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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堡[西幻]》现代言情小说_红色汉堡

    第41章 41-黑礁


    “你好啊, 小公子。”变色龙先生说,“很高兴你认识我。虽然,很快要说再见了。”


    ·


    变色龙蹲下巨大的身体, 他的脚还压在内特的手臂上, 因为重心的改变而发出咯咯的声音。变色龙撩起内特银色的头发, 在眼前玩弄了一会。


    “我听说,那位被称为‘弑君者’的人,是一位棕发青年。”他说, “如果所谓的死亡只是幌子,他真的逃跑了……小公子, 你可就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弑君者的人了。”


    “我们假设……那位弑君者,棕发的青年, 他不知什么原因, 逃出了亚斯提都。他会去哪呢?如果我是他, 我肯定不会往内陆走, 军队的人太多了。北方也不好,大片荒野, 什么都没有。嗯, 这样就只剩西方的草原和东方的港口了。但是草原还要跋涉上千公里,他会选择那条道吗?”


    内特的眼睛颤动了一下, 变色龙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的,他到了里加湾, 最大的港口。然后, 又成功上了船,只要顺着洋流一路往南, 说不定真能到达红泰坦那帮人的领地呢。嗯……可惜,他的船出了海难, 葬身鱼腹。克拉肯把他撕碎了,小公子。”


    “格劳斯·耶格尔,”宛如吟诵一般的,青泰坦念叨着,“你的那位死去的朋友,不会刚好也是棕头发吧?”


    内特被压在地上,他听着变色龙的声音,感觉心脏钝钝的痛。直到这个时候,他意识到格劳斯·耶格尔真的死了,死在海上,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科尔把内特翻过来,看见他失神的双眼,黄色的眼睛慢慢睁开。


    凝视我。


    一阵低语从变色龙口中吐出。


    内特被迫对上变色龙黄褐色的眼睛,泰坦眼睛中层层的黑色螺纹仿佛在缓慢的旋转,而被迫注视它的感觉让内特感觉恍惚恶心。内特忍住呕吐的冲动,挣扎起来,而变色龙好像第一次见到还抱有意识挣扎的猎物,它黄色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


    更强烈的痛苦从脑海里传来,彷佛一只大手伸进了自己的脑海,在自己的头皮里残忍的搅动着。内特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的星花,他忍不住痛得呻吟,几乎昏厥,而变色龙也露出烦躁的神情。变色龙的眼睛眨了一下,精神干扰消失了,随后,它松开踩着内特左臂的脚,看着他扭曲的胳膊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垂着,揪着内特的头发把他的头仰起来。


    “妈的,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变色龙不耐烦地问,“暗示也没用,难道你的空间能力还有什么精神屏障吗?”


    内特痛苦地喘着气,感觉头脑里仍是一阵阵发黑的眩晕。尽管如此,他仍不屑地朝变色龙嘲笑道:“你那个三脚猫的精神能力,也想掌控本大爷的脑子?


    彷佛被内特的回答逗笑般,变色龙先生咧开嘴,露出残忍地笑容。“哈哈,是吗?你要知道,精神询问不行的话,审讯的老办法总是行得通的。”


    他把内特举起来,一只手捏紧内特的喉咙,缓缓收紧。


    内特挣扎起来,他被憋得面色发紫,剩余完好的右手徒劳的掰着变色龙的手指,却感觉肺里的空气还是越来越少,很快,因为肺的过度使用,连呼吸都抽痛起来。


    变色龙让手指稍微放松一点。


    “第一个问题。”变色龙说,“可以杀死战争天使的能力,弑君者格劳斯·耶格尔的纹章——是什么,内特?”


    “下地狱吧,你这畜生……”内特吐着气说,“我无可奉告。”


    变色龙歪了歪头,他保持着仍掐着他的姿势,把青年拖到了礁石的边缘,然后猛地把内特塞进海里。内特挣扎起来,海水淹没了他,他本就因为变色龙收紧的手指而呼不上气,此刻张开嘴,海水便倒灌进肺里,一大串气泡从内特的口中吐出,而他的肺抽动着,气管因为呼不到空气而膨胀起来,内特感觉到自己的眼球也开始充血,眼前的世界大片大片的星花。


    好痛苦……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又被从海里捞出来,变色龙再一次提问到:“第二个问题。你父亲的能力是什么?”


    内特几乎失去意识。他喃喃的说:“滚吧,爬虫……”


    知道内特不会再吐露任何信息,变色龙停止折磨内特,他把奄奄一息的人类青年丢到地上,抬起他那只备受折磨的左臂,极其轻柔漫长的,把那枚银色的镯子摘了下来,可以传送佩戴者到任何地方的道具,‘天使之吻’,戴到自己手上。


    随后,内特眼睁睁地看着变色龙再一次变身了——黄色的鳞片开始变得细小光滑,肌肉从鳞片下长出,他的身躯再一次调整了,变得匀称,纤长,他散着如月光般银色的头发,睫毛颤动,睁开浅金色的眼睛,搭配身上浅白色的翼龙军团礼服,青年是如此的俊美华丽。


    在内特面前,变色龙先生变成了【内特】。


    “怎么样?”变色龙先生抬起戴着手镯的左手,在月光下转动几番,彷佛在端详自己新的躯体。他眯起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内特。“无法使用变身对象的纹章能力这一点,我一直很遗憾。不过,现在最后一个缺点也补全了。”


    假‘内特’转过头,笑眯眯地说:“谢谢你,小公子。我不是你的朋友,你却如此轻易的信任了我。作为报答,我不会杀死你。”


    几乎是为了呼应变色龙先生的话,这座礁石附近的海水骤然疯狂起来,海浪翻滚滔天。黑水波涛翻卷,宛如一张巨口,几波巨浪已经排上礁石,卡梅隆不得不站得更高些。内特被折磨得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海水没过他的面庞,内特痛苦地咳嗽出几口血沫,想从海浪中爬起来。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细小冰冷的触须缠住自己的身躯,那肢体宛如溺死在海水中人类冰冷的皮肤,内特尖叫起来,想要把这些触须从身上扯开,可是更多细黑色的蛛网般的触须已经缠绕上他,覆上他的脸颊,拖着他往更深处的海水里走,即使内特想要睁开眼睛也不能够了。


    见状,变色龙先生彷佛露出于心不忍的神情。


    “说到原本要给你的礼物,告诉你吧——这里是‘黑礁’,在几十年前,你们的人类国王和海洋君主,当时的海妖之王划分界线的地方。人类贸然来到这里,可是会被视为开战的挑衅哦。”


    变色龙先生转动手腕上的‘天使之吻’,银色的丝线缠绕住他的身体,在这片漆黑阴冷,宛如阴海地狱的地方,宛如月色的茧。


    “听?她来了。替我向海王星问好吧。”


    ··


    植物园,作为皇室的温室,盛开着上百种不同的花朵,四季不同。它也是除了正殿大门之外,任何贵族想要进入水晶皇宫的必经之路。


    银色的光芒一闪,丝线收束,一个青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植物园里。科尔·变色龙先生刚落地,便感觉小臂一痛。他抬起手臂,看见左臂不知何时少了一条皮肤,此刻正鲜血淋漓。


    什么时候受伤的?科尔正在纳闷,犹豫要不要先去处理伤口,突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惊呼。他抬起头,看见一位棕色长发,紫色眼睛,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正吃惊的看着他。


    “内特!”小拉赫·克劳狄说,“你受伤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时至今日,科尔仍忍不住扪心自问。可回过神来时,手掌已经穿过了对方的心脏。


    **裂开的声音,血色从对方的脸上消失,很清晰地感觉到,手掌把对方的心脏劈了个两半。


    ‘内特’收回手,小拉赫的身体晃了晃,宛如折断的玫瑰,歪倒下去。他扶住对方还未变冷的躯体,把她匆匆扔进一旁茂密的花丛里掩藏好。月季鲜艳盛放,绣球花团锦簇,鸢尾浪漫如丝。


    花朵,大团大团,绚烂的夺目,花心朝着他的背后,彷佛凝视他一般。


    为什么会这么冲动?明明,自己的伪装,还未引起任何怀疑。只是受了一惊,就突然出手——这个女人,只能算她倒霉了。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现在留给自己的时间,更少。


    ‘内特’摇摇头,他能伪装的不只是外貌,连同气味和灵魂的形状,都与原型别无二致。因此沾上血的气味,并无关系。


    已经确认过了。这个人类王庭中,没有能识破自己精神伪装的存在。那么,没有人能阻止自己了。


    内特大步走进水晶皇宫中。


    ···


    内特感觉自己在下沉。据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他能看到过去的一切。而对内特来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很轻。海平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被黑色的触须拉扯着,内特感觉到自己正在下落。


    他本就缺氧受伤的肺部吐出最后一串气泡,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让手指稍微往上抬了抬。已经看不清了,可是海底真的好冷,黑暗笼罩着,是如此孤独。内特感觉到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啊,可是他还没能,做成任何事。他也没能,得到任何人的爱……


    或许是濒死的幻觉,他眼前的世界真的明亮起来。内特看见光从天空透彻下来,把黑暗撕开一个口子,然后越来越亮,直到彻底拢住他。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层层深陷的黑海漩涡中拉了出来。


    他看见白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劈开海水,把一切照得亮如白昼。翼龙之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宛如王者临空。威斯汀·海森堡披着飒飒的白色战袍,当内特仰起头,他看见帝国之盾,大将军威斯汀·海森堡浅灰色的眼睛第一次落在自己身上。


    “现在我也救了你一次,不是吗?”海森堡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的营养液!我不停鞠躬,多多更新


    希望这几章可以看得开心。


    第42章 42-暴君断罪


    ·


    格劳斯从睡梦中惊醒。他是被突如其来的寒气冻醒的, 他抬起头,看见暗堡外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隆隆的雷声如鼓在云层中敲响, 由远及近, 直到震耳欲聋, 几乎让人心神摇晃。豆大的雨点很快砸了下来,密密匝匝,倾盆大雨中, 不时闪过一两道闪电,更是让这座海岛彷佛被夹在世界尽头。


    罪门听到动静, 从格劳斯的腿上爬起来。看见外面下起狂风暴雨,一下子睁大眼睛。


    “暴风雨!”罪门兴奋地说, 从地上弹起来, 格劳斯还未来得及阻止, 罪门已经跑到阳台外面, 张开双手,让瓢泼大雨淋在自己身上。


    格劳斯跟着站起身, 他站在屋檐下, 疑惑地问:


    “你在做什么,罪门?”


    罪门回过头, 赤色的眼睛亮闪闪的:


    “下雨了,哥们!还有这么大的雷电!”黑色的龙鳞从他的皮肤下长出来, 黑翼伸展拍打, 黑龙在平台上舒展着四肢,格劳斯可以看见黑龙每一次听到雷声, 便兴奋的收缩的瞳孔,随后, 黑龙振翅起飞,他回过头问:“不跟我一起飞飞吗,哥们?”


    “这种天气?你疯了吧!”格劳斯说,“为什么要在雷暴里飞行?难道你能吸收雷电吗?”


    黑龙大笑起来。


    “只是有趣而已啊,哥们!”罪门大笑着飞远,伴着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长空,犹如雷蛇狂舞,黑龙仰起头,吐出一团赤色闪电,如红色的流星钻入云层。


    格劳斯看着黑龙飞远的身影,牙齿被雨水的寒气冻得咯咯作响,他抚住自己因为惊醒而仍狂跳不止的心脏,只感觉一种喘不上气的恐慌仍在心脏中徘徊。


    怎么回事?为何他感觉如此不安?难道有什么坏事发生了吗?


    格劳斯环视一圈,暗堡里的陈设一切照旧,罪门显然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格劳斯慢慢回到屋里。他看着自己胸口仍然沉寂的,三首交相咬合的恶魔纹章印记,第一次如此恼怒自己没有力量。


    但是,内特一定被很多人保护,他怎么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然而,就算是自己多心也好,格劳斯衷心希望内特·梅菲杰拉德一切平安。


    ··


    内特慢慢睁开眼睛,找回自己的意识,他看见威斯汀·海森堡的一只手正牢牢搂着自己,他们站在黑色的翼龙之王霍顿背上,一圈圈白色的闪电从天空劈下,把黑礁附近照得亮如白昼。海森堡的另一只手持一把超过两米的黑色巨剑,说是剑,更像一面中间宽,上下两头收窄的古朴盾牌,剑柄在中央内侧的位置,剑刃厚重无锋,却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此刻正隐隐发着白色的雷光。


    这把重剑——‘帝国之盾’威斯汀·海森堡所持的武器,内特是第一次见到。剑身通体漆黑,比铁更硬,比石更重,能够承受万吨当量,重剑无锋,其威能,却可抵千军万马。


    其剑名为‘断罪者’。


    内特咳嗽了一下,感觉胸口,喉咙,四肢无一不痛。海森堡于是把他搂得更紧,确保内特不会从翼龙身上掉下去。只有这个时候,内特才确定威斯汀·海森堡是真的存在,而不是自己在做梦。


    “呃……老师……”内特虚弱地说了一句,便重重咳嗽起来,海森堡低下头,安抚地搂了他一下


    “这里很危险,内特。让霍顿载你回去吧。”


    内特极力摇了摇头,仅仅是这样,他的头晕就更严重了。


    “别……老师,别离开我。”


    海森堡叹了口气,没再动作,只是挡到内特前面。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汹涌翻滚的海水彷佛沸腾起来,螺旋形的旋转着,一阵阵泡沫从海底升起。


    随后,一个粉色卷发,珍珠白皮肤,下身却是鱼尾的鲛人从海水中慢慢显露出来。她面色苍白森冷,有着同克拉肯一样的深海鱼般的黄色眼睛,仔细一看,会发现她的皮肤上覆盖着无数灰色的鳞片。


    “威斯汀·海森堡,“鲛人开口了,”你越过黑礁,登门拜访。是想向我宣战的意思吗?”


