭着眼睛眼睛继续睡觉。


    巫会也只是随口一问,见它不搭理自己,便也跟着睡了。


    等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便带着苍云出门去。


    陈砚渺不让他掺和深渊的事,他便不管,而是去找宁知微。


    跟她学占卜。


    宁知微听见他的要求,有些意外,却也没拒绝。


    她担任峰主,对门中弟子有教导之责,只要弟子想学,无论对方资质如何都不会拒绝。


    当然了,这只是理论上,毕竟一天时间有限,不可能每人都能得到峰主指点,一般都是由峰主弟子来担这个职。


    不过巫会好歹是陈砚渺的徒弟,而且生了一张好脸,嘴也甜,无论是看在陈砚渺面上还是巫会的脸上,她还是愿意分些功夫出来教他的。


    这一教就有点惊喜了。


    她原本还想着从最简单的开始教,先把人领入门,没想到巫会的基础非常扎实,甚至不比他峰中一些弟子差,而且看样子还学过其他法门。


    “我在藏经阁看的。”巫会胡乱扯了个借口。


    以前用这个蒙陈砚渺,现在拿来蒙宁知微,正正好。


    宁知微倒也没怀疑,只是说:“难怪陈师弟那么喜欢你。”


    巫会嘴角一翘:“师尊确实疼我。”


    宁知微乜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很多事都瞒不过我吧?”


    巫会无辜道:“我在街上看过那种摆摊的,他们会观察别人的年龄打扮表情来判断情况,然后对症骗钱。”


    宁知微:?


    她顿时怒了:“你拿我跟那些江湖骗子相提并论?!”


    “没有。”巫会立刻道,“只是师伯方才的表情很像。”


    宁知微:“……”


    她忍了忍,这才道:“我师父她老人家还在世。”


    巫会不解:“所以呢?”


    这个他倒是知道,承天宗峰主换代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最常见的,原峰主死了或辞职了,那肯定要有新的接任或者把这个峰头解散,第二种就是换掌门。


    承天宗所有峰主都是同一代的,只要掌门换了,那所有峰主都要跟着换,原先的峰主会升到长老位置,由他指定的弟子接替,原峰主可以帮忙,但没有实权,除非有自己的山头。


    当然了,这其中乱七八糟的内幕很多,但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这是为了避免倚老卖老的情况出现。


    毕竟就算是宗主,面对师叔伯也要表示出应有的尊敬,不然会被人说不敬师长,但平辈就不一样了,大家甚至不是一个师父的,吵起来也没什么压力。


    不过个人所有的山头就不需要跟着换,因为这东西不能传代。


    比如潜幽峰那样的,要是将来陈砚渺飞升,那几个徒弟就得另立山头,只有一人做到,那就都跟去,两人甚至三人都做得到,那普通弟子自己选择要去哪边。如果几个徒弟都没能力,那门下弟子就得回主峰去。


    虽然内门弟子月例都一样,但这种私人的小山头一般会有补贴,拜师也容易一点,所以还是有落差的。


    “所以你要不要来当我师弟。”宁知微小声道,“咱们宗门可不禁止同门相恋。”


    甚至还很鼓励,结婚了宗门会出份嫁妆再出份聘礼。


    巫会无语,居然是因为这个。


    他直接拒绝了:“也不禁止师徒相恋。”


    宁知微表情一僵,仔细回忆了一下,结果发现还真没有。


    居然没有?!怎么会没有?!


    巫会看她一脸震惊,便解释道:“可能是一般也想不到弟子会这么干吧,都把这当理所当然的事了。”


    理所当然,那就不用写。


    就好像没人会在规定里加一条必须吃饭的规定,因为饿了人自然会去吃。


    事实上九成九的师徒都不太可能发生什么爱情,毕竟很多师父都是把徒弟当亲子看待的,比如谢清锋,好像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陈砚渺了,对他来说陈砚渺就是他半个爹。


    虽然这爹着实冷了点。


    宁知微道:“所以你一开始就算好了?”


    “那倒没有。”巫会道,“我只是觉得没关系,反正承天宗又不可能把我师尊赶走。”


    宁知微:“……”


    这倒是。


    陈砚渺可是承天宗的底气跟门面,只要不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宗门都会想办法保下他,何况掌门还是他亲师兄。


    而师徒恋这种事,属于道德上有问题,但又没害人,外人顶多说两句不好听的,坏坏陈砚渺的名声,但没资格来指手画脚。


    可名声对陈砚渺来说又不重要,反正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头。


    宁知微想买明白后,看巫会的眼神愈发慈爱。


    又聪明又嚣张,真的很适合来学占卜。


    可惜巫会根本没兴趣,他只想学完走人。


    甚至都不需要学得很仔细,毕竟仰观止本身就擅长占卜,他跟温爻关系也不错,再加上宁知微教的,那是真的集百家之长。


    陈砚渺来领人的时候他已经学完在喂鸟了,宁知微则皱着眉坐在旁边,似乎遇到什么难解的事。


    犹豫了一下,陈砚渺还是问了一句:“出事了?”


    巫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几息后才看向宁知微,愣了一下:“师伯还在想啊?”


    宁知微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正想说点什么,巫会就道:“那你慢慢想,我们先回去了。”


    他说着起身就要走,被宁知微吼了一句:“去哪?给我回来!”


    巫会只好又坐了回去。


    陈砚渺也跟着坐下了。


    宁知微这才说起方才发生的事。


    巫会想知道陈砚渺能不能解决魔物之祸,但占卜算不了自己,也算不了和自己命格牵扯太深的人,只能来找宁知微帮忙。


    结果宁知微算完表情就不对了。


    她的确算到了灾难,但也算到了巫会的死期,算到了陈砚渺无法飞升。


    巫会便跟着看了一下,大概明白了。


    宁知微算串了,算到他们前世的事了。


    他跟陈砚渺这种情况比较麻烦,但他又不能说出原因,只能敷衍地安慰她几句。


    宁知微简直要被气死了,只能把这件事跟陈砚渺说。


    陈砚渺也不好说什么,想了想,让他去问掌门。


    宁知微挑了一下眉,没再多话。


    两人回去的路上,巫会说:“我想找温爻帮忙。”


    陈砚渺道:“师姐卜算之能不输温爻。”


    巫会摇头:“但用的东西不一样。”他说着顿了顿,“你记得别人是怎么叫他的吗?”


    陈砚渺点头:“白骨筹。”


    白骨筹温爻,因为他占卜用的算筹是用白骨做的。


    “他一共有三套算筹。”巫会解释道,“最初的一套是家族给的。”


    温家一直都是用白骨做算筹的,当然了,不是随便拿几根骨头就可以,他们家族有秘法,制造出来的骨头可以加强他们的卜算能力,一般是用妖兽的骨头,妖兽越强大,算得就越准。


    后来温家被灭门,温爻便做了第二套算筹。


    是用他家人的骨头做的。


    这才是温家秘法最厉害的地方,用亲人骨头做出来的算筹,是能把“天赋”转移的。


    温家能通过因果来借势,只要对方认可这个因果,便能借到。


    所以拿着亲人骨头做成的算筹,只要亲人承认彼此的关系,便得了那亲人的助力,越是亲近,便借得越多。所以温家人死后是不会完整下葬的,而是把自己的骨头交给自己选中的后代。


    而温爻有很多选择。


    他将血亲和族中天赋高的族人骨头都挑了一根,做成算筹。


    后来他开始追杀仇人,那些仇人的骨头也被他挑挑拣拣,做成了第三副算筹。


    只是温家那副,借的是血脉,这副借的却是仇怨,只要和温家灭门的事有关联,那他都就能用,他还找了办法,将那些人的神魂一起封进算筹中,用他们的神魂之力来修炼。


    陈砚渺听完有些意外:“居然是这样。”


    他以前没跟温家人打过交道,倒是不知道这些。


    “所以温爻的卜算,当世无人能及。”巫会道。


    因为你算得过他一个人,却算不过人家一家人。


    “那便请他来承天宗做客。”陈砚渺说着顿了一下,迟疑道,“只是怕他不愿。”


    “不会。”巫会笃定道,“他们这种人最怕欠因果,只要因果一天没还清,他就一定会来。”


    然而上次他们不止没还了巫会前世留下的因果,还倒欠了。


    “连斩尘肯定不乐意,不过他的想法不重要。”巫会道,“但要小心他动手脚,所以你不要出面,想办法把温爻引出来就行。”


    而巫会跟温爻当了那么多年朋友,最清楚什么东西能吸引他。


    不出半个月,温爻就被绑来承天宗了。


    他这回倒是心平气和,暴走的只有连斩尘,而且因为他没收敛住脾气,一刀砍在护山大阵上,结果被自己的刀气反伤。


    好消息是他没动真格,所以伤得不是特别重,但巫会还是趁他没缓过来派了几个弟子下山去抬他,还叮嘱他们要从主峰走,告诉遇到的每一个人,断岳天刀因为媳妇来找朋友玩,就上门来找人,结果被护宗大阵误伤了。


    等连斩尘被抬到潜幽峰的时候,已经气得脸都绿了。


    巫会站在旁边,用老气横秋的语气教导他:“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善妒的男人媳妇会被人拐走。”


    连斩尘拔刀就要砍他。


    但巫会也没跑,反而挑衅道:“你砍,砍完我立刻发毒誓此生不会再跟温爻有半分瓜葛。”


    连斩尘当场老实。


    就像巫会之前说的那样,温爻必须还完因果,否则轻则影响修行,重则可能飞升路都会断掉。


    何况他自己也欠着巫会的人情。


    连斩尘只能忍了。


    巫会乐呵呵把陈砚渺打发去跟连斩尘打架,自己则拉着温爻去了新阳院。


    陈砚渺决定要跟崔言恪说的时候,巫会就想好了今天的事。


    虽然他不能让温爻也想起前世的事,但他可以说,还有返魂香在旁边帮忙。


    温爻因为经历和能力的原因,接受能力非常快,有他在,后面的事做起来会简单点。


    而温爻也的确如他所想,在听说他的情况后很平静就接受了


    除了本身的接受能力外,还因为他早就算到巫会的来处。


    “但牵扯太多,就不好算了。”温爻道。


    算不清己身这个问题在他身上不止没有因为他的强大变弱,反而成了一道更大的枷锁。


    他之前能算,是因为他今生跟巫会牵扯不深,但来往多了可就说不准了。


    “没事,你算别人。”巫会想了想,“就算仰观止,你应该能找到他在哪吧?”


    温爻没有动,只是说:“你知道无法凭空追踪。”


    算东西总要一点媒介,生辰八字,用过的、最好是贴身的物件,实在不行有段因果都行。


    巫会立刻写下一个八字。


    好歹是仰观止的徒弟,这点东西还是知道的,只是知道归知道,仰观止是他师父,他没办法算他的八字。


    虽然这辈子可以了,但有温爻在,他没必要动手。


    仰观止能为了夺舍他耗费几百年心血,他可不信被陈砚渺打伤后他就会老实了,八成还要再捣鼓什么,那就算算,说不定能扯上什么关系。


    结果温爻算完“咦”了一声。


    巫会看过去。


    温爻神色有些古怪:“这个八字的主人早就死了。”


    巫会一愣:“陈砚渺真把他杀了?”


    温爻摇了摇头:“起码死了得有几十年了。”他说着顿了顿,又皱着眉想了一会,“我先前对他不感兴趣,倒没细想,现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个事。”


    巫会看他。


    “仰这个姓并不常见,如果再加上卜算之能,我说不定知道他的出身。”温爻解释道,“我听娘说起过,有个仰家,家传的法门寻人特别厉害,但也只会这个,所以名气不大,当时会提起来,还是在一次交流会上打过照面,她才跟我提了一嘴。”


    “寻人?”巫会皱眉,“仰观止寻人不算厉害,但他算八字的确很准。”


    他在魔道出名,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他拿了八字测吉凶祸福很准,避灾避劫更是厉害,但要实力比肩温爻那是不可能的,只是魔道那边看在他徒弟、也就是巫会的面子上多几分评价,把他捧上了一个更高的位置。


    “也可能是他另外学的?”温爻不确定道,“你不也学了许多。”


    巫会想了想,点点头:“让人去查查。”


    不过他其实没怀疑温爻的话。


    温爻说他死了,那他就是死了。


    可仰观止死了,那他师父是谁?


    想到这,巫会忽然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凉意。


    并不是因为这所谓的“死而复生”,也不是因为自己被盯上了。


    而是因为……很可能仰观止盯上他的时间比他怀疑的要早很多。


    早在他他还没出生之前,甚至……他娘还没怀孕之前。


    他把这个可能跟温爻说了,温爻听完也皱起眉:“可能吗?”


    巫会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温爻露出一个苦笑。


    人为了欲望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再多话,抬手打了个信出去。


    没一会连斩尘跟陈砚渺就进来了,温爻没特地提前世的事,只是把仰观止的事说了,巫会在旁边补充。


    连斩尘没懂,温爻也没多话,只是说:“晚上回去和你解释。”


    巫会没阻止他。


    从他决定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料到温爻会跟连斩尘说,他们两个就是这样的关系。


    说了,连斩尘就会被拖下水。


    一起来帮忙。


    虽然巫会经常跟他吵架,但连斩尘到底是一城之主,而且背靠连家,是个非常强的靠山,有他帮忙办事会更容易一些。


    陈砚渺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脸色有点不好。


    “我会让人去查。”陈砚渺低声道,“这段时间你别离开宗门。”


    巫会点头。


    他本来也不爱到处跑。


    可能上辈子是喜欢的,但跑累了,他现在还是更爱宅在家里。


    而连斩尘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一来不是蠢货,能感觉到事情不简单,二来他向来听温爻的话,所以二话不说就帮陈砚渺一起去调查这件事了。


    等两人走了,巫会才晃悠到陈砚渺身旁坐下,把脑袋靠到他肩上。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发着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陈砚渺垂眼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去,很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巫会立刻仰起脸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眉眼也跟着缓和不少,低声问道:“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巫会也不收回脑袋,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脑袋的重量往他手心压,“就是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陈砚渺捧着他的下巴不敢动,但还是用空着的手在他发上揉了揉:“别想那么多。”


    “你分明知道不是我想多。”巫会道。


    虽然他修为低,但神魂可不弱,能清楚地知道这种预感涉及自身,不可逆转,只能在那天到来之前多做点准备。


    “可惜我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巫会叹气道,“就是感觉应该不是很危险。”


    “那便够了。”陈砚渺道,“有我在。”


    巫会朝他翻了个白眼,重新坐直了,看向陈砚渺:“如果仰观止真的早就盯上我了,那带我入魔道,是不是他计划的一环?”


    陈砚渺没有回答,但能跟温家一起出现在交流会上,仰家显然不属于魔道。


    那结果就很明显了。


    “如果他真的计划了那么久,他不会放弃的。”巫会说着,往陈砚渺的方向靠了靠,下巴搭在他肩上,问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要怎么办?”


    陈砚渺转眼看他:“你希望我怎么做?”


    巫会答不出来。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要陈砚渺叛出宗门陪自己走。


    但可能是在承天宗呆久了,他也被熏陶出一点良心,有点不愿意陈砚渺放弃宗门,也不愿意因为他给宗门带来什么麻烦。


    但陈砚渺却是道:“那我便去做你的魔后。”


    巫会一愣。


    陈砚渺继续道:“有我在,你会比之前更快坐上那个位子。”


    巫会笑了:“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


    陈砚渺也很轻地挑了一下嘴角:“嗯。”


    分明该是很沉重的事,但陈砚渺这么一笑,巫会忽然就觉得都是小事了。


    他盯着陈砚渺的脸看了片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真是色迷心窍了。”他说着又凑过去一点,“陈砚渺,你亲我吧。”


    陈砚渺便也凑近一点,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依旧是很轻的一下,却像落在了巫会心里,比之前几下都要甜,也比他见过那些缠绵得窒息的吻要更抓心。


    巫会感受着陡然加速的心跳,忽然觉得陈砚渺也没说错。


    他好像的确不太懂感情。


    第32章


    可能是在魔界呆久了的缘故, 巫会对感情的认知一直都是轰轰烈烈的。


    就像干柴烈火,喜欢了就黏黏糊糊天地都算婚床,不喜欢了就好聚好散, 以后见面说不定还能重温旧梦。


    他身边每一个人似乎都是这样。


    就是情比金坚的温爻跟连斩尘,当年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所以他喜欢去逗陈砚渺, 喜欢做一些会让陈砚渺头疼的事,也喜欢去试探陈砚渺的底线。


    因为陈砚渺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显出一点热烈来, 而这点热烈又让他感觉心跳加速。


    但今天他却发现好像不这样也行。


    只是很简单地亲一下,原来也能让人心跳加速。


    但他不愿意跟陈砚渺说这种话,会显得他很容易满足,很没见过世面。


    所以在亲完后, 巫会笑嘻嘻地说:“一点进步也没有。”


    陈砚渺没有因为这句话不开心, 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低声道:“我努力些。”


    语调很平淡,和他之前劝巫会好好学习时的调子好像区别不大。


    巫会心头的火一下就“噌”地起来了。


    但他又不想怒得太明显,好像自己多在意似的。


    于是他只是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师尊在床上也会这样吗?”


    他说完陈砚渺都愣了, 连巫会自己也愣了。


    陈砚渺是没料到两人的话题会一下跳到那么……奔放的地方, 巫会是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明明身体在做最淫|乱的事, 嘴上却依旧冷冷淡淡地说会努力, 好像也还可以。


    但陈砚渺真的会这样吗?


    巫会这么想,也就真这么问了。


    陈砚渺当场被问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不知道。”


    说完便站起身,低声道:“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连忙走了,生怕巫会下一句就是“不知道我们可以试试”。


    巫会看他狼狈逃窜的背影, 忍不住笑了一阵,笑完又开始郁闷。


    第二天他就去找温爻了。


    连斩尘对他意见大得要死, 但巫会总有千万种借口把温爻约走,今天是约他去钓鱼。


    温爻挺喜欢这种活动, 立刻翻了根鱼竿跟他出门。


    两人坐到水边抛竿,巫会打发苍云去捉虫子后便跟温爻聊起这件事。


    温爻听完,说:“你是在不安吧?”


    巫会没反应过来:“不安什么?”


    “他不喜欢你。”温爻道。


    他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残忍,也有点冷漠,刚想找补一句,就听巫会说:“那又怎么样?”


    温爻一愣。


    巫会看向他:“他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温爻无语:“你是不是太自恋了点。”


    “我只是说实话。”巫会“哼”了一声,“我这么好看,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温爻很想狠狠反驳一句,但看着巫会那张脸,他的确反驳不了,只能说:“可能你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呢?”


    巫会问:“那他喜欢哪一款?”


    温爻想照着他的脸往相反了说,比如巫会长得嫩,那就说得成熟一些,巫会长得明艳,那就说得寡淡一些,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太牵强了一点。


    陈砚渺见过巫会成熟后的样子,而巫会这张脸,只要不毁容,别说成熟一点,就是老了也是好看的。


    他顶多只能说一句风格不是他喜欢的。


    但这话他其实也没什么底气说。


    好看的人大家都喜欢。


    温爻哀怨道:“但是正道向来看重心灵美。”


    巫会被说沉默了。


    这他的确没有。


    “万一陈砚渺就是那么肤浅呢?”巫会道。


    温爻笑了:“万一他是最不肤浅的呢?”


    巫会叹了口气:“那我就只能强取豪夺了。”


    温爻:“……”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开始他就想错了,巫会的确不太在乎陈砚渺喜不喜欢他。


    他虽然自恋到有点狂妄,但又没自负到觉得陈砚渺绝对会喜欢他,所以他一开始就做了预案。


    不喜欢就绑在身边。


    这点其实和连斩尘有点像,只是连斩尘在他面前没有巫会这股嚣张劲,所以他的占有欲也显得更温柔,而不是像巫会这样几乎化成一把尖刀。


    “也可能是你太冒进了。”温爻道,“给他留一些发挥的空间呢?”


    巫会没懂:“他随时可以来爬我的床。”


    温爻:“……”


    他好笑道:“我是说,更……收敛一点的。”


    “可是那样很没劲。”巫会道,“他到现在亲嘴都不敢伸舌头。”


    温爻呼吸一滞:“不要跟我说这种细节。”


    “你以前又不是没说过。”巫会无语道,“上辈子你说断岳在床上太克制,还是我给你找的媚药。”


    温爻呼吸更困难了。


    他没这段记忆,但他的确想过。


    只是他为什么要跟巫会说?他们的关系居然好到这个程度吗?


    巫会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笑嘻嘻揽住他的肩膀:“是的,我们就是这么要好。”


    主要是温爻身边没几个交心的朋友,正道的提起这种话题总会有些扭捏,魔道的会追问他细节甚至还会提出加入这种让他瞳孔地震的建议,只有巫会听完会大大方方表示给你找点药。


    虽然这提议也没厉害到哪去,但起码没那么窒息。


    两人都有点沉默。


    过了好一会,巫会忍不住叹息:“我还是道德底线太高了。”


    温爻疑惑地看向他。


    巫会解释道:“如果是我的属下,会建议我换个人试试,比如跟你换一下。”


    温爻:?


    他震惊地看着巫会,这人说的什么虎狼之词?换什么?


    要是别人,他可能要阴暗地怀疑巫会是不是觊觎连斩尘了,但巫会跟连斩尘的关系恶劣得有目共睹,最重要的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带着勉为其难和不是特别明显的嫌弃,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样子。


    “你愿意我也不愿意!”温爻道,“你在想什么?你……你怎么舍得?”


    “谁说我舍得?”巫会疑惑道,“我这不是没提吗?”


    “你是说你道德底线太高!”温爻道,“这不是道德的问题!不是……也算吧。”


    温爻有点语无伦次,同时也有点同情陈砚渺。


    刚刚他还觉得巫会好像有点患得患失,现在才发现可怜的是陈砚渺。


    面对这么一个这么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怕是道心会常年不稳。


    关键巫会自己还没察觉问题。


    “你分明舍不得他。”温爻道,“你就想他是你一个人的。”


    “那是自然。”巫会道,“我才不喜欢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


    温爻:“……”


    问题不是这个。


    他哀怨地看向巫会:“你为什么想来和我说这个。”


    巫会道:“想看看你的正道脑袋能不能给出一点可靠建议。”


    温爻:“滚!”


    巫会也觉得自己该滚,他好像问错人了。


    但他跟陈砚渺的事还没跟三个师兄说,直接去问他们是不是不好?他们会吓到吧?


    然后下午就出现在了大师兄院子里,身后还跟着二师兄和三师兄。


    三人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只是听小师弟说有一点感情上的问题想请教。


    感情问题。


    虽然他们没对象,但爱八卦,就连谢清锋都舍下修炼,招呼三人到他院子里喝茶。


    巫会一开口就说:“我觉得师尊有点无趣。”


    三人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是感情问题吗?关师尊什么事?