    内特慌张的抬起头,却听见海森堡冷冷地回答道:“你任由斥候在我们的航线上放肆,海王星,这本就是严重的挑衅。如今我既然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彻底解决问题。”


    海王星笑起来,露出锋锐的排排牙齿,然后彷佛是不好意思般的,挥了挥长着蹼的手。“我好怕啊,大将军。可是,你要做的是不是太多了?托拜厄斯·康斯坦丁死了吧?新的皇帝如你想的可靠吗?”


    一道白色的雷电如枪般骤然投下,雷光炸裂,其蕴含的能量之强,连周围的海水都一瞬间被蒸发沸腾。


    “陛下的名讳岂是你可提及的?“海森堡的身上浮现出一圈圈白色的电光,他举起手中的黑色重剑,神情不怒自威,”挑衅我之威严者,便是反叛帝国之威严。海王星,你越线了。”


    被激起的千层海浪如大雨般落下,海水向两侧分开,海王星面色冷暗地站在其中。


    “别太自以为是了,海森堡。海洋可是我的领地。”海王星说,“你一死,人类便再无威胁。”她抬起一条手臂,珍珠色的手指指向海森堡,黄色的眼珠骤然被黑色覆盖,喉咙中发出嘶哑尖锐的声音,宛如一层层扩散的音波。


    “杀死威斯汀·海森堡。我的斥候们,我的战士们!”


    听到此声音,上千条黑色的触须瞬间从海底升起,它们和之前抓住内特的形状一样,只是比那时速度更快、数量更多,海森堡松开搂着内特的手,叮嘱了一句:“霍顿,保护好内特。”,就从翼龙之王身上跳下。


    “老师——”内特颓然地想要抓住海森堡,而霍顿已经载着他骤然升空,往更高处的云层中飞去,几条黑紫色的细长触须抓住它的双脚,却被翼龙硬生生地扯断。


    海森堡从半空中跃下,自然又有无数条触须向他伸来,海森堡挥舞断罪者,划出一道十字星,金色的雷光如光刃般扩散,瞬间把这上千条触须砍成两截。


    海底传来地震般的轰动,那些散落的触须掉入水里,露出海怪覆着黑色硬毛的巨大躯体,乃是一只百米长的,形似蜈蚣的千足虫——它的额头伸着十几只坚硬的触角,身上还覆盖着层层鳞甲,千足在海底爬行,上半身从水面露出来,头部没有眼睛,而是一张向内生长的口器,牙齿层层叠叠,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利马,”海王星叫道,“去,咬断海森堡的手。”


    千足虫‘利马’——最恐怖的地方不仅在于其光滑坚硬的鳞片,还有其恐怖的生命力,不管被砍成几截,都能立刻作为新的生命活下来,因此也有‘不死之虫’的称号。


    威斯汀·海森堡还没有落到地上,那只不死之虫就已经张开巨口,要把海森堡咬碎。海森堡调转剑身,只见断罪者通体充斥着压抑不住的白色电光,随后海森堡从上往下挥了一剑——一剑,破开它削金断玉的层层黑鳞,斩开它的筋肉鳞膜,将不死虫利马从头到脚纵切为两半。


    此剑判罚,此剑断罪。不死虫利马被纵向切开,骨肉碎末,分离处还有因为被断罪者高热烧焦的糊味。


    威斯汀·海森堡稳稳地落到黑礁上,一圈圈弧状闪电围绕着他,电光霹雳,构建成一个球形空间,其温度之高,靠近的海水都被直接蒸发,故海森堡落在这片原本被海水淹没的岛屿上,脚还是干的。


    不死之虫利马被纵分成两半的尸体从海森堡背后落进水里,水花飞溅。


    “下一个。”海森堡冷冷地说。


    海王星怒吼一声,其声音古怪,层层叠叠,竟彷佛成千上万的人在凄厉的哀嚎,这声音叠在一起,逐渐让人精神恍惚,连神智都无法维持。海森堡抬头看了一眼霍顿,确保它已经飞出受影响的空间,然后抬起手,大片大片雷云在他头顶的天空中凝聚,宛如沉默厚重的士兵,在天上等待着主将发号施令。


    海王星摧人心智的啸声不减,同时又从黑水中钻出上千只浑身覆盖着黑鳞的鲛人,在人类港口中工作的许多鲛人便是这一种族的后裔,但是海王星召唤的鲛人是比那些混血古老凶狠得多的存在,它们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受海洋庇护,可以说,只要留在海水里,它们就不存在‘死亡’。


    这样成千上万条黑色鲛人浮出水面,爬上黑礁,在一片黑暗里,只有它们红色的眼睛星星点点的亮着,宛如地狱之眼。


    霍顿载着内特,不动不摇,像孤岛一样平稳地悬浮在高空中,内特趴在霍顿的背上往下看,便觉得喘不上气,不知道海森堡该如何应对。


    海王星的尖啸传入耳中,海森堡的动作稍微晃了晃,感觉精神立刻一振恍惚,环绕着他的雷电圆环也减弱几分,立刻有三条黑鲛冲上礁石。显然,海森堡因为无法借助翼龙飞行,必须留在地上作战,对方便攻击这个弱点,要让海森堡落入水中。


    重如擂鼓的轰鸣声由低到高、由远及近的从雷云层中响起,那声音如百兽呼啸,低沉厚重,宛如战神在天空中擂鼓,鼓声渐渐变强,又如巨人踏步的铁蹄,排山倒海、摧枯拉朽,胆小懦弱者,听到这个声音,便会直接惊慌逃窜。雷声轰鸣,竟渐渐盖住了海王星的呼啸,反而有压倒对方的趋势。


    与此同时,面对成千上万逼近的黑鲛,海森堡没有拔剑的意思,只是仰起头。雨水密密的落下,淋在他的脸上,海森堡眨了眨眼睛,浅灰色的眼睛中电光闪烁。


    “荆棘丛林。”海森堡轻声说。


    无数条金白色的闪电瞬间从天空降下,其身明亮、耀眼,如金蛇狂舞,又如无数带刺的白色荆棘,这片原本黑暗无光的海域,竟一霎那被白色的闪电丛林照亮,闪电劈如水中,击中一条黑蛟,便把那鲛人劈得浑身麻痹而亡,海水立刻复活了它,而鲛人不等做出下一步动作,又被第二道闪电劈中,再一次杀死……短短数分钟,上万条黑蛟不知被海森堡的荆棘丛林毁灭多少次,当那白色的闪电群渐渐停歇时,这些经历过电击恐怖的鲛人已经纷纷逃回深海,再不肯听从海王星说一句命令了。


    威斯汀·海森堡看向海王星,毫无温度地笑起来:“还有什么手段吗,海王星?”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我生日~点一首生日快乐歌~


    愿望是~更多读者和收藏~


    第43章 43-雷王磔庭


    海王星面色阴晴不定, 突然,仿佛笃定主意般,她让海水包裹自己, 慢慢沉入海里, 那原本沸腾翻涌的海水竟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海森堡察觉到情况不对, 立刻吹了一声口哨,而他脚下的黑礁已经颤动起来,不仅是这块礁石, 而是它们连接着的整片海底的土地,都在颤抖着下沉。


    远处已经可以看见一条白色的水线, 那巨浪还在往黑礁靠拢,粗略估计, 浪峰已经超过三百米。这上千米的海啸要拍打过来, 不知几千万吨重量, 如果威斯汀·海森堡不能拦下, 便要拍向几百公里外的里加湾——即使海森堡现在乘翼龙回去疏散,也绝对来不及, 那座城市必然要被彻底摧毁了, 其中的几万居民,又有几人能活下来?


    海森堡大步跑向霍顿, 黑色的翼龙之王飞速降下来,内特本来就只有右手完好, 这种冲力几乎抓不住霍顿背上的龙角, 在他快要掉落之前,海森堡跃上了霍顿的脊背, 一手抱住内特,一边驾驶着霍顿升空:“爬升, 霍顿,爬得越高越好。”


    霍顿全力拍打翅膀,几乎与海面呈垂直度数,若不是内特被海森堡捞着,肯定要直接掉进海里了。


    “老师,需要我传送您吗?海啸还要几分钟才能到达港口——”


    内特双脚悬空晃荡着,海森堡一手抓着龙背,一手捞着他,闻言,低头看了内特一眼。


    “不用。”


    海森堡身上的铠甲还在发烫,而不知是不是内特的错觉,他感觉老师威斯汀·海森堡身上的雷光竟然越来越来明亮,越来越热,他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一层层细小的电弧已经肉眼可见的在海森堡身边出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而霍顿还在爬升,已经升到接近上千米,冷空气在他们身侧呼啸着,若不是有威斯汀·海森堡的雷电庇护他,内特甚至怀疑自己身上的水会结冰。


    突然,霍顿的动作停了下来。它已经达到一千五百米的最高距离,不能再爬升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翼龙的翅膀拍打,勉强在这样的风力下保持平稳。内特不知道海森堡要做什么,一时有些紧张。


    海森堡把断罪者背到背后,摊开自己还空着的右手。彷佛在凝视着手心里的什么东西似的,又重新握拳。


    “对方要发动足以摧毁城市的攻击,便只能以同等程度的力量还击。”海森堡说,“想不到还有一天,我要使出这等程度的力量。”


    海森堡抬起头,他浅色的眼睛凝望着天空团团凝聚的雷云,朝他们张开手。如同呼应他的动作般的,云层聚拢,慢慢的旋转,内特能感觉到它蕴涵的能量在不断上升,蓝紫色的闪电在其中闪烁着,像雷暴组成的森林,但这一切还不够,海森堡要求的能量还不够,他要的是一击毙命,要的是雷霆万钧,要在暴君的雷霆之下,所有反抗,化为乌有,所有生灵,皆为涂炭。


    那一刻极为安静。


    起先,是细小的白色闪电,从云层中探下去,它们纤细,柔软,像天使伸出的手。


    然后,轻柔的亲吻海水,亲吻脚下一千五百米之外的,海洋。


    然后,一切慢慢加速起来,变得狂乱、轰暴、复杂,变得粉碎,闪电击下,穿过上百米的海水,穿到下层的海床和土地,连同其下更深层的生物一并,彻底击毁。


    内特只来得及看了一瞬,就被海森堡捂住眼睛。


    “闭眼。”


    那是一只庞大的金色大手,缓慢的、不动不摇的,从天空慢慢伸出,向下,探入到黑色的海水中。


    无上慈悲的神灵,请您垂怜。


    无上慈悲的神灵,请您降落。


    世上最顶级的元素纹章,雷霆暴君纹章的力量,人类所展现的毁灭性力量的巅峰,此世,已无抗衡之力。威斯汀·海森堡的雷霆暴君,将这片上千平米海域的海水一瞬间清空,爆炸性的力量甚至将水推往更远处,冲击力到达土层,便是海床摧毁,土地坍塌,大地被那冲力向下压得更深,所到之处,一切生灵不复存在,甚至经年过后,都不会再有生物生长。


    然后,呼啸的海水和风又倒灌回来,被雷霆暴君扫开的海水从远处往回挤压,但是海啸的形式已经被彻底打乱,相互交错推搡,再也不能形成统一的力量,即使有余波冲向里加湾,也只不过是稍大一些的浪花了。


    所有生灵的欢庆与喜悦,在此塑造,在此结束。


    雷王磔庭,二十年前在郁金香平原摧毁了数十万魔族军队的力量,此刻,再一次降临在夜空。


    海森堡搂着内特慢慢从天空降落,海水还在混乱的起伏着,但是已经不成气候。这时,海王星重新从海水中浮现出来,她捂着自己的左肩,内特看到,粉发鲛人从左肩开始的整条手臂已经完全消失了,缺口处就像透明的海葵。


    “这便是雷霆暴君的力量?“海王星问道,”当初魔族败在你手下,真是不亏。”


    “大概只有四分之一吧。“海森堡淡然地说,”对付你,只要一只手就够了。”


    闻言,海王星表情变得更加难看,她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说:“好吧,海森堡!算我承认你的力量。只要有你在,无论皇权如何交迭,你的国家便能一直保持巅峰吧?此后,海妖不会再越线了。”


    一道闪电刺穿了她的右眼,海王星尖叫一声,她的脸上已经多了一个烧焦的窟窿。


    “我警告过你,不许再谈论陛下。“海森堡说,”口空无凭,海王星。我要你发誓。用你的纹章发誓。”


    鲛人支撑着爬起来,她恼怒地看着海森堡,内特可以听见她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后,粉色的鲛人消失了,一条上千米长,看不见头尾,黑白相间的海蛇从海面下慢慢出现。她的身躯如山峦般起伏,只看一眼,内特就浑身发冷,感觉心脏漏跳一拍。


    蛇的鳞片颤动,发出阵阵奇异的嗡鸣声,虽然并非人类的语言,内特却能领悟它的含义——这便是第三种誓言,以纹章起誓:


    我,海王星,以洋流与风纹章发誓,只要威斯汀·海森堡活着,五十米以上的海妖便不会踏进距离大陆线三百海里以内的距离。


    誓言完毕,这条黑白相间的海蛇立时消失了,那身受重伤的鲛人重新出现。


    “行了吧?你满意了吧?”海王星没精打采的坐在海水上,手指拨动着浪花,”誓言最长也只能以个体的生命时间为限,我已经把自己限制的死死的了。”


    海森堡不太高兴地问:“为什么只能约束到五十米?”