    但小师弟问,他们还是要接话的。


    岳莾道:“师尊性子冷淡,的确不会哄人开心。”


    宋知絮也道:“师弟若无聊,可以到我那去。”


    谢清锋没有回答,因为他八成也在师弟觉得无趣的范畴里。


    三人还把他当小孩看,觉得小师弟是年纪小,爱玩又想师父疼,这很正常。


    巫会也没纠正他们,而是继续问道:“师兄将来要是有道侣,可有什么章程要守?”


    三人被这跳脱的话题弄得有点晕。


    “什么章程?”宋知絮自问还算知趣,却也跟不上小师弟的话,“师弟是要提亲?”


    “师兄找道侣都要先提亲吗?”巫会疑惑道,“咱们宗门也有包办婚姻?”


    三人:“……”


    宋知絮最先反应过来:“师弟是想问,两人相恋要做些什么吧?”


    巫会想了想,觉得也差不多,于是点点头。


    三人这才明白过来,于是开始和他说自己的看法。


    岳莾说要带道侣进山去猎妖兽,宋知絮倒是有情趣一些,花前月下的风雅事能说出七八九十件,但对标陈砚渺来说,好像岳莾的更有参考性一点。


    当然了,最有参考性的还是谢清锋。


    他说会陪道侣练剑。


    练剑。


    “所以你们剑修真的把剑当媳妇呢。”巫会感叹了一句,又想到云沧剑,也不知道那剑是不是生出剑灵了。


    于是他屁股一拍,丢下三个一头雾水的师兄直接回去找陈砚渺要云沧剑。


    陈砚渺:“……”


    有了上次的乌龙,他这回没再怀疑巫会想要自己的剑,爽快地解下来递过去。


    巫会拔出云沧剑就挥了两下,没感觉到排斥,便问道:“你这剑还没剑灵?”


    陈砚渺微微一愣,摇头:“云沧知你是我……”他说着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恋人。”


    巫会顿时眼睛一弯:“还当你要说徒弟。”


    “也是。”陈砚渺道,“云沧也不会伤他们。”


    巫会点点头:“所以云沧做大我做小。”


    陈砚渺没懂。


    巫会又说:“大师兄说你们剑修都把剑当媳妇的。”


    陈砚渺:“……”


    他表情僵硬地看着巫会,片刻后确定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连忙拿回云沧剑,屈起手指在剑身上很轻地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五六岁的娃娃便出现在他身旁,一头短毛扎了个小揪揪,手脚胖乎乎的,看着非常可爱,说出去大概没人信这是名震天下的云沧剑剑灵。


    陈砚渺都不用解释。


    巫会也没想到云沧剑居然这么小一个,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脑袋。


    云沧立刻往陈砚渺身后躲了躲,只探出半个脑袋,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倒是苍云,看见他后立刻好奇地跳到地上,“啪嗒啪嗒”跑过去看。


    云沧剑蹲下来摸了摸它。


    相处融洽。


    巫会沉默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似主人形?


    他好笑道:“你小时候也跟云沧这样?”


    陈砚渺摇了摇头:“我并不怕生。”


    巫会也不意外。


    陈砚渺大概看谁都是一个样,既然一样,自然也不会怕生,这个特点他大师兄也有,而且现在还很好地保留着。


    陈砚渺也没问巫会幼时的样子,他知道巫会过得不好。


    但巫会却说:“我小时候也不怕生。”


    陈砚渺看了看他,见他是真的不在意,便缓声开口:“我听师兄说过,你那时候就很……勇敢。”


    巫会顿时被这词雷了一下。


    他虽然对那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有自知之明,一直就不是个好欺负的。


    一个生活得不好又不好欺负的人会干出什么,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脾性。


    巫会感慨道:“这就是人家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陈砚渺:“……”


    他无奈道:“你分明知我意思。”


    “知道,歪七拐八的,不就是怕我不开心。”巫会撇撇嘴,“你就不能直接点。”


    陈砚渺心里愈发无奈:“我尽力。”


    巫会自然也看得出他的为难,想了想,说:“我只有生气的时候才爱跟底下的人说反话。”


    陈砚渺看他。


    巫会便说了一些前世的人和事。


    魔道的人大部分都很不服管,无论嘴上对他怎么尊敬,私下里都会有各种小动作。


    一般不闹到跟前,巫会是不管的,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甚至一二十个,胆大心又不细,蠢到巫会都懒得发火。


    但不骂又不行,就忍不住阴阳怪气两句。


    但大多时他更喜欢直接发火,然后动手。


    来了正道后不能这么做了,所以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不太喜欢这样。


    陈砚渺道:“你先前经常这样。”


    “那不是为了逗你玩。”巫会道,“你看我和师兄他们就不这样。”


    陈砚渺默了默。


    他伸手在巫会发上揉了揉:“我努力改。”


    “倒也不用。”巫会道,“我倒希望你和我一样呢。”


    实在不行说点气人的话呢。


    他想了想,点评道:“感觉我们和做师徒那会好像没什么区别。”


    陈砚渺再次陷入沉默。


    那还是不一样的。


    他其实明白巫会想说什么,但他……实在做不到。


    他从小就被教导不能沉溺欲望,一切以修炼为先,他并不要求巫会同自己一样,但他至少要守得住自己,就算两人将来结契,成了道侣,他大概也不是日日陪着巫会厮混的人。


    可巫会在魔道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对他来说这才是常态。


    陈砚渺有点头疼。


    “自然是和师徒不同。”陈砚渺只能干巴巴应了这么一句。


    巫会看他一眼:“你连亲我都不敢伸舌头。”


    陈砚渺:“……”


    巫会继续道:“我还会亲苍云呢。”


    陈砚渺:“……”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小会,我无法做到你想的那样。”


    巫会挑了一下眉:“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陈砚渺顿时无奈又有点想笑。


    还有点无力。


    他对着巫会时这种无力偶尔会忽然冒出头来,不知道怎么面对,想努力也无从下手,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所以他更加不会处理。


    他还去问过师兄,师兄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把云沧剑放在桌上,师兄才笑呵呵说:“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出身,成长,习惯。


    他跟巫会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所以很多时候无法互相理解。


    他能明白巫会为什么会那么说,那么做,却无法感同身受。


    他想巫会大概也是一样的。


    但这种话不能说,太丧气了,说了巫会可能要不高兴。


    所以陈砚渺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


    巫会就着他的动作在他手心蹭了一下,跟只小动物似的,也跟个小孩似的。


    陈砚渺顿时缩回手,无端生出一点自己在骗小孩的罪恶感。


    但又忍不住想,巫会会不会是故意的?毕竟他之前也总用试图关系开玩笑。


    “师尊不疼我了。”巫会盯着他那只缩回去的手,有点哀怨,“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人了?”


    陈砚渺无奈:“莫要胡说。”


    “本来就是,以前你都不会躲的。”巫会走近了一点,巴巴地看着他。


    陈砚渺只好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巫会这才开开心心走了。


    好像把两人刚刚说的话都抛在脑后了。


    陈砚渺松了口气。


    巫会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大约也是心血来潮。


    但他没想到入了夜,巫会又来了。


    彼时他正在修炼室练剑,听见门口的动静后立刻收招,抬手将修炼室恢复原状。


    巫会进门时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房间跟一个蒲团,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半间屋子,另一半是暗的。


    白天暗,晚上更暗。


    陈砚渺就站在暗处,手中还拿着云沧剑。


    巫会指了指那个蒲团:“坐。”


    陈砚渺听话地坐下,半个身子都浸到亮处。


    巫会这才走过去往他面前,盘腿坐下,叫了一声:“陈砚渺。”


    陈砚渺垂眼看他。


    今晚的月光很亮,可以清楚地看见巫会此时的表情,很认真。


    他下一句话也认真得让陈砚渺吓了一跳:“我们两个是不是不合适?”


    陈砚渺第一反应是巫会又听了什么话,但他神色认真,又不像憋着什么话,便很轻地摇了摇头。


    巫会顿时皱起眉:“但你不自在。”


    陈砚渺一愣,问道:“那你呢?”


    “现在是我在问你。”巫会道,“陈砚渺,我今天也去问过温爻跟师兄了。”


    陈砚渺安静地听着。


    巫会说:“温爻便也罢了,师兄说的我不习惯。”


    虽然他觉得谢清锋跟岳莾那些话有点无语,觉得宋知絮说的那些花前月下实在拖沓,但不是没往心里去。


    他只是不习惯。


    那陈砚渺大约也不习惯魔道的作风。


    “我原先也想过,让你随着我的性子来。”巫会道,“但会随着我,便不是你了。”


    陈砚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意外,但还是道:“无妨,这是我该做的。”


    他做巫会的师父时,本就该疼着他些,做了恋人,他是年长的那个,也该有自己的担当。


    但巫会却是“啧”了一声:“我就是不要。”


    陈砚渺有些无奈:“师兄曾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巫会皱眉:“他话怎么这么多,你以后少去他那。”


    陈砚渺:“……”


    巫会继续说道:“原先我想着,你不自在,我也不自在,倒不如一拍两散。”


    陈砚渺很轻地皱起眉。


    “但我又难受。”巫会撇撇嘴,“温爻说我舍不得,我还不信,刚才想了一下,的确难受。”


    他声音很低,语气其实算不上软,但还是一下戳到陈砚渺心底。


    这句话比巫会说喜欢他时还要动人。


    他知道这样说,巫会有可能会生气,但还是实话和他说了。


    巫会听完一愣,果然生气了:“我说喜欢你,你不开心,我说难受,你倒乐呵了?”


    陈砚渺很轻地笑了一声,用指背在巫会脸边很轻地蹭了蹭,说:“不是想你难受,是……听见你说舍不得,才开心。”


    巫会皱眉,他隐约能明白陈砚渺的意思,但没办法说清楚。


    陈砚渺又问他:“那你今夜来,不是想和我分开的。”


    “自然不是。”巫会垂下眼,“只是刚刚忽然想起来,上辈子温爻和断岳吵架时,他跟断岳服软。”


    因为这事巫会还曾经说过温爻窝囊,说连斩尘就是被惯的,去外头找别的男人看他急不急。


    温爻当时也没生气,只是笑笑说:“总不能事事要他让我,两人在一起,不就是这样。”


    巫会不解:“为什么不行?他就该让着你!倒是你,神神叨叨的,中邪了吧?”


    他当老大当惯了,习惯了事事以自己为先,也习惯了世界会绕着自己转,所以跟陈砚渺在一起时也是这样的。


    如果他问前世的温爻,温爻肯定能给他分析,但这一世的温爻不了解他,所以和他说起话来牛头不对马嘴。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温爻和断岳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话说。”巫会继续说道,“温爻也算世家公子,他以前在家时,最喜欢看书,喜欢赏花品茗,但断岳是个刀痴,他看到书就跑,看到花就想拿来练刀,喝茶还嫌不如喝酒。”


    巫会却是什么都可以,他没念过多少书,但温爻爱看书他就在旁边捣鼓别的,他爱喝酒,但也能喝茶,他还说过自己都比连斩尘适合温爻。


    “但适合又怎么样,又不会在一起。”巫会道,“他是我的朋友,我是他的朋友,我跟断岳不一样。”


    以前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这段时间忽然慢慢懂了。


    不是连斩尘不愿意陪温爻看书,也不是连斩尘不愿意陪温爻赏花,更不是连斩尘不愿意陪温爻喝茶。


    是温爻舍不得。


    “所以陈砚渺。”巫会看着眼前的人,认认真真地开口,“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今天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你若是想回到以前那样,也可以。”


    陈砚渺却又笑了。


    他是真的很少笑,但今晚笑了两回,第一回惹巫会不开心,这一回也一样。


    看见巫会脸色沉下来,陈砚渺低下头去,在他眉心落了个吻。


    “你分明说自己不喜欢说些歪七拐八的话。”陈砚渺道,“倒是跟我说了半天温爻和断岳的事。”


    巫会脸一下就红了:“我给你机会,你就说这种话气我?”


    “不然呢?”陈砚渺问道,“你当我会提出分开?”


    巫会没有吭声,但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如果陈砚渺开口,他愿意退回徒弟的位置。


    那样陈砚渺自在,他也……自在。


    但陈砚渺没有。


    他只是像之前那样又在巫会唇上很轻地落了一个吻。


    “小会。”陈砚渺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又坚定,“我说喜欢你,并非受不了你缠磨胡乱开口,我是想得清楚明白才与你说,也做好了面对以后所有事的准备,所以以后不要说这种傻话了。”


    巫会没想料到他会说这么多,有些呆愣,过了好一会才撇开眼,声音也有点不稳:“你、你生气了?”


    陈砚渺摇了摇头:“我很高兴。”


    巫会皱眉,又转回来瞪他。


    但陈砚渺却是笑了笑,抬手抚过他的脸,说:“你说这些是为了我。”


    为了他去了解那些以前不懂的东西,也试图去理解他在想什么,但无从下手,所以四处去问人,再得出一个自己也不知对错的的答案。


    虽然笨拙了点,但其中的心意他看得明白。


    因为他也是如此。


    “我也会学,就像断岳和温爻那样,我们总会有自在的时候。”陈砚渺低声道,“我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学。”


    巫会心如擂鼓。


    他看着陈砚渺认真的样子,忽的说:“陈砚渺,我想亲你。”


    陈砚渺道:“我也是。”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吻上了巫会。


    不再是之前那样一触即离,而是更长久,更缠绵的,几乎要缠得巫会喘不过气。


    直到巫会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松开手,低声问:“我做得对吗?”


    巫会笑了笑。


    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而是说:“轮到我了。”


    说完便勾上陈砚渺的脖子凑上去。


    却没有如他以往说的那样去纠缠陈砚渺的唇舌,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我做得对吗?”巫会问他。


    回应他的是一个更缠绵的吻。


    第33章


    陈砚渺说他们有很多时间, 巫会便不再去和以前那样成天想些黏黏糊糊的事,顶多就是跟陈砚渺亲一亲抱一抱,期间长了倒也咂摸出点别的味道。


    当然这主要得益于陈砚渺近期很忙。


    为了应付深渊封印解除的事, 承天宗最近开始猛猛操练弟子,每天练习加倍, 不想上课就去接任务,还提前放出消息, 表示之后若是开战,会拿出很多珍惜资源供弟子兑换,一时间整个宗门都活跃了起来。


    陈砚渺作为师长,自然也有事干, 去指点一下弟子, 或者去帮完不成任务的弟子收拾烂摊子。


    巫会自然也可以, 虽然他是修魔的,但有些基础的东西其实是通的,别说那些普通弟子, 就是陈砚渺几个徒弟他都能教, 只是不太好解释。


    巫会提出解决办法:“我也可以假装是你用通讯玉佩教的。”


    陈砚渺却是摇头。


    巫会顿时皱起眉:“为什么不行?你还信不过我的实力?”


    陈砚渺依旧摇头, 犹豫了一下, 还是解释道:“怕你乱说话。”


    这话说得委婉,实际就是怕巫会假传圣旨逗弟子玩。


    巫会沉默了。


    原来不是对他的实力有误解,只是单纯信不过他的人品。


    巫会没再解释,这事他确实干得出来。


    所以他只是凑到陈砚渺身边, 笑眯眯地蹭了他一下,委屈道:“师尊居然信不过我, 我好伤心。”


    陈砚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口。


    巫会见状立刻追问:“你想说什么?”


    陈砚渺默了默,说道:“你该的。”


    巫会听见了也没生气,反而笑起来,凑过去揽住陈砚渺,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感觉到陈砚渺整个人都僵住,巫会又笑起来,对着他两边脸都亲了一口才起身:“我带苍云去钓鱼。”


    陈砚渺倒是没太多悸动,尤其后头那两下,恶作剧还是认真的他分得清,只是巫会的恶作剧实在太……亲昵了。


    有时他觉得巫会像个小孩,但每次这么想,巫会就会用一些他无法招架的方式向他证明自己。


    不过最近这种情况比较少,因为他是真的很忙。


    他点点头:“我要去一趟黑岩镇,有几个弟子失联。”


    这种情况最近多了不少,很多弟子到魔道去侦查或者杀魔物时会失去音讯,甚至跟谢清锋之前一样魂灯出现问题,崔言恪会根据情况分配人去营救。


    黑岩镇就在魔道。


    “我记得是在黑山域?”巫会回忆了一下,“那个镇子住的都是一些炼魂的,不过伪装得很好,在正道名声好像还可以,正道经常会在那边歇脚,那些弟子会中招也不奇怪,你直接去镇长家里翻地板。”


    陈砚渺点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等着。


    果然,巫会下一句便是:“那里产曜石,其实就是被魔气侵染太久的黑石头,给正道弟子没什么用,但是曜石里面偶尔会开出曜星石,可漂亮了。”


    陈砚渺这才应了声“好”,起身离开。


    巫会开开心心带着苍云出门。


    今天陈砚渺不在,可以少两条鱼,只要不空军,那多出来的时间就可以带苍云去山上试飞。


    说是飞,其实就是找个高一点的坡一蹦,从上面俯冲下来。


    虽然苍云还只是一只幼崽,但对翱翔天际的向往是刻在所有鸟类兽宠的血脉里的,所以它不止不怕,还很兴奋。


    就是今天风太大,它扑棱到一半忽然有阵山风吹过来,一下把它吹歪了,整颗团子一下砸到地上,“咕噜噜”低处滚。


    一直守在附近的金鹏见状冲过来一口叼住苍云甩到背上,直往天边冲去。


    它是巫会给苍云雇来的保镖,负责在苍云可能有危险的时候救一把,报酬是一袋肉干。


    苍云蹲在金鹏背上飞了一会,落地后还兴奋得“啾啾”直叫,用毛茸茸的身子在巫会靴子上蹭了蹭。


    还想玩。


    “长大了你可以自己飞。”巫会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金鹏。


    金鹏看了一眼,比往常给的多一些,顿时满意。


    巫会给报酬很慷慨,所以兽峰的灵宠都喜欢接他的工作。


    可惜巫会挑对象不看关系跟实力,就看好不好用。


    比如这种试飞的阶段,就由金鹏这样飞得比较快的来做,一来救援及时,二来飞得快也能让苍云开心一点。


    如果要找玩伴,就会挑一些羽毛漂亮或者脾气好的灵宠,还要它们一直夸苍云好看,把苍云夸成一只臭美的崽。


    一开始它们还觉得巫会太溺爱苍云,直到看见苍云不愿意吃黄玉果。


    这种果实口感软烂,并不讨鸟兽喜欢。


    但巫会说:“黄玉果美毛,吃完你的羽毛会变得蓬蓬的,很漂亮。”


    苍云立刻低头吃了。


    苍云贪嘴,缠着巫会想吃金铃子,巫会就说:“你已经吃了五颗,再吃就会胖,胖了走路不好看,将来跳舞也很丑。”


    于是苍云立刻放弃。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很是恶毒。


    但恶毒归恶毒,兽峰很多鸟兽却开始偷偷学苍云的食谱。


    毕竟鸟类就没有不爱美的。


    苍云也的确被养得很好。


    虽然还是肉乎乎的、团子一样的幼崽,但翅膀跟尾巴上长出来的羽毛色泽鲜亮,手感柔顺,一看就知道长大了会是一只大美鸟,兽峰很多弟子也会私下跟巫会取经。


    巫会非常慷慨地分享了苍云的食谱。


    “每月都要调整?”拿到食谱的弟子有点惊讶。


    “其实最好一旬一次,但有点费事。”巫会解释道。


    他不用修炼,也不用干活,又成天把苍云带在身边,大把的时间可以拿来研究怎么养它。


    最重要的是有陈砚渺在,苍云的吃食可以毫无负担地选择最好用也最贵的,这是普通弟子很难复刻的。


    “可以替代。”巫会指着单子上的金铃子,余光瞥了一下苍云的方向,见它正跟别的鸟玩,便压低了一点声音,“比如金铃子长肉,还能增肌,赤焰果是增强灵力的,适合火系的灵宠。你可以用赤铜实替代,虽然营养差了一点,但是长肉的同时还能增强灵力,最重要的是,比较便宜,大不了多喂点。”


    那弟子一边点头一边记。


    这些东西兽峰也会教,也会告诉他们一套最基础最便宜的饮食方案,但那种养法就是穷养,大部分弟子会根据自己的需求或者喜好调整灵宠的饮食,所以可以参考的越多越好。


    “那肉呢?”那弟子说道,“兽峰的灵宠都很喜欢小师叔送的肉干。”


    “那个是特制的。”巫会又去拿了纸笔来,仔细写下制作肉干的办法。


    用多种灵果榨汁,封进合适的罐子里腌制,最后再风干。


    成本巨大,但健康好吃又有营养。


    “要根据每天的饮食决定给什么肉干。”巫会解释道。


    不同的兽肉搭配不同的灵果,会腌制出不同的肉干。


    那弟子看到这张单子表情一僵:“这是其中一种?”


    巫会点头。


    想了想,又说道:“不是我做的,是厨子做的。”


    最早是傀儡做的,后来在鹿淞城找了一个厨子,后头又循着前世记忆让陈砚渺帮自己带回来两个,都是做东西的好手,巫会把这些工作都交给他们了。


    那弟子有点窒息:“难怪他们爱吃呢。”


    吃得比他们这些弟子都好!


    他捧着单子,虔诚地问:“小师叔还缺灵宠吗?已经结丹,听得懂人话,下雨会打伞饿了会吃饭那种。”


    巫会笑了笑:“这是我跟师尊的儿子。”


    那弟子也跟着笑,不过没往暧昧的方向想。


    兽峰的人都知道雏鸟的习性,也知道苍云把巫会跟陈砚渺当爹的事,这种情况在兽峰很常见,所以没人想歪。


    巫会忍不住在心里摇头叹气。


    真是没有灵性。


    他又去厨房抱了几个坛子出来,都是正在腌制的肉。


    坛子看着不大,但里头也有空间阵法,装得满满的,当零食可以让苍云吃半年。


    “我有时候会直接让它吃肉。”巫会解释了一句,“坛子上有贴时间,一个月到就可以拿出来风干了。”


    那弟子道了谢,说回去就跟峰主说。


    巫会摆摆手:“你让师伯替我师尊出趟门就好。”


    弟子干笑了几声:“那有点难呢。”


    八大主峰弟子非常多,没有特殊原因是不能离开宗门的,顶多就是放个分身出去,十八座旁峰的峰主轻易也不会走,所以只有小峰峰主会出任务。


    这些巫会也知道,就是忍不住说一句,被拒绝了也没说什么,把坛子塞进那弟子手里。


    苍云在旁边巴巴地看。


    巫会伸手弹了一下它的屁股:“又不是没有了,小气吧啦的,像什么样。”


    苍云立刻气得炸毛,用翅膀指着他啾啾叫。


    它才没有舍不得好吃的!不要冤枉它!


    它现在长大了一点,已经知道要怎么跟主人的识海沟通,只是对现在的它来说比较麻烦,所以只在跟巫会吵架的时候拿出来用。


    不过巫会也不怕它骂,甚至又伸手弹了一下它的屁股。


    苍云气得回窝里蹲着了。


    以前巫会弹它屁股它本来就生气,现在长了尾羽就更在意了,弄坏了就不漂亮了!


    但它越在意,巫会就越喜欢弹它屁股,在踩雷这一点上,他对苍云跟陈砚渺父子俩一视同仁。


    不过陈砚渺不会生气,苍云会。


    只是气也气不了多久,一个时辰后它就忘了自己在生气,从窝里跳出来跑去找正在廊下睡觉的巫会,还分了他一块肉干。


    “你倒是慷慨。”巫会睡一半,嘴里被塞了一块肉干,也没吃,就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


    苍云立刻自豪地挺起小胸脯。


    巫会伸手摸了摸,把肉干嚼碎吞掉,继续睡了。


    他们住在山顶,大部分时候都很冷,只是布下阵法隔绝了冷风,所以不冷。


    但不冷,也不热。


    所以巫会很喜欢在下午的时候晒着太阳睡觉,暖烘烘的。


    苍云也喜欢,靠在他颈窝跟着睡。


    陈砚渺出门这段时间,一人一鸟每天下午都会在廊下睡觉,正好他回来时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犹豫了一下,他在旁边坐下,伸手用指背蹭了蹭巫会的脸颊。


    “唔……”巫会迷迷糊糊出声,眼睛还没睁开,先用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


    晒过太阳的脸暖暖的,也很软,像块刚出锅的糕点。


    陈砚渺心底也跟着泛起暖意,忍不住低声开口:“怎么睡在这?不怕着凉?”


    巫会这才睁眼,笑着应了一声:“又不冷。”


    “那也要当心。”陈砚渺道。


    “我也当了一段时间练气了,还算习惯。”巫会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他颈边的苍云瞬间往后一仰,整个团子倒在地上,但依旧没醒,而是翘着脚继续睡。


    巫会伸手在它肚子上摸了摸,问道:“事情麻烦吗?”


    “不算麻烦。”陈砚渺答道。


    巫会“嗯”了一声,两人便安静了。


    他们一直是这样,如果巫会不主动说话,陈砚渺又不擅长找话题,就会沉默。


    不过这种情况不是特别多,巫会刚睡醒时算一个。


    不过这时候的巫会虽然不爱说话,却比平时粘人,就像一只被闹醒的猫似的,迷迷糊糊的直往人身上靠。


    陈砚渺也没推开他,而是揽着他换了个合适的姿势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巫会便就着这个姿势再短暂睡个回笼觉。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但有人不习惯。


    比如听说师尊回来特地过来请安的岳莾。


    看见小师弟靠在师尊身上睡觉,他简直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诡异画面?小师弟胆子已经这么大了吗?!


    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一时间没想起来走,傻愣愣站在院门口好一会,直到巫会醒来发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二师兄,来请安?”


    岳莾这才回过神,僵硬地点点头,眼神乱飘。


    不飘不行,因为小师弟还靠在师尊怀里,看上去好像没打算挪。


    陈砚渺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丢了个乾坤袋过去。


    这是他这次出门所得,有合适的都会给徒弟,岳莾已经习惯了,便低下头:“谢师尊。”


    陈砚渺“嗯”了一声:“回去吧。”


    岳莾落荒而逃。


    巫会见状,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陈砚渺也拿了个乾坤袋给他。


    除了徒弟那一份,还有他给巫会买的曜星石。


    巫会看了一眼,不同大小品级的都有。


    “怎么不帮我做成首饰。”巫会道,“做法器也好。”


    陈砚渺道:“你不会喜欢。”


    巫会便笑了。


    陈砚渺喜欢的东西,他的确不喜欢。


    太素净了。


    就是陈砚渺努努力,让人做得繁复一些,在巫会眼里也太素了。


    “那我改天去趟器峰。”巫会说着顿了顿,忽的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师兄他们说?”


    陈砚渺没想到话题跳这么快,愣了一下,旋即看向他:“随你。”


    他本也没有瞒着的打算。


    “那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巫会靠在他身上,被太阳晒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声音也拖着调,“是直接告诉他们好,还是让他们不小心发现好呢?”


    陈砚渺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下三个徒弟。


    过了一会,见巫会还没定下来,便说了一句:“好歹是你师兄。”


    “也是你徒弟。”巫会道,“我替你锻炼一下他们不过分吧?”


    陈砚渺有些无奈:“这算什么锻炼。”


    “锻炼道心。”巫会得意道,“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以后再知道我的身份,那基本没什么可以震惊到他们的了。”


    陈砚渺:“……”


    他叹了口气:“收敛些。”


    巫会“嗯嗯嗯”应着,一看就没在听。


    最后他决定选择后者。


    所以他开始暗戳戳跟陈砚渺亲近。


    他知道几个师兄的习惯,接了任务会来报告,陈砚渺回来了会来请安,每个月月初也会过来跟陈砚渺说潜幽峰的事宜以及修炼上的困扰。


    虽然时间不固定,但可以预测。


    何况巫会还在门口布了一个很小的阵法,没什么用,就是通知他有人来了。


    所以谢清锋来请教陈砚渺的时候,就看见巫会坐在陈砚渺腿上,笑意盈盈地跟他说话,顿时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撇过头去,深呼吸了几口才重新看过去,就发现小师弟坐在师尊旁边,正低头喂鸟。


    好像刚刚只是他眼花。


    岳莾接了任务准备出门,来报告时看见小师弟把师尊的腿当枕头,躺在廊下晒太阳。


    他吓得整个人僵住,脑中万千猜测,却见小师弟笑着朝他招招手:“二师兄,你来做什么?”


    态度自然得好像一切都是他想得太龌龊。


    宋知絮听说陈砚渺出任务回来,来请安时看见小师弟凑在师尊耳边说悄悄话,动作亲昵到近乎暧昧,和他对上眼神后才匆匆后退,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但动作间的慌乱还是深深震住了他。


    同样的事发生几次,三人终于没忍住凑到一起,但谁也不敢说实话。


    “师尊很是疼爱小师弟。”谢清锋道。


    岳莾也道:“小师弟活泼可爱,和我们三人不同,师尊待他自然也不同。”


    宋知絮笑眯眯道:“小师弟一直住在渊沉院,和师尊感情自然要比旁人多出几分亲近来。”


    说完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是会嫉妒的性子,小师弟跟师尊走得近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小师弟性格的确讨喜,就是他们自己也很喜欢小师弟。


    至于师尊给小师弟的资源,那也是师尊愿意的,他们需要什么自己会去弄,实在需要跟师尊开口师尊也不会吝啬,何况小师弟修为低微,的确应该多一些东西傍身修炼。


    他们不会因为小师弟跟师尊走得近,就把自己划到“旁人”的范围,若是之前,他们肯定要纠正宋知絮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如果……如果小师弟真的跟师尊有点什么,那他们的确算旁人。


    但……师尊不会做出这种事才对。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这个口,生怕说错,污了师尊跟师弟的名声。


    于是三人决定偷偷观察,开始找各种借口去潜幽峰。


    巫会不知道他们之前碰过头,但从三人忽然频繁出现,也能大概猜到原因。


    “上钩了。”巫会笑嘻嘻道,“你说他们要是确定了会怎么做?”


    陈砚渺对徒弟还算了解,想了想,说:“会帮忙遮掩。”


    巫会挑了一下眉:“大师兄也会?”


    陈砚渺点头:“清锋并不迂腐。”


    如果他们两个是携手作恶,那三人说不定会大义灭亲,但这种道德上的问题,三人再震惊也不会说什么。


    一来是感情所致,二来他们也了解陈砚渺,很清楚这就是陈砚渺的选择,与其义愤填膺控诉给陈砚渺添堵,倒不如自己慢慢消化。


    巫会闻言挑了一下眉:“你命真好,收了几个好徒弟。”


    陈砚渺点头。


    巫会又道:“所以我定计划的时候你没阻止,就是知道这样更好吧?”


    陈砚渺依旧点头。


    巫会撇撇嘴:“可这样就不好玩了。”


    陈砚渺有点无奈:“他们的确吓到了。”


    “还不够。”巫会说着眼睛一转,朝陈砚渺笑起来,“不然请师兄他们过来吃饭呢。”


    陈砚渺:“……想直接说?”


    巫会无辜地看着他:“那样不好玩。”


    陈砚渺:“……”


    最后他还是答应了。


    主要是拗不过巫会。


    于是三个徒弟听到消息后立刻提心吊胆地过来了,坐在摆满吃食的餐桌旁面面相觑。


    师尊跟师弟喊他们来,但人却不在,这是什么情况?


    岳莾第一反应就是去找。


    宋知絮却问道:“要是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怎么办?”


    岳莾动作一僵,想到之前几次看见的画面,又坐了回去:“有道理,不如再等等。”


    一等又是好半天,两人依旧没出现。


    岳莾疑惑:“难道记错日子了?”


    虽然不可能,但是万一呢?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谢清锋道:“去看看。”


    宋知许道:“一起?”


    另外两人点点头,脚步拖沓地往修炼室去。


    没找到人。


    卧房没有。


    书房没有。


    厨房也没有。


    三人每个屋子转了一边,都没见到人,有点急了:“他们不会出事吧?”说话的是岳莾,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师兄师弟往外跑,“我们去问掌门师伯!”


    结果就在外面看见正往回走的两人,不知巫会说了句什么,陈砚渺停下脚步。


    紧接着,巫会便扬起头凑上去,在陈砚渺唇边落了个吻。


    第34章


    三人虽然早有猜测, 但没想到会直接对上这么一幕,都是瞳孔地震,但没人出声阻止, 甚至谢清锋还抬手落了道隔音的屏障,正准备拉两个师弟走的时候, 就听见身后传来小师弟盈满笑意的声音:“师兄。”


    正准备跑路的三人都是一僵,不敢回头。


    三人以为他会惊讶, 或者至少扭捏解释一下,然而他开口问的却是:“好看吗?”


    语气中带着一点调侃的味道,是他平时恶作剧会用的调子。


    三人顿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小师弟恶作剧很正常, 师尊宠着他也正常, 但再宠也不可能陪他做这种败坏师德的事才对。


    所以事应该是真的,只是今天这一幕是小师弟搞的鬼,再结合之前发生的事, 三人基本把事情都想明白了。


    以师尊的修为, 若真想遮掩此事, 他们根本连一点端倪都见不着才是!


    想明白这点, 三人这才转回身去,行了一礼:“师尊。”然后又看向小师弟,神色有点复杂。


    按理说师尊的……恋人,他们应该叫一声师娘, 但这是他们小师弟。


    然而他们纠结,巫会可不纠结, 甚至朝他们勾勾手指:“叫声师娘来听听。”


    岳莾跟宋知絮都是表情僵硬,倒是谢清锋, 短暂的犹豫后就朝他行了一礼:“师娘。”


    巫会眉毛一挑。


    没想到居然是大师兄最先接受,他还以为会是三师兄。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大师兄虽然有时候死板了些,但对陈砚渺却是三人里最赤忱的。


    其他两人见他都接受了,便也跟着行了一礼,喊了声“师娘”。


    巫会顿时笑起来,翻出三个乾坤袋递过去:“给三位师兄的见面礼。”


    三人:“……”


    不是师娘吗怎么又师兄了。


    巫会道:“你们爱叫什么叫什么。”


    三人忽然松了口气。


    虽然也不是不能叫,但对着小师弟喊师娘压力真的很大,有种时时刻刻在提醒自己师尊败坏师德的感觉,良心在不断煎熬!


    但不用叫,那就可以自欺欺人。


    巫会看他们这样,又忍不住看了陈砚渺一眼,好笑道:“你三个徒弟比你灵活多了。”


    陈砚渺:“……”


    他叹了口气:“莫闹。”


    三人:“……”


    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但好像真的没那么难接受。


    也可能是小师弟入门时间短,所以他们还没培养无法动摇的兄弟情,如果是其他三人随便哪个忽然跟师尊在一起……不敢想。


    巫会看他们表情就大概猜到在想什么,笑了笑。


    既然决定要说清两人的关系,巫会自然也没打算把前世的事瞒着,但他也没说得太仔细,只说:“我和师尊可是两辈子的缘分。”


    重生这种事,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很罕见的,所以三人第一时间没往这方面想,而是想到投胎转世。


    岳莾问道:“师尊救过你的前世?”


    巫会笑着摇摇头:“先回去吧,肚子饿。”


    另外四人只能先跟上。


    等坐下后吃了几口,巫会才跟他们说起重生的事,不过没说自己前世是做什么的,三人问起来就笑笑:“不值一提。”


    因为有了这么一层前因,三人对小师弟忽然变成师娘的事就更接受良好了,岳莾甚至问道:“不会你跟师尊上辈子就是道侣,这回特地来找的吧?”


    巫会笑了:“我倒希望是,可惜我说了许多次,师尊都不肯答应,可能他就喜欢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陈砚渺:“……”


    三人:“……”


    虽然知道小师弟在胡说八道但还是忍不住往师尊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砚渺:“……”


    岳莾又好奇地问他:“那我上辈子到什么境界了?”


    “不知道。”巫会实话实说,“我上辈子又不认识你。”


    当然了,更准确地说,是他们三个还没资格入他眼,就只是隐约有个印象说陈砚渺有三个徒弟而已。


    不过这话说出来就伤人了点,所以还是放在心里的好。


    而且……


    巫会看向陈砚渺,见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顿时一点点有可怜他。


    三个养了那么多年的徒弟都死了,他肯定不好受。


    于是巫会说:“你们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三人第一反应是你个小孩懂什么,但仔细想想师弟上辈子是什么修为都不知道,说不定其实跟他们差不多呢。


    于是岳莾又问:“那你呢?”


    巫会默了默:“你真想问。”


    三人点头。


    巫会怜爱地看了他一眼,说:“反正比你强。”


    岳莾:“……”


    巫会又说:“别担心,也别大师兄强。”


    谢清锋:“……”


    三人下意识看向陈砚渺,见他神色不变,就知道这话大概率是真的,神色顿时有点复杂。


    小师弟可真是深藏不露。


    巫会再次叹为观止。


    真就陈砚渺说什么他们信什么,被卖了说不定都要帮着数钱。


    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三人还是跟巫会那么相处,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真的会跟巫会请教,巫会也真的能教。


    就是教完还要倒薅他们的钱,毕竟师娘教完,小师弟是要收钱的。


    宋知絮对小师弟这个新业务很是开心,因为他学得很杂,经常满宗门跑,可不是每一个峰主都愿意教他,毕竟总有觉得学东西应该学精的人,虽然碍于门规不会拒绝他,但也不会教得多仔细,他只能自己去翻书。


    而小师弟学得比他更杂,而且大部分水平都还不错,他以后都不用翻书了。


    但要说最开心的,还是谢清锋。


    他是个剑痴,而巫会虽然在剑一道造诣不如陈砚渺,但他集百家之长,能把傀儡改出花,谢清锋不担心没有对手。


    “收买人心就是这么简单。”巫会又一回去找陈砚渺,跟他得意炫耀。


    陈砚渺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好冷漠。”巫会撇撇嘴,又凑上去蹭他。


    他这动作总让陈砚渺觉得熟悉,看到苍云就明白了,只能道:“又不是小孩。”


    巫会也瞥了一眼靠在他身上的苍云,说:“苍云又不是因为是小孩才蹭我,我以前也不跟仰观止这么亲近。”他说着顿了顿,笑起来,“苍云是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呀。”


    陈砚渺后面的话顿时都咽了回去。


    他不擅长说这种甜蜜的话,便只能低头在巫会唇边亲了亲。


    巫会也跟着亲回去,然后捞起苍云放在肚子上躺下,枕着陈砚渺的腿准备睡午觉。


    “你变懒了。”巫会看着陈砚渺,“以前都是一刻不停修炼的。”


    陈砚渺不欲和这罪魁祸首分辨,只说:“现在也是。”


    只是不打坐了,同样可以吞吐灵气,就是效率慢点。


    不过他现在也不纠结那些,他修为瓶颈许久,吞吐灵气修炼对他来说只是一种习惯,快慢都行。


    巫会笑起来:“那晚上我陪你练剑。”说完便打了个哈欠睡觉了。


    晚上当然没有陪他练剑。


    倒不是他不愿意,是陈砚渺修为太高压不下来,跟他对练反而是种折磨,还不如去借谢清锋的傀儡。


    所以最后变成陈砚渺自己在院子里练,巫会坐在廊下吃东西,苍云就蹲在他旁边跟着吃。


    巫会还是挺喜欢这种惬意的日子的。


    可惜惬意也是一阵有一阵无。


    先前操练弟子还只是宗门的事,但其他宗门确定了深渊的情况后,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人一多,事就多,事一多,冲突更多,虽然陈砚渺不需要做调解,但能在魔界自由来去的人不多,一些小宗门弟子在那边出了事,只能来求助,于是陈砚渺的工作比之前还多了。


    最忙的时候巫会可能几个月都见不到人一次。


    虽然修士寿命悠长,但再长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所以陈砚渺再一次出门几个月才回来时,巫会立刻就把人拖进屋:“陪我睡觉!”


    陈砚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答应下来:“好。”


    答应完才隐隐约约感觉巫会说的可能和他想的不是一个意思,于是犹豫地问道:“你睡不着?”


    巫会皱眉:“两个人躺在一起有什么好玩的。”


    陈砚渺:“……”


    他有些头疼:“莫要胡闹。”


    “谁胡闹了。”巫会莫名其妙,“我不信你对我一点非分之想没有。”


    陈砚渺:“……”


    他刚想拒绝,就见巫会已经开始脱衣服,连忙伸手拦住他,无奈道:“身体不要了?”


    巫会没反应过来。


    陈砚渺见他满脸疑惑,忽然明白了什么,迟疑道:“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巫会道,“这还能有假?”


    陈砚渺默了默,伸手拢了一下巫会的衣领,无奈道:“你修为太低了。”


    巫会皱眉,心说你怎么还搞歧视,但话到嘴边忽然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事。


    魔道采补的情况非常常见,很多人会在身边养上十几二十个甚至更多的炉鼎,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


    采补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直接掠夺对方的修为,有些心善的会给炉鼎留一点,狠的直接榨干了换一个。


    那些人很多并不是天生的炉鼎体质,只是单纯被拿来当作采补的工具。


    而炉鼎体质跟普通体质最大的区别,就是炉鼎体质被采补并不伤身,甚至还能借此双修,但普通体质被采补,修为是真的会没。


    巫会虽然身负邪骨,但那又不是什么万用的神器,可替不了炉鼎体质。


    最重要的是,采补这事在双方修为差距太大的情况,是没办法控制的。


    只是他上辈子在魔道呆久了,那边的人根本不会在乎这个,提得少,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忘了。


    所以他要是跟陈砚渺做,八成会被榨干。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万万没想到不修炼的坑在这等着。


    他看向陈砚渺,幽幽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陈砚渺默了默,问道:“你想修炼吗?”


    巫会当然不想。


    但不吃修炼的苦,就得吃禁欲的苦,想跟陈砚渺上床,就得吃修炼的苦。


    人难道一定要吃苦吗?


    巫会哀怨地看着他:“要不你自废修为吧。”


    陈砚渺:“……莫要说傻话。”


    巫会一脑袋撞到他怀里:“那你今晚陪我睡。”


    这次是真的纯睡觉了。


    巫会靠在陈砚渺怀里,忍不住唉声叹气:“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惨的事呢!”


    陈砚渺好笑地拍拍他背:“睡吧。”


    巫会哀怨地“嗯”了一声,乖乖睡了。


    第二天他还真的研究了一下要怎么修炼,不过没两个时辰就放弃了。


    “我们这样也挺好的。”巫会道。


    陈砚渺“嗯”了一声,看巫会依旧不爽,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你若不愿意,我可以帮你。”


    巫会还是拒绝了。


    让陈砚渺带他修炼的确会轻松一点,也不算慢,但那意味着陈砚渺不能出门,如果要跟之前那样一个月一两次,那估计等巫会赶上陈砚渺的时候他也差不多要飞升了。


    “为什么不能让我没有痛苦地追上你呢。”巫会叹了口气。


    陈砚渺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等夜里,巫会准备睡觉的时候,陈砚渺忽然过来了。


    他有点意外:“有事?”


    陈砚渺走到床边坐下,低声道:“来陪你。”


    巫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陈砚渺现在基本不用睡觉了,所以除非他提出来,不然陈砚渺是不会陪他睡的。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是遇上什么事了?”


    陈砚渺却是摇头,沉默地上了床。


    巫会自然不会拦他,等躺下后又问了一句:“到底什么唔……”


    他话还没说完,陈砚渺就亲了上来。


    巫会自然不会反抗,顺手勾上他的脖子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陈砚渺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只会碰一下,知道巫会喜欢什么样的,所以每次接吻都特别“积极”,又吸又餂的,有时候连巫会都会被弄得脸红,不过从来不说什么,因为他的确很喜欢。


    今天也是这样。


    但又不一样了。


    两人双唇分开后陈砚渺的手便往下落了了一下,搭在巫会后腰偏下一点。


    这位置就很曖昧了,没摸到屁股,但也不像在搭腰,不上不下流氓得很。


    偏偏这种流氓以前是没有过的。


    巫会疑惑地看向他。


    陈砚渺没有解释,继续低头和他接吻,手也不安分地开始在巫会身上游走。


    这种游走很轻,也很守规矩,专门往那些平时碰了也不会被人误会的地方,实在有点像放不下正人君子的包袱。


    但再怎么正人君子,碰就是碰了,一开始还好,后面巫会被弄得不上不下的,也有点恼了,重重咬了陈砚渺一口,等他退开便骂:“不能做就老实点,发什么疯?”


    陈砚渺很轻地笑了一声。


    难得见到巫会发火。


    他又在巫会唇边亲了亲,低声道:“不做到到底,我帮你。”


    巫会一愣,有些意外:“认真的?”


    陈砚渺直接用一个吻回复他,手也到了他衣服下摆。


    巫会见他是来真的,也没矫情,甚至主动拉着他的手进去。


    巫会虽然以前也会自己动手,但其实弄得不多,单纯的解决需要,所以对这事的印象也就那样。


    舒服,但也没有到要惦记的程度。


    但今晚似乎格外不同。


    可能是因为陈砚渺的手比他的大,也可能是陈砚渺掌心温度很高,更可能是因为陈砚渺不听话。


    明明说是帮他,但快慢都不由他掌控,他要想抢夺控制权,陈砚渺就把他手都压着不让动。


    这是他第二回在这床上动手。


    上一次他自己弄,陈砚渺说什么也不肯看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刻就要剃头去当和尚。


    但那时巫会玩得还挺开心,他是真的很喜欢欺负陈砚渺。


    所以今晚被陈砚渺报复了。


    陈砚渺手上动作再次停下时,巫会气得想骂人,但嘴一张就被陈砚渺一个吻堵住,半句都发泄不出来。


    后头他实在气不过,抬脚往他心窝踹了一脚。


    但他的攻击对陈砚渺来说不痛不痒,只是说:“别白费力气。”


    巫会脸红得不行,很难说是气的还是憋的,只能求饶:“师尊,别折腾我了。”


    陈砚渺手上动作一顿。


    巫会顿时头皮发麻,不会又要停吧?