    “五十米够了吧!再小我也控制不住啊!”海王星说,“难道你就对你的人那么没信心?那些渔民连鲸鱼都搞不定?”


    海森堡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既然解决了海上的问题,准备带着内特返回内陆。此时内特已经精神差到站都站不住,海森堡索性将他横抱起来。海王星看着两人,突然开口问道:


    “喂,你是为了保护那个男孩才亲自来的吗?你已经二十年没使用雷王磔庭了吧?”


    海森堡瞟了她一眼,“与你无关。”


    海王星颇为夸张地笑了一下,有些兴奋地问:“你喜欢他吗?你也会有喜欢的人?”


    海森堡没有说话,他俯下头,又一次看向内特。血迹污染了他的银发和大半张脸,他垂着眼睛,伤痕累累、虚弱不堪、湿漉漉的依赖在自己怀里。


    决定一瞬间就做出了——威斯汀·海森堡是暴君,只是他喜欢的东西很少,所以其他人几乎从未见过他肆意独断的一面。


    海森堡抱着内特乘上翼龙之王的背,黑色的翼龙扇动双翼,平稳地起飞。


    “喜欢?当然。我喜欢他。”海森堡说,他低下头,亲了一下内特闭着的眼睛。


    “我准备向他求婚。”


    ==========作者有话说:==========


    感谢你们的喜欢。我认为除了对话,战斗也是了解一个人物的方式。构思海森堡的时候,虽然想写出他的强大,但他的力量只有在面对值得迎战的敌人才会展现,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相较于其他角色沉默低调一些。之后他将更多活跃了。能写到这里我也很高兴,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44章 44-幻光


    内特刚走进皇宫, 几位身穿羽翼金甲的近卫军侍卫就围了上来。


    “公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其中一人问道,“东海的海妖清除工作告一段落了吗?”


    内特抬起手,答非所问:


    “爸爸在哪里?我有紧急的事情找他。”


    “宰相正在会客室休息, 需要我们去禀报吗?”


    内特摇了摇头。


    “不用, 我直接去就行。”


    往前走了几步, 银发的青年又回过头来,警告般地说道:


    “有一位危险性极强的魔族已经进入了亚斯提都。你们还在这里嘻嘻哈哈?倘若他潜入皇宫,你们该怎么办?”


    几位近卫军立刻露出惶惑不安的神情, 内特命令道:“我现在就要去告诉爸爸这件事。你们守在这里,无论是谁想要进入, 都不可以放行。 ”


    吩咐完毕,确认不会有任何人在自己之后再进入皇宫, 内特快步走向会客室的方向。


    红发的宰相正在书桌后面办公, 看见内特进来, 微笑了一下。


    “内特, 这么快就回来了?工作都完成的怎么样?”


    听见宰相的问题,内特不自觉地站直身体。


    “目前所有百米长的海妖都清除了, 克拉肯也被我使用‘声之刻’杀掉了。变成碎片了哦。”


    “你没有见到海森堡将军吗?我以为他专程去找你了。”


    “就是老师让我来的。”内特说, “有一个可以化成他人外形的青泰坦潜入亚斯提都了,爸爸, 他是为了知道陛下的纹章能力而来。”


    赖兹瑙并没有吃惊,也并未对内特说的话做出什么特殊的反应。他淡然地说:“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能力。不过陛下的身边有足够多的近卫军守护, 一切安全, 倒也不必过分慌张。”


    内特歪歪头,盯着宰相:“难道只有陛下的安全值得您关心吗?倘若他变成我的样子, 那么,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您不是很危险吗?”


    赖兹瑙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去:“我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财政大臣,有什么好值得他人关注的?”宰相叹了口气,“要是上次在监狱里的时候你也这么警觉就好了。”


    内特连问宰相好几个问题,对方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回答的内容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答得滴水不漏,让内特不由得焦躁起来。


    时间拖得越久,这场戏越有被拆穿的风险,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和宰相兜圈子了。内特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一圈圈黑色的圆圈浮上他已转变成黄褐色的眼睛:


    “告诉我,赖兹瑙·梅菲杰拉德。弑君者逃离亚斯提都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在变色龙的注视下,红发的宰相的眼睛失神片刻,然后回答道:


    “他在抵达首都城墙时,砍掉自己的左臂,掏出了自己的心脏。已无活下的可能性。”


    听到宰相的回答,变色龙稍微松了口气,知道对方已经被自己的精神暗示操控了。他先前一直担心这位总是面带笑容,神秘莫测的宰相有某些特殊的纹章能力,但现在看来,只要无法免疫自己的控制,那就足够了。


    “他不是有再生的能力吗?”


    “——再生的能力随着心脏的失去而丧失了。”


    变色龙又继续问道:“告诉我——弑君者是怎样杀死战争天使的?”


    “怎么杀死的?”赖兹瑙反问道,抬起头。“你亲自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我?你在说什——”


    金白色的羽毛骤然从宰相的身体中绽开,六翼的天使身披金色铠甲,左手握一把银白色长剑,伸展着金色的翅膀,反手一剑刺向变色龙。


    变色龙大吃一惊,躲闪不及,天使一剑已经捅破他胸口。变色龙心中大骇,瞬间浑身鳞片暴起,挥出一爪,要把金色的天使撕碎。但是他的攻击落空了,金色的天使并没有实体,而他被天使刺穿的胸口却越来越痛,一道道裂纹开始发白鎏金,好像皮肉在逐渐被天使的火焰融化。


    变色龙大骇,发狂的挣扎起来,而赖兹瑙已经站了起来。他抬起头,眼睛中是同样黄褐色为底,覆盖着一圈圈黑色的花纹的,变色龙的眼睛:


    “死在自己纹章手里的感觉怎么样,变色龙?”


    变色龙尖叫一声,一抓撕向赖兹瑙,它的爪子刻入男人身体时并没有刺破**的感觉,反而像插入石头。他听见手下传来咔擦咔擦的,石头碎裂的声音,只见眼前男人的身躯逐渐变得如同他的头发一样红,变得坚硬,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尊玛瑙的雕像。他的椅子、桌子,这个房间,也慢慢变深,变成一间玛瑙筑成的屋室。玉石碎裂的花纹从变色龙刺破的爪下开始向四周蔓延,逐渐遍布整个空间,只听骤然一声巨响,绯色的世界裂成碎片。变色龙惊魂未定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好端端地站在宰相的办公室里,还是内特的样子,浑身毫发无伤,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他的桌子上摆着的,一面深红色玛瑙制成的镜子,已经裂成碎片。


    然后,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内特?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宰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红发男人慢悠悠地推门而入,看见变色龙手中的镜子的碎片,微笑了一下:


    “噢,看来你已经体验过这个小戏法了。我做的还不错吧?”


    “戏法?”


    “我放了一缕自己的意识碎片在玛瑙镜子里,这样即使我不在,想见我的人也可以在镜子世界里与我对话。”赖兹瑙把手伸向桌子上的碎片,“你刚刚都说了什么?连镜子都碎了……”


    “镜子?”内特低声说,“你的能力,是把意识投入到镜子中?”


    赖兹瑙笑了起来,好像在听什么好笑的笑话。“就是个不值一提地小花招罢了。内特,倒是你,脑震荡和左臂的骨折都好了吗?”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知道真正的内特身上发生了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变色龙抓起一块玛瑙碎片,刺入赖兹瑙的喉咙中。


    “下地狱去吧!你这怪胎!”变色龙尖叫道,顾不得确认对方是死是活,立刻冲向会客室的门外,同时转动手腕上的‘天使之吻’。


    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邪门了,变色龙歇斯底里地想,把意识放到镜子里?创造一个镜中世界?还是——随手做的?从没听说过有人有这种能力!他简直是疯子!不能让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


    变色龙发疯的在走廊里狂奔,可那短短几十米的长廊,此刻却遥远的彷佛无论如何跑不到尽头。赭红色的长毯像匍匐在地上的蜿蜒的蛇,而他手上的天使之吻——一次也好,它的光泽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该死的,传送啊,你这没用的废品!


    突然,他眼前的世界骤然明亮起来,空气中重新传来植物的花香,他已经跑出了压抑的皇宫长廊,重新来到植物园了。太好了,只要能重新和人群汇合,即使没有这个天使之吻的道具,凭借自己变容的能力,变色龙也有自信不被任何人看到。变色龙的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立刻变成一位金甲近卫军的模样。


    赖兹瑙站在长廊中央,杵着白色的象牙拐杖。他可以切割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的纽带,无论变色龙在自己的意识中试图发动几次天使之吻,赖兹瑙都可以让他的努力化为虚有。刚刚,他已经在变色龙的精神世界中把长廊的首尾衔接起来,即使科尔跑到死,他也无法从意识的迷宫中解脱出去。


    然而,意识到植物园中发生了什么,赖兹瑙笑了起来,解开了他精神世界的枷锁。


    “原本只是想让你跑到死的。现在好了——


    “这么多人中,你偏偏惹了发怒起来最恐怖的人。这可真是下下签啊。”


    女人的脚步声带着怒火,她每往赖兹瑙的方向踏出一步,地上就长出一小朵花苞,然后迅速的生长,开花、蔓延,垫在她同样盛开着花朵的脚上,如同鲜花铺成的桥。


    变色龙是被‘拖’过来的。他还保持着一半人类卫兵的样子,另一半却是高大的泰坦模样,黄褐色的鳞片密密匝匝的浮在他扭曲的肌肉身上,因为变形的过程只完成了一半,他此刻看起来格外痛苦瘆人。可是他没法继续变容了,一丛丛植物的枝桠从他的肌肉中长出来,植物的根从他的小腿和骨骼的缝隙中长出,绿叶和藤萝缠绕着他的肌肉和脸部,让他只能继续保持这个一半人类、一 半泰坦的可悲模样。


    女人胸口的伤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团大团盛开的鲜花,玫瑰、月季、鸢尾,赖兹瑙可以看见花朵的根茎连成她骨骼的肌肉,在代替原来受伤的脏器颤动呼吸着。她的面部不再是女性柔和无害的脸,而是同样怒放的玫瑰,鲜红欲滴,哪怕没有眼睛,没有五官,却彷佛在无时无刻地注视着你。


    赖兹瑙朝女人行了一礼。


    “有多久没见到你的纹章能力了?——花妖·小拉赫·克劳狄。”


    ==========作者有话说:==========


    以后任何人问我什么时候想出来的这些剧情我只能说都是现写现想的


    谢谢你的阅读,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


    第45章 45-花妖


    “小拉赫·克劳狄, 你的花妖状态,有多少年没有见到了?”


    赖兹瑙问。


    小拉赫·克劳狄并没有回答他。她头上戴着百花的冠冕,无数玫瑰和月季从她胸口的裂口中长出来, 花的枝桠化作新的血管和肌肉, 重新缝合先前受伤的胸口, 连接着她的肩膀和小腹。她的手臂上也爬满浅绿色的枝条,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她的身上便不断开出新的花朵。


    她抬起左手, 缠绕在变色龙身上的藤蔓便进一步的扎根深入,宛如青绿色的蛇, 赖兹瑙可以听见青泰坦身上因为骨骼被压紧而发出的咯咯声。魔族发出疼痛的尖叫,而小拉赫·克劳狄满是怒火的声音从已开满玫瑰的面下传出来:


    “竟然……竟然, 妄图杀死我!你这, 可恨的泰坦!”小拉赫尖叫道, 收紧绿色的手指, 更多绿色的枝条从她的脚下破土而出,长着无数细密的倒刺, 伸出花苞, 绽开细小的红色花朵,它们不仅蔓上变色龙的身躯, 还开始长上坠着水晶吊灯的长廊,让室内如同一座绿色的森林。连宰相也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喔, 放松点, 克劳狄。我还在这里呢。”


    彷佛是赖兹瑙的声音提醒了她,那些不断绞紧的花枝停住了, 让变色龙在被生生绞碎之前留了口气。


    覆盖在小拉赫面上的花朵褪回去了,重新露出她苍白的面容, 只有亚麻色的卷发还缠着月桂花环。


    “您也知道这一切吗,赖兹瑙先生?”小拉赫问道,“明知道它变成了内特的样子,仍让他杀了我?”