    但陈砚渺没有,因为他做了件更过分的事。


    他直接施了术法把巫会堵住了。


    巫会顿时气得骂人:“陈砚渺!你有种别让我下床!”


    陈砚渺低低“嗯”了一声,说:“太多次对身体不好。”


    巫会骂了句脏话,但见陈砚渺依旧不为所动,只能改说软话:“好哥哥,你别欺负人了,我难受。”


    但陈砚渺软硬不吃。


    巫会简直要气昏头了,后面也的确昏头了,连陈砚渺什么时候解开法术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全身是汗。


    “你狠……”巫会声音都有点哑了,主要是说话说的。


    他现在也没力气找陈砚渺算账,被子一卷就准备睡觉,但陈砚渺却把他抱去洗澡。


    巫会懒得动,随着陈砚渺捣鼓。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巫会都没再提过这事。


    虽然他也知道陈砚渺就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但不得不承认陈砚渺的目的的确达到了。


    倒不是怕手工活,是怕自己修为太低没办法反制。


    要是上辈子的修为他还能跟陈砚渺互相伤害,但这辈子被拿捏得死死的。


    想到这他就有点哀怨,等陈砚渺回来就指着他骂了一顿。


    骂完他心里就爽了,也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结果当晚陈砚渺又来了。


    这回巫会老实了,当场拒绝:“我可以自己来。”


    但陈砚渺好像聋了,直接把人捞进怀里,说:“我帮你。”


    任由巫会怎么挣扎都自顾自的。


    后头巫会也摆烂了,虽然过程磨人了点,但也不是不舒服,大不了再骂他一顿。


    但今晚陈砚渺却不像之前那样了,他说什么陈砚渺就做什么,也没用法术对付他,很快巫会就解决了一次。


    居然真是来帮他的。


    巫会有点意外:“忽然想通了。”


    陈砚渺“嗯”了一声:“你说得对,我上回的确欺负太过。”


    巫会疑惑了一下,又很快明白过来。


    陈砚渺不是觉得那样欺负他不好,而是把他今天的话听进去了,觉得不该仗着修为压他。


    所以今晚算是他的补偿。


    巫会满意了:“知错能改,不错。”


    陈砚渺又弯腰亲了亲他。


    然后吻一点点往下,最后在巫会惊讶甚至震惊的目光中动了嘴。


    这又是巫会完全没料到的事,那瞬间他脑袋直接空白一片,等回过神来时脑海中已经被水声占满了。


    他一开始还说:“陈砚渺,你不用这样。”


    后头只剩下呜呜咽咽,偶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两句“师尊”,或者陈砚渺的名字。


    最后陈砚渺去漱口时他依旧像上次一样全身是汗,面上也是一片绯红。


    只是上次多少有一部分是气的,这次完全是情|潮未褪。


    直到陈砚渺来抱他,他才缓缓回神:“你懂得还挺多。”


    声音依旧有些哑,但不是骂人骂的,只是受了情慾影响。


    陈砚渺声音也是同样喑哑:“你在魔界见得多,我也没少见。”


    巫会便笑了。


    的确,陈砚渺捣过不知多少魔窟,这种淫|亂的事情肯定也见得不少。


    他就着陈砚渺的动作勾上他的脖子,一头乌发顺着他被抱起的动作掀起又落在陈砚渺手臂上,在上面晃出一点痒。


    陈砚渺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


    巫会眼底笑意更盛:“这算不算情不自禁。”


    陈砚渺没有回答他,直接把他放到浴桶去。


    巫会扒着桶沿看他,说:“我也可以帮你。”


    陈砚渺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说不需要,但就是单纯的压住了。


    巫会在心里摇头,真是不会享受。


    他正想吐槽两句,就听陈砚渺说:“吃不到,何必吊着。”


    巫会挑了一下眉。


    敢情是因为这个。


    “那我努力一些。”巫会好笑道,“好好修炼,争取在你飞升前赶上去,省得你还得带着元阳飞升。”


    陈砚渺有些无奈:“少说做不到的事。”


    巫会撇撇嘴,被看穿了。


    “我就是不想努力,不行吗?”巫会理直气壮道。


    “行。”陈砚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洗完便出来,当心着凉。”


    巫会应了一声,飞快洗了一下便爬起来拿件衣服披上,然后湿漉漉往床边走。


    陈砚渺看得头疼,将人拉过来,运起灵力帮他把身上烘干,这才道:“好好休息。”


    “你不睡?”巫会看他,“我可不是那种用完就丢的人。”


    陈砚渺没有多话,和他一起到床上躺下。


    巫会靠在他怀里,笑嘻嘻凑上去亲了他一下,说:“以后需要我帮忙,你随时开口。”


    陈砚渺听他慷慨又大方的语气,有点无奈,也不知道怎么接,只能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睡吧。”


    巫会“噢”了一声,这回是真的闭上眼了,不过闭眼之前还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下。


    或许真的可以再研究研究怎么修炼呢。


    第35章


    巫会在修炼这件事上从来是行动上的矮子, 昨晚被陈砚渺伺候完想着疼疼他,第二天想到要慢吞吞修炼就拍拍屁股跑了。


    陈砚渺倒是早料到了,也没说什么, 只是让他没事可以去主峰转转,他对魔界的情况熟悉, 可以帮帮那些不了解的弟子。


    巫会想了想,感觉这个比修炼容易, 就是跟人聊聊天么,正道的弟子大部分对他这个小师叔还是很尊敬的。


    可以。


    于是捞了条板凳就去执事堂了。


    有几个弟子来接任务,看他坐在任务板下头,还奇怪, 其中一个男弟子便笑呵呵问他:“巫师叔, 你这是领了巡查的任务么?”


    这种内部事务的确是有的, 但一般巡查都是巡山,属于武职,文职是登记任务的, 没有巫会这种巡法的。


    巫会摇摇头:“师尊看我闲着没事, 让我自己出来赚钱。”


    另一个弟子也乐了:“师叔准备怎么赚?”


    “答疑。”巫会道, “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那弟子愣了一下, 问道:“什么都能问?”


    “那得看你给多少钱。”巫会朝他伸手,“给得多答得多,刚开业前十个半价,没钱用别的东西抵也行, 问不问?”


    那弟子顿时乐了,还在犹豫呢, 便有一个女弟子凑上去,往巫会手里放了一颗珍珠。


    她有些害羞地开口:“师叔给我推荐个任务吧, 这够么?”


    这珍珠圆润饱满,在凡人手中是好东西,但在修真界其实不值几个银钱,不过小姑娘也就炼气期,应该是刚入门的,没什么家底,给这个倒也正常。


    何况巫会就喜欢这种好看的东西。


    他笑了笑,站起身:“行,我给你看看。”


    他说着目光在那姑娘身上转了一圈,直接走到任务板前揭下一张递过去。


    小姑娘看了看,有些疑惑:“这、这太难了些。”


    她就是个刚练气的小虾米,这任务可是要筑基才能做的。


    “你又不是自己去。”巫会道,“这种妖兽畏光,你师兄师姐打,你去藏经阁翻翻,找个差不多的法术,杀不掉就在旁边帮帮忙。”


    不过话是这么说,一般妖兽巢穴里修为都是参差不齐的,有筑基期能应对的,肯定也有练气能应对的,不是特别的情况她都能帮上忙。


    小姑娘原本还有点犹豫,就听巫会又说:“成天面对些没威胁的东西能有什么长进?趁现在你师兄师姐还能帮你,多去见见世面。”


    小姑娘点点头,也不好意思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看向一同来的师兄师姐。


    几个也明白过来,连忙道谢,领着任务便去了。


    巫会拿着珍珠看了看,很开心。


    开张大吉。


    而且有了他们这例子,其他弟子也过来了。


    不过大多是修为比较低的弟子,他们刚踏上仙途,对很多事都懵懂,对自己的实力不了解,对很多妖兽更是一头雾水,但又不是每人都能拜到一个师父,所以都很乐意花点资源在巫会这换个建议。


    何况巫会也不要他们修炼的东西。


    给灵石可以,丹药不要,宝材药材不好看的也不要,反正好说话得很。


    他坐了一个上午,收获颇丰,回去之后还把最开始得的珍珠送给陈砚渺:“这是我赚的第一桶金,孝敬师尊。”


    陈砚渺收下来。


    巫会也没多问,没想到几天后就在他发冠上见到了,顿时开心。


    不过后头再给,陈砚渺就不是每一样都会用了,毕竟还是太花哨了。


    巫会也不在意,每天去执事堂上半天班,人多了就赚,没人了就去办事的窗口骚扰那些弟子。


    一般会在这负责登记的弟子修为都不高,辈分更低,所以对巫会都挺尊敬的,说话也很好听,巫会还是很喜欢来这里的。


    后头几个师兄听说了这件事,还说要来给师弟当托,毕竟师弟懂得那么多,结果在这带小孩。


    巫会却拒绝了。


    “你们这样反而衬得我很没市场。”巫会道,“而且带小孩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当年难道没当过野生小孩吗?”


    谢清锋当场退出了话题。


    他刚入宗门就入了陈砚渺门下,的确没当过这种野生小孩。


    但岳莾跟宋知絮是有的。


    岳莾资质不好,在宗门里是最不可能被选走的那类人,所以当了一段时间的野孩子,后来凭着一腔热血,在潜幽峰下跪了半年才让陈砚渺点头收他为徒。


    宋知絮倒是有不少人想收,但他目标明确,就是要拜入潜幽峰,所以暗戳戳跟岳莾打好关系,又打着岳莾的幌子三天两头往潜幽峰跑,收买人心,后头顺理成章提出要拜师时有不少人帮他说话,所以陈砚渺犹豫过后还是同意了,在那之前,他也是个野孩子。


    如果有个巫会这样的领路人,大部分弟子其实会更轻松一点。


    但这样的领路人不是谁都能当。


    因为修为低一些的弟子,他们自己都还懵懂,中间那部分又半懂不懂,而且没有神魂所以没办法跟巫会一样记住所有事情跟任务,不一定能帮忙找到最合适的,再往上那些,修为太高,不会去做这种琐事,虽然也可以用资源请,但那可就不便宜了。


    所以一般都是让弟子们去问其他师兄师姐,或者自己慢慢摸索。


    因此有巫会在,那些弟子还是很开心的。


    一开始只是一些修为低的弟子来问,后来也有一些修为不错的,看大家都在问,也来凑热闹,不过这个级别的就不会在任务的选择上迷茫了,一般都是问任务内容。


    魔界的风貌,魔修的手段,魔物妖兽的弱点,这些巫会都说得出来,渐渐的来问的人就更多了。


    这些陈砚渺他们其实也说得出,但他们可没空来做这种答疑的事,倒让巫会占了便宜。


    更何况巫会还会些别的,从炼器的材料选择,到丹药所需材料的生长地点,甚至什么灵宠要怎么喂,琴弦保养,笔头选择,反正去问了总能得到一个回答。


    实在答不出来,他就退一半说不知道。


    虽然奸商但大家还是会来问。


    后来人多了,就有人想让他多留一会。


    巫会毫不犹豫跑了。


    他是来享福的,又不是来上班的!意思意思就行了,赚钱的事还是得让陈砚渺去干。


    陈砚渺也的确赚了不少。


    他去救人,宗门本来就会给补贴,救人后顺便把人家老窝端了,搜刮的东西进了他口袋,回来后自己还没清点,巫会先把喜欢的挑走了,他再在剩下的里面挑一些交到宗门去。


    到这里其实都挺好,后头有个弟子做任务出问题,被罚了,转头把锅甩到巫会头上,说他讲得不清楚,还私下来求巫会帮忙,说自己是无心之失。


    那任务错误算不上大,若是巫会愿意帮他担了,就是扣些月例,一般还会受师父罚,但陈砚渺是不会罚他的。


    巫会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于是找到那弟子的师父,说:“你徒弟想让我帮他背锅,你给我五万中品灵石,不然我把这事告诉掌门,说他污蔑师长,你纵容徒弟污蔑同门。”


    五万灵石对巫会就是个零头,对他是大出血了。


    但又不得不给,因为这事可大可小,端看陈砚渺愿不愿意追究。


    而宗门的人都知道陈砚渺是很疼这个小徒弟的。


    五万,虽然贵得要死,但也没到要他咬牙扛下惩罚的程度。


    最后巫会还是拿到钱,然后回潜幽峰继续躺着去了。


    不上班了!


    有这事在,陈砚渺也不敢再给他乱出主意,巫会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过潜幽峰还是有很多弟子会来找他。


    大家现在知道小师叔懂得很多,所以不一定是任务,也会问些修炼上的东西。


    巫会作为师长是有解答的职责的,不收钱,不过那些弟子还是会给他带点什么。


    毕竟小师叔修为比他们低,他们实在不好意思白嫖,反正小师叔对报酬要求也很低,只要是漂亮的东西都行,一件首饰,一卷布料,甚至一块石头,什么都行。


    因为他喜欢乱跑,所以弟子们甚至都知道去哪找他。


    早上不一定在哪,但每天下午都会带苍云去钓鱼或者在山上练飞,晚上一般在院子里,但峰主一般也在,所以晚上想去最好挑峰主出门的时候。


    这些巫会自然也清楚,还跟陈砚渺说了。


    “积威甚重。”巫会评价道,“简单点说就是大家都怕你。”


    陈砚渺点头:“不好?”


    巫会想了想,好像没什么不好的,他属下也怕他。


    怕他,就不敢来打扰。


    他也的确不想那么多人来烦陈砚渺。


    “我大概是吃醋吧。”巫会说着看了陈砚渺一眼,“你就不吃醋?”


    陈砚渺:“……”


    虽然感觉有坑,但他还是摇头。


    “他们并非爱慕你。”陈砚渺解释道,“我总不能将你关在院中。”


    巫会便笑了。


    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以前温爻总去我那,有一回我手下有个人看上他了,想让我帮着说说话。”巫会解释道。


    这种事在魔界很常见,喜欢上对方的妻妾,便去打个商量,用资源或者自己的妻妾换,换个一夜情,或者长期共享都可以。


    不过巫会拒绝了,他向来不搀和这些事。


    那人被拒绝了,就主动找上连斩尘,结果刚开口就被连斩尘杀了。


    “也不知道我当时开口了,连斩尘会不会连我也杀。”巫会看向陈砚渺,“如果是你,会吗?”


    陈砚渺想了想,说:“端看你怎么想。”


    巫会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是将自己代进去了。


    如果发生一样的事,要看他对那个“朋友”多看重,若他出言阻拦,那陈砚渺肯定不会动手。


    但肯定会记住。


    “要是我那时候说了,连斩尘怕是不会随便让温爻跟我独处了。”巫会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温爻可能也不跟我玩了。”


    陈砚渺笑了笑,伸手在他发上摸了摸,说:“温爻知你脾性,与你交好,断岳不了解你,却了解温爻,温爻信你,他也信你。”


    这事本来就是连锁的,不存在连斩尘有意见而温爻却没有的情况,他从一开始就是跟着温爻的想法走的。


    所以他再怎么不爽巫会,也不会真的找巫会的麻烦,因为他知道巫会对温爻没有非分之想,也知道巫会懂得把握底线。


    至于巫会当时为什么会拒绝,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做。


    “但他这样我会更想找他麻烦。”巫会道。


    因为知道他的底线在哪,所以他很喜欢带温爻去赴各种宴会,反复试探连斩尘的底线。


    陈砚渺默了默,这点他也很同情连斩尘。


    巫会又问他:“换作师尊会吃醋吗?”


    陈砚渺想了想,摇头:“不知。”


    巫会撇撇嘴:“你这样会让我很想试试。”


    陈砚渺顿时头疼。


    就知道巫会祸祸完别人,八成也不会放过他。


    果然没过几天,巫会就又邀请了温爻来潜幽峰玩,而且准备了很多好东西,几乎日日跟温爻腻在一起,甚至同吃同住,关系好得很。


    温爻一开始其实还担心连斩尘有意见,但巫会说两人在一起总要点刺激,一成不变的生活很枯燥的。


    温爻觉得他说得对,同时对陈砚渺生出一股深深的同情。


    但同情归同情,还是天天跟巫会跑出去鬼混。


    直到他连着三天没回去,连斩尘才气不过跑来抓人,走之前还恶狠狠地威胁巫会别去找温爻。


    巫会看他:“如果我还去呢?”


    连斩尘顿时噎住。


    打又打不得,骂又没用,耍阴招他不一定玩得过巫会。


    好像是没办法。


    想了想,他说,那我就去找裂云!


    巫会点头:“那我用他跟你换温爻。”


    这下连连斩尘都有点同情陈砚渺了。


    “你不是很喜欢他。”连斩尘道。


    “错了,因为你去找他,他有对手就会开心,他开心我自然也开心,这叫疼他。”巫会道,“而且我找他,他肯定会丢下你来找我,你敢说温爻找你你不会立刻跑回来?”


    连斩尘没办法反驳,只能黑着一张脸走了。


    巫会这才乐呵呵去找陈砚渺,和他说了这件事。


    陈砚渺:“……”


    “所以这几天你都不吃醋。”巫会巴巴地看着陈砚渺,“你不爱我。”


    陈砚渺:“……”


    他无奈地摸了摸巫会的头发,说:“我知道断岳会去找温爻。”


    巫会挑了一下眉:“心机。”


    陈砚渺“嗯”了一声,算是认下了。


    巫会这才开心地凑上去抱他:“所以你的确有点吃醋。”


    陈砚渺依旧“嗯”了一声,至于吃多少,没说。


    巫会也不纠结。


    温爻在他们这住了几个月便走了,不过后头时常会来。


    有时是单纯来玩,有时是为了正事。


    无界城虽然中立,但深渊魔物涌出影响的是整片大陆,他们也难以独善其身,所以也在帮忙盯着魔界那头的动静。


    不过这些都是连斩尘在管,温爻除了帮忙算卦外,大部分时候还是来玩的。


    一玩就是几十年。


    到这时深渊的问题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


    魔界那边本就是各自为政,加上魔物本身是从魔气浓郁的深渊中出来的,所以那些魔尊不止不觉得这是个威胁,反倒研究起怎么利用这些东西给自己提升修为,同时还能用这些魔物来对付正道。


    不过正道这么多年的锻炼也不是假的,目前相对还算平稳。


    打破这一切的是温爻带来的一个消息。


    “仰观止死了。”


    温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巫会有一瞬的愣怔。


    前世的死他还清晰记得,但当时那种深深的恨意其实已经少了很多。


    可能是时间太久冲淡了,也可能是在潜幽峰生活久了,前世的事没那么重要了。


    “死就死了吧。”巫会垂着眼,把一杯茶推掉温爻面前,“可惜还是没查出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又去哪了。”


    温爻叹了口气。


    当年他算出仰观止是个死人后就让人去查过,但仰家人已经没剩几个了,留下的都是血脉很远的旁支,连仰观止是谁都说不清楚。


    现在说仰观止死了,他们自然不会信,但也不知道能上哪去找。


    温爻道:“他原先躲在铁牛那边,你也知道他那个人的。”


    铁牛魔尊,虽然尊号听着土,但那是因为他跟脚就是一尊铁牛雕塑化成的精怪,所以不聪明又莽撞,不过实力很强,全靠拳头打天下。


    也很好忽悠,以仰观止的口才,忽悠他简直轻而易举。


    “他向来看不上铁牛那个蠢货,没想到会躲在那。”巫会“啧”了一声,“以后有机会把铁牛打一顿。”


    温爻笑了笑,但眉心却依旧皱着。


    他说:“仰观止死前还留下了一些资料,是他为夺舍做的准备。”


    巫会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是故意的。”


    仰观止心思缜密,这么重要的资料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让人找到。


    “他果然没死。”巫会嗤笑了一声,“而且贼心不死。”


    他不用想也知道那些资料上面写的什么。


    是他的身世,他的体质,还有所有身负邪骨的人曾经做出来的事。


    这些东西不是给魔道看的,是给正道看的。


    他要巫会入魔道,要巫会修炼,要等巫会长成了好摘果实。


    只是上辈子他亲自教导,这辈子做不到,只能另外谋算。


    温爻安慰道:“你也可以不去。”


    巫会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魔道混了那么多年,又在正道混了这么些年,很清楚这件事会怎么发展,尤其是现在这种正道都在斩魔物的时候。


    “只有你能对付那只魔物。”温爻又道,“崔掌门会帮你说话。”


    巫会看他:“你觉得有用吗?”


    温爻不说话了。


    其实他也觉得没用。


    因为一件有可能发生的事,去庇护一个身负邪骨的人,这说不过去。


    就算巫会没有作过恶,但那些人总有办法找到由头攻击他,更别说巫会身负邪骨。


    这是原罪。


    温爻只好道:“实在不行,你不出宗门就是。”


    巫会长叹了口气:“等师尊回来再说吧。”


    没过两天陈砚渺就回来了,风尘仆仆,一看就赶得很急。


    巫会看他这样,倒是笑了:“一点小事,犯得着会这么紧张么?”


    陈砚渺却是皱起眉:“小事?”


    “的确是小事。”巫会道,“大不了我不离开宗门就是,他们还能到承天宗来撒野不成。”


    陈砚渺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他们会找你麻烦。”


    “我又没做错事,大不了跟他们吵一架。”巫会笑道,“有你在,我不怕他们。”


    但陈砚渺并没有被安抚下来。


    当年他跟师兄会瞒下这件事,就是知道后果。


    知道巫会会被逼到什么程度。


    “他们会派人盯着你。”陈砚渺道。


    他没说得太仔细,但他知道巫会能懂。


    “我知道。”巫会笑道,“那我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掌门为了我跟整个修真界为敌?”


    要真闹到这一步,姑且不说承天宗还能不能护住他,就是承天宗内部,都会有意见。


    甚至现在可能就有了。


    “你可以去魔界。”陈砚渺忽的道。


    巫会一愣:“你说什么?”


    “去魔界。”陈砚渺低声道,“有温爻跟断岳在,你暂时不会有事,以你的能为,很快就会站住脚。”


    巫会没想到陈砚渺居然是第一个提出这件事的,忍不住问:“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放虎归山?”


    陈砚渺点头:“我信你。”


    巫会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陈砚渺的眼睛,见他神色坚定就知他是认真的,便也敛了面上的笑意,说道:“当年选择来正道我就想过会发生什么,我不在乎,大不了这辈子不出潜幽峰。”他说着顿了顿,语气又重了一些,“陈砚渺,我不想回去。”


    陈砚渺原本还想说什么,听见最后一句时,全都咽了回去。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巫会,见他同样认真,最后还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巫会这才笑起来,伸手抱住陈砚渺,整个人靠到他怀里,声音轻了一些:“你也别受气。”


    第36章


    巫会一开始算盘打得很好, 他觉得只要自己龟缩不出,那修真界的人也拿他没办法,总不能真到承天宗来抓人吧?


    起初也的确是这样的。


    流言刚起时就有人问到崔言恪跟前, 崔言恪只说这种魔道流出来的传言不必信,若是随便一个人跳出来指着他们宗门的弟子说有邪骨他们就去查, 那不全乱套了。


    于是谣言暂时被压制了一段时间,但邪骨非同小可, 那些人私下总要查,崔言恪也跟着查,按着自己不知情的方向查,直到确定巫会生辰和深渊封印解开那几年对上了, 才去和其他掌门商量对策, 最后决定把那段时间生辰的弟子都叫到一起测试。


    巫会就这样混在人群中被测出了邪骨。


    当时崔言恪第一反应是震惊, 然后说:“怎么会呢,他虽然行事懒散了些,但心地不坏, 门中弟子都挺喜欢他。”


    一起来的人中自然也有承天宗的弟子, 听见这话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七嘴八舌地夸奖起巫会来。


    和他不熟的就说说传言, 和他接触过的就说他怎么乐于助人。


    有几分真心说不好,但这种时候自然都是跟着宗主维护自家人。


    而崔言恪的态度也明晃晃告诉其他人,这弟子我们宗门护着,你们开口之前先想清楚。


    没人想得罪承天宗。


    至少现在没有。


    所以大部分人对巫会的态度还算好, 只是说既然没做错事,那总不好对一个小辈出手, 希望裂云仙君好生教导。


    于是巫会又平和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但那些人并未罢休。


    仰观止也没有。


    承天宗附近开始出现一些魔修。


    有的是被人收买的,也有人是来投奔的。


    所有人都默认了身负邪骨的人不可能加入正道, 甚至魔道中有传言,说巫会在正道是为了做卧底。


    连巫会自己都觉得离谱。


    倒不是这个猜测离谱,而是他做卧底这件事离谱,他又没病跑来吃这个苦?


    “可能是仰观止。”陈砚渺道。


    虽然真正的仰观止已经死了,但他们不知道那个鸠占鹊巢的人叫什么,所以依旧这么叫着。


    “他可能是头。”巫会道。


    但扩散的事并不一定是他做的。


    魔修大抵上可以分成几种。


    有实力有野心的,这种比较少,一般会去竞争魔尊的位置,他们会想办法找到巫会,杀了他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有实力没野心的,同样少,这种一般都会选个对脾气的老大跟着,或者和温爻一样住在交界处,保持中立,对巫会一般没什么兴趣。


    有野心没实力的,和没野心也没实力的,人数占了大头,不过数量很难说哪个更多,但无论哪种都会想投靠巫会,因为他身负邪骨一听就不简单,早点过来说不定还能混上个元老。


    这样一算,巫会这会倒真成了两边争抢的人了。


    “早晚要闹出事。”陈砚渺道。


    巫会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久后就真的出了事。


    有个魔修袭击了承天宗弟子,要他把魔主带出来,那弟子拼死逃跑,受了重伤,也把话带了回来。


    巫会第一反应是:谁是魔主?


    虽然后头猜测应该是在说自己,但不是很想认。


    不想有这么蠢的手下。


    陈砚渺也不知道说什么,拿了丹药给那个弟子疗伤,又给了他一点资源补偿,这事就算过去了。


    毕竟是宗门内部的事,这没什么。


    但随着事情发酵,许多魔修开始袭击其他门派的弟子。


    这其中有多少是真的冲巫会来的,又有多少浑水摸鱼的,说不好,反正最后都被算到巫会头上了。


    陈砚渺依旧默不作声地赔。


    他家底丰厚,不太在意这点东西。


    但巫会在意。


    他不介意陈砚渺散财,但不想陈砚渺被人讨债。


    有一回陈砚渺刚安抚完一个小门派回来,看见巫会坐在院子里闷闷不乐,便走过去坐下,低声问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巫会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委屈吗?”


    陈砚渺愣了愣,旋即很轻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在巫会头上揉了揉:“该是你委屈。”


    巫会看向他:“这是我自己选的。”


    陈砚渺确实摇了摇头:“不止这次。”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语气算不上温和,但说出的话却像火一样烫到巫会心里。


    他说:“我一直觉得委屈了你。”


    巫会是世间罕见的天才,修炼快,学东西也快,若和前世一般去了魔道,他此时大约已经有所成就。


    但他入了正道,只能浪费自己的天赋,不能修炼,飞升无望,就算大家叫他师叔师叔祖也不能改变他修为低微的事实。


    何况他前世还是魔尊。


    前世的巫会是何等恣意,实力强劲,手中握着整片魔界的资源和人,想要什么东西甚至不需要开口,自然有人揣摩他的心思捧上去。


    但在正道,他手中没有任何东西,想要点什么还得和其他人撒娇讨要,如果找不到,也得拜托陈砚渺或三个师兄,指望着他们带回来。


    这其中的落差,陈砚渺甚至不敢太仔细想。


    “仰观止死的事,其实我松了口气。”陈砚渺垂着眼,说出了一句让巫会不可置信的话,“我总算有个理由,让你回魔道去了。”


    巫会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感动。


    他忽然想到那天自己说不想回去之前,陈砚渺其实还有话说,只是听见他的意愿后全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回魔道对巫会最好,也知道这么劝,巫会说不定会听,但他没有这么做。


    陈砚渺心里还是惦记他,所以他不愿,陈砚渺也没有开这个口。


    巫会笑了笑,仰起脸和他抵了抵额头,低声道:“别受委屈。”


    陈砚渺“嗯”了一声。


    资源可以再攒,只要巫会能开心就行。


    他这种做法也的确安稳了一段时间。


    但随着两道冲突愈演愈烈,找麻烦的人也渐渐难说话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某个宗门掌门的孩子被魔修袭击,死了,那掌门找上门来要说法。


    他掌管的门派虽然不及承天宗,却也不是小门派,根本不接受陈砚渺的赔罪,就是要他把巫会交出来。


    陈砚渺自然不会同意,崔言恪也站在他那边,最后两边闹得不欢而散。


    这件事陈砚渺没有和巫会说,但巫会还是听说了。


    因为有个弟子在他面前阴阳怪气,说他连累了峰主,果然是天生的魔修。


    那弟子第二天就被赶出潜幽峰了。


    但赶走他也不能改变什么。


    那个掌门开始联合其他门派,众人本就被魔道闹得人心惶惶,加上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最后竟真的纠结了不少门派,一起到了承天宗。


    那些人来时,巫会正在院子里喂鸟,看见陈砚渺出去,也看见山门方向乌压压的一片。


    他把肉干递给苍云,笑了笑:“容不下我的人还真多。”


    苍云歪了歪头,叼走他手里的肉干。


    巫会又用手指蹭了蹭它的脑袋,问道:“若我离开承天宗,你要留下跟着师尊,还是陪我出去吃苦?”


    苍云在他身边近百年,已经不是当初的团子了,全身绒毛褪去,取而代之是红艳艳的漂亮羽毛,头上还有两根流云般飘逸的翎羽,长长的尾羽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似凤非凤,是血脉正在觉醒的样子。


    它已经可以化作遮天蔽日的大鸟,但平日只用等人高的姿态示人,一低头正好可以碰上坐着的巫会,像小时候那般亲亲热热地用脑袋蹭他的脸颊。


    “跟小爹。”清冷的声音在巫会识海中响起,“我保护小爹。”


    巫会笑起来:“那便去收拾东西吧。”


    他说着站起来回了屋子。


    他在渊沉院住了这么多年,东西并不少,不过他没动,只是把陈砚渺送他的东西收起来,又转去厨房,把苍云所有口粮都装进乾坤戒,这才回到院中朝苍云招手,待他变成合适的大小后跳到他背上飞往主峰。


    刚赶到时,他就就听见那些人在质问:“你承天宗是要包庇邪道吗?”


    陈砚渺站在最前方,冷声质问:“你说他是邪道,证据何在?”


    巫会很轻地挑了一下唇角,伸手拍拍苍云的的脖子。


    苍云发出一声长鸣,扇着翅膀飞过去,落地时翅风掀飞了前排弟子的衣袍。


    巫会直接跳到陈砚渺身旁,还没开口,便听见人群里炸开一片声浪。


    “邪道还敢现身?!”


    “裂云是真的要包庇他?”


    ……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陈砚渺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只是垂眼看巫会,低声道:“过来做什么?回去!”


    他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显得话有些重。


    于是巫会也顺着他的话皱起眉,和往常一样软声软气地说:“师尊好凶。”


    陈砚渺那股气顿时被噎了一下,化作一阵无奈,语气也温柔了:“乖一点。”


    他的态度太好,好到那些来声讨的人都意识到陈砚渺不会轻易把人交出去,便把矛头转向了崔言恪:“崔掌门,裂云仙君被邪道迷了心窍,你这个师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崔言恪脾气不像陈砚渺那么冷硬,听见这话依旧笑呵呵的:“许掌门说笑了,巫会入了我承天宗,便是我承天宗弟子,我师弟疼爱弟子,这是好事。”他说着又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难道你们五行宗对弟子不好吗?”


    他的演技其实很好,但此时却发挥得很拙劣,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


    但对方的确拿他没办法,只能说:“若我门下弟子是邪道,我自不会包庇。”


    崔言恪刚想说什么,陈砚渺比他先开了口:“他身负邪骨又如何?他从未作恶,何来邪道一说?你们若说他有罪,便先拿出他作恶的证据来。”


    他声音不大,气势却像一块巨石压下来,嘈杂声瞬间安静许多。


    巫会站在他身旁,眼睛很亮,嘴角挑着,面上俱是挑衅,连声音也带着刺:“你门下弟子若真与邪道勾结,你绝不包庇?”


    那掌门点头。


    巫会又笑了一声:“那你会怎么罚?”


    那掌门道:“自然是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这话自然不是说给巫会听,而是给陈砚渺、给崔言恪听。


    但巫会也听进去了,他又看向那人身后乌泱泱的人:“你们也是这样想?”他说着,见大部分人都点头附和,又说了一句,“似乎有人不这么觉得。”


    于是那些原本怕得罪承天宗的人也跟着点头。


    法不责众,承天宗总不能一个个找他们麻烦。


    陈砚渺见状皱起眉,他想让巫会别说,但刚低头,巫会却已经靠过来,捧起陈砚渺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陈砚渺一愣。


    巫会却已经笑起来,语气还有些遗憾:“能占到师尊便宜,我也算没白来这一遭。”


    这句话好似坐实了他卧底的身份,人群一下嘈杂起来。


    但也有人知道一句话算不得什么,于是将话头转向了这个吻:“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等狂悖之举,何曾还有半分正道中人的模样?裂云仙君,此子邪骨已验,可莫要再被他蒙蔽了双眼!”


    语气之痛惜,好像真的在为陈砚渺考虑。


    但陈砚渺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巫会,被他脸上的笑容晃了眼。


    明艳又恣意,和他前世见到巫会时一模一样。


    陈砚渺忽然明白他今天来做什么了,下意识抓住了巫会的手。


    巫会却只是笑了笑,伸手在陈砚渺脸上摸了摸,轻声道:“乖一点。”


    陈砚渺见他眼中坚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他没问巫会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的,没问巫会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低声说:“你自己小心。”


    巫会弯起眼:“陈砚渺,我不委屈,你也别委屈。”


    陈砚渺点点头。


    巫会又看向崔言恪,见他叹气,便知他也明白了。


    他又看向三位师兄,谢清锋虽然性情冷淡,却是个聪明人,宋知絮就更不用说了。


    两人都按着还在暴躁的岳莾,也朝他看了一眼。


    巫会冲他们笑笑,走到崔言恪面前,衣摆一掀,直直跪了下去。


    他没说什么,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弯下腰,重重磕了三个头。


    崔言恪受了,但他没有去扶。


    他知道巫会这三个头不是磕给他的。


    巫会磕完抬起头看他。


    崔言恪看了一眼陈砚渺,见他偏过头去,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按上巫会发顶。


    随着灵力灌入,剧痛贯穿巫会全身,虽然只是瞬间,但他脸上依旧有些发白。


    “多谢师伯。”巫会依旧笑着,借崔言恪伸过来的手撑着身子站起来,这才转头看向那些来找麻烦的人,挑了挑眉,“不过炼气修为,也值得你们这般紧张,一群废物。”


    人群有人脸色微变,却没人说话。


    他们纠结这么多人,早就做好要跟承天宗对峙甚至动手的准备,没人料到事情会这么简单。


    “苍云。”巫会低唤了一声,苍云立刻蹦到他身边,压低身子。


    巫会一跃而上,在众人反应过来前苍云已经背着他跑了。


    有人反应过来立刻道:“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但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剑光斩来,如白虹贯日、怒龙出海,裹挟着万钧之势直冲九霄,连天际的云都被一分为二。


    剑风过后,万里长空只剩一道笔直的裂痕,像天幕被撕开一道狭长的伤。


    一剑破天!


    在一片死寂中,陈砚渺的声音冷冷落下来:“若他日巫会作恶,为祸四方,我自会清理门户,但今日,诸位若拿不出证据,便先过我这一关。”


    后半句没有特意加重,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阳光从那道未愈合的裂缝中落下来,照在陈砚渺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好似高高在上的神祇。


    此时才有人后知后觉感到怕。


    就算心里有再多算计,也没人敢在此时挪动一步,只能任由那抹火红的影子消失在天际,直到完全消失。


    陈砚渺这才收剑,转身往潜幽峰的方向去。


    崔言恪也好像此时才回过神,面上露出恼怒之色:“陈砚渺,你实在放肆,太叫为兄失望了!即日起你禁足潜幽峰,闭门思过,百年之内不得踏出半步!”


    陈砚渺没有回答,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倒是岳莾气道:“凭什么!师尊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师兄捂住了嘴。


    宋知絮连忙赔罪:“师兄因为师弟的事被冲昏头脑,还望师伯莫要责怪。”


    崔言恪叹了口气,摆摆手:“你们送他回去,好生安抚。”


    两人立刻带着岳莾消失在原地。


    崔言恪这才强撑起笑容去收拾这烂摊子。


    而另一头,巫会坐在苍云背上扒拉着自己的乾坤戒,从里头翻出一瓶丹药服下。


    他现在是凡人之躯,丹药对他有奇效,几乎服下的瞬间经脉中的伤便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拍拍苍云的脖子问道:“知道无界城在哪吗?”


    “知道!”苍云的声音在巫会识海中响起,语调里也多了一点欢快的味道。


    巫会便不再多问,而是盘起腿来打坐,尝试着吸收魔气去修复经脉。


    他没有用仰观止前世教他的心法,尽管知道大概率不会有问题,但还是换了一套。


    一套他自己研究的、集百家之长、最适合自己的心法。


    从仰观止的事出现时,他就料到这一天,就是有点舍不得陈砚渺。


    但陈砚渺居然说他委屈。


    他哪里委屈了。


    委屈的分明是陈砚渺。


    他也清楚,若陈砚渺执意保他,那些人今天也拿他没办法。


    但承天宗内肯定会有人对陈砚渺有微词。


    为了安抚人心,陈砚渺需要做出更多退让。


    一直退到无可退。


    他甚至不能太嚣张,因为会影响崔言恪,也会影响承天宗。


    他是承天宗的弟子,他不能因一己之私陷宗门于不义。


    但他也不愿委屈了巫会。


    那便只能委屈自己。


    尽管他可能不觉得那是委屈。


    巫会不是没想过直接带陈砚渺走,但走了之后呢?崔言恪包庇师弟,又失了陈砚渺这个天下第一撑腰,其它门派会趁机撕咬承天宗,就像今天来的那些人一样。


    有多少在乎巫会身上有邪骨的,巫会说不准,但他知道肯定不少有觊觎承天宗想趁机浑水摸鱼分一杯羹的人。


    虽然短时间内不会怎么样,但长此以往承天宗会受影响。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走。


    他走了,其他人便再找不到把柄攻击承天宗。


    他走了,陈砚渺也不必在受那些指责。


    甚至……他走了,也可以继续修炼。


    陈砚渺也不用再觉得愧疚。


    就是以后没办法日日见到了。


    巫会暗暗叹了口气,专心运转起心法。


    和先前吸收灵气时的痛苦不同,魔气进入经脉的瞬间,他只觉得舒服。他也不需要再和之前那样一点一点地吸收,而是大量吞食魔气,直到经脉完全修复,被魔气撑出到极限,甚至出现一点疼痛时他才缓缓停下,内视身体。


    很轻地跳了一下嘴角。


    离筑基不远了。


    不过他也没太莽撞,筑基后的积累很重要,灵界其实并不适合他修炼,等到了无界城,让温爻跟断岳帮忙准备些修炼要用的东西再说。


    这样想着,他从乾坤戒中翻出一块玉佩,朝上打了一道魔气。


    那玉佩顿时亮了亮。


    与此同时,潜幽峰卧房中,陈砚渺手中的玉佩也跟着亮起来。


    他愣了愣,抬手抚上玉佩,上面有一个“会”字。


    他注入灵力,就听见巫会的声音响起来:“我就知道师尊会先到我屋里去。”


    陈砚渺很轻地叹了口气:“所以你特地把这个放在桌上。”


    “是我让器峰峰主帮我做的。”巫会声音带着笑,“离得太远,怕宗门的联络玉佩不好用。”


    陈砚渺“嗯”了一声:“要去无界城?”


    巫会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生气了吗?”


    “没有。”陈砚渺道,“你……你先前为何不走?”


    要是事情发生时巫会就走,现在不知多快活。


    “那不够风光。”巫会道,“我就要正道的人都来送我。”


    陈砚渺有些无奈:“这哪是送。”


    “本来就是。”巫会道,“再说我悄悄走了,那些人还能找出八百个借口来找麻烦,倒不如跟今天这样干净。”


    陈砚渺叹气:“那是承天宗的事,你……”


    “我也是承天宗的弟子。”巫会打断了陈砚渺,“陈砚渺,我在承天宗过得挺开心的,宗门既然没有把我交出去,那我也不会连累宗门。”


    陈砚渺便不在多话,只是说:“你做得很好。”


    巫会弯了弯嘴角:“那你要把奖励送到无界城吗?”


    陈砚渺道:“师兄罚我闭门思过百年。”


    巫会笑了:“也好,省得别人去烦你。”


    陈砚渺“嗯”了一声:“礼物我会让清锋送去,缺什么也同我说。”


    “知道了,你乖乖思过,等解禁了我再去找你。”巫会说着手指在玉佩上一敲,魔气一段,通讯也断了。


    他将玉佩收好,趴到苍云背上拍了拍他的脖子,小声道:“你大爹还是心疼我的。”


    苍云发出一声长鸣,直飞向无界城。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七夕快乐呀


    第37章


    温爻看见巫会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忍不住骂了一句:“那群老不死的管那么宽做什么?”


    巫会笑了笑,也没跟着他骂,而是讨了纸笔来写下一张清单, 说:“尽快找齐,再给我准备些深渊附近能用的东西。”


    温爻接过他递来的单子, 看完眉头就皱了起来:“都是筑基的东西,陈砚渺连这些都给不起?”


    “还真没有。”巫会笑道, “我原本不知什么时候才筑基。”


    所以陈砚渺只给他准备了练气期的东西,以及大量的灵石,但他自己去买还不如温爻去处理,方便许多。


    “一会就让人送来。”温爻道, “但是深渊魔气浓重, 你去那也太冒险了。”


    巫会笑了笑:“我想最快进阶, 就需要大量的魔气,深渊是最好的选择。”他说着,看温爻依旧一脸不赞同, 便多补了一句, “魔气对我影响不大。”


    温爻愣了愣。


    他对身负邪骨的认知和正道那些人差不多, 只知道修魔事半功倍, 而且都很凶残,但太仔细的就不清楚了,现在巫会这么说,应该是心里有数。


    于是他也不再多话, 吩咐人去准备。


    “苍云也留在这吧。”巫会伸手摸了摸苍云的脑袋,“那地方魔气太重, 对灵兽也有影响。”


    但苍云一听就不乐意了,委屈巴巴地用脑袋蹭了蹭他, 发出一声细弱的鸣叫。


    “听话。”巫会摸了摸它的脑袋,神色和声音都是少见的温柔,“那边太危险,不适合你去。”


    苍云依旧不情愿地表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不怕。


    但巫会却很坚持:“你以后可以去给我送东西。”


    苍云还是不情不愿。


    巫会只好道:“不然就回潜幽峰去。”


    苍云立刻不说了,他才不要回去,大爹都不怎么跟它说话,小爹不在,大爹说不定会变成哑巴。


    “平时可以自己出去狩猎,要是危险就跑,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巫会一边交代着,一边把防御法器拿出来放到它身上,还往它随身的收纳法器里倒了不少吃的,“有人欺负你就把脸记住,以后我帮你报仇。”


    苍云低头用脑袋蹭了蹭他。


    它不太懂巫会是什么体质,只觉得小爹弱弱的,但很努力在安慰它。


    巫会把东西装好,又拿出一个乾坤戒递给温爻:“找人帮我做几件法器。”


    温爻愣了愣:“陈砚渺没给你?”


    “我不用剑。”巫会说着从乾坤戒中摸出一叠图纸递过去,“武器我让人帮我打了,这些是别的,做好你让人给我拿去就行。”


    温爻打开看了看,主要是法衣跟一些辅助的东西。


    他虽然战斗不行,但修为摆在这,加上身边还有断岳,他基础理论还是扎实的。


    “会不会太极端了些。”温爻皱眉看着纸上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加身法跟攻击的,少数几件防御的也带了点别的效果。


    “习惯了。”巫会道,“不行再调整,材料都放里面了。”


    温爻看了一眼,默了默:“你给陈砚渺抄家了?”