    “请不要误会,克劳狄。”赖兹瑙说,“对于这件事,我和你都是受害者。我现在能站在这里,纯粹是运气好。”赖兹瑙扯开衣领,露出还在流血的伤口:“镜子的碎片再偏移一点,我便要去先帝面前报道了。”


    看见赖兹瑙的样子,小拉赫的神情稍微缓和一些:“是吗?……原来,宰相先生也受伤了啊。要不要先去找主教?”


    “暂时并无大碍,我们还是先看着这个魔族吧。”


    小拉赫转向被困住的青泰坦,问道:


    “你为什么要冒险到皇宫里来呢,泰坦?”


    变色龙连一只眼球都被种出了玫瑰,连嘴巴都合不上,龇牙咧嘴的说:“你,你该问你后面的男人。他明明好得很。”


    小拉赫又问道:


    “你变成了内特的样子,他还好吗?”


    变色龙咧嘴笑了一下。


    “应该葬身鱼腹了吧?”


    小拉赫不安地回头看了赖兹瑙一眼,红发的宰相摇摇头。


    “还是别把泰坦说的话当真为好,克劳狄。更多的问题,还是等军队的人接手以后再问吧。”


    小拉赫点点头,疑惑地说:“是啊,大将军去哪里了?近卫军的人呢,他们不应该在保护我们吗?”


    “我不知道,”赖兹瑙说,“大将军曾执意让近卫军的人代替陛下的天使,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最好的解决。”两人正欲保持着现状,到更安全的地方等近卫军赶来,便听见青泰坦开口道:


    “喂,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他朝着赖兹瑙叫道,“你知道我是伪装的人类,却任由我接近你儿子,哪怕我折断他的肋骨和手臂,你也毫不在乎——”


    “你这种人,真的会结婚吗?我说,内特该不会不是你的儿子吧?”


    魔族低劣地笑起来:


    “你脾气这么差,你老婆跟着你很受罪吧?活该她死得早。”


    那句话彻底越线了。


    变色龙的笑声戛然而止,泰坦还保持着不可一世的样子,大张着嘴。他的眼球得意的突起,而小拉赫第一次看见——第一次看到,红色的,细长的触须般的丝线,从赖兹瑙先生的身上伸出来,缠绕在变色龙的身体上。


    “你侮辱了我,也侮辱了我的妻子。”赖兹瑙说,“很遗憾,我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他转过头,问向小拉赫·克劳狄:“抱歉,可以把他交给我吗?”


    宰相的神情太过恐怖,小拉赫吓得不由得后退一步,那些缠绕着变色龙的枝条也褪了下去。


    变色龙听见脑海里一个可怕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命令道:“传送。”


    连意识也仿佛被固定般,泰坦抬起左手的天使之吻,那枚手环亮起来,银色的光芒缠绕著他,忠实的遵循持有者的意志,发动了传送——变色龙的身形消失了片刻,而几秒钟后,他的身影重又出现在小拉赫和赖兹瑙面前,但是他的右臂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此刻正一刻不停地往外涌出鲜血。


    小拉赫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而变色龙已经明白了。一阵阵恐惧涌上他的心头,仅剩残缺的**的泰坦凄惨的叫道:


    “不,不会吧……赖兹瑙!我道歉,你不是这么残忍的男人吧!”


    “传送。”


    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的意志世界中响起,银色手腕又一次发动能力,变色龙再次被传送了——几秒钟后,男人又出现在两人面前,噗的一声,血液从他失去眼珠的眼眶中炸开。泰坦还徒劳的张着嘴,啊啊地发出不成调的叫声,每被传送一次,他身上的肢体就减少一些,可不论他被送到那里,传送的多远,赖兹瑙身上伸出的红色细丝都紧紧的缠绕着他,彷佛哪怕到了天涯海角,赖兹瑙的意志也会主宰在变色龙的身上。


    那红色的,如寄生植物般的细根、如水母的触须一般的细丝,并非繁花般美丽,而是让人觉得冰冷危险。


    不论变色龙被传送多远,传送到哪里,那红色的细线都如蛆附骨般缠绕着他,主宰着他的意志,他能感觉到疼痛,感觉全身每一块骨骼肌肉逐渐被肢解拆分的疼痛,可是他却说不出话,发动不了能力。


    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连下一刻该如何反击地念想都无法诞生。


    只能感觉到发自本能的恐惧,和每一根神经都在发抖尖啸的疼痛。


    赖兹瑙用象牙手杖碰了碰变色龙左手上,还亮着的银色手环,“天使之吻,是以精灵的脊骨为材料制作的道具。每传送一次使用者,便会从持有者身上取走一块躯体作为代价。传送的次数越多,取走的部位越重要,这就是为什么,通常传送不要超过三次。”


    “有传说是,大精灵一直在通过传送的过程收集**,希望有朝一日重回人世。”赖兹瑙后退几步,抬起变色龙已经看不见了的,面目全非的脸,戏谑地笑起来:“让我们看看,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吧?”


    变色龙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小拉赫不知道还有生物能发出这样痛苦的声音。他又一次消失,又再次出现,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名自命不凡的泰坦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被肢解,他身上的躯体逐渐消失,那枚银色的镯子越来越亮,直到小拉赫听见,如同‘啪’的一声,断裂的声音。


    科尔·变色龙的尸体倒在地上——失去了全部的四肢,只剩下巴和胸腔还连接着,连大脑都不翼而飞,彻底死亡了——于是,再也不能发出传送的命令。那缠绕着他的红色细丝慢慢收了回去。


    “看来传说也不是真的呢。”赖兹瑙用鞋头碰了碰还在发热的天使之吻,有些苦恼地问道:“可以拜托你吗,克劳狄?我实在不喜欢处理这种东西。”


    一株细小的藤蔓缠住银色的镯子,慢慢生长伸长,彷佛要把根也扎进这枚镯子一般——把天使之吻撑开,裂得粉碎,直到再也没法修好——随后,如同丢垃圾一般,花枝枯萎了,粉碎的天使之吻掉在地上。


    “多谢你,克劳狄,”赖兹瑙叹息着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在近卫军到来之前,我可以回答你三个。”


    ==========作者有话说:==========


    爹是那种会把冒犯自己老婆的人千刀万剐拼都拼不起来碎的只剩一个下巴的男人真的很可怕啊爹


    第46章 46-父与子


    女孩停下脚步, 眺望走廊的另一端。她旁边的男人催促道:


    “小拉赫,小拉赫!你在做什么?发呆?我不是告诉过你,喊你名字的时候, 必须要答复我吗?”


    “啊!抱歉, 爸爸。我还不太习惯这个新名字。”女孩回过神来, 有些歉意地朝父亲低下头。


    “我看到那里坐着一个小男孩,爸爸。”


    小拉赫·克劳狄的父亲——议员希金斯·克劳狄皱了皱眉头,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走廊另一侧的长椅上, 确实坐着一个小男孩。他看起来不过三四岁,有着罕见的银色头发, 穿着一套并不华丽但非常整洁的衣服。


    “怎么会有小孩在那里?他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幼稚园吗?”希金斯不高兴地摇摇头, 走到小孩子面前, 居高临下地问:“喂, 你是谁家的小孩?来这里做什么?”


    看到男人眼里冰冷的神情, 小男孩吓了一跳,抬起头, 有些怯生生地说:“我来找我爸爸……”


    “你爸爸是谁?”


    “是……”小孩试着发了好几次音, 都没能清楚地念出父亲的名字,看起来更加慌张。


    “啊?”希金斯说, “那你怎么进来的?”


    “是别人带我进来的——”


    “谁?”


    小男孩往走廊的另一侧看了一眼,那里此刻并没有任何人, 浅金色的大眼睛几乎快要哭了。


    小拉赫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小声提醒道:“爸爸,议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要不要先去参加?”


    希金斯不耐烦地点点头。这个小孩穿着打扮并不华丽, 对皇宫也是一问三不知,估计是哪个平民或者暴发户的小孩。不过, 近卫军什么人都能放进来,总管爱达荷也是问题很大。


    因为这个小插曲,当两人走进康斯坦丁陛下的议会大厅时,其他几位议员都已经到了。小拉赫·克劳狄只是旁听,没有席位,在进门旁的墙边乖乖站着。


    总管邓肯·爱达荷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皮尔斯主教和沙缪学士。希金斯拉开椅子坐下,向总管询问道:“爱达荷,走廊里有个小男孩,是不是你的儿子?”


    近卫军总管邓肯·爱达荷不高兴地摇摇头:“我家的是个女儿,克莱希。她刚一岁,你不要搞错了。”


    “不是你的孩子,就是你们放进来的人。”希金斯说,“你该问问你手下的近卫军平时是怎么站岗的。”他把目光转向皮尔斯主教,“皮尔斯,你知道这件事吗?我听说你一直有收养一些孤儿吧?”


    “教会确实会收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皮尔斯主教理了理白金色的主教袍,“如果真的是我那里跑出来的小孩,会后您可以引我去看一下……”


    几人正在谈论着,议事厅深红色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宰相扶着康斯坦丁国王走了进来。托拜厄斯·康斯坦丁时年一百六十岁,完全看不出刚刚大婚的迹象——他就像一株枯萎的黑藤,紧紧地攀附在旁边的赭衣宰相身上。


    所有人起身向陛下行礼。康斯坦丁喘息起来,他的声音就像破风的口袋,干瘪的身躯几乎撑不住那件金红色的皇袍。


    看到赖兹瑙·梅菲杰拉德,希金斯·克劳狄心中厌恶的情绪更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不知从何处聚敛了海量财富的神秘男人……他在三年的时间里,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特权新贵,走到褫夺了上代宰相全部权力的位置,将弗雷德里亚等大领主从这个议会赶了出去。希金斯咬牙切齿地想——若不是自己的表妹,拉赫·克劳狄临阵脱逃,这场原定让克劳狄家和康斯坦丁陛下连结的婚姻,怎么会送于他人之手?让克劳狄家族与皇族联系在一起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希金斯·克劳狄很确信,不只是自己,这个议会里的所有人都对这个年轻的红发男子怀有危险的好奇。赖兹瑙总是一副胜券在握、料事如神的样子。他的能力是什么?他来自哪里?他是否有亲人,或者子女?


    看着会议室里仍空着的另外两把座椅,康斯坦丁询问道:


    “那里的,人呢?赖兹瑙,是……谁?”


    红发的宰相回答道:“弗雷德里亚等大领主年事已高,不久前主动退位了。现在他们的位置其一属于军队的威斯汀·海森堡,另一个还在待定。”


    “威斯汀·海森堡——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大将军仍在处理泰坦叛乱的事情。尽管不久前的郁金香平原一战已获大捷,但后续的收尾工作仍然繁重,短时间应该不会返回亚斯提都了。”


    “另一个……位置呢?”


    赖兹瑙摇了摇头:“最后一位议员的人选还未敲定。皮尔斯主教、克劳狄先生都向我举荐了不少优秀的人选。今天下午我还要去接见一位,来自威廉姆斯家族,他在航海方面很有名望。”


    “我可从没听说过什么威廉姆斯家族。”希金斯冷笑道,“什么海商,不过是那些海盗之类的流寇吧?这么多年来,有谁从渔业上赚钱了吗?”


    “海洋或许有富饶的潜力。”皮尔斯主教说,“但是常年来海盗肆虐,远海更是大型海妖的领地,所谓的渔业,不过是零星的鲛人在出海,更谈不上收益。”


    “现在确实如此。”赖兹瑙说,微微眯起眼睛,“但是或许有一天,海洋会成为我们财富的源泉,也说不定。”


    剩下的议会时间基本是在争执和讨论中度过。康斯坦丁陛下身体抱恙,坐了一个小时,就起身回去休息了。等希金斯·克劳狄带着女儿走出议事厅,之前坐在长椅上的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终于清走了,近卫军也算做了件像样的事。希金斯得意洋洋地想。


    赖兹瑙还在议事厅看一些剩下的文件,突然,他抬起头,似有所感地看向门口。


    深红色的雕花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银发的小脑袋在门后探头探脑。赖兹瑙挑了一下眉,朝门口伸出手。


    “过来,内特。”


    内特高兴地跑过来,小不点还没有父亲一半高,一下子抱住赖兹瑙的腿。


    赖兹瑙弯下腰,把儿子抱到腿上。


    “嗯,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赖兹瑙理了理内特有些乱的头发,一手揽住小孩的躯体,防止他从椅子上掉下来。


    内特趴在父亲的肩膀上,好奇地玩弄宰相肩膀上的领章,奶声奶气地回答道:


    “我想您了,爸爸。嘿嘿。”


    “是管家带你来的吗?”