    巫会挑起唇:“没那么多,一半吧。”


    温爻感慨:“他真的很怕你在外面出事。”


    “小瞧我了。”巫会说着打了个哈欠,“你准备好了叫我,我去睡会。”


    说完便毫不客气往客院走,随便挑了个没人的屋子便带着苍云住了进去。


    他要的东西对低级修士而言算珍贵,但对温爻来说都不值钱,很快就调出来给巫会送了过去。


    巫会睡了一觉起来,也没着急走,而是又趴在屋里多写了几张清单给温爻,让他找齐了就给自己送过去,都是他各个阶段缺的东西。


    又交代他照顾好苍云,这才上了温爻准备好的飞舟。


    那是温爻属下的东西,出门不会有什么人怀疑。


    说到底巫会现在修为太低,就这么贸贸然出门八成会被袭击,所以还是得营造一个他留在无界城的假象。


    所以温爻还是让人每天送吃食进去,苍云也每天都回家“陪睡”,必要的时候温爻还得弄个替身假装送苍云出门。


    而巫会则直接来到深渊附近。


    这里魔气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一眼看过去黑雾蒙蒙,不过人倒是不多。


    这里魔气太过浓郁,就是以魔气修炼的魔修都不敢久呆,正道来这边更是得把各种带净化的防御法器拉满。


    能长时间呆在这里的只有那些魔物和巫会这样的特殊体质。


    这一带也没房子,不过随便找个洞一钻,家具一摆再放好防御的阵法他就能过活了。


    修士筑基跟化神期是两个非常要紧的阶段,前者要结丹,后者要凝练神魂。


    结丹决定了修士气海的大小,需要在筑基期不断吸收灵气/魔气来扩充气海。


    这东西跟天赋有关,灵根越好上限越高,灵气吸收越快扩充越快,天赋低的可能在筑基期一辈子都摸不到上限的边,所以很多人觉得差不多了就会直接突破。


    而一步慢步步慢,前期还可以靠法器弥补的差距,越到后面就会拉得越大,活命的难度也会越高。


    巫会上辈子其实没摸到顶,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仰观止说差不多可以突破,他就突破了。


    后来他懂了,还问过仰观止为什么那么急,仰观止说怕有危险。


    但巫会吃他一刀就明白了。


    不是怕危险,是对仰观止来说够了。


    仰观止怕他修炼到顶会增加夺舍的难度。


    巫会摸出一瓶丹药吞下。


    第一阶段正道叫炼气,魔道其实是叫聚煞,所以搭配的丹药自然也完全不同,这也是他必须让温爻给他准备的原因。


    这种东西陈砚渺手里还真没存货,甚至整个承天宗都不会出现这种东西。


    而等他结丹结婴后,就是化神,将三魂七魄融合,凝练成一个整体的神魂,这个阶段决定了神魂的强度。


    不过他前世的神魂跟着陈砚渺一起逆转过来,这关反倒简单了。


    至于无界城那边,就像温爻猜的那样,时不时就有人来打探巫会的情况,他都含糊过去了。


    有人见他油盐不进,就只能去问连斩尘。


    但问也问得很委婉,毕竟连斩尘可是大乘修为,又是一城之主,谁敢随便惹他。


    而从他嘴里也问不出来,只能去找连家,想让连家从中斡旋。


    结果连家家主一听到这些顿时暴跳如雷:“那小子放着好好家主不做非要跟个男人纠缠不清!连孩子都不要一个!我可没这种儿子!!”


    有人一听就说:“可我听说当初是您让温爻过门的。”


    连家家主一听就冷笑:“那不然呢?那我是儿子!我能还打死他不成?”


    这话便没了后续,但其实大家都知道连家跟连斩尘的关系并不恶劣,年节寿辰还常有往来。


    但你要说,人家就要问,爹怕儿子饿死在外面送点东西有什么问题?儿子孝顺老子有什么问题?


    都没有,甚至连斩尘是完全的中立派,也没人敢说他跟邪魔来往让连家家主管他,这相当于把连斩尘往魔道推。


    没人想魔道再多一个大乘。


    而巫会跟温爻是好友,想从他手里把巫会的事问出来,总越不过连斩尘这关。


    事情好像进入了死胡同。


    正道有人后知后觉事情好像哪里不对,但没人敢说。


    只能互相安慰,说裂云仙君向来言出必行,要是那邪道当真作恶,他自然会管。


    至于人现在在哪,那大概还是在无界城。


    大部分人对天才有模糊的概念,但其实没真正接触过巫会这样的体质,只是隐约听说当年身负天骨的人好像只用了几百年就飞升了。


    至于这个几百是多少百,又没人说得清了。


    因为三千年前就该出世的人,却在一千多年前才飞升,这好像和传说并不相符。


    “兴许传说有误呢?”有人小声说道,“那邪道在承天宗百年也没筑基。”


    但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没有结果。


    直到几十年后魔道开始出现魔修被袭击的事。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只听说那人已臻化神,手段狠厉,不可小瞧。


    这时有人怀疑是不是巫会,但这种怀疑还没扩散开就被否认了。


    几十年到化神,怎么可能?


    还是有人不放心,去无界城看了一眼,就见温爻准备的客院依旧封锁着,但远远能看见巫会正在跟自己的灵宠玩。


    那人又探了探,已经金丹,正在结婴。


    的确很有天赋,但似乎就是很普通的天才。


    于是放心了。


    巫会自然感觉到探查,嗤了一声,把果子递给苍云。


    苍云叼进嘴里吃掉后,开开心心地凑过去蹭了蹭他。


    巫会笑道:“还是你小时候可爱,可以随便捏。”


    苍云立刻“砰”一声变成一个团子,扑棱到巫会肩上。


    灵宠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自由控制身形,苍云自然也可以。


    巫会喜欢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它也可以变,就是和小时候有一点点不同了。


    原本火鸾应该是通身火红的,但它因为长时间在深渊往返,受了魔气的影响,有段时间变得非常狂暴,羽毛也开始变色。


    巫会帮他把魔气散了,但他的羽毛还是被黑了一部分,变成一只渐变色的鸟了。


    它一开始觉得晴天霹雳,它的羽毛不红了!不漂亮了!


    后来他看巫会总穿着一身黑衣,也渐渐接受了。


    跟小爹一样!


    苍云蹭了蹭巫会,在他识海中抱怨:“想大爹!”


    巫会便顶着它进了屋,拿出挂在腰间的玉佩注入魔气,笑道:“我送的东西师尊可收到了?”


    “收到了。”陈砚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胡闹。”


    “那可是我特地研究的。”巫会委屈道,“师尊不吃就罢了,还不夸我。”


    “你想我吃?”陈砚渺问。


    “那倒没有。”巫会“啧”了一声,“这东西不好吃,也不能用,拿来练手都不够。”


    陈砚渺道:“你杀了不少人。”


    巫会“嗯”了一声:“师尊有什么指教?”


    “他们实力不济,并不能帮到你什么。”陈砚渺道,“需要我……”


    “不需要。”巫会挑眉,“和你打架,我也舍不得下死手。”


    陈砚渺便只是说:“要小心。”


    “自然。”巫会笑道,“我还等着师尊出关好亲热一番。”


    陈砚渺有几息的沉默,接着又是一声叹息:“又胡说。”


    巫会很轻地“哼”了一声:“想你么,见不着,说说也不行?”


    陈砚渺没有说不行,而是说:“我亦是。”


    巫会心情顿时好起来,又缠着陈砚渺说了会话才掐了通讯。


    陈砚渺拇指在玉佩上的字摩挲了片刻,这才将目光放到面前的桌上。


    十八道用魔物做的菜,每一道都乌漆嘛黑,看上去吃一口就会死,是巫会不知从哪找的厨子,特地送过来给他做的。


    让人哭笑不得的礼物。


    但再怎么样,都是巫会送来的。


    他还是拿了个能保鲜的乾坤袋将东西仔细装好,又给了厨子一笔可观的酬劳,让厨子回巫会身边去,还派了人保护。


    他并无口腹之欲,但巫会不是。


    于是不久后巫会又收到了陈砚渺送过来的一堆东西。


    除了修炼资源外还有三个盒子。


    一个里面装着法器,是他离开前就托器峰峰主帮忙打造的,因为难度高加上一直调整,因而现在才送到他手里,让他用到渡劫都没问题。


    法器是一对手背金铃。


    和他上辈子用的有点像,但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上辈子那对是仰观止送他的,和他还算契合,但藏了太多仰观止的私心,这一对是他在云沧剑的基础上改动了材料,是和他完全契合的法器。


    巫会把法器戴上,又打开了第二个盒子。


    里面装的是一颗珠子,珠子里是返魂香的本体。


    这巫会倒不意外,因为护送厨子回来的人就是返魂香。


    剩下盒子里只有一截树枝。


    渊沉院中那棵玉树的树枝。


    苍云看见立刻觉得亲切,巴巴地凑上去想叼走。


    它小时候的窝就是安在这个玉树上的!


    玉树就在卧房不远的地方,巫会开窗就能看见。


    巫会拿在手里仔细摩挲片刻,这才在上面落下一个可以缩小的术法,然后拨开苍云颈间的毛毛,将这节树枝挂在它项链上。


    “敢弄丢就罚你一年不准吃零嘴。”巫会道。


    苍云立刻宝贝地用翅膀捂住胸口的项链,“啾”了一声。


    巫会这才满意地点头,又说:“你爹要出去打天下了,你怎么说?要继续在这当少爷还是跟我走?”


    苍云一听立刻开心:“打架!打架!”


    巫会笑了笑:“行,那我们就老样子,从万墟开始。”


    他前世的起点就是万墟,仰观止选择这个地方,就是因为万墟在魔界的边缘,离深渊太近,不算块好地方,稍微强点的魔尊都不乐意去那,很好下手。


    但对巫会来说深渊根本不算威胁。


    当然了,他不可能跟上辈子一样把魔宫修在那,毕竟他受得了,别人不行。


    所以那里只适合做起点。


    至于万墟域主炎庐魔尊,他上辈子能杀他一次,这辈子就能杀第二次。


    而且上辈子他攻入万墟已经是很久以后,炎庐的修为比现在高不少,但这辈子……他直接带着苍云落到了万墟魔宫前。


    守卫并不认识他,刚想动手赶人,就感觉脖颈一凉,脑袋当场搬了家。


    有这么个活例子,其他守卫当场就乱了,有一些当场就逃了,没逃的也不敢再随便靠近。


    巫会没有找他们麻烦,径直往里走。


    一路上所有拦路的守卫都被杀了。


    有的死在巫会手里,有的被苍云一把火烧得魂魄都不剩,直到踏进万墟魔宫,巫会连半点伤都没有受。


    炎庐端坐于主位之上,只是探了探他的修为,发现不过是个刚入炼虚的,原本那点戒备瞬间便散了个干净,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了


    “你是什么东西?”他淡声开口,“也敢来我这里撒野?”


    巫会没有回答,只是朝他露出一个笑。


    他生得漂亮,就算不刻意去装也能笑出几分干净的味道来,看得炎庐心中一动,一点贪念也跟着冒了头。


    同时又被掐灭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鬼魅一般闪现到自己的面前的人,眼底只剩惊恐。


    紧接着“扑哧”一声,钢刃入体,那颗觊觎的心脏也被掏了出来。


    他听见来人笑吟吟的声音:“晚辈巫会,拜见炎庐尊者。”


    巫会,邪骨,他分明看过画像,竟然已经炼虚了……


    这是炎庐神魂湮灭前最后一个念头。


    没人知道巫会是怎么做到的,等事情传开时,万墟魔宫已经易了主。


    也是这时候,正道炸锅了。


    没人料到巫会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炼到炼虚境。


    “邪骨当真如此厉害?”


    “若他再修炼下去……”


    “还是得请承天宗的人。”


    于是乌泱泱一群人去了承天宗。


    崔言恪闻言笑呵呵道:“说笑了,他已经不是我承天宗弟子,他愿意去哪我们管不着。”他说着又顿了顿,“不过这事我会让弟子多注意。”


    “裂云仙君曾说会管!”有人说道。


    崔言恪疑惑地看向那人:“他若是作恶,我师弟自然会出手,他现在不过杀了几个魔修,这不是好事吗?”


    他的态度几乎坐实了正道之前的猜测。


    巫会也变成了断岳天刀那样的“中间”人。


    没人能管他。


    但更让他们恐慌的是巫会扩张领地的速度。


    有时是一两年,有时甚至只隔了几个月,他们总能断断续续听说哪个魔尊被杀了,域主换成了巫会,又或者哪个魔尊归顺了巫会,保住了自己域主的身份。


    而巫会的修炼速度也从先前的遮遮掩掩,到现如今任人窥探。


    速度快到两界都感到惊悚。


    有人坐不住,想趁巫会实力壮大前偷袭他,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魔道的人去,死了。


    正道的人去,也死了。


    他居住的宫殿被武装得密不透风,除了一些签下死契的奴仆外,只有温爻夫夫跟返魂香能进入他的魔宫。


    只是魔道死便死了,正道还要去承天宗告状,说巫会残害正道弟子。


    崔言恪闻言只是笑眯眯表示:“以后别去他魔宫就是了,你去杀他,难不成还指望他不还手?”


    于是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但也没完全了。


    因为巫会下了一道命令。


    凡事能勾结上正道的,带着证据去,有赏。


    于是各种各样的东西被送到他手上。


    简单的交易,联手做事,交了朋友,甚至有不少上过床的。


    巫会挑挑拣拣,从里头选出一些板上钉钉的东西,送到他们门派。


    而且都是当年一起到承天宗逼陈砚渺清理门户的门派。


    他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勾结邪道,承天宗已经罚过,轮到你们了。


    不罚,便是承认当年的事做错了,那后头再想用这事让承天宗、让陈砚渺出手就是不可能的事。


    还有魔道为了拿到巫会的奖赏,会特地去勾搭这些门派中的弟子。


    于是正道开始乱了,门派弟子人人自危,


    却又乱得不彻底。


    因为承天宗没乱,那些和承天宗交好所以没去找麻烦的门派没乱,那些不觉得巫会有问题的门派也没乱,甚至是不敢出头的小门派同样没乱。


    巫会的报复目标非常明显,但没人敢说什么。


    直到某一个门派的掌门弟子因为和魔道往来,被要求清理门户,他舍不得弟子,只能厚着脸皮求到承天宗。


    崔言恪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那我修书一封,希望他看在我的面上收敛些,不过他行事素来乖张,认不认我这面子就说不好了。”


    说完还真的认认真真写了一封信,说巫会做事太过恣意,若是让师弟知道肯定要伤心,还是要收敛云云。


    然后当着那掌门的面交给一个弟子,让他送到魔界去。


    结果一月后,承天宗山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一袭黑衣,面上带着温和的笑,看上去很是友好,但身后黑压压的军队却彰显着他的嚣张。


    来的是返魂香。


    他朝崔言恪拱了拱手:“尊上日前成功突破,特命本使为裂云仙君送来谢礼,多谢仙君百年教诲,只盼仙君早日大乘,莫要落后了才是。”


    说完便招了招手,有几个属下端着托盘走到崔言恪面前。


    崔言恪皱着眉,面色严肃,但语气很好,拱了拱手:“劳烦使者替我道声谢。”


    说完招了招手,几个弟子立刻过来接过托盘。


    返魂香行了一礼,便带着人浩浩荡荡走了。


    崔言恪冷哼了一声,带着人回了主峰。


    一进大殿,就见陈砚渺三个徒弟已经站在那等了。


    他露出笑来,乐呵呵指了指其中一个托盘。


    宋知絮立刻接过来道了谢,带着东西走了。


    崔言恪这才把余下的乾坤戒拿过来,将里头的东西翻了翻,感慨道:“这回也送了不少东西来。”


    他身旁的弟子笑了笑:“巫师叔向来慷慨,不过大头怕还是在师叔祖那!”


    不止他这么想,宋知絮三人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陈砚渺拿到乾坤戒后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封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愣,将那封信拿出来打开,就见纸上只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等着!


    第38章


    巫会行事素来难以捉摸, 陈砚渺也不知道他要自己等什么,但总归能见到。


    他把信叠一叠收好,转身又进了修炼室。


    没想到几天后就有个弟子来找他, 一脸震惊地说巫会来找他了。


    陈砚渺有些不解,来便来了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等他跟着那弟子出去, 发现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包括他。


    巫会这会一袭红衣坐在火鸾上, 身后是同样穿得喜庆的属下,浩浩荡荡的人群一眼几乎望不到边,像一片从承天宗烧到天际的火。


    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架巨大的花轿, 单外表看上去都有一间屋子的大小, 挂金挂银, 还有叮铃哐啷一大堆宝材做的装饰,几十个修士抬着,谁看了都要被震一下。


    看见陈砚渺来了, 巫会挑眉一笑:“师尊, 好久不久。”


    陈砚渺想到他前世说要八抬大轿抬自己回去的话, 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是巫会, 招招手便有人捧着个东西往承天宗的方向走近了些,他这才看向崔言恪,笑道:“师伯,帮我把师尊绑起来吧。”


    崔言恪还沉浸在震惊里, 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开口, 就听见一阵咿咿呜呜的哭声,看过去才注意到有十几个宗门弟子被绳子捆成一串扔在一边。


    他又看向巫会, 就听巫会又说:“看在师侄的面上,师伯还是照做的好。”


    语气阴森,反派得非常敬业。


    崔言恪又看看那人捧来的东西,是一捆缚仙索,而且是中品仙器,起码大乘才能挣脱。


    这就有点过了。


    崔言恪还有点犹豫。


    他其实有很多年没见到巫会了,虽然这些时间对修士来说算不上多长,却也足够一个人学坏。


    但没等他想清楚,陈砚渺已经给他传音,让他照做。


    崔言恪估摸着两人大概是商量好的,便没再多说什么,拿过缚仙索把陈砚渺捆了个结实。


    巫会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朝一旁的人点了一下头,那人便把捆着那群哭哭啼啼弟子的绳子拿去跟崔言恪换人。


    换完便把陈砚渺塞进花轿里去了。


    巫会便不再多话,拍拍苍云的脖子,带着人浩浩荡荡走了。


    他走了,崔言恪才去解开那些弟子的绳子,其中一个还是他徒孙。


    他把人抓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那弟子也很懵,“我们原本在山里狩猎,忽然有几个修为很高的魔修出现把我们抓去魔界,然后就见到师叔祖了。”


    另一个弟子接过话来:“师叔祖说他会送我们回来,到地方了我们就哭,哭好了有赏。”


    崔言恪表情一言难尽:“你们也不嫌丢人!”


    “师叔祖修为那么高,被他抓了有什么丢人的。”弟子说道,“而且我们只是哭,又没求救,还是很有骨气的!”


    崔言恪开始思考承天宗是不是被他带歪了,怎么这些弟子那么不正经!


    他又头疼地看了一眼还没消失的“迎亲”队伍,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个答案连坐在花轿里的陈砚渺都不清楚。


    他本以为巫会就是和他闹闹,等走远了就会放开他,结果没有。


    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热闹得很,但没人过来和他说什么。


    想了想,他还是没出声,安静地等着。


    等到四周都安静下来,等到花轿也不动了,等到一只手掀开轿帘,一股好闻的、熟悉的木头香气伴着铃声飘了进来。


    陈砚渺并不喜欢点香,但巫会喜欢。


    前世他进巫会宫殿总能闻到这样的味道。


    他看着那只修长如玉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唤了一声:“小会。”


    巫会的笑声传进来,将帘子掀得更高,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拉住陈砚渺身上的缚仙索,将人往外带。


    看见外头的景色时,陈砚渺呼吸一滞。


    晃晃荡荡的珠帘后是他熟悉的景色,绮丽多彩,极尽奢靡,和巫会上辈子的寝殿很相似。


    “上辈子师尊从不走正门,这回让我抬进来,开心吗?”巫会笑眯眯拉着绳子往前走。


    陈砚渺这会没法调动灵力,与凡人无异,没办法、也没打算反抗,老实跟着巫会往里走。


    巫会带着人来到床边,伸手一推,陈砚渺便躺下了。


    巫会这才弯腰仔细打量了一下陈砚渺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常,撇了撇嘴:“你倒是心大,也不怕我真对你不利。”


    陈砚渺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打量巫会。


    比起刚分开那会,巫会五官成熟了一些,更接近他前世记忆中的人了,但看着他的眼神却没有太大变化,依旧盈满灵动的笑意。


    “你不会。”陈砚渺笃定。


    巫会闻言笑起来。


    他伸手摸上陈砚渺的脸,声音轻了一些:“师尊就不怕我变成前世那般。”


    陈砚渺依旧是那个回答:“你不会。”


    “为什么不会。”巫会笑道,“你不在我身旁,又不知我发生了什么,魔道诡谲,再好的人在这,都会学坏。”


    陈砚渺皱起眉。


    巫会继续说道:“若是前世,师尊猜我会怎么做?”


    陈砚渺眉头皱得更紧。


    巫会想了想,手指拉开陈砚渺领口,低声道:“师尊若不就范,我便出去杀人。”他说着,朝陈砚渺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先杀谁好呢?鹿淞城的人?还是直接回……”


    “收回去。”陈砚渺打断他的话,见巫会愣住,便又重复了一遍,“把话收回去。”


    巫会皱着眉和他对视了,本想再说一句不识好歹,但对上陈砚渺认真的眼神后很快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撇了一下嘴。


    好吧,他的确不会这么干。


    倒不是道德底线变高了,他只是不想师尊失望,也不想宗门中的人难过。


    “我收回……”


    他话音未落,一个吻便凑了上来。


    陈砚渺低声道:“乖。”


    巫会没料到两人会是陈砚渺先主动,愣了一下,旋即又有点恼:“现在是你被抓了!”


    陈砚渺“嗯”了一声。


    虽然巫会的修为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追了上来,但许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以前,又许是巫会在他心里的确没有威胁,所以他看巫会羞恼的样子,依旧觉得像小动物张牙舞爪。


    害怕不起来,甚至第一反应还是要哄哄他。


    巫会也看出来了。


    他伸手在缚仙索上一点,缚仙索便随心而动,转而捆住陈砚渺双手,再随着他一抬手,直接将他双手束在床头。


    巫会“哼”了一声:“师尊还没体会过任人宰割的滋味吧?”


    陈砚渺依旧只是“嗯”了一声。


    巫会皱起眉,伸手拉开他的衣服,继续说道:“以前师尊帮我,自己却总用灵力压着,现在你调动不了灵力,还忍得住么?”


    陈砚渺没有出声,只是直勾勾看着他。


    他情绪鲜少外露,就是到这种时候都很好地藏着,以至于巫会都看不明白他有没有生气,以及……想不想做。


    但陈砚渺想不想也不重要。


    不想更好。


    巫会挑起唇,直接上手。


    先前陈砚渺是不让他碰的,他还嘲讽过陈砚渺,说他这东西堪比圣物,看不得碰不得,宝贝得很。


    上手后巫会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说错,这东西的确当得起圣物。


    以前下属总说要找个大点的日子才能过得有滋味,至于活好不好倒是次要。


    因为技术可以调教,但本钱是天生的。


    陈砚渺就很有本钱。


    巫会笑眯眯看着他:“要是我吃不下怎么办?”


    陈砚渺呼吸有一瞬的停滞,声音也有些微发哑:“瞎说什么?”


    巫会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说道:“没瞎说,我可是很认真在想的。”巫会无辜地看着他,“师尊以为我想用什么吃?”


    陈砚渺不可避免地随着他的话想,却又不敢想得太过仔细。


    而巫会也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只是弯下腰和他接吻。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后来逐渐变深,直到两人唇色都红得有些过分,巫会才小声问道:“师尊这些时日可有想我?”


    “想。”陈砚渺说着,又去亲他。


    此时他眼底已经有压不住的慾望流露出来,只一点便能从中窥见和他剑意一般锐利的占有。


    但他偏偏又克制着,不说,也不讨要,任由巫会折磨他。


    巫会的手艺其实不差,毕竟他之前给自己弄过很多次,陈砚渺帮他时他也记住了,照着陈砚渺的手法做,大约也是陈砚渺喜欢的。


    但同时他又爱使坏,每过一会就要休息一下,还要哀哀地跟陈砚渺撒娇抱怨,说手酸。


    陈砚渺只是问他:“要停下吗?”


    巫会自然不肯,于是过了会又开始干活。


    对陈砚渺来说着实是种折磨。


    同时也在折磨巫会。


    以前是能看不能吃,现在是能看能吃但得忍着,连苍云都只在小时候吃过这种苦。


    所以玩了一会他就不乐意了,直接坐到陈砚渺腰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砚渺也看他。


    巫会伸手招了招,一个盒子便从柜子里飞出来,里头乱七八糟堆放了不少珍宝丹药,陈砚渺不全认识,但能认出其中一些是助兴的。


    他皱起眉。


    巫会道:“底下的人听说我要去接魔后,特地献上来的,师尊想用吗?”