    内特点点头。


    赖兹瑙若有所思,任由儿子把他的红发揪来揪去,同时继续翻看桌上的文件。自他作为财政大臣以来,尽管他已经将盐、铁、稻米等重要资源从领主收归到自己手上,但是所有物资的产量低到发指,这个国家的一切资源简直岌岌可危。赖兹瑙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笼着儿子。内特抱起来暖融融的,议事厅燃着壁炉,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你来的时候遇到什么人了吗?”赖兹瑙问。


    内特没有回答。赖兹瑙颠了颠他,发现儿子不知何时已经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口水都流到自己的肩上了。


    这就睡着了?不是说小孩子的精力都很旺盛吗?赖兹瑙纳闷地想,正想把内特抱到房间的沙发上去,腿动了一步,便停了下来。


    赖兹瑙低下头去——不行啊,我的脚……


    红色的丝线从他的身上延伸出去。不多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满脸焦急地走进来。看见趴在宰相身上的内特,他露出如蒙大赦的神情:“天哪,公子在您这里!我当时带他进来,一转眼就不见了……”


    赖兹瑙面无表情地说:“你明知道我警告过你,哈蒙德。在我允许之前,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让我的儿子离开梅菲杰拉德庄园,可你还是做了。”


    “我很抱歉,主人。公子自从被接来庄园,就一直哭闹……我实在不忍心,就想偷偷带他来见您一次。”


    “哭闹?”赖兹瑙侧过头,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内特,“为什么会哭?”


    “小孩子都会这样,想一直呆在父母身边。更何况他才离开熟悉的环境,梅菲杰拉德庄园对他来说并不是家,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赖兹瑙在三年前来到亚斯提都,几乎是眨眼之间,他走上权力的巅峰,获得了这个王国的一切,然后从前任大领主手里买下了这座庄园。哈蒙德现在还记得,当他们已经接受了主人浑身谜团、却对一切料事如神、胸有成竹时,几个星期前他离开了庄园,几天后,便带着这个三岁的小男孩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哈蒙德都不敢开口问,赖兹瑙便说道:“这是内特,是我的儿子。”


    “好的,”哈蒙德说,“是对外宣称是您的儿子的意思吗?”


    红发的赭衣宰相摇摇头,露出奇怪的神情:“这就是我的儿子,只是之前一直住在他姥爷那里。”


    “您……您有孩子?您有妻子?”


    赖兹瑙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哈蒙德:“你们以为我是什么人?我都结婚了。不过,我的妻子已经在几年前过世了。”


    赖兹瑙对自己身后的内特说:“这是梅菲杰拉德庄园,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红发的男人领着这个还有些认生的小男孩往庄园里走去。哈蒙德下意识地问道:“您……您以前从未对我们提起过。您现在把您的儿子接过来,是准备让所有人都认识他吗?”


    赖兹瑙摇摇头:“让他们自己发现吧。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在我同意之前,不可以让内特离开梅菲杰拉德庄园。”


    哈蒙德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走到靠在桌子旁的赖兹瑙面前,把还在熟睡的内特接到手里。


    “以后,不管他怎么哭闹,都不可以让他来皇宫找我。否则,我便褫夺你的全部职位,明白了吗?”赖兹瑙冷声问道。


    哈蒙德慌忙地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问道:“主人,有时候公子会突然昏睡,然后下次见到他,就是在别的地方了。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是吗?”赖兹瑙答非所问。他将一根手指触碰到内特的额头。哈蒙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感觉自己的精神一振恍惚。回过神来,他已抱着内特开始往回走,忘记自己刚才提的问题和发生的一切,只有“内特绝对不可以离开梅菲杰拉德庄园”这句话,还烙在脑海里。


    原来如此,内特继承了我和她的……赖兹瑙若有所思地想。双重的能力过于不稳定,即使是无意识的思想,也有可能触发另一个纹章。不过,纹章的发动说到底仍是思维活动的产物,只要是精神,赖兹瑙便可以掌控。内特会忘掉这一切,直到成年再解封。——毕竟他成年以后,自己对他也没有抚养的义务了。


    说到底,一个纹章、两个纹章也好,又有什么关系?若不是自己是他的父亲,怎么会花精力在抚养他身上?若不是自己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宰相,又怎么需要处理这些无穷无尽的烂摊子?难道自己真的在乎这无可救药的一切?


    当变色龙用精神干扰试图攻击内特时,赖兹瑙便什么都明白了。内特的精神能力正在觉醒,他那个不完全的空间能力也在走向完善。他的儿子是罕见的双纹章持有者,同时继承了父母的天赋。可是,这一切最后带给他的或许并非幸福,因为幸福从没出现在任何地方。即使赖兹瑙曾窥见过一次,那一切也早已消失了。


    小拉赫·克劳狄提了提裙子,朝赖兹瑙鞠了一躬。


    “您当初没有接受我父亲的提议,让五岁的我代替我那位失踪的姨妈和陛下结婚,您对我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她看了看已经只剩尸体碎片的变色龙,摇摇头:“您是如何杀死他的,我不会问,也不会对外宣传。”


    赖兹瑙微笑了一下,用拐杖碰了碰地上的碎片。两人一起等着外面的近卫军赶来。赖兹瑙说:“谢谢你的体贴,克劳狄。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即使我和议会的其他人不会提起二十年前的那场婚礼,我们的新皇似乎并不知道,你的姨妈曾差点成为他的母亲。”


    小拉赫的面容冷了下来。


    “他不会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关于那一切记载都被烧为灰烬了。”


    赖兹瑙耸了耸肩:“资料虽然不存在,但是能证明拉赫·克劳狄曾做的一切的人——已经出现了。或许某一天,他会站到你的面前。”


    紫红色的罂粟从小拉赫·克劳狄的身上长出,覆盖上她冷丽的容颜。更多危险的花草从她脚下长出来,覆盖住尸体和两人身后的走廊,将两人的对话与外界隔绝起来:


    “是吗?姨妈……还有孩子吗?”


    拉赫·克劳狄,前任议员希金斯·克劳狄的妹妹,小拉赫·克劳狄的姨妈。原本应作为皇帝的第五任妻子,嫁与一百六十三岁的托拜厄斯·乔·康斯坦丁,在婚礼前夕失踪。这件事让她的家族一时间千夫所指,自己的父亲甚至将女儿改为姨妈的名字来让婚礼继续进行下去。最后在宰相的安排下,由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的女儿嫁给了皇帝,她就是后来的庞贝的母亲——那位女子在婚礼不久后便精神失常了。


    小拉赫·克劳狄可以理解自己姨妈的做法,但是她并不能接受她。姨妈逃离了自己的命运,就结果而言,差点毁了自己。


    而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了国会的议员,克劳狄家族的族长。小拉赫·克劳狄不允许任何人夺走自己的一切,那些曾被尘封于土里的东西,便该一直被埋在土里。


    庞贝不会知道的,自己应该嫁与康斯坦丁的事情,自己的家族曾背叛康斯坦丁的事情……这一切都不该存在,都不会存在。


    她不会让它们存在。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小内特很可爱有没有人懂的


    第47章 番外-纹章图鉴[番外]


    大家新年好, 我是红色汉堡。值此剧情里各路纹章能力逐渐崭露头角之际,为了防止大家进一步被这些花里胡哨的能力和分类搞的头晕眼花,是时候比较统一的整理一下目前登场的各种纹章能力, 它们具体的性能, 和暗堡世界观下设计的其他细节。


    最开始并没有做这种图鉴类的说明, 其一是希望大家随着内特的角度,一点点探索卡克奇克大陆所在的世界,这个地方的纹章能力与我们通常所熟知的超能力微妙的区别。其二, 也是因为许多能力的出现涉及到剧情的剧透,过早透露纹章能力担心影响各位读者的阅读体验。因此, 这个纹章图鉴自然是含有对前两卷剧情的描写的,希望读者们在看完章节45之后再行阅读。


    所有的纹章可以大致分为兽纹章、元素纹章和非常规纹章三种。纹章能力大多来自子女从父母身上的继承, 或者一枚无主的纹章出现了它对应的适配者。只有极少数者是在父母、长辈没有纹章能力的条件下, 自行觉醒能力的。以下仅记录纹章‘目前’(章节45以前)出现过的能力, 并非该纹章的全部功能。


    兽纹章:


    1.恶魔纹章:持有者为格劳斯·耶格尔, 纹章位置在心脏。它最初来源于一个共用同一具身体、只是有三个头颅的三胞胎,分别为白羊伽古利涅、雄狮卡卡玛芙和黑蛇赫墨忒尔。因为他们三人性格不同, 故该纹章也有三种不同的能力。羊头是大哥, 拥有罕见的精神属性攻击,可以通过凝视来造成短时间的精神污染, 即让对手感到头痛、恶心、恍惚等。格劳斯在发动羊首的能力时,类似于精神冲击, 让对方感到头疼, 并可以得到一部分对方此时的心理活动。此外,这个状态下他的思维会变得更活跃。狮头卡卡玛芙有极强的恢复能力, 除了心脏被粉碎外,肢体切断、甚至头颅掉下都可以愈合。狮子状态的格劳斯有更强的行动能力和攻击性, 野兽的本能可以提升他的五感、直觉,但是思维也会变得更直接。蛇头赫墨忒尔更喜欢隐藏自己,格劳斯可以让自己潜藏在地下,降低心跳速度和血液流速,一动不动好几天。此状态下,思维会处于‘停滞’状态,但是对气味和温度更敏感,能感知到几十公里内土壤生物的活动,外观为十几米长的黑色巨蟒。因为是三人份的生命,自然可以把死亡的状态下重复三次。


    红色汉堡:请问白羊伽古利涅先生,你对你的持有者格劳斯·耶格尔目前的纹章能力有何评价吗?


    伽古利涅:可以骂人吗?


    红色汉堡:不可以。


    伽古利涅: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伽古利涅:我草口口的格劳斯·耶格尔从没有过的大聪明顶级能力使用者,老子睡一觉,真的就一晚上!一睁眼,我草,老三的头没了!卡克奇克大陆那么大,我们哥三打不过的就那么几个,偏偏净找打不过的碰瓷,遇到格劳斯算我们仨倒霉,原本我们这种三合一超高性价比成长性大礼包遇到什么人都可以踢两脚,格劳斯不是拿我们打战争天使就是碰瓷赖兹瑙,你说你惹他们干什么呢?这次我们更是刷新了三人聚首世界新纪录:一个晚上。没事,能坚持一个晚上不死也很棒了,哈哈,格劳斯,操你妈的,最近是不是好奇为啥能力不能用了?哥下班了!休业了!加班过度,打谁都是拿精神冲击当保底,哥是你妈呀?陆地上的生物跑海里去打架脑子被冲进里加湾了?打克拉肯怎么不把脑袋也吃了呢?总之短时间哥不想和你共事了。就这样,拜拜


    2.棱背龟纹章:类似于龟类生物的纹章,可以将肢体、背上的皮肤龟壳化的能力,大幅增强皮肤的防御性。此外,因为海龟中存在攻击性较强的食肉属,棱背龟纹章持有者的手部可以异化为细长的黑色爪子。


    3.大力金刚纹章:类似于巨猿生物的纹章。持有者会得到怪力的强化,可以挥舞上百斤重的金属重剑,此外,身材也会达到接近三米高。


    4、战争天使纹章:是从某种兽纹章进阶后的纹章。持有者为托拜厄斯·乔康斯坦丁,人类王国的第三任皇帝。该纹章外观为背身六翼、身披金色铠甲的无面骑士,持一把银白色长剑。体型达到过上百米,此外,杀死敌人可以增强持有者的生命力。


    5、变色龙纹章:持有者为泰坦科尔·卡梅隆。可以变成任何一个人的样子(包括衣物),这个变容同时包含气味、灵魂的形态,即使科尔没有对方的记忆,也可以在变容的情况下‘下意识’的按照被模仿者的习惯说话做事。此外,持有简单的‘精神干扰’和‘精神暗示’能力,可以让对方在无意识中按照自己的要求行事。


    元素纹章:


    1、空间纹章:此纹章能力来源于精灵,是元素文章——影子纹章的变异版。外观表现为银色的繁花般的空间丝线。持有者为内特·梅菲杰拉德,纹章在后颈的脊椎上。可以在有光线的地方发动,凡是内特去过的地方,都可以无限制的转移。每次转移携带的人数随着距离增加而减少。可以感知所处空间里所有事物的状况,包括判断房间里是否有其他生命。可以穿过墙壁等障碍物,可以制造一定程度的空间屏障来防止外界的攻击,隔绝空间屏障内外的声音、视线;在进一步提升后,可以出现操纵一定空间里全部事物的能力。


    2、雷霆暴君纹章:闪电纹章的进阶版。持有者为威斯汀·海森堡,纹章在海森堡的背上。可以集结雷云、瞬间制造大面积雷暴‘荆棘丛林’。外观表现为高大明亮到不可目视的雷电巨人,‘雷王磔庭’具体为将几千平方米的全部空间内的一切清空、摧毁的爆炸性能力,是能力在高密度的空间下的急剧爆发,也是目前已知的世界上存在的攻击力最强的纹章。


    3、洋流与风纹章:持有者为海妖之主,海王星小姐。洋流纹章与风纹章的集合体,表现为可以制造飓风、海啸等天灾级能力。操纵海水、指挥一定层次的海洋生物自然也不在话下。


    4、金属纹章:持有者为克莱希·爱达荷。可以将金属(钢铁、铜、银等)随心所欲的操控的能力。克莱希通常会将身上的铠甲与金属配件,依战斗形式而随心所欲的重铸再造,以应对不同的对手。曾在与内特的战斗中,将金属铠甲重新融为小刀、弯月镰刀、黑色长枪等形态。在持有者能力进一步提升后,可以将金属凝结为毫米粗细、百米长、却同样坚硬锋锐的钢铁之触须。


    5、影子纹章:持有者为暗精灵卡伦卡特。卡伦卡特可以在有影子的地方穿梭,将身躯隐藏在阴影中,还可以人为的制造黑雾——也就是人为的制造小传送点。卡伦卡特目前可以传送的距离不超过千米,传送的物品越大,可传送距离越小。可以操纵影子之线来捕捉物体,固定对方的行动、对对方造成伤害。


    6、花妖纹章:木元素纹章的进阶版,持有者为小拉赫·克劳狄。她种下的花朵皆为她的耳目,凡是她的花朵盛开的地方,她便可以听见那里的声音。可以让多种鲜花从身体上盛开,或者从土壤、建筑物中长出,用以固定事物,或遮蔽事物。花妖纹章有极强的恢复能力,**受到伤害,伤口可以依靠植株连接起来,保持正常运作,即使是心脏之类的重要脏器也可以复苏。发动时外观表现为头戴花冠,面部盛开月季、玫瑰等鲜花,四肢缠绕着绿色枝条,躯体生长着花朵的形态。


    7、白皇后纹章:冰元素纹章的进阶版,持有者为白龙涅西丝。可以制造大范围的冰霜风暴,呼出冻气,让接触到的区域急速冻结等能力。可以制造冰棱从天而降、或者冰球、冰雾对敌,躯体也可以冰冻化来规避致命伤害。


    8、闪电纹章:黑龙斥雷罪门持有的闪电元素文章。该纹章在他的背上。罪门可以召唤红色的闪电,在一定区域内降下落雷,制造小范围的雷云等。


    非常规纹章:


    梦想者纹章:赖兹瑙的纹章。并非该纹章真正的名字,只是倘若询问赖兹瑙的纹章能力是什么,赖兹瑙便会回答:“是梦想者纹章哦。”因此,真正的纹章名存疑。梦想者这个名字会让人误以为是兽纹章的进阶版,但是并非兽纹章,从其表现出的能力来看,只能归类为‘非常规纹章’。可以阅读他人的思维、记忆、篡改他人意识、制造幻觉、设置纹章能力发动的特定时间、以及通过操纵他人意识,进一步发动对方的纹章能力等能力。此外,以上所有能力都可以在他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完成,没有对象和空间距离的约束,似乎是不管对方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赖兹瑙想,就可以发动能力作用在其身上的技能。外观为犹如危险生物的细红色纤长触须,纹章在持有者的头部。


    ==========作者有话说:==========


    顺带一提恶魔纹章是没有自己的意志的,不会像这样有一天跳出来一个前持有者伽古利涅然后教格劳斯做事。


    这里只是【如果恶魔纹章能说话,他会说什么。】大概会向格劳斯大吐苦水吧。新手上路确实会吃很多亏呢……


    感谢你的阅读!明天我会再更新一章正文的。


    第48章 47-梦的重逢


    内特大概昏迷了几个小时,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然头痛欲裂,发现自己躺在里加湾驿馆的床上,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威斯汀·海森堡靠在床边的椅子里, 他的长腿搭在前面的椅凳上, 单手支着头,正闭着眼睛休息。内特动了一下,海森堡便立刻睁开眼睛, 看向内特。


    “你醒了?”海森堡问,“感觉怎么样?”


    “老师……”内特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他想要抬起折断的左臂,海森堡按住了他。老师的手很凉, 当那只手碰到自己的额头时, 内特感觉浑身一阵战栗。


    “没再发烧了, 接下来只需要休息就行。”海森堡说。


    内特没精打采地问:“当时……您怎么知道来救我?”


    “霍顿和安吉尔有一些心灵感应。总之, 你们在和克拉肯陷入苦战的时候,霍顿催我来这找你。不过现在看来克拉肯已经被你们解决了, 你怎么会差点落到海王星手上?”


    提到先前发生的事情, 昨晚的一切在内特脑海里闪过——死去的格劳斯,突然欺骗他的科尔, 被扔到黑礁里,还有老师……


    “是科尔, ”内特说, “他是变色龙。他现在变成了我的样子,回到了亚斯提都——”


    海森堡阻止了内特起身的动作, 让他重新躺回床上。


    “原来如此。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原来他的皮肉是伪装出来的。”海森堡说着站起身, “你留在这休息,等精神好了,让安吉尔载你回去,或者自己传送也行。我要先回皇宫了。”


    内特抓住海森堡的大手,请求道:“别……别走,老师。陪陪我吧。”


    海森堡低头看着内特,叹了口气:“现在不是孩子气的时候。为了陪你,我已经在这停留五个小时了,谁知道那条变色龙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内特咬住牙,感觉有些委屈。他裹着被子蜷缩起来,低声问道:“那……如果我答应您,老师,您能留在这陪我吗?”


    海森堡低下头,亲了亲内特的侧脸。


    “我很高兴你愿意嫁给我,那我更得回去,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海森堡笑着说,“你再好好考虑吧。我已经安排了人,在我离开后也会在这保护你。安心休息吧,内特。”


    威斯汀·海森堡把手抽了出来,大步离开了房间。内特听见霍顿在窗外吼叫的声音,翼龙之王振翅,扇得窗户一阵抖动。内特把被子蒙到脑袋上,不知为什么,脸上的泪水就是流个不停。他好像一直在失去,直到海森堡向他求婚,他也好像在“给予”,而非“得到”。


    内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慢慢沉下来。那些曾经疼痛、痉挛、绞作一团的思绪在这个过程中重新分解,像散开的丝。他的大脑终于安宁下来,变得完整、熟悉,他终于可以慢慢地思考一些事情,看得更远一些。


    内特讨厌别人触碰自己的大脑。身体上的受伤当然也很糟糕,可是只有思维是自己的,自己的心灵是自己的。内特住在最繁华的都市、最盛大的庄园里,他天生空间纹章,已经站在顶峰。他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公平,而自己刚好是“应有尽有”的那一类。可他又在心底清楚地知道,这所谓的一切繁荣并不属于自己——众人的爱不属于自己、父亲的财富不属于自己,他只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能力,还有那曾经属于自己、如今却已经死去的小小怪物。


    当格劳斯·耶格尔发誓他的灵魂永远属于自己时,内特第一次感觉自己拥有了除了“与生俱来”以外的东西。可他还未品尝这份感觉究竟是什么,这样的拥有也转瞬即逝。内特只能偶尔在心底想想,他的小小怪物现在在哪里。如今格劳斯也死了,死在自己看不见的海底。内特拿手摁住自己的头发——这就是失去的感觉吗?心脏空落落的,他再也找不到他了,他——


    ——


    ——内特眨了眨眼睛。他变得清晰的思维正在逐渐活跃成长,内特尚未意识到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明明仍躺在里加湾驿馆的床上,可他分明能看见更多——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像港口灯塔一样闪烁的东西。


    内特看到无数银白色的丝线从自己身上发散出去,好像轻盈的丝网。当这根丝飘到那闪烁的心灵光点上时,一阵思绪就过电般传入自己脑海:


    ——威尔斯什么时候答应送那串珍珠项链给我?下周就是我的生日了。


    ——翼龙军团好像把海怪都肃清了,真的吗?我还是再等几天,让其他货船替我试试水。


    这些声音吵闹直率地冲进内特的心灵。内特吓了一跳,那些落在整个里加湾的银色丝线也如受惊般收缩。几乎同时,这些心灵的主人感受到了疼痛,他们的痛苦也同样忠实地传入内特心中。那些银色的思维之线收回来了。


    内特捂着脑袋坐在床上——原来这就是探索他人心灵的感觉吗?我、可以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了?


    内特难以置信地想,可是——我的空间纹章从没展现过这种能力呀?莫非,我不止拥有掌控空间的能力?


    内特有些兴奋,可是环顾一周,身边并没有可以分享这个新发现的人,又有些沮丧。他再一次试着调动那些银白色的思维之线,额头上亮起一个浅浅的白色棱形花纹。这次他能看得更清晰了:不只是这个里加湾,他的思维向哪个方向蔓延,那里的心灵光点便会亮起。所谓“心念电转”,转瞬之间,心灵的世界已经跨过万里,万千生灵的思想之花在黑暗的思维世界中绽放着。内特的思绪走得越远,他能听到的声音越弱。


    就在内特认为自己已经走到最远、看不见听不见任何声音时,他突然看见在黑暗世界的更远处若隐若现地闪烁着一个黑红色的心灵光点。原本在这个距离,内特应该什么都听不见的,可是这个小红点的声音却格外清晰,格外熟悉。内特伸出一缕银色的丝线,缠绕上那个小点。


    “希望内特一切平安啊……”那个小小红色暗点正这样想着。


    内特感觉心灵一颤,几乎难以置信,又听到那个声音继续想到:


    “他那么厉害,应该什么危险都不会发生吧?我、果然还是不要想他比较好……”


    “我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了,唔,明天和罪门去哪里呢?”


    内特立刻走过去,一把伸向那枚暗红色的小光点。伴随着他的动作,眼前原本黑暗的世界景色一变,重新明亮起来,就像夜空中点亮了无数星星。虽然仍在夜晚,却不让人觉得黑暗了。


    那个原本只是自言自语、也没有形体的心灵出现了。棕发的青年愣愣地盘膝坐在地上,似乎没有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想着我,想到一半去找别人了是怎么回事?!”内特恼怒地走到格劳斯面前,居高临下地问,“谁准你认识别人了?”


    “内……内特……”格劳斯仍抬着头,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随着内特在他面前走动,他的脑袋也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跟着绕动,“……内特?”


    内特还在打量着格劳斯。虽然他们是在精神的世界里,但是格劳斯的精神形态可以忠实地反映他此刻的身体状况——他看起来四肢健全,浑身没什么大碍。——跟死掉差了十万八千里嘛!


    “你怎么回事?!”内特走到格劳斯面前,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抓着左右打量,“我以为你死了!你究竟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纹章了?”


    格劳斯握住内特的手,激动地说:“内特!真的是你!天哪,我一直在想你!你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还有我也是——”


    在格劳斯眼中,内特仍是那样高挑俊美,披着比记忆里更有光泽的银发,金瞳璀璨,只是他身上缠绕着浅白色、散发淡淡荧光的银色袍子,看起来就像夜晚闪烁的星星。多少次,格劳斯在梦里回到亚斯提都,回到他第一次遇见内特的那个夜晚,可无数次重温都比不上此刻的重逢——内特站在他的面前,像落在他眼前的星星。


    格劳斯忍不住说:“你好美,内特。”


    内特撇撇嘴:“油嘴滑舌。”不过他还是坐到格劳斯旁边,颇为得意地说:“这是我为你构建的精神世界。本大爷发现自己最近有了精神方面的能力,来你的思维世界做客会是家常便饭。你还没解释——你的纹章能力哪去了?你刚才提到的‘罪门’是什么人?”


    “天哪,内特,你简直无所不能。”格劳斯赞叹地说,然后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离开亚斯提都后,先是莫名其妙死于幻觉一次、然后又在复苏后逃到里加湾、乘‘月光号’出海等事情都讲了一遍。


    内特对格劳斯的死而复还没什么反应,不过听到对方在用羊首的能力凝视克拉肯、导致额头的羊角碎裂,在海岛上醒来后便失去能力时,忍不住哼了一声,露出嘲笑的神情。不过他还是安静地听格劳斯讲完自己在岛上认识黑龙罪门、跟着他进入那座暗堡后,才重新开口。


    “你当时就该逃跑啦。没有本事却还要让所有人都获救,就会这样了。”内特说,“纹章能力是有上限的。你才刚获得能力,可以使用的部分还很弱小,克拉肯不是你能解决的对手。你却硬要发挥纹章力量,和他硬碰硬,让你的纹章受损了——就像过度跑步导致肌肉拉伤一样。不过休息了这么久却还是不能使用,就有些奇怪……”


    内特转过头,突然,他彷佛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双手捧着格劳斯的脸颊,来回仔细地打量着什么。


    虽然是精神世界,明明没有形体,也不存在呼吸的问题,格劳斯却觉得紧张得喘不过气。内特离他那么近,近得他能看见内特皮肤上淡淡的浅色绒光,他的嘴唇几乎蹭过自己的鼻子,而内特的手指托着自己的下巴来回摆动,酥酥麻麻的。


    “原来如此……你当时,用你的凝视能力直面克拉肯的眼睛了吧?”