    陈砚渺刚想说不,就见巫会已经把那些东西都扔到一边,弯下腰来和他接吻。


    陈砚渺想抱他。


    但双手依旧被捆着,只能含糊道:“小会,放开。”


    巫会却好似没听见,继续和他接吻,直到满足了才退开,朝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陈砚渺陡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接着他就看见巫会抬手解开发带,随着巫会一头乌发散落,那根红色的发带也蒙上了他的眼睛。


    他视线瞬间被阻,却又没有完全被阻隔。


    因为发带用的是比较轻薄的纱,朦朦胧胧能让他窥见一点轮廓。


    也因为视线受阻,他更清晰地听见了动作时响起的铃声。


    他下意识调动神识去探,但屋里大概放了阵法,将他的神识也压住了。


    “小会。”陈砚渺哑声开口,“别胡闹。”


    巫会没有出声只是一点点往后挪。


    陈砚渺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噌自己,一开始以为巫会又动手了,但几息后才意识到巫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衣服脱了,脑中顿时炸开。


    这是新的折磨?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巫会却直接把他吃了。


    没有一点前兆,陈砚渺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紧接着他听见巫会发出一声很细小的呜咽,像是疼的,又慌了:“小会?”


    巫会咬着唇没有出声,表情有些痛苦。


    估算错误了。


    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陈砚渺了。


    他还用了底下人给的脂膏,说是很好用,用了就不疼了。


    他一定要把那家伙杀了。


    明明疼得要命!


    他白着脸缓了一阵,这才敢抬偠。


    起初的确难受,但后台渐渐得了趣,巫会便不再抱怨,喉间溢出的呜咽也变得欢愉起来,伴着铃声开始“师尊”“仙君”“夫君”地乱叫。


    陈砚渺也被折騰出一声汗,但他让巫会放开,巫会却不肯,只能由着他闹。


    到最后他才哑声提醒:“小会,运转功法。”


    巫会还沉浸在愉悦中,反应慢了几拍,几息后才后知后觉运转起功法,将陈砚渺的元陽一滴不落地全部吸收了。


    陈砚渺修为本就高,在合体期停了这么多年,底蕴更是深厚,这一下对巫会简直是大补。


    等缓过劲来了,他才皱起眉看向陈砚渺:“你怎么不运转功法?!”


    那功法若是两人一同运转,便是双修的,只有他一人,那不成采补了。


    “第一回,不必。”陈砚渺道。


    这样对巫会是最好的。


    巫会也听出他意思,有点生气:“我自己能修炼,不必你这么……”


    他说着后头的话又停住了。


    这一下对陈砚渺根基居然没什么影响。


    他有点意外:“你究竟瓶颈了多久?”


    底蕴深到被采补都不影响。


    陈砚渺没有回答,只是道:“可以放开我了?”


    “不可以。”巫会道,“有种你就自己解开,不然你这次就一直这样了。”


    他说着又坐回去,有些得意地接着先前的事。


    这回陈砚渺也运转起功法,变成真正的双修了。


    巫会想着再来两回,欺负够了就收手,一直自己出力也太没意思。


    但他低估了这功法,也低估了陈砚渺。


    又一回结束时,捆住陈砚渺的缚仙索忽然崩断。


    巫会吓了一跳,连忙想跑,但还没动就被陈砚渺捞回去,压回锦被中。


    他拉起巫会的脚踝,拇指很轻地在上面摩挲。


    随着他的动作和巫会的挣扎,戴在他脚腕上的银铃也跟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是他之前送给巫会的法器。


    陈砚渺偏头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陈砚渺!”巫会咬牙,“有种别用修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砚渺重重頂得说不出话。


    魔宫中安静了很长的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魔尊跟魔后去做什么了,所以没人敢去打扰,天大的事也得靠边等着。


    一等就是大半个月。


    巫会靠在陈砚渺怀里,身体倒是不累,心累。


    同时还百思不得其解。


    陈砚渺好像比他想的会很多。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巫会道。


    陈砚渺垂眼看他:“我从未说过我是。”


    巫会被他噎了一下。


    一般人的确不会说自己是正人君子,自卖自夸。


    “但也是个正经人吧。”巫会郁闷道,“你到底从哪学来这些的?”


    陈砚渺道:“你把书藏到修炼室,不就是要我看见?”


    “你果然仔细看过了!”巫会气道,“还装正经!道貌岸然!”


    陈砚渺“嗯”了一声。


    巫会又皱起眉:“不对啊,那书上可没写那么多东西!”


    陈砚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曾在戒律堂任职。”


    因为性格如此,所以他师父把他扔去戒律堂锻炼过一段时间。


    巫会没反应过来。


    陈砚渺笑了一声:“没见过师侄被收走的东西?”


    巫会这才明白过来,也觉得有点好笑:“所以那些被收走的书你们都看过?”


    陈砚渺点头:“若是误收,自然要还回去。”


    巫会:“……大家都觉得戒律堂很无聊,不爱去。”


    谁曾想,这才是最多姿多彩的地方。


    他感慨了一句,便拉着陈砚渺起来:“走,我把你介绍给底下人认识一下。”


    陈砚渺没动。


    巫会皱起眉:“你不会还想做吧,我才不陪你。”


    他说着随手拿过一件衣服披上,赤脚下床,刚走两步就踢到一个罐子。


    先前盒子里那些丹药珍宝一个不落全让他们用上了。


    别说,很多都不错。


    在这方面魔道中人还是比正道强不少。


    他把罐子踢开,刚想喊人进来收拾,却被陈砚渺阻止了:“我来。”


    巫会疑惑地看他,但也没多问,只说:“一会自己过来。”


    说完便往药泉的方向去。


    陈砚渺过了一会才来。


    原本准备收拾一下就出去,结果巫会忽然说:“老在房间里也没意思。”


    说完不等陈砚渺反应便又坐到他怀里去了。


    于是又在里头呆了半天才出来。


    有事来汇报的下属听说尊上已经出来,都在正殿候着,没想到会等这么久。


    等巫会带着陈砚渺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不是混乱,是淫|乱。


    他顿时面色一沉:“你们很赶时间?”


    陈砚渺脸色也有点古怪。


    他没料到巫会每天面对的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底下人听见巫会的声音也慌乱起来,拢衣服提裤子,乱作一团。


    还有两个不怕死的,看见巫会身旁的人后对视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眼神,笑眯眯祝巫会得偿所愿。


    巫会看他们两人落在陈砚渺身上的眼神,面色更寒,抬手一巴掌直接扇飞了两人的脑袋。


    所有人顿时僵住,连动作都不敢了。


    只有站在一侧的返魂香依旧笑眯眯的,朝巫会拱了拱手:“尊上。”


    巫会“嗯”了一声,拉着陈砚渺坐下,看向返魂香:“苍云呢?”


    “出去玩了。”返魂香道。


    巫会这才看向底下那群人,眉头一皱。


    那群人立刻加快速度,顺便把地方收拾干净,这才连滚带爬站回自己的位子上。


    巫会这才抬手拍了拍陈砚渺的肩膀:“你们应该认识他,他是我师尊,也是我的魔后,以后他说的话,就等同我的话,都听明白了?”


    他说这话时架着腿,坐得嚣张又随意,顿时衬得他身旁规规矩矩坐着的陈砚渺像个小媳妇。


    虽然那张冷得要死的脸一点不像,但没关系,大家还是很欢迎的。


    毕竟爱笑不代表脾气好,没看旁边还有两个没闭眼的头吗?


    “听说裂云人不错。”


    “正道有事都爱去找他。”


    “那可是尊上的师父,连尊上都能忍。”


    “脾气肯定很好……”


    底下嘀嘀咕咕的声音传上来,让陈砚渺有点沉默。


    他看向巫会,很想问问这些人知不知道他听得见。


    但仔细想想根本不用问,他又没压制修为。


    这段时间他不止突破到大乘,借着跟巫会双修也稳固了境界,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知道,但不在乎。


    二是他们故意说给他听,原因不明。


    实际上两种都是。


    因为巫会基本不管底下人的言论,反正听到不喜欢的他会动手,而魔道可能天生反骨多吧,不是百分百死,那就是不会死,所以在巫会面前说话也不怎么遮掩。


    何况他们是真的觉得陈砚渺脾气应该不错,甚至有人已经在讨论一会给魔后送点什么讨他欢心,这样下次尊上要扇他们的时候,还有人能帮忙劝一句。


    陈砚渺:“……”


    巫会也笑得不行。


    潜幽峰的弟子都很怕陈砚渺,因为他看上去很凶。


    但是魔道这边的人判断一个人能不能接近并不看人凶不凶,而是看有没有危险性。


    跟巫会相比,陈砚渺显然属于危险性低的。


    所以开完会,陈砚渺立刻收到一大堆贺礼。


    有脑子还算清醒的送了修炼用用得上的丹药宝材,也有脑子被糊住的送了助兴的东西,还要朝他挤眉弄眼小声让他伺候好尊上,结果被巫会一巴掌扇飞出魔宫。


    当然东西还是收下了。


    看巫会在那堆贺礼中挑挑拣拣,时不时翻出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陈砚渺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思考是不是不该放巫会回魔道。


    这真的很难不学坏。


    但没等他思考出结果,巫会已经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紧接着人也坐到他腿上。


    巫会凑到他耳边,带着笑问道:“师尊想在这试试吗?”


    陈砚渺:“……”


    也不知道人学坏了算不算好事。


    第39章


    大概是一直吃不到, 所以一解禁了巫会有点放飞。


    一跟陈砚渺凑到一起就忍不住往他怀里钻,有时没在一块,陈砚渺独自在魔宫中转悠, 也会忽然被巫会扑倒。


    日子糜乱到陈砚渺以前都不敢想。


    但巫会显然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要不是被打断了他还想继续的。


    看着莫名其妙跑过来的三位师兄, 巫会有点哀怨:“你们来做什么?”


    “自然是营救师父。”岳莾答得理直气壮。


    巫会点评:“就你们的修为,三个人一起上都拿我没办法。”


    虽然比起他离开时三人都进步许多, 谢清锋已经是炼虚中期,宋知絮也化神了,岳莾资质不好还停留在元婴,但不管好坏, 在巫会面前的确都算不上威胁。


    宋知絮笑道:“大师兄可是师尊手把手教出来的。”


    “那又怎么?同境界我连师尊都不怕。”巫会嗤了一声, “不过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他说着打出三道流光, 三道身份令牌也跟着落到三人手里,是魔宫客人的身份令牌。


    岳莾看了看,笑道:“小师弟不厚道, 师兄来了也只给个客人令。”


    “我这只有这个。”巫会指了指自己, “主人。”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魔宫, “夫人, 仆人,剩下的只有客人。”


    三人一时无言。


    虽然知道师尊跟小师弟的事,但亲耳听到小师弟喊师尊夫人还是很震撼。


    不过震撼归震撼,他们对魔宫的情况还是很好奇的。


    大部分魔尊的魔宫都会建在掌管的地域中间, 实在不行也会尽量离灵界远一点,但巫会这魔宫却建在极接近灵界的地方, 所以正道有很多人都在说这是他的挑衅和试探。


    不过三人很清楚,这是小师弟为了让师尊住得舒坦点, 要不是两边关系太差他还能再搬过去点。


    巫会也没放三人乱走,而是直接带他们去了自己的宝库,让他们随便挑。


    三人进去后,别说岳莾跟宋知絮,就是谢清锋这块木头都没忍住露出惊讶之色。


    “这么多?”岳莾惊道,“魔界资源这么丰富?”


    “没,捡的。”巫会笑道,“魔界资源再丰富又如何,采集都得废功夫,还是打劫来得快。”


    三人顿时沉默。


    他们一直都知道小师弟干掉那些魔尊后得到不少好东西,所以这些年才会断断续续往潜幽峰送东西,但他们没想到,送去的那些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魔道跟正道可不一样。”巫会笑道,“底下八九成的资源都要交上来,全部供养一个人。”


    哪像正道,还会给弟子留点。


    像陈砚渺出去历练,就是带回来的东西交给宗门三成。


    当然了,这个三成具体是怎么个三成法他自己说了算,他要把总数三成交上去可以,把珍稀的东西拿出来再交三成可以,只交总数三成的三成也可以,反正宗门不会查,你拿来我就给你换成贡献点,交得多也记住你的好,下回你缺什么,宗门就是没有也会想办法去其他地方给你淘换一个。


    但魔道没有。


    魔道向来都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下回缺什么自己来磕头,心情好就给你心情不好就滚远点。


    所以魔道虽然人比正道少很多,但大能并不算很少。


    “所以拿吧。”巫会道,“反正我也没出多少力。”


    三人顿时喜上眉梢。


    不过喜归喜,也没真在这大扫荡,一人选了两样需要的东西就走了,反正以后真缺什么来跟师弟换,师弟也不会不给。


    拿完东西巫会又带他们去见陈砚渺。


    他这会正在花园里,两人原本在喝茶,听说三人来巫会就让陈砚渺先等着,结果回来发现花园里多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他属下,身后还跟着三个身段看着不错的男人。


    而陈砚渺站在他们对面,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那属下极爱美色,之前试着给巫会送过人,不过巫会那会心情好,没杀他,拒绝后他就老实了,今天再来……


    巫会冷笑一声,把神识放过去一探,就听他在劝陈砚渺把人带回去,给巫会用也好,自己用也好,喜欢女子他也能去找来。


    说完见陈砚渺没有反应,还让那三人走近一点给陈砚渺仔细瞧,但刚转了半个身子,余光就瞥见几道身影,顿时脸色一白,“扑通”就跪了。


    没等巫会说什么,他已经开始“咣咣”磕头:“尊上饶命!!”


    巫会笑了笑,问道:“怎么混进来的?”


    他说着神识放远,将整座魔宫都拢进来,几乎立刻就找到了原因,直接一伸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在床上厮混的两人抓了过来。


    其中一人看见巫会,连忙磕头认错,痛哭流涕说自己下次不敢了。


    巫会笑了笑:“放心,今天我师兄来做客,我心情好,不杀你们。”他说完,见跪着的两人都面露欣喜,便又慢悠悠说了一句,“把三尺叫来。”


    说完一道流光打出去,跪着的两人都是脸色骤变。


    三尺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别说魔尊,连魔皇都没混上,以前在一个魔皇手下做事。


    他天生矮小,受尽欺负凌辱,所以满腹怨气,最爱的就是听到别人惨叫求饶,为此他一直在钻研那些折磨人的手段,落到他手里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巫会坐上魔尊的位子后就把人招揽到麾下,不想让人死得太轻松或者需要逼供的时候就把人交给他。


    他也识趣,知道巫会性情不定,所以从来不去挑战巫会的底线,巫会有吩咐他就干活,没有就老实呆着,偶尔返魂香没空,他还帮忙陪苍云出去玩,赏赐拿了不少,日子倒过得比以前滋润。


    但滋润不代表他手段不厉害。


    两人现在倒宁愿巫会杀了他们。


    但巫会懒得理,直接吩咐人把这几个不速之客扔出去,然后带着师兄凑到陈砚渺跟前。


    陈砚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本来还担心巫会蹭上来,毕竟巫会在下属面前也不怎么收敛,还好,还记得帮他保留一点师尊的面子。


    三人这趟来,一是在宗门被问得烦,所以找个借口出来透气,二是来传一下消息。


    因为陈砚渺被带走的事,那边有点乱。


    一开始那些人还觉得陈砚渺不会出事,但随着陈砚渺魔后的身份传开,就开始乱了。


    有人觉得陈砚渺堕落了,跟邪魔混到一起。


    有人觉得陈砚渺行得正坐得端,一定是迫不得已的。


    也有人干脆说这是谣言。


    但不管怎么说,正道少了个能压制巫会的人是事实,所以一直凑在承天宗商量怎么救人。


    但要商量,心也不齐。


    那些被巫会报复的门派本就自顾不暇,就别说还有一些怕惹事的,一些看不惯陈砚渺的,一些想趁机落下承天宗的。


    反正乱七八糟的,有时吵起来宗门大殿跟菜市场也没差多少。


    他们三人作为陈砚渺的徒弟,巫会的师兄,自然也会被各种询问,同样烦得很。


    “师伯是想听听你的意思。”宋知絮温声道,“他才好有个应对的法子。”


    巫会道:“保住承天宗就行。”


    三人一愣。


    巫会嗤了一声:“当初找其他宗门帮忙,是因为我不能出手,单靠承天宗没办法应付所有魔物跟魔界的偷袭。”


    但现在不同,他修为摆在这,又有陈砚渺在,就是那只据说很难杀的魔物出来他也不怕。


    至于那些小的,姑且不说没有承天宗牵头正道也得出手,就是没有他们,现在魔界大半都掌握在巫会手里,没几个敢背着他对承天宗出手,他还能让底下的人去处理那些魔物。


    “以前我在承天宗,要顾着师尊跟宗门的名声,现在我都走了,还给他们面子?”巫会好笑道,“他们算老几?”


    三人顿时陷入沉默。


    的确,巫会现在是魔尊,他做什么坏事好像都很正常。


    至于宗门……既然把人驱逐,那就不关他们事了,承天宗现在处理这些事,只是情分,不是本分,就算掌门现在两手一摊说自己不管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毕竟被赶出去的弟子干坏事要追溯原宗门,那很多门派都得出问题。


    顶多就是大家私下说两句不好,但没几个会真的找麻烦。


    毕竟承天宗也有很多关系好的宗门,于情于理大家都不会找麻烦。


    就别说那些想巴结承天宗的小门派。


    那能派上用场的就只有陈砚渺那个承诺。


    但陈砚渺现在在魔宫。


    路直接被堵死了。


    岳莾好笑道:“倒是让小师弟自由了。”


    宋知絮点头,又看向陈砚渺,没说什么,但意思很明显。


    整件事“受害”的就只有陈砚渺。


    没了名声,也没了清白。


    但看他现在的反应,似乎也不太在意。


    陈砚渺也的确不在意。


    声名都是身外物,先前巫会愿意留在承天宗过不自在的生活是为了他,为了承天宗。


    那他为什么不能为了巫会舍了这些身外物。


    “若师兄为难……”陈砚渺犹豫道,“可将我也逐出承天宗。”


    三人闻言立刻摆手:“怎么可能?”


    陈砚渺就是声名狼藉,只要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宗门都不会把他赶走的。


    修真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大家说得再好听,最后讲道理还是要看拳头。


    陈砚渺一天是天下第一,那别人就那他没办法。


    何况他现在还有巫会撑腰。


    “所以不用理那些人。”巫会好笑道,“告诉师伯,不想费心直接把他们赶走就是。”


    “我传信说一声。”宋知絮笑道,“这段时间还是不回去了。”


    “那便在这住着吧。”巫会道,“有什么需要吩咐下去就是。”


    说完便招来一个侍从带他们去客院。


    三人只是来躲清闲,一开始也没想在这过得多舒坦,但住了几天后忽然就觉得自己把魔宫的生活想得太差了。


    魔宫人虽然不多,但都是巫会精挑细选的,侍从个个有颗玲珑心,不用他们吩咐就能把他们生活的环境打理得舒舒服服。


    他们虽然已经辟谷,但这里有最好的厨子,每天都根据他们的境界制作最合适的餐食。


    想修炼了,有最好的修炼室。


    想练功了,一句话就能有各种类型的对手。


    要不是他们不好色,估摸着还能给他们准备床伴。


    肆意没有节制,舒坦到让人想流泪的程度,也难怪魔道生存那么艰难还是有一堆人往这边扎。


    更别说那些明知会死也要往巫会床上塞人的。


    毕竟他们三个师兄都过得这么好,师尊当魔后的日子岂不是更爽?


    不敢想不敢想。


    他们这些心思,巫会自然也看出来了,还当笑话跟陈砚渺讲:“就说你们正道没滋味吧?师兄跟了你那么多年,一样喜欢我这。”


    陈砚渺无奈:“我没有想回去。”


    巫会挑眉:“那是因为我,难不成还是因为魔宫?”


    陈砚渺倒是没反驳。


    他对这些东西本就没有欲求,在这住了这么一段时间,最大的感受还是委屈了巫会。


    以前巫会在潜幽峰住的时候,日子应该过得很不舒坦。


    “是有点。”巫会挑眉道,“不过不是因为潜幽峰不好,而是因为你。”


    要是那会随时都能睡到陈砚渺,那别说不能随便出宗门,就是要他不出潜幽峰都行。


    陈砚渺没有回答,只是揽过他低头去亲。


    巫会喜欢跟他接吻。


    无论是平时,还是在床上。


    做得过分了,陈砚渺会亲他,做完了,陈砚渺也会亲他。


    每个吻都是陈砚渺没说的话和饱含情意的心思。


    如果在其他的地方,接吻就只是接吻。


    但在床上,这个吻有时候就是一把火。


    对巫会来说也是一种邀请。


    他成天沉浸在温柔乡,人就没之前那么上进,自然有一些人开始蠢蠢欲动。


    温爻带着消息来找人时看见他枕着陈砚渺的腿在看闲书时气得想杀人:“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


    “那又怎么。”巫会翻着手上的书,笑着看他,“我还愁不知道从哪下手呢。”


    温爻便明白他也不是一直闲着,惊讶道:“你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理智跟闲心去管正事。”


    “不是我有,是他们有。”巫会说着指了指自己私库的方向,“想要好东西,又抢不过我,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正道还会去想着去买,去换,或者想办法去哪里拾掇一点,但魔道的逻辑就很简单了。


    直接抢。


    抢不过巫会,那就抢其他魔尊的。


    打不过那些魔尊,就挑拨一下,让他们去招惹巫会,借巫会的手收拾那些人,他们再从中获取好处。


    都不用巫会动手,自然有人帮他统一魔界。


    温爻无语:“有够不团结。”


    “要死的时候还是很团结的。”巫会笑道,“再说我不能事事都管,等我拿下那地方,他们说不定也能混个域主当当呢?”


    温爻嗤了一声,没说什么。


    巫会选出来的域主,几乎都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平衡自己的私心跟巫会的要求,很给巫会省事。


    虽然时不时就有想不开的去试探巫会的底线,但杀掉换掉,最后总能换到合适的人。


    两人说话的时候,侍从走进来,柔声道:“尊上,夜枭魔皇求见。”


    巫会点点头,伸手摸上陈砚渺的下巴,笑道:“夜枭出去办事才回来,要让她陪你玩玩吗?”


    陈砚渺道:“让她好生休息。”


    巫会挑了一下眉,等人进来汇报后便丢了颗丹药给她:“好好调息,一个时辰后陪我师尊玩玩。”


    夜枭眼底闪过亮光,立刻点头应是。


    巫会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等人走了,他才忽的开口:“凌虚最近动作也不小吧?”