    “嗯……呃。”


    格劳斯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内特托着他,让他只能一直仰着头。或许是仰着头让大脑充血的原因,格劳斯感觉自己越来越晕乎乎的。精神体也能眩晕吗?


    “你忍着点,接下来可能有些疼。”内特说。


    “没事,内特,你随便动。”格劳斯说。——内特不仅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要帮他解决问题,格劳斯幸福得都快融化成一滩鱼肉了,还在乎什么疼痛?就算内特现在要把他大卸八块,他也会很乐意地给对方递上一把快刀。


    内特的动作很快。格劳斯只感觉右眼一痛,内特的手指已经抽了回来。格劳斯颤抖了一下,那种总是缠绕在自己心头的滑腻、粘腻、冰冷感觉消失了,而内特的右手中此刻抓着一条手指粗细的黑白相间小蛇。


    格劳斯捂着自己的右眼,喘息着问:“这是……什么?”


    内特打量着那条小蛇,右手发力,那条本就没什么生气的海蛇便被他捏成两截,很快化为淡淡的光点消失了。


    “这是海王星的分身。”内特说——某个讨厌的、自以为是的臭女人的分灵。老师当初只砍断她的一只手、一只眼,还是太轻了,“不过已经很弱小了,刚刚彻底被我分解了,连它的主人估计都注意不到。”


    格劳斯有些疑惑地揉揉头,他眼中的异物感已经消失,现在感觉精神一振、轻松了许多。


    “什么时候的事情?这条小蛇为什么能……钻进我的眼睛里?”


    “你在凝视克拉肯的时候,你的精神也暴露在对方面前。”内特解释道,“对没有精神能力的敌人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克拉肯显然还有精神能力强大的宿主,其中一条应该就是这样趁着你展露精神门户时钻进来的。它污染了你的心灵,你的纹章自然无法使用了。”


    格劳斯一阵骇然,想不到在精神战斗上还有这样的危险。内特颇为得意地说:“虽然它现在还很弱小,但若没有我及时把它取出,假以时日,或许会吞噬你的心灵,反而让你变成那个女人的傀儡。现在,你的纹章能力应该能正常使用了——”


    内特话音未落,一蓬蓬黑色的雾气已经从格劳斯体内涌出来,快速凝结成一只黑色公羊的形状,伸着螺旋盘大的双角,睁开白色的眼睛。格劳斯还来不及动作,巨大的黑羊绕着内特跳了几圈,接着舔了内特的脸一下。


    “哇呀——”格劳斯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没下命令啊——”


    内特眨了眨眼睛。黑色的羊还在他身边蹭来蹭去,他一边揉着恶魔山羊的角,一边笑着说:“看来你的纹章挺喜欢我呢——先前被你过度使用,估计吃了不少苦吧?你可要记住量力而行。”


    似乎是精神纹章的能力到达极限,内特感觉疲倦像潮水一样阵阵朝自己涌来。他松开抱着的恶魔纹章,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格劳斯的额头:“我的时间要结束了。我已经标记了你的精神,只要你时刻想着我,我就能通过思维之线到你的世界里来。在下次见面之前——”


    内特的身影变得发亮、模糊起来,彷佛无数星星环绕着他。


    “你最好想出办法怎么离开小岛,到我的身边来。你不许再和那条黑龙走得那么近,格劳斯——你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写内特和格劳斯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第49章 49-启程


    罪门睁开眼睛, 打了个呵欠,从暗堡的地板上爬起来。咦,哥们呢?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 记得是和哥们一起睡的呀……


    黑龙在地上转了一圈, 闻了闻, 突然尾巴摇晃起来,朝着一个房间凑过去:“哥们,你在这!你的气味好像不太一样了, 我差点没认出——欸?”


    一头高两米、浑身覆盖着黑色鬃毛的雄狮从屋里慢慢走出来。它睁着白色的、仿佛覆盖着雾气的眼睛,罪门可以听见狮子呼吸时低低的嘶吼声。


    “格劳斯——?”


    狮子抬起头。被狮子凝视时, 罪门感觉浑身汗毛耸立,不由自主地进入战斗状态, 翅膀立起, 一层层噼啪作响的红色闪电在他的皮肤上若隐若现。就在罪门以为狮子要扑过来时, 这个黑色的动物呜噜噜地叫了几声, 那些黑色的鬃毛慢慢退了下去,重新露出青年修长的四肢。格劳斯从地上站起来, 甩了甩棕色的头发。


    “我的能力昨晚回来了。”格劳斯揉了揉肩膀, 感受着力量重新充盈在身体里的感觉。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了,此刻, 海岛的气味进入他更加敏锐的五感,他能听见几十公里外群鸟振翅的声音、飞鱼探出海面、巨浪层层叠叠拍打着。或许是太久没有使用能力了, 如今终于解放, 格劳斯不仅感觉力量源源不绝地在皮肤下涌动,还迫不及待地想和谁打上一场, 消耗体内那过剩的活力。


    “哥们,你又回来了!”罪门凑过来, 惊喜地说。格劳斯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抓着翻来覆去地看,“你的纹章能力回来了?是变成刚才那样黑色的野兽吗?那是什么动物……?”


    “那是狮子。”格劳斯说,“在狮子的状态下,我的恢复能力会变快。我还可以变成山羊、蛇的样子,也会有不同的能力。虽然你没见过这些形态……”


    “唔唔,我想看嘛!山羊是什么样子?蛇听起来滑溜溜的,快让我看看!”


    格劳斯也太久没使用能力了,昨晚被内特修复后,现在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的纹章。黑色的羊角从他的额头伸出来,那对羊角之前在与克拉肯的战斗中碎裂了,现在已经重新愈合,甚至变得更加膨大,光滑扭曲的螺旋盘旋其上。


    黑色的花纹覆盖上他的面庞,格劳斯的睫毛和眼睛变成白色。不知为何,格劳斯感觉这个状态和先前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躯体仍是人类的状态,但是双手已化成覆盖着黑毛的爪子,他的小腿扭曲前倾,变成黑色的羊蹄,他的身高也变得更高。他的皮肤变得结实,浮现出一层层重叠复杂的黑色花纹,他的目光看向罪门,透过白色的雾气,格劳斯眼中的罪门仍是白发红眼的青年模样,但更明显的是他背上黑色的雷电花纹,闪烁着红色的电光。


    另一个好消息是,海妖滑腻冰冷的触感消失后,格劳斯感觉自己的力量教过去有明显的提升状态,似乎有进阶的可能性,也许再过不久,他便能冲击二阶纹章——真名。与此同时,他的三种形态也有融合的趋势,他的再生、精神冲击和变形似乎在逐渐变成一个整体,或许在未来,他会有新的形态(希望不是三个头的样子)。


    格劳斯就这样在罪门面前变来变去,罪门兴奋至极,他先是尝试和狮子缠斗起来,如果是在地面上,黑龙很难是狮子的对手。他的翅膀在这个状态下显得太笨重了,四足又没有格劳斯灵巧,他的闪电也不足以压制黑色的狮子的自愈。而罪门如果振动双翼升空,降下落雷,格劳斯便化作黑蛇钻入地里,凭借土地和鳞片抵抗雷电。等罪门累了落下来,格劳斯便从地里一跃而起,再次绞住黑龙。


    然而,该说是缺少防备、还是太过信任呢,即使格劳斯变成黑色的巨蟒,光滑粗壮的蛇身缠绕着黑龙,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罪门,红色的蛇信嘶嘶吐个不停,罪门仍在满眼放光地大叫。似乎是被罪门毫无战意、没心没肺的样子打败了,黑蛇慢慢松开他,没精打采地变回格劳斯的样子。


    “真厉害啊,哥们!再变一次吧,我没看够!”罪门说,“蟒蛇的皮肤感觉好不一样!凉凉的,再缠我一次呗?”


    “不要,我又不是什么马戏团小丑。”格劳斯说,“我以这个样子现身在你面前,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了。你跟我一起走吗?”


    罪门愣了片刻,他的肩膀垂了下去。“啊……你知道怎么走了吗?但是……如果爸爸回来的时候,我却不在的话……”


    “如果你担心的是父亲真的有朝一日回来却找不到你,”格劳斯说,“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罪门好奇地问:“你要怎么做?”


    格劳斯带着罪门往暗堡的楼梯上走,又走进了先前的藏书阁里。这里因为不通风,里面的书籍保存得比较完好。


    “我们给他留一封信。”格劳斯说,“如果你爸爸回来,他看到信就会明白的。”


    斥雷·罪门五岁时父亲离开后,就再没和人说过话。即使曾经学过写字,现在也什么都不认得了。格劳斯从小在各地打工,帮着记过账,倒是会一些基本的文字。他拿来一张纸,罪门凑在他旁边,看着格劳斯边念边写:


    【爸爸!我是斥雷·罪门。人类格劳斯·耶格尔最近来到了岛上,我准备和他去卡克奇克大陆冒险。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没看到我,请在这等我,我一年后回来。】


    罪门问道:“爸爸怎么知道他来的时候跟我隔了多久呢?告诉他,我现在二十岁?”


    格劳斯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我今年二十岁。三个月前,人类国王托拜厄斯·康斯坦丁刚刚作古。爸爸,一年后见!】


    这样写完,两个人念了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格劳斯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罪门胡乱地划了几笔,然后又拔下几枚鳞片插在上面。接着两人又如法炮制地写了好几封信,塞在暗堡的各个地方。这样只要罪门的父亲回来,一定能看见。


    这样把事情都处理完,两人又去了一趟纳骨堂。罪门把从岛上摘的花束放在母亲拉赫·克劳狄的墓前,然后两人便离开了暗堡,一前一后走到浅白色的沙滩上。


    格劳斯回头问道:“你确定吗,罪门?我心中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就算不眠不休地一直飞,也至少要四五天。我的能力在海上很难发挥出来,更难保证你的安全。”


    自从内特帮自己重新唤醒了纹章,自己与对方那层精神上的联系又出现了,格劳斯可以隐约感应到对方的方向和位置,可以作为回大陆的罗盘。


    但是关于离开海岛这个问题,格劳斯想了很久。尽管内特在精神世界里告诉他,要自己回到对方身边,但是从现实的角度看,这个事情确实很难实现——自己作为杀死了上任皇帝的弑君者,已经没有资格回到内特身边。就算真的跨越千辛万苦回到亚斯提都,自己出现在他的旁边也绝对只会带来更多危险。


    内特因为自己应有尽有,有时候会理所当然地决定很多事情,但是格劳斯觉得,自己既然在乎对方,就不能不替对方多想一点。


    但是,一直待在这个小岛上什么都不做,也决然是不行的。不仅是格劳斯自身的性格不能让他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地方,他既然承诺过内特,那么他至少要回到大陆。这样倘若内特真的遇到了需要自己的危机,自己或许能更快赶到。


    罪门虽然是龙族,可能在一些地方不受人欢迎,但是他变成人的形态时,身上并没有龙族的特征,这样至少能掩藏一段时间,到时候或许会有解决办法。


    黑龙兴奋地张开翅膀,尾巴在沙地上摩梭着,长着双角的脑袋蹭了蹭格劳斯的下巴。


    “没关系,哥们!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遇到什么风浪都只能自己处理,现在有了你,我倒是更安心啦!你跟我讲过的那片大陆,那么多吃的、其他的种族,到时候可一定要带我好好看看。”


    两人回首望去,黑色大理石筑成的堡垒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光,山石叠嶂,草木青翠,黑色的巨人在山峰后若隐若现。它半数淹没在爬山虎的枝叶中,海风呼啸,仿佛千年时光都在这倾颓的门扉中消逝。


    即使只在这停留了一个月,格劳斯仍不免有些怅然,好像自己被海水冲到沙滩上、认识斥雷·罪门,还是在昨天。


    “罪门,会不会有一天,你觉得留在岛上,而不是跟我走,才是更好的呢?”格劳斯低声问。


    顺着格劳斯的声音,罪门也回头望了望。


    “不会吧,”罪门说,“我一个人在这呆了十五年,现在离开一年,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只要我们想,随时都可以回来,不是吗?”


    格劳斯点点头,骑上黑龙的龙背。罪门张开闪耀着黑鳞的双翼,腾空而起。转瞬之间,已飞入青空万里,海天苍云。


    ==========作者有话说:==========


    冲刺!冲刺!荒野求生结束,小格该回归人类社会了


    第50章 50-岔路口


    内特一直昏睡了十多个小时, 直到外面从清晨落到天黑,他才再次醒来。这次一直困扰他的头痛终于消失了,只是浑身仍然疲惫, 提不起劲来。先前在梦里内特可以看到象征不同人精神的光点, 现在则看不到了。


    内特收拾了衣装, 从床上爬起来,很快下到一楼。海森堡离开前,已经结清了翼龙军团这段时间的消费, 还额外定了几天时间,故内特出来时, 驿馆没有客人,大厅空荡荡的, 只有几位佣人在打扫卫生。看到内特, 其中一位仆人抬起头来:“公子!你身体好些了吗?将军吩咐我们, 在你醒来前都不可以进房间打扰你。”


    “唔, 差不多吧。”内特的左手仍缠着绷带,不过行动倒是不受影响。他打量了四周一圈, “翼龙军团的其他人呢?”


    “他们今早都已经被大将军叫走了, 似乎已经回了首都。”佣人回答道。


    翼龙军团的团长科尔·卡梅隆并非人类,而是青泰坦变色龙变化的。其他人与科尔相处了这么久, 他们的可靠性也值得怀疑。内特理解老师这样做的理由,但是一想到别人都走了, 这里只剩下自己, 依然不免沮丧。


    “说什么安排了人……这不是只剩我了嘛……”内特咕哝道。


    “一个人都没有在吗?”一个清丽冰凉的声音响起。少女从门外飘进来,她穿着淡白色的裙子, 披着冰蓝色的长发,面容小巧精致, 头上一对细长的白色龙角像晶钻般闪烁着。


    “我可是一直在这等着哦?”


    “涅西丝——”


    涅西丝轻悠悠地飘到内特面前,冰蓝色的眼睛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内特可以感觉到她皮肤下透出的丝丝凉气。


    “你起来啦?大将军把你抱回来时,还以为你要睡个三天三夜呢。”


    内特不好意思地捏了捏鼻子:“抱歉,让你一直等我。”


    涅西丝摇了摇头,飘到一张桌子旁,自顾自地坐下。


    “没什么。我原本以为你会死在黑礁呢。”


    “你知道我去了黑礁?”


    “是啊。刚来的那天我闲来无事,把这周围都转了一圈。”涅西丝姣小的面庞往海港的方向看去,“那个黑礁,是你们和海妖划分界限的地方吧?晚上我看到你和科尔往那边飞,还在奇怪呢。”


    内特坐到涅西丝的对面,不高兴地问:“你明知道——还什么都不做地任我走了?”


    涅西丝耸耸肩:“为什么要告诉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你是笨蛋吗?”


    “你——”内特气得简直想揍涅西丝一拳,可是看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怀疑是不是真的自己的问题。


    只听窗外传来几声翼龙的鸣叫,一个橘红色的影子落在了院子里。涅西丝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的翼龙回来了。你还能飞吗?我们可以走了吧?”


    内特跟着涅西丝出了驿馆。他的翼龙已经在庭院里等他了,安吉尔的双翼撑在地上,细长的双尾摆动。看到内特,安吉尔亲昵地低下头,任由主人把手放在她的头上。翼龙的皮肤并不光滑,但是很暖和,抱起来暖融融的。


    “涅西丝,你觉得……我的老师好吗?”内特背对着涅西丝,犹豫了一下,问道。


    涅西丝似乎不太理解内特的问题。她转到内特的旁边,眼睛从头发后露出来,狡黠地问道:“你指什么?力量、还是别的东西?无论哪一点,我都不像你一样喜欢他哦。”


    “我没有——”内特辩解道,“我不知道。但是,昨晚老师说……他想向我求婚。”


    “嗯。——那你就结婚吧。”


    “哈啊?!你真的知道结婚是什么吗?”内特说,“结婚以后很多事情就做不了了。我看起来像是会把选择权交给别人的人吗?”


    涅西丝歪了歪头:“可是,你的老师经验和力量都比你强得多吧?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啊!”内特争辩道,“上次要不是我,克拉肯也不会被杀掉吧?”


    “杀死克拉肯的,”涅西丝说,“其实是你父亲制作的那个叫‘声之刻’的东西吧?反倒是你,要不是有庞贝给你的‘天使之吻’,不是早就死在海妖的肚子里了吗?”


    内特咬紧牙关。从心底的某些部分,他知道涅西丝说的是对的——他的力量和经验都很不足,甚至这个想要战斗的愿望,也像孩子气般的任性。大将军威斯汀·海森堡强大、有责任感,他能解决这世上几乎所有的问题,可尽管如此,在心中的某一部分,仍因为这个选择而痉挛地疼痛着。


    涅西丝把目光重又转回到翼龙身上:“可以起飞了吧?”


    已经是日暮西沉,夏末昼短,月亮已在东方升起。内特没有登上翼龙的背。他的身上亮起银色的花纹,月光般的丝线缠绕住自己、安吉尔和涅西丝。


    “至少你该体验一下空间纹章的力量吧。”内特对涅西丝说,“这种事情,我的老师可做不到。”


    内特本想把两人都传送回水晶王城,但是想到老师先前叮嘱的,因为不知道变色龙在王城惹出了什么祸患,让自己直接回家,内特还是老老实实地带着安吉尔落地在了梅菲杰拉德庄园里。而涅西丝相当新鲜地体验了空间转移的力量后,对内特露出一些刮目相看的神情,就振翅飞回皇宫了。


    庄园还是同自己不久前离开时那样,温暖、安宁,即使是夜晚,也亮着柔和的灯。管家哈蒙德先生看到内特,关切地询问他手臂的伤势。内特摇摇头,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下子躺进床里,感受着柔软熟悉的床垫笼罩自己的感觉,很快陷入沉沉的睡梦。


    ··


    从里加湾飞到水晶皇宫,即使是霍顿的速度,仍花了几个小时。


    当海森堡走进议会厅时,其他几位议员都已经到了。他在到达时询问了近卫军总管特里同关于变色龙的情况,得知青泰坦已经死的消息,虽然这在他的预料之内,但海森堡还是挑了挑眉。


    皇帝庞贝穿着浅金色的袍子,戴那顶镶嵌着宝石和银的王冠,散着黄金般的头发。他的左边是财政大臣赖兹瑙,仍穿着赭红色的外套,领口透出的皮肤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再旁边是面色苍白的小拉赫·克劳狄,她穿一件浅木色的长裙,看起来摇摇欲坠,半靠着高大的红木椅。巴萨·威廉姆斯坐在她左侧,对面是艾尔·特里同中将、主教皮尔斯和学士恩美尔·沙缪。


    几人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高大木桌,此刻上面摆放着一具血淋淋、碎得惨不忍睹的尸体,头部只剩下半边,其他四肢也缺失了许多。另外摆着已经粉碎的“天使之吻”手镯。


    “陛下。”威斯汀·海森堡走到庞贝面前,单膝跪下,“很抱歉,我来迟了。放任科尔·卡梅隆加入翼龙军团、甚至冲进皇宫,是我的问题。”


    庞贝急忙摇头,让海森堡站起来:“拥有变容能力的纹章,谁能想到呢?近卫军总管特里同中将一直守在我旁边,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的目光转向赖兹瑙和小拉赫·克劳狄,“宰相和克劳狄议员虽然受了伤,所幸无人死亡,我想您不必太过在意。”


    海森堡快速地瞥了一眼赖兹瑙,然后把目光移开,坐回了皇帝右侧的位置上。


    “我听说变色龙已经死了。”海森堡说,指向桌上的尸体,“这就是他?”


    看到这具残破的尸体,庞贝有些不适地往椅子里坐了坐。赖兹瑙便解释道:“科尔·卡梅隆,翼龙军团长,同时也是青泰坦变色龙。他化成了我儿子内特的样子,骗过了看守的近卫军,找到我,想确定陛下的位置。不过他的计划在实现前就被识破了。尽管我和克劳狄议员都因此受伤,不过他还是选择使用‘天使之吻’撤退了。”


    赖兹瑙指了指桌上银色手镯的碎片:“科尔似乎并不知道三次使用的限制。因此手镯并没有如他所愿地让他逃跑,仅仅转走了他的部分躯体,其自身也粉碎了。”


    小拉赫·克劳狄似乎不愿意讲话,她只是虚弱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附和赖兹瑙的解释。


    “天使之吻……竟然有这么大的危险?”庞贝不安地看着手镯的碎片,“我把它赠送给贵公子时,只听说它的三次限制,没想到第三次竟然能杀死使用者吗?”


    “世间万物各有能力奇妙,即使是我,也不能了解一切的详细。陛下不必因此苛责自己。”赖兹瑙说,“作为臣子,保护您不受伤害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您说科尔变成了您的儿子的样子,”庞贝问,“内特情况怎么样了?”


    “我并不清楚。”赖兹瑙说,“我还未来得及确认他现在身在何处。”


    “内特已经安全了,只是因为伤势较重,仍留在里加湾。”海森堡回答道,“我刚从黑礁回来。变色龙试图挑起人类与海妖的战斗,不过我已经得到海王星亲口承诺,短时间内海妖不会再越线了。”


    海森堡说的短短几句话重若千钧,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海王星……?”沙缪打字的动作停了下来,“那位四海之主,司长洋流与风的女神——?你说的‘承诺’,是指——”


    “字面意思。我与她在不久前有了一场战斗,她因落败于我而以纹章发誓,在我有生之年不会再让其麾下的海妖踏过黑礁之线。”


    “女神?您真的战胜了神?”庞贝问。


    威斯汀·海森堡垂下眼眸:“神只不过是外人的虚称。海王星是海妖之主,持有最顶级的水与风双重纹章,但是只要适当地使用力量,就并非不可战胜。”


    “大将军的力量真是让人钦佩。”赖兹瑙笑着说,“拥有雷霆暴君的实力,我们的国家想必便可以安定无虞了。”


    海森堡摇了摇头。


    “无论个体多么强大,他的力量都是有限的。但是只要我活着,庇护这个国家便是我的责任。”


    见沙缪学士还想询问关于海王星的信息,海森堡不得不摆摆手:“会议后再来找我吧,学士。”


    眼看着桌上的尸体实在是惨不忍睹,主教皮尔斯拍了拍手,很快招来几位侍者,把尸首抬了下去。庞贝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他们会把尸体带到哪去呢?”


    “变色龙已死,但是他的躯体结构罕见,会作为学院研究的素材,或许能制作出类似功能的面具。”沙缪学士说。


    “我会开始审讯每一位翼龙军团的成员,”特里同中将说,“他们都有通敌的嫌疑。此外,新的翼龙团长会在对所有人的问询结束后重新委任。”


    会议直到日光西垂才结束。赖兹瑙离开议会厅时,只听圣山学院的钟声连续鸣奏,归家的鸟群叽叽叫着落入林间。水晶皇宫照例安排宴会,在黄金大厅宴请众人。管乐队热情地演奏着,金色的天使雕像仿佛在雪茄和食物的烟气中振动翅膀。


    赖兹瑙靠在一座大理石窗柱旁边,从这个位置能眺望到夜晚郁郁葱葱的植物园、和更远处映照着灯光的圣山教堂。几位新晋的富商围绕着他交谈着,赖兹瑙通常会微笑地聆听,但很少承诺什么。香槟塔里的酒液如同黄金般流动着,赖兹瑙的思维动了一下,再一次露出微笑。


    “啊,海森堡将军!”其中一位比较熟稔的商人抬起头,有些吃惊地恭迎道。高大的男人仍披着白色的将军袍,穿黑色的铠甲。海森堡点点头,浅色的眼睛打量了其他人一圈。


    军队鲜少过问赖兹瑙象征的商人群体的事情,更何况海森堡作为帝国大将军,他要谈论事情时,这些外界的富绅自然不适合在场。所以几位商人心照不宣地恭贺几句,就默默地散开了。


    赖兹瑙啜饮着香槟,抬头看向海森堡:“怎么了,大将军?您还是第一次在议会之外的地方找我呢。”


    “内特现在应该已经回了梅菲杰拉德庄园。我之前安排涅西丝照看他,刚刚她回到了水晶皇宫。”


    “我很高兴听到您和龙族关系融洽。”赖兹瑙说,“感谢您为我的儿子做的一切。”


    海森堡挑了一下眉,他的一只手搭在腰带上,侧身站着。


    “你对内特究竟是什么态度?如果不是我,他昨晚就淹死了。你也完全不在乎吗?”


    “他是我唯一的子嗣、我的继承人。如果他死了,作为他的父亲,我当然悲痛万分。只是作为臣子,守在陛下旁边是我的职责,您还希望我做什么呢?”


    “如果你真的把内特当作继承人,你能允许他没有任何保护地一个人外出?他的性格并不适合从商。你未来让他在议会担任财政大臣的位置,不是故意陷他于死地吗?”


    赖兹瑙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又喝了一口酒。


    “我是他的父亲,可我并不能代替他做任何事。我唯一的义务是让他平安地成年。如今他二十三岁了,我已对他没有任何责任。”


    赖兹瑙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看向海森堡。


    “您来找我,是想说什么呢?”


    海森堡说:“我想和你的儿子结婚。”


    “你已经问过他了?”


    “内特没有反对。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准备订婚和婚礼的安排。”


    赖兹瑙又把目光移了出去。


    “我没有看到什么不可以。”他说,“作为父亲,我一向是自由放任的。但是,内特以后也会作为议员,接替我的位置、站在议会里。您希望那时他会用自己的权力支持你吗?”


    “我对他的财富和权力没有任何想法。你要让他继承的和他已经拥有的财富,自然全部都是他的。只是我的个人资产会在婚礼后作为共有资产交到他手上。但是内特不适合继续留在议会里,或者担任军队要职。我希望在婚礼后,让内特退出议会和翼龙军团等一切职务。”


    “当然可以。”赖兹瑙说,“只要内特同意,都没有任何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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