    温爻对魔道的情况不了解,没说什么,倒是陈砚渺“嗯”了一声:“他一直就不服。”


    凌虚原本是正道的,只是私下一直干着魔道的勾当,后来被发现就干脆逃到魔界。


    他实力不弱,又心狠手黑,渐渐也混到了域主的位置,保留在正道时的尊号,唤作凌虚魔尊。


    不过几个月前被巫会一锅端了。


    当时他倒老实,还拿自己也在正道呆过的事和两人套近乎,巫会虽然没兴趣和他扯这点亲戚,但他不作妖,巫会自然也不会找他麻烦,甚至让他陪陈砚渺打了几场。


    这种在魔宫下属看来属于殊荣,说明在巫会心里挂上号,有资格给魔后当陪练了,陪练完还有赏。


    凌虚自然也一副开心的样子,不过私下动作却不断。


    巫会知道他是什么货色,留下他主要是因为他身边的千面夫人。


    聪明又有手段,上辈子攀上夜枭后帮了巫会不少忙。


    巫会自然乐意成全这俩,但只是千面夫人心思深,他撮合反而容易被怀疑,倒不如给个别的机会。


    上辈子千面夫人是在凌虚死后一段时间攀着某个魔皇一起到宴会上,认识了夜枭。


    这回巫会准备直接把人送过去。


    自己选的人,千面夫人便不会怀疑那么多了。


    “等打完你告诉她凌虚的手段吧。”巫会揪着陈砚渺的头发绕在指尖玩,“两人实力相当,凌虚手段颇多,夜枭怕是对付不了他。”


    虽然夜枭早晚会超过凌虚,但以后的事,巫会可不想等。


    要不是他还没研究出深渊的情况,他甚至想让深渊的封印提前,早点把事情做完继续过他的快活日子。


    哪像现在。


    “血屠那边我自己跑一趟吧。”巫会不情不愿道,“那老东西手段阴得很,千红域呆着也难受。”


    陈砚渺垂眼看他。


    巫会道:“千红域有天然的魔气。”


    其实更准确地说,是万紫千红域,当年的域主是个用毒高手,在那地方过得如鱼得水,还一直加种各种毒花毒草,让本就毒雾弥漫的地方更加乌烟瘴气。


    后来域主没扛过天雷,两个徒弟为了继承问题打了起来,但两人实力相当,争不出结果,就把地方一分为二,也就是今日的万紫域跟千红域。


    随着时间变换,现在两个地方的域主早和当年那个人没关系了,但一直也没重新合并。


    巫会上辈子没管,但这辈子准备重新合起来,连接管的人都找好了。


    “要我帮忙吗?”陈砚渺低声问他。


    巫会笑起来:“我的魔后只要管好魔宫的事就行。”


    陈砚渺蹙起眉。


    但巫会才不管他开不开心,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打发陈砚渺去找夜枭,自己招来人准备出征的事。


    凌虚那边不需要太多人手,所以安排的主要是巫会带出去的人。


    出发前两天还还叮嘱陈砚渺要好好看家,回来了给他带特产。


    结果出发当天,巫会刚从床上起来,陈砚渺也跟着起了。


    巫会没想那么多,以为他要去练剑,没想到陈砚渺说:“我和你一起去。”


    “你跟我去?”巫会愣了一下,“你要是跟我去,承天宗怎么办?”


    虽然陈砚渺现在过得很快活,实际上在正道那边他还是被挟持的状态,只要这个说辞还在,承天宗那边就能糊弄过去。


    陈砚渺道:“我可以不出手。”


    巫会挑了一下眉:“担心我?”


    陈砚渺点头。


    巫会便笑了。


    要是陈砚渺是不放心他,那他才不管。


    但担心么……倒是可以。


    “我要逼着你去,你可没那么好的待遇。”巫会看着陈砚渺,眼睛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你要坐花车,还得换衣服。”


    陈砚渺:“……”


    他自然不会觉得巫会口中的衣服和他平日穿的没两样,但那些东西并非随时能拿出来的,等准备好,这场仗估计也打完了。


    于是他说:“好。”


    巫会顿时笑了:“你可太小瞧我了。”


    陈砚渺没懂,却见巫会抬手一挥,一身繁复华丽的黑衣就出现在桌上,只稍瞥一眼都能看出这衣服的尊贵。


    “花车也有现成的。”巫会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衣服,“师尊,请吧?”


    陈砚渺:“……”


    巫会又道:“师尊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


    陈砚渺没有反悔,直接拿起衣服去换了。


    巫会挑了一下眉,背着手在屋里等着。


    没一会陈砚渺便出来了。


    巫会原本只是觉得好玩,但看见他出来的瞬间,却是眼睛一亮。


    真好看!


    第40章


    陈砚渺喜白, 平日里自然多以白衣见人居多,就算偶尔穿些别的颜色,也多浅淡, 巫会一直不懂。


    后来他问过陈砚渺,陈砚渺说是以前师父要求的, 说他的云沧剑太白,就该配浅色衣衫。


    他听了, 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巫会听完有些无语,考虑到崔言恪的脾性,他有理由怀疑那老头就是看徒弟冷冰冰的没意思,所以逗小孩玩。


    不过也挺好, 经常穿就不稀奇了, 便宜了巫会。


    坐上魔尊位置后巫会基本就不用操心衣服的问题, 单他自己就养了十几个炼器师,都会根据他的喜好去做衣服,他带陈砚渺回来没多久, 那群人就献上来几套给陈砚渺的衣服, 都是繁复奢华, 适合魔后的。


    巫会特地在里头挑出最繁复的一套, 一眼看过去都是都是刺绣,堪比大婚的嫁衣。


    甚至还配了一个同样繁复的冠,不过陈砚渺没戴。


    但已经够了。


    巫会走到陈砚渺跟前,绕着他转了两圈。


    陈砚渺一袭白衣时是凛凛高山雪, 换成一身黑后依旧是冷的,只是这种少了那点干净, 多了几分强硬的傲气,不像冰雪, 更像一块玄铁。


    “真好看。”巫会忍不住伸手勾住陈砚渺的脖子,和他交换了一个吻,“可惜要出门了,等回来再睡你!”


    陈砚渺:“……”


    “胡闹。”陈砚渺无奈道,“走吧。”


    “等下。”巫会说着从乾坤戒中拿出来一小捆绳子绑在陈砚渺手腕上,笑道,“做戏要做全套。”


    这东西看着跟缚仙索差不多,不过也就看着,实际上就是个装饰。


    陈砚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跟巫会一起走出魔宫。


    底下人早就准备好了车轿。


    陈砚渺看了一眼那架豪华花车,陷入沉默。


    正道有个门派,门中全是女子,所以每次出门比起其他门派会精致些许,飞舟也都会用各种花和宝石装点得很漂亮。


    以前师兄曾想过学一学,也弄一架类似的飞舟,问他怎么看。


    他当时觉得,太花哨了。


    但跟眼前这架几乎被花跟宝石淹没的花车相比,那门派的飞舟竟被衬得寡淡起来。


    “让苍云跟着吧。”陈砚渺道。


    “我不,我就要坐这个。”巫会说着就拉上他一起上了花车。


    陈砚渺没有反抗。


    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他一个人坐。


    巫会拉着他上去后一挥手,吩咐道:“走吧。”


    “是。”底下应了一声,拉车的灵宠也跟着迈开步子往前。


    陈砚渺看巫会依旧懒洋洋靠在一旁,不太像出去打架,倒像出门散步,便问道:“以前也是这样?”


    巫会愣了愣,旋即摇头:“那多麻烦。”


    他向来不喜欢那些排场规矩,上辈子是,在潜幽峰时是,现在也是。


    如果不是要陪陈砚渺坐花车,他直接跟苍云先走了。


    陈砚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想,还是道:“你不必陪我。”


    巫会挑起一边眉:“你是我的魔后,让你一个人,其他人欺负你怎么办?”


    陈砚渺无奈:“我们也可以和苍云一起。”


    “下次吧。”巫会笑道,“我想把万紫千红域都收回来。”


    陈砚渺点头:“若有需要便说。”


    巫会笑了笑,没说什么。


    万紫千红域离魔宫有段距离,不过拉车的灵宠品阶高,行进速度快,不到半月便到了目的地。


    魔界魔气弥漫,很多魔气浓郁的地方本就看着雾蒙蒙的,万紫千红域因为毒多,更是连里头的情况都看不清楚,但神识扫过去能扫见不少在里头准备偷袭的傻子。


    巫会嗤了一声。


    他这趟过来就没带太多人,毕竟能进去的也不多。


    “喏。”巫会从乾坤戒中拿出一个璎珞圈戴到陈砚渺脖子上,花花绿绿的,和他不太相称,但这是最好的防御法器,低级点的毒对陈砚渺基本没影响,同境界的用这个就能防住了。


    陈砚渺低头看了一眼,有点无奈:“你自己用。”


    他说着也拿出一块防御玉佩:“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巫会就把玉佩抢走了,但也没戴,而是挂到陈砚渺腰上,笑道:“师尊还是顾好自己吧,这些毒对我没影响。”


    他说着拍拍自己心口,陈砚渺便明白他的意思。


    又是邪骨的原因。


    他知道邪骨厉害,倒没料到厉害至此。


    “走吧。”巫会说着拍了拍陈砚渺的肩膀,也不等他反应便先纵身一跃落到毒雾中。


    底下的人已经习惯了,也没急着跟上,陈砚渺只能自己先追上去。


    他担心巫会莽撞,追得有点急,却没料到在入口没多久就遇见了人。


    巫会正蹲在地上不知研究什么。


    陈砚渺赶紧过去。


    巫会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在人靠近时将手上的东西往他面前一递过,笑起来:“师尊看,好看吗?”


    那是一朵小雏菊,可能是长期被毒气浸染,所以花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紫,有点诡异,但的确很特别,也好看。


    “给你。”巫会捏着那朵小花当到陈砚渺手上,笑嘻嘻道,“这地方的特色,没什么作用。”


    陈砚渺眉眼一软:“没用也给我?”


    “好看不就好了。”巫会道。


    陈砚渺便很轻地笑了笑。


    巫会的确很喜欢给他各种好看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单纯分享。


    以前在潜幽峰他就经常会这么做,从绪风林挖来好吃的笋,从栖川瀑捞来好吃的鱼,空林茶室折来形状奇怪的树枝,从举目崖捡来颜色漂亮的石头,从鸣禽寮拔一根分叉的羽毛,什么东西都会给他看。


    倒是现在手里资源多了,送到他手里的也多,但巫会却很少特地提。


    因为不值得分享。


    陈砚渺将那朵小雏菊别到他发上,说:“适合你。”


    “太黑了,我才不要。”巫会撇撇嘴,却也没伸手摘掉那朵花,而是巴巴地看着陈砚渺,“我出门都惦记师尊,师尊却不惦记我。”


    陈砚渺:“……”


    他无奈地摸了摸巫会的头,翻了个乾坤袋给他。


    巫会往里看了一眼,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而且看着大部分是从魔宫拿的,只有少部分是潜幽峰的东西。


    “你拿这些做什么?”巫会笑道。


    “觉得你会喜欢。”陈砚渺道。


    觉得他会喜欢,所以就顺手收了起来,但收起来后又觉得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实在送不出手。


    “原本想寻个机会再给你。”陈砚渺道。


    比如生辰,或是别的什么特别的时候,给巫会准备礼物时,这些就可以混在里头一起送出去。


    “不必,这样就很好。”巫会把乾坤袋仔细收好,得意道,“这是师尊的心意,比那些礼物贵重!”


    陈砚渺闻言无奈又好笑:“你倒是好骗。”


    他语气并不亲昵,反倒带着一点师长的语重心长,像是担心他被人骗了去。


    巫会顿时乐得不行:“我又不傻。”


    陈砚渺“嗯”了一声,但显然有点不赞同。


    巫会道:“可能是我一直没感受过什么纯真的感情,所以才会喜欢这些小心思吧。”


    陈砚渺:“……”


    他看向巫会,见他垂着眼,也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又在逗他。


    “是我错。”陈砚渺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道,“你喜欢,我再找便是。”


    然后他就感觉怀里人笑得整个人都在抖,顿时有点无奈。


    果然。


    他抬手拍拍巫会的后脑勺,问道:“好玩吗?”


    “好玩。”巫会笑道,“就爱看师尊为难。”


    陈砚渺叹了口气。


    然后巫会笑得更厉害了。


    他修行前的确过得不好,但那会的事久远得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上辈子虽然仰观止虚情假意还背刺他,但为了让他安心修炼那是真用了心思帮他,这辈子就更不用说了。


    真要算下来,他也就前头十几年吃了苦,上辈子死时挨一刀,其他时候都过得满快活的,自然也不存在因为缺爱所以喜欢那些小东西。


    他就是单纯觉得好。


    绪风林的笋好吃,栖川瀑的鱼好吃,空林茶室的树长得好笑,举目崖的石头漂亮,鸣禽寮的灵宠傻乎乎被拔了毛会满世界撒泼。


    而千红域的黑色小雏菊,只有这里有,好看又特别。


    于是巫会又去折了一朵,这回连着根茎一起掐断,简单地饶了个圈给陈砚渺戴在手上当戒指。


    “师尊可不要弄丢了。”巫会道。


    陈砚渺无奈:“我尽量。”


    巫会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不用你出手。”他说着看了一眼迷雾外,手下的人已经分配好开始往里摸了。


    那些躲着的杂碎不敢攻击他,他也没兴趣找麻烦,直接拉上陈砚渺就往千红魔宫跑。


    千红域域主金蟾魔尊是个用毒的高手,但实力不算强,自然不会跟巫会硬碰硬,在巫会开始四处征战时他就料到早晚会轮到自己,所以早早就在魔宫附近布置下天罗地网。


    巫会刚靠近,栽种在附近的饿鬼花立刻张开嘴,吐出毒气。


    这种花长了一张鬼面,枝茎粗壮,中间位置有个鼓胀的囊,远远看上去形似大着肚子的佝偻饿鬼,所以得了这样一个名字。


    饿鬼花本身就会喷毒,但毒性并不强,反倒用来储存毒气的囊为了容纳毒气所以进化得百毒不侵,很多丹药都用这个来做解毒丹。


    而金蟾则是利用这个特点,将饿鬼花囊中的毒换成毒性更强的药,就等着巫会靠近好喷他一脸。


    巫会也的确中招了,但没事。


    他走过去看了看,从乾坤戒中拿出一把形似柴刀的法器。


    “三师兄应该会喜欢这玩意。”他说着手起刀落,直接砍下一株饿鬼花,塞进了拿出来的乾坤袋中。


    陈砚渺:“……莫要耽误正事。”


    “这就是正事。”巫会一边砍一边说道,“放心吧,金蟾根本不敢跑,怕死得更快。”


    陈砚渺:“……”


    到底怎么当上这个魔尊的。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巫会又多解释了一句:“当老大又不一定要武力,你看师伯就打不过你。”


    陈砚渺:“……”


    “金蟾用毒厉害,所以手下也都是些喜欢用毒的修士。”巫会道,“加上万紫千红域情况特殊,也就他这种常年跟毒药打交道的人不会中招,所以一般人不会跟他抢地盘。”


    但也因为太安逸,所以他用毒越来越厉害,但实力却一直都没什么长进。


    但毒对巫会用处也不大,所以巫会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就想着多挖点东西回去。


    当然了,说这是心理战术也行。


    起码现在在里面焦虑又恐惧的金蟾就是这么想的。


    他起初不明白巫会为什么要去挖那些饿鬼花,那东西虽然罕见,但对巫会来说并不是多珍稀的东西,后来他想了想,觉得就是为了吓唬他。


    为了让他知道那些东西没用。


    但没关系,他还有很多准备。


    他心里这么得意地想着。


    不过没多久,这种得意就被碾碎了。


    因为巫会真的一路走一路挖,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带一些回去,甚至还拿瓶子装了点毒雾。


    等他走到千红魔宫门口时,还半点损伤都没有。


    倒是陈砚渺受了点影响。


    巫会瞥见他神色有异,皱了皱眉:“没防住?”


    陈砚渺点头。


    到底大乘,做出来的毒药不容小觑。


    他吃了解毒丹,倒是没那么难受了,但内脏依旧受了损。


    巫会皱眉:“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他就不在那慢慢挖了。


    他直接伸手拉过陈砚渺的手腕,魔气随着他的动作注入陈砚渺体内,嚣张地钻进他经脉,将那些没被拦住净化的毒一点点吞噬掉。


    两人先前双修得多,陈砚渺已经习惯了,只是有点担心巫会:“你真的没事?”


    “真没事。”巫会笑道,“你在这等着。”


    陈砚渺默了默:“给你拖后腿了。”


    巫会眼睛一弯,凑上来亲了他一口:“你陪我过来就够了。”


    说完便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陈砚渺面前。


    千红魔宫的人比巫会那边要多不少,许多人看见巫会过来都吓得不行,跑的跑躲的躲,直到他消失了才把目光放到被丢下的人身上,严重浮出贪婪和恶意。


    他们一眼就能看出男人身上的那些法器法衣的价值,再想到他身上可能带着的东西,就愈发躁动起来。


    陈砚渺直接拔剑。


    剑光一闪,几个露出来的脑袋瞬间被削成两半。


    这时那些人才清醒过来,吓得连忙缩起脑袋。


    “是裂云!”有人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有些人认不出陈砚渺,却能认出他手中那把云沧剑。


    “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又有人小声问。


    但这个答案没人能回答。


    是啊,不是关起来了吗?


    倒是有一早就认出来的人,此时也是一样的疑惑。


    他们以为巫会一定会限制陈砚渺的修为。


    以为陈砚渺没有威胁。


    没想到他居然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所有人一时都老实了。


    至于去帮忙?那更不敢了。


    巫会没打过来之前,他们还信誓旦旦觉得那么多毒物,巫会就是不死也剩半条命,到时候金蟾魔尊拿捏他不是轻轻松松?


    结果没想到一点用场没派上,虽然好像对裂云有用,但很快就被解了。


    那这千红域易主就是早晚的事,金蟾绝对打不过巫会。


    那他们还抵抗个什么劲,老老实实等着迎接新主说不定还能保下一条命。


    事实也的确如此。


    巫会打金蟾比打儿子还轻松,苍云起码够大只,飞起来也快,打不过还能跑,而金蟾虽说境界比巫会高一点,但实力根本没眼看,刚对上手没几招脖子上就架了把刀。


    巫会笑嘻嘻问他:“还打吗?”


    金蟾惨白着脸连忙摇头,刚想求饶说愿意跟着巫会,巫会却是手腕一动,一颗丹药就塞进他嘴里,紧接着直接给他抹了脖子。


    金蟾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但喉咙被割断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可恨的是巫会刚刚喂的那颗救命的仙丹,能吊着不让他死。


    那么珍贵的东西,偏偏在这种时候落到他手里。


    他撑不住倒在地上,眼底的震惊逐渐变成怨毒的恨意。


    巫会见状在他身旁蹲下来,伸手去摸那些流到地上血。


    金蟾长时间和毒药接触,连血都带着毒,那些被他血液流过的地方都发出“滋滋”的声音,飘起一阵有一阵恶臭的浓烟。


    但巫会根本不怕,而是蘸着那些血在他身旁一笔一划地写下他的名字,边写边说道:“你那些毒把我师尊弄伤了,我很不开心。”


    金蟾喉咙里发出“哬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所以我不能让你这么轻松地死掉。”巫会说着抬手掐了几个手诀,四周弥漫的毒物瞬间聚集起来,在金蟾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逐渐汇聚凝实,最后变成一个牢笼罩了下来。


    巫会打开笼子走出去,朝他眨眨眼:“所以你在这等一会。”


    说完便起身往王座后去。


    那边是金蟾的私人领域,除了住处,还有炼药房跟私库。


    巫会熟门熟路地进了药房,从里头找出一个黑色的瓶子回来,在金蟾求饶的眼神中打开盖子,喂了一颗给他。


    “很快就会止血了。”巫会安抚道,“到时候你就不疼了。”


    金蟾有些绝望地看着他。


    那是他专门研制的转尸丹,能将活人变成行尸走肉的同时不泯灭神智,因为材料稀有非常珍贵,他耗费多年心血总共只炼出几颗,本想等他研究出合适的控实法子就找机会喂给其他魔尊,没想到会吃到自己肚子里。


    若巫会只是想利用他,那倒是好事。


    好死不如赖活着。


    但巫会显然不是。


    看见巫会拿出来另一颗丹药,金蟾更绝望了。


    是能让肉身和神魂联系更紧密的药。


    是正道研究出来救治那些被摸到抽走神魂又及时救回来的修士的。


    神魂离体后如果不吃这种药,很容易出现各种后遗症,寻常人吃了,神魂跟□□的联系牢固,会变得非常难抽取。


    但巫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笑着说:“抽取神魂很疼吧,不过没关系,这种药虽然珍贵,但我有钱啊,放心,跟着我你不会无聊的,每天都会有人不同的人陪你说话。”


    反正抽取神魂这种活,大部分魔道都会,不需要特别找。


    他也不需要多完整的神魂,所以手段粗糙点也可以。


    金蟾嘴里又发出“哬哬”声,比刚才更响,但巫会懒得听,喂完药就起身出去了。


    陈砚渺还在门口等着。


    他立刻开心地扑上去:“解决了!”


    陈砚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道:“做得不错。”


    巫会笑起来:“就差万紫域了,师尊要跟我一起去吗?”


    陈砚渺点头:“自然。”


    巫会便打出一道命令,让底下的人过来收拾,也把金蟾的处置交代了下去,然后带着陈砚渺就往万紫域去。


    不过出乎他意料,万紫域御主居然早早就在宫门口等着,不仅没用什么陷阱,甚至见到他后立刻跪下,毕恭毕敬地给他行礼。


    巫会顿时有点纳闷。


    万紫域域主鬼蛛魔尊也是个用毒的高手,而且实力不比金蟾差,上辈子他打万紫域是吃了点苦头的,因为鬼蛛不知怎么捣鼓出一种连邪骨都没办法完全净化的毒,要不是他实力摆在那,可能真会在她这栽跟头。


    他都做好会中招的心理准备了,结果这人这辈子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鬼蛛,想了一会,忽然明白过来:“你知道金蟾的下场了。”


    鬼蛛低着头,身子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巫会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上辈子他是直接把金蟾杀了,那鬼蛛应该也知道,却选择反抗,是因为死得痛快不如拼一把?这辈子看到金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后反而怕了?


    巫会无语,但也没说什么,饶了她一命,拉着陈砚渺开开心心往魔宫里走。


    有毒的植物很多都长得漂亮,鬼蛛就种了一大片,把魔宫装点得很漂亮。


    “可惜不能带回去。”巫会道。


    “带吧。”陈砚渺道,“我不过去就是。”


    “你不去苍云也会去。”巫会撇撇嘴,“它贪玩。”


    陈砚渺改口道:“那便在这住几天。”


    “也不要,苍云肯定很想我!”巫会道。


    陈砚渺垂眼看他:“真是因为苍云?”


    巫会顿时弯起眼:“好吧,是因为你。”他说着仰头亲了亲陈砚渺,“我说过,不让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